月黑风高。
昆仑山麓,幽冥阁分舵“暗香小筑”内,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四周遍植夜来香,浓烈的花香也压不住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楼前空地上,十二名黑衣汉子盘膝而坐,各自运功,头顶白雾蒸腾,赫然都是内功入门以上修为。
楼内,幽冥阁左护法厉天啸正把玩着一只羊脂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阁主此番闭关前交代的三件事,总算办妥了一件。”他低声自语,将玉瓶收入怀中,“这枚‘九转还魂丹’,能活死人肉白骨,若是让五岳盟那些伪君子知道,怕是又要闹翻天。”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厉天啸目光如电:“谁?”
没有人回答。他身形一闪,破窗而出,落在楼顶,四下一望——月明星稀,夜来香花影摇曳,什么也没有。
“左护法太紧张了。”楼下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分舵有十二冥卫守着,别说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说话的是副舵主韩豹,一张马脸,双目细长,正仰头看着厉天啸。
厉天啸皱眉:“我分明听到了动静。”
“是风。”韩豹笑道,“这昆仑山坳里,夜夜都有怪风,属下刚来时也不习惯。”
厉天啸沉吟片刻,跃下屋顶,挥手道:“加强巡夜,不得松懈。”
“是。”
两人各自回房。暗香小筑重归寂静。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楼藏珍阁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藏珍阁内陈列着幽冥阁三十年来搜刮的奇珍异宝——东海珊瑚、西域夜明珠、南海玄铁、长白山千年雪参……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此刻,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阁中,双手负后,四下打量。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脚踩草鞋,头发随便用根木簪束着,模样倒算周正,就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群里,你绝对不会看第二眼。
“啧啧啧,这幽冥阁是真有钱啊。”年轻人咂了咂嘴,走到一个紫檀木架前,拿起一块拳头大的黑色铁锭,“玄铁?好东西,收。”
话音刚落,铁锭凭空消失。
他又走到另一个架子前,拿起一只玉瓶:“天山雪莲膏?疗伤圣品,收。”
玉瓶消失。
“南海夜明珠?拿去换银子能买十亩地,收。”
“万年何首乌?补气养血,收。”
“这金丝软甲不错,防身的,收。”
年轻人像是进了自家菜园子,走到哪儿收到哪儿,所过之处,宝物一件接一件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嘴在吞噬一切。
不到半柱香工夫,藏珍阁里的宝贝被他收走了大半。
他走到最里面的石台前,停下脚步。
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匣中铺着锦缎,锦缎上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色,散发异香。
“九转还魂丹?”年轻人眼睛一亮,“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东西,比前面那些加起来都值钱。”
他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藏珍阁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今晚是厉护法亲自守夜,听说他修为已至内功大成,掌法刚猛无匹,一掌能碎巨石。”
“可不是,咱们还是打起精神,别出纰漏。”
两个冥卫从门外走过。
年轻人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远去,才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拿起九转还魂丹。
“收。”
丹药消失。
他转身环顾四周,藏珍阁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一些体积大、价值相对不高的东西还留在架上。
“差不多了,改天再来。”年轻人拍了拍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灌入,花香扑鼻。
他翻身跃出,身形轻盈,落在楼外的夜来香花丛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年轻人叫沈逸。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的普通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在工位上。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武侠世界,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原主是青城山脚下一个猎户的儿子,父母双亡,靠打猎为生,没练过武,大字不识几个,标准的底层小人物。
沈逸穿越过来后,发现自己多了一个特殊能力——随身空间。
这个空间大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里面可以存放任何东西,取放随心,而且时间在空间里是静止的,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刚发现这个能力时,沈逸激动得差点跳崖——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金手指吗?
