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过枯黄的野草,官道两旁的杨树褪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直愣愣地戳向灰蒙蒙的天。
洛阳城西三十里,有个叫柳沟的荒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他叫沈渊。
三个月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渊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武侠世界,飞檐走壁,快意恩仇,多好!结果睁开眼一看,自己在一个破山洞里,浑身上下翻不出一两碎银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他穿越的身体原主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丹田经脉尽断,别说飞檐走壁,连搬砖都费劲。
沈渊当时就想骂娘。
但老天爷终究没把事情做绝。他在山洞的石壁上发现了一篇无名功法,跟这个世界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不练经脉,不修丹田,而是直接淬炼神魂,凝练先天一气。这分明是修真功法,跟这个低武世界的拳脚功夫压根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沈渊花了三个月,练到了炼气三层。
修为虽然不高,但他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武者的底细——所谓绝世高手,不过是内功大成之辈,能以一敌百已是极限。而炼气三层的修真者,神识外放,隔空摄物,御剑飞行,根本不是武者能想象的存在。
他这三个月一直苟在这个荒村里,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稳稳修炼。可有些人,偏偏不让他安生。
“喂,你就是那个会治病的神医?”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沈渊抬起眼皮,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走来。汉子三十来岁,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沈渊没说话,继续看书。
那汉子走到石桌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三跳:“老子问你话呢!听说你能治内伤?快跟老子走一趟!”
沈渊慢悠悠翻过一页书,淡淡道:“不会。”
“放屁!”那汉子一把夺过沈渊手里的书,随手扔在地上,“王家村的老赵头亲口说的,他那个快断气的儿子就是你救回来的!你要是不会,这方圆百里还有谁会?”
沈渊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古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那双眼睛忽然变了。不是变凶狠,而是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像九天之上的仙人俯视蝼蚁。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灵魂层面天然的威压。
汉子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冷笑道:“怎么?还想跟老子动手?老子赵铁柱,混元门的外门弟子,内功初学的修为,打你十个跟玩儿似的!”
沈渊弯腰捡起那本书,拍了拍灰,重新坐回石凳上。
“我说了,不会。”
赵铁柱气得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沈渊的衣领,将他从石凳上提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渊的脚离了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铁柱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忽然笑了。
“你说你内功初学?”
“怎么?怕了?”
沈渊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赵铁柱的手腕上。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从手腕处炸开,整条手臂像被雷劈了一样麻到失去知觉。他惊叫一声,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三步,低头一看,手腕上赫然多了一个乌黑的指印,皮肤焦糊,冒着青烟。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混元门的外门弟子,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内功已经入了门,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可眼前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一根手指就破了他的护体真气?
沈渊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凉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说了,我不会治内伤。但我可能会杀人。你要不要再试试?”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三变。他想拔刀,但手腕还在发麻,刀柄都握不稳。他想骂人,但看着沈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一咬牙,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忽然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等着!老子叫人去!”
沈渊目送他跑出村口,嘴角微微上扬。
叫人?
这个世界的武者,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打一群。修真者对武者,那不是战斗,是碾压。
不过他也不想惹事。赵铁柱跑了正好,省得他动手。沈渊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
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这个世界的历史掌故。这三个月他除了修炼,就是在研究这个世界的格局——朝廷设镇武司统管江湖事,江湖分五岳盟为正派之首,幽冥阁为邪道魁首,墨家遗脉保持中立,各地还有数不清的江湖散人。
正派有正派的规矩,邪派有邪派的野心,朝廷有朝廷的算计。
这些跟他沈渊有什么关系?
他是修真者,目标只有一个——渡劫飞升。
等他在这个世界修炼到金丹期,什么五岳盟主,什么幽冥阁主,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蝼蚁。到时候直接踏碎虚空,回仙界去,管你什么江湖纷争、家国大义,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沈渊正盘算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远处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十几匹马。而且马上的人,呼吸绵长,气息沉稳,个个都是内功有成的好手。
沈渊叹了口气。
赵铁柱那个莽夫,还真去叫人了。
马蹄声在村口戛然而止。
十三匹骏马一字排开,马上骑士清一色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长刀,刀鞘上刻着“镇武司”三个字。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目光如炬,一身暗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青钢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幽冷光。
赵铁柱从队伍后面挤出来,指着槐树下的沈渊,满脸谄媚地对那中年人说:“柳大人,就是他!就是那个穿灰道袍的!”
柳大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渊。
沈渊依旧坐在石凳上,捧着那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了下去。他抱拳道:“在下镇武司洛阳分舵副统领柳青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沈渊。”
“沈兄弟,赵铁柱方才多有冒犯,在下替他赔个不是。”柳青云的语气不卑不亢,“不过,赵铁柱所言非虚,我镇武司确实有一桩急事,需要沈兄弟出手相助。”
沈渊终于抬起头,看了柳青云一眼。
此人内功深厚,呼吸之间气息悠长,至少是精通级别的修为。在这个武侠世界,已经算得上