但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这个空间只能储物,不能种田,不能修炼,不能强化身体,说白了就是个超大号、不会丢的背包。
“聊胜于无吧。”沈逸当时这么想。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背包”在这个武侠世界里,简直是逆天神器。
第一次试用是在青城山下的集市上。他看到一家铁匠铺里挂着把做工不错的猎刀,想买,但身上只有三文钱。他趁铁匠不注意,把刀收进了空间,转身就走。
铁匠回头发现刀不见了,愣了半天,以为是哪个高手用轻功偷走了,骂了几句娘就自认倒霉。
沈逸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在青城山一带“收集”各种东西——药材、兵器、秘籍、银两,只要看上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进空间,从不失手。
江湖中人做梦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能力——不是轻功,不是隐身术,而是实实在在的、隔空取物的神通。任何机关暗哨,在沈逸面前都是摆设。再严密的藏宝阁,他想进就进,想拿就拿,拿了就走,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三个月下来,他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宝物,光是银票就有三万两。
但他并不满足。
青城山附近的富户和小门派已经被他“光顾”遍了,油水不多。他需要更大的目标。
于是,他盯上了幽冥阁。
这个江湖上最大的邪派,百年积累,富可敌国。分舵遍布天下,每一处分舵都设有藏珍阁,存放着各地搜刮来的奇珍异宝。
沈逸花了一个月时间踩点,摸清了暗香小筑的守卫规律、换班时间、机关布置,然后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动手。
今晚是第一次试探,他只拿了藏珍阁里一半的东西,想看看幽冥阁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暗香小筑炸了锅。
“你说什么?藏珍阁被盗了?”厉天啸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韩豹跪在地上,额头见汗:“属下今早巡查时发现,藏珍阁里少了至少六成的宝物,九转还魂丹也不见了。”
“六成?”厉天啸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昨夜我亲自守夜,十二冥卫轮班巡逻,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进去,东西怎么会丢?”
“属下也不明白,”韩豹道,“门窗完好,机关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就连架上的灰尘都没有新的手印。就像是……那些东西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厉天啸冷笑,“你当是鬼魅作祟?”
“属下不敢。但现场确实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厉天啸沉默片刻,沉声道:“去请阁主出关。此事非同小可。”
“是。”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一件事——幽冥阁分舵失窃,大量宝物不翼而飞,连九转还魂丹都丢了。
五岳盟的人拍手称快,说这是天谴。
墨家遗脉的人冷眼旁观,说幽冥阁树敌太多,早晚的事。
江湖散人们则议论纷纷,猜测是谁干的——有人说是五岳盟的绝顶高手,有人说是隐居多年的老怪物,甚至有人说是鬼魅作祟。
只有沈逸知道真相。
此刻,他正坐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家小酒馆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浊酒,优哉游哉地喝着。
“听说了吗?幽冥阁丢了大批宝物。”邻桌一个刀客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听说了,听说连九转还魂丹都丢了,那玩意儿可是无价之宝。”
“你说会是谁干的?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幽冥阁分舵,避开厉天啸那种高手,还能把东西带走,这人的轻功得有多高?”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喝酒喝酒。”
沈逸端起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跟他没关系?关系大了。那些东西现在就在他的空间里躺着呢。
他放下酒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幽冥阁的宝物太多了,暗香小筑只是其中一个分舵,剩下的东西他打算过几天再去拿一次。等拿完分舵,就去总坛。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一趟落雁城。
落雁城是西北重镇,坐落在祁连山北麓,南来北往的商旅必经之地。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是落雁客栈,三层土木结构,门前挂着褪色的酒旗,大堂里常年座无虚席。掌柜姓钱,是个圆脸胖子,见人三分笑,八面玲珑。
沈逸到落雁城不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找人。
他在青城山时听说了一件事——落雁城最近来了个神秘人物,出手阔绰,在客栈包了个院子,深居简出,但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找他,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逸判断,这人要么是江湖掮客,专门倒卖奇珍异宝,要么是某个大门派的采购执事。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接触一下——他空间里堆了几百件宝物,得想办法换成银子。
傍晚时分,沈逸走进落雁客栈。
大堂里人声鼎沸,各路江湖人物汇聚一堂——有佩剑的侠客,有带刀的莽汉,有面纱遮面的女子,也有手持拂尘的道士。
沈逸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慢慢吃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在几个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靠窗坐着一个白衣公子,腰悬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气度不凡;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闭目养神,桌上放着一把铁骨折扇;楼梯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身姿窈窕,正和一个店小二说着什么。
都是练家子。
沈逸不动声色,继续吃面。
面吃到一半,客栈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四个黑衣汉子鱼贯而入,分站两侧,中间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浓眉大眼,颌下短须,身穿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阔刃大刀。
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
有人低声惊呼:“幽冥阁的人?”
“那个黑袍的是谁?”
“厉天啸!幽冥阁左护法,内功大成的顶尖高手!”
沈逸筷子一顿,心里微微一紧。
厉天啸怎么会来落雁城?是冲他来的?不可能,他做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那又是为了什么?
厉天啸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掌柜钱胖子身上:“钱掌柜,别来无恙。”
钱胖子挤出笑脸:“厉护法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请上座,上座。”
“不必了。”厉天啸淡淡道,“我听说,你这里来了个有意思的客人,住了一个多月,深居简出,行踪诡秘。我想见见他。”
钱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客人的事,小店不好过问……”
“你不必为难。”厉天啸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带路就行。”
钱胖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厉天啸的脸色,咬了咬牙:“厉护法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
大堂里的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今晚怕是要出事。
沈逸放下筷子,结账出门,绕到客栈侧面,翻墙进了后院。
后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一株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清幽雅致。
厉天啸推门而入时,正房里亮着灯,一个人影坐在窗前,似乎在看书。
“阁下是什么人?来我落雁城所为何事?”厉天啸站在院中,声音不大,却内力充沛,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窗后人影不动,过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厉护法好大的威风,连老夫的清静都要打扰。”
“少装神弄鬼!”厉天啸冷哼一声,“我幽冥阁分舵失窃,九转还魂丹被盗,江湖上传言与阁下有关。今日厉某前来,就是想请阁下给个交代。”
“失窃?”窗后人笑了,“堂堂幽冥阁,高手如云,机关重重,居然会失窃?厉护法不去查贼人,反倒来找老夫的麻烦,不觉得可笑吗?”
“是不是麻烦,等厉某看过阁下的东西就知道了。”厉天啸迈步向前。
“且慢。”
窗后人站起身,推门而出。
月光下,沈逸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看起来像个私塾先生。
但沈逸注意到,老者的步态沉稳,落地无声,呼吸绵长,显然是内功深厚的高手。
“厉护法要搜老夫的东西?”老者眯起眼睛,“凭什么?”
“凭我幽冥阁的信誉。”厉天啸道,“阁主有令,任何人只要与失窃案有关,幽冥阁都有权查问。阁下若心里没鬼,不妨让厉某看一看你的行李。”
“若老夫说不呢?”
“那就别怪厉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厉天啸身形暴起,一掌拍向老者胸口。
这一掌来得极快,掌风呼啸,带起一片沙石。老者不闪不避,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
厉天啸脸色微变:“内功巅峰?阁下到底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院墙方向:“小友,看够了吗?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沈逸心头一震。
他知道老者发现了自己,但没想到会被直接点破。犹豫了一瞬,他翻墙而入,落在院中。
“在下沈逸,路过此地,无意打扰。”他抱了抱拳。
厉天啸目光如刀,上下打量沈逸:“你又是谁?”
“一个无名小卒。”沈逸笑了笑,“厉护法不必在意我,你们继续,继续。”
老者看了沈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友年纪轻轻,脚步却轻若无物,内功修为也不弱。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沈逸摇头:“无门无派,野路子出身。”
这是实话。他穿越过来后,原主的身体没有任何武功底子。但他空间里有三个月来“收集”的各种秘籍和丹药,他挑了几本靠谱的内功心法,配合丹药辅助修炼,三个月下来,内功居然也到了入门境界。
虽然不算高,但配合他的空间能力,足以自保。
“无门无派?”老者若有所思,“那老夫倒要请教,小友深夜翻墙入院,所为何事?”
“好奇。”沈逸坦然道,“听说落雁客栈来了个神秘人物,想见识见识。没想到碰巧遇上了厉护法。”
厉天啸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留下。”
他双掌齐出,分击老者和沈逸。
老者冷哼一声,折扇出袖,“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墨迹淋漓。他以扇代剑,连点三下,封住了厉天啸的掌路。
沈逸这边也没闲着。厉天啸的另一掌朝他面门拍来,掌风凌厉。他不硬接,侧身一闪,同时手在腰间一摸,凭空多了一把匕首,反手刺向厉天啸手腕。
厉天啸吃了一惊——他没看清沈逸的匕首是从哪儿拿出来的。但这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他变掌为爪,扣向沈逸的咽喉。
沈逸再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就这点本事?”厉天啸不屑。
沈逸没说话,稳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他的武功确实稀松平常,入门级的内功、粗浅的拳脚功夫,跟厉天啸这种内功大成的高手差了好几个档次。但他有一个优势——他的空间里,有上百件兵器。
打斗中,他的手不断在腰间一抹,凭空变出各种兵器——匕首、短刀、铁尺、峨眉刺、判官笔……每次厉天啸要击中他时,他手里就会多出一件兵器格挡或反击。
这些兵器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数量多、出其不意。厉天啸越打越心惊——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兵器?他的衣服明明那么单薄,怎么可能藏得下这么多东西?
更让厉天啸不安的是老者的实力。老者的内功不在他之下,折扇功夫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暗藏杀机。他应付老者已经吃力,还要分心防备沈逸那些层出不穷的兵器,渐渐落了下风。
“撤!”厉天啸当机立断,一掌逼退老者,身形倒飞,跃出院墙。
四个黑衣冥卫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者收起折扇,看向沈逸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小友刚才那一手,老夫平生未见。你那些兵器,是藏在哪里的?”
沈逸笑了笑:“老先生不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吗?”
老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老夫先报家门。老夫墨千山,墨家遗脉第七代传人。”
沈逸心中一动。墨家遗脉,江湖中立势力,以机关术和奇门遁甲闻名。这个身份,跟老者的言行很匹配。
“晚辈沈逸,青城山猎户出身。”沈逸抱拳,“失敬失敬。”
“猎户出身?”墨千山似笑非笑,“猎户能随手掏出几十件兵器?猎户能让厉天啸那种高手都看不清你的路数?”
沈逸知道瞒不过,但也不打算全盘托出:“每个人都有秘密,老先生何必追问?”
墨千山点点头:“有理。那老夫换个问题——幽冥阁分舵的失窃案,跟小友有没有关系?”
沈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先生觉得呢?”
墨千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老夫觉得,有关系。”
“何以见得?”
“第一,你刚才凭空取物的手段,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能做到这种事的,全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个。第二,幽冥阁的藏珍阁机关重重,守卫森严,却连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你。第三——”墨千山顿了顿,“你身上有九转还魂丹的气味。”
沈逸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
“不用闻了,”墨千山笑道,“老夫鼻子天生比常人灵敏百倍。你身上那股丹香,跟九转还魂丹一模一样。全天下只有那一枚。”
沈逸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不确定墨千山是敌是友。
“老先生想怎么样?”他问。
墨千山收起笑容,正色道:“小友不必紧张。老夫对幽冥阁没有任何好感,他们丢东西,老夫乐见其成。老夫找小友,是有另一件事相求。”
“什么事?”
“随老夫来。”
墨千山转身进屋,沈逸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正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卷地图。
墨千山展开地图,沈逸凑近一看,是一张江湖势力分布图。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各大门派、各大家族的势力范围,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墨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友请看这里。”墨千山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为红色骷髅标记的地方,“这是幽冥阁总坛——九幽谷。谷中设有七重机关、三道暗哨、两处高手坐镇,易守难攻。”
沈逸点头:“我知道。”
“但小友不知道的是,九幽谷下面,藏着一样东西。”墨千山压低声音,“一样关乎整个江湖安危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机盒。”
沈逸没听过这个名字:“天机盒是什么?”
墨千山神色凝重:“三百年前,墨家祖师爷墨翟晚年穷尽毕生心血,打造了一只机关盒,取名‘天机盒’。盒中藏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天下七十二处龙脉所在。谁掌握了龙脉,就能改变天下气运,改朝换代,易如反掌。”
沈逸皱眉:“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墨家历代传人都以为这只是传说。”墨千山苦笑,“直到十年前,老夫在祖师爷的手札中发现了天机盒的下落——它被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后来被幽冥阁的创始人盗走,一直藏在九幽谷地宫中。”
“幽冥阁要龙脉地图做什么?”
“你猜不到吗?”墨千山看着他,“幽冥阁阁主萧九幽,野心勃勃,想推翻朝廷,自立为帝。这些年他四处招兵买马、搜刮宝物,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一旦他拿到龙脉地图,改变气运,天下必将大乱。”
沈逸明白了:“老先生想让我去九幽谷,把天机盒偷出来?”
“正是。”墨千山道,“老夫观察小友很久了。你三个月前开始在青城山一带出没,先后‘光顾’了十七家富户、三个小门派、一个幽冥阁分舵,从未失手。你的能力,是老夫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
沈逸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是没想到是墨家的人。
“九幽谷的守卫比暗香小筑强十倍,”沈逸道,“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凭你的能力。”墨千山道,“而且老夫会全力配合你——提供九幽谷的详细地图、守卫轮换规律、机关布置图,以及必要的掩护。”
沈逸沉吟不语。
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很大。幽冥阁总坛高手如云,萧九幽本人更是内功巅峰、外功精湛的绝顶高手,他这点入门级的武功,在那种地方根本不够看。一旦失手,就是死路一条。
但同时他也知道,墨千山说得对——全天下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事成之后,老夫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墨千山补充道,“银子、武功秘籍、身份地位,只要老夫做得到,绝不推辞。”
沈逸抬起头:“我不要银子,也不要秘籍。”
“那你要什么?”
“我要幽冥阁的所有宝物。”
墨千山愣住了:“所有宝物?”
“对,”沈逸笑了笑,“我这个人,就喜欢收集东西。幽冥阁百年积累,富可敌国,这些宝物与其被朝廷没收,不如留在我手里。”
墨千山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痛快!小友不是贪财之人,但小友的坦率,老夫喜欢。成交!”
七天后,祁连山深处,九幽谷。
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谷中常年云雾缭绕,阴冷潮湿。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四个大字——“入谷者死”。
沈逸站在谷口外的山崖上,俯瞰下方。
墨千山站在他身旁,展开一张羊皮地图:“地宫入口在谷底最深处,一块三丈高的巨石后面。巨石上有机关,按左下角第三块凸起,石门就会打开。”
“进去之后呢?”
“地宫分三层。第一层是冥卫营,常年驻扎三十六名精锐冥卫,轮班值守。第二层是藏珍阁,你之前见过的那些东西,跟这里的比起来,不值一提。第三层是萧九幽的闭关密室,天机盒就在密室最里面的暗格中。”
沈逸点头:“守卫情况呢?”
“冥卫营有三十六人,都是内功入门以上修为。藏珍阁没有常驻守卫,但设有墨家机关术——暗弩、毒烟、翻板、陷坑,样样俱全。第三层有萧九幽亲自坐镇,他正在闭关冲击内功巅峰之上的‘天人合一’境界,每月十五会短暂出关一次。”
“今天初几?”
“十二。”
“还有三天。”沈逸想了想,“等萧九幽出关那天动手?”
“老夫也是这个打算。”墨千山道,“萧九幽出关时,会有一炷香的工夫心神外放,感知力降到最低。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逸把地图记在心里,折叠好收入空间:“老先生,你在外面接应。三天后,若我没出来,你就走。”
墨千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友保重。”
三天后,月圆之夜。
沈逸沿着谷壁悄悄滑下,落地无声。谷中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三丈。他按照墨千山给的路线,贴着谷壁往深处走,避开三处暗哨,用了半个时辰才摸到地宫入口。
那块三丈高的巨石很好找。他在石壁上摸索,找到了左下角第三块凸起的石块,用力一按。
巨石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沈逸闪身而入,巨石在身后合拢。
石阶很长,每隔十步有一盏长明灯,灯光昏黄,照得人影绰绰。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尽头,是一道石门。
石门后面,就是冥卫营。
沈逸没有推门,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细竹管,沿着门缝伸进去,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飘了进去。
这是他从暗香小筑“借”来的幽冥阁特制迷药,号称“醉仙香”,能让人在十息内昏睡,内功大成以下无人能免。
等了半柱香,沈逸推门而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六名冥卫,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逸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走向第二层。
藏珍阁的门是铁铸的,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墨家机关术的阵图。沈逸知道,如果直接推门,会触发暗弩,万箭齐发,神仙难逃。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墨千山给的,专门破解这道机关。他将钥匙插入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半圈,再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门开了。
藏珍阁里的景象,让沈逸倒吸一口凉气。
这间石室比暗香小筑的藏珍阁大十倍,四壁摆满了紫檀木架,架上陈列着无数奇珍异宝——拳头大的夜明珠、手臂粗的珊瑚树、整块玉雕成的观音像、纯金打造的小佛塔、成箱的珍珠玛瑙、成排的古玩字画……
沈逸来不及细看,手一挥,开始疯狂收取。
宝物如潮水般涌入空间,木架一排排变空。他像一台收割机一样扫过藏珍阁,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不到一盏茶工夫,整间藏珍阁空了。
沈逸抹了把汗,走向第三层。
第三层的石门虚掩着。
沈逸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
密室不大,四四方方,中间放着一只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盒身刻满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那就是天机盒。
石台后面,一个黑袍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萧九幽。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眉宇间有一股阴鸷之气。头顶白雾蒸腾,周身隐隐有气流旋转,显然是内功修炼到了极高境界。
沈逸等了一会儿,确认萧九幽确实心神外放、感知力降到最低后,悄悄推门而入,蹑手蹑脚走向石台。
三步,两步,一步。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天机盒。
就在这时,萧九幽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沈逸心脏骤停。
萧九幽的目光冰冷如刀,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有意思。”萧九幽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到这里的人。”
沈逸没有犹豫,手一探,抓起天机盒,转身就跑。
萧九幽没有追。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一步迈出。
这一步,跨越了三丈距离,直接出现在沈逸身后。
沈逸感到后背一阵寒意,本能地侧身一闪。一只手掌擦着他的耳朵掠过,掌风将石壁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内功巅峰?”沈逸心中骇然。他知道自己跟萧九幽的差距有多大,但真正面对时,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萧九幽的武功,根本不是他这种入门级的人能抗衡的。
“你逃不掉。”萧九幽淡淡道,又是一掌拍来。
沈逸咬牙,从空间里取出一面铁盾挡在身前。
“砰!”
铁盾被一掌拍碎,沈逸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萧九幽皱了皱眉:“空间能力?难怪能悄无声息地偷走暗香小筑的东西。”
他认出来了。
沈逸撑着石壁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九转还魂丹。
“你猜,如果我现在吃掉它,会怎么样?”沈逸盯着萧九幽。
萧九幽目光一凝:“你敢。”
“我敢。”沈逸把丹药送到嘴边,“这玩意儿能活死人肉白骨,我吃了它,你打死我我也能活过来。而你,拿不回天机盒,计划全盘皆输。”
萧九幽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有意思的小子。你以为吃下九转还魂丹就能赢我?”
“不能赢,但能跑。”沈逸把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修复着他体内的伤势,同时将他的内力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从入门直接跃升到精通境界。
沈逸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转身冲向石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萧九幽冷哼一声,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地宫,来到九幽谷中。
月光下,沈逸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速度快得惊人。九转还魂丹不仅治好了他的伤,还大幅提升了身体素质。他虽然武功远不及萧九幽,但论速度,已经勉强跟上了。
萧九幽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一掌接一掌拍出,掌风如刀,将雾气撕裂。
沈逸边跑边从空间里往外扔东西——铁块、瓷器、桌椅、花瓶……凡是能扔的东西,全往身后砸。这些东西伤不到萧九幽,但能稍稍延缓他的速度。
两人一追一逃,在峡谷中疾驰。
眼看就要冲出谷口,萧九幽忽然加速,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沈逸前方,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沈逸避无可避,咬牙硬接。
“砰!”
他再次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吐出一口鲜血。九转还魂丹的药效还在,伤口迅速愈合,但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萧九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交出天机盒,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沈逸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老先生,你还不出手?”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射萧九幽后心。
萧九幽侧身避开,箭矢钉入石壁,箭尾嗡嗡颤动。
墨千山从山崖上飘然而下,折扇在手,落在沈逸身前:“小友,还能打吗?”
沈逸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死不了。”
“那就好。”墨千山看向萧九幽,“萧阁主,久违了。”
萧九幽目光冰冷:“墨千山?你墨家遗脉也要跟本座作对?”
“不是作对,”墨千山淡淡道,“是替天行道。”
两人同时出手。
墨千山的内功不在萧九幽之下,折扇功夫更是出神入化。但萧九幽的掌法太过霸道,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威,墨千山只能以巧破力,游斗周旋。
沈逸没有贸然加入战团,而是绕到萧九幽侧后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劲弩——这也是从幽冥阁“借”来的。
他瞄准萧九幽的后背,扣动扳机。
箭矢破空,萧九幽身形一闪,箭矢射空。但就在他闪避的瞬间,墨千山的折扇已经点中了他肩井穴。
萧九幽身形一滞,沈逸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箭矢没入他的后腰。
萧九幽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飞墨千山,转身朝沈逸扑来,眼中杀意滔天。
沈逸没有后退,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拳头大的铁球,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
“老先生,闭气!”
墨千山闻言立刻屏住呼吸。
沈逸用力一捏铁球,一股浓烈的黄烟从中喷出,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幽冥阁的“灭魂烟”,剧毒无比,吸入一口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萧九幽万万没想到,沈逸会用幽冥阁自己的毒烟来对付他。他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黄烟,身形踉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好……好小子……”萧九幽捂着口鼻,踉跄后退。
沈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长剑,冲上前去,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萧九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下。
三天后,落雁客栈。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幽冥阁阁主萧九幽伏诛,总坛被毁,百年邪派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江湖中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谁干掉了萧九幽。有人说是一位隐世高人,有人说是五岳盟联手行动,还有人说是朝廷派出了镇武司的第一高手。
真相,只有两个人知道。
后院正房里,沈逸和墨千山相对而坐,面前摊着天机盒。
“这东西怎么办?”沈逸问。
墨千山沉吟片刻:“老夫会把它带回墨家,封存在祖师堂中,永不示人。龙脉的秘密,不该被任何人掌握。”
沈逸点头:“那就这么办。”
“小友,”墨千山看着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逸想了想,笑了:“我打算开一间铺子。”
“什么铺子?”
“当铺。”沈逸说,“专门收江湖上的奇珍异宝。我有货源,你有鉴定能力,咱们合伙干。”
墨千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老夫入股!”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西下,落雁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
沈逸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腰间的空间——里面堆满了幽冥阁百年积累的宝藏,足够他花几辈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湖很大,能人异士很多,值得“收集”的东西更多。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夕阳,轻轻说了一句:
“下一个,是谁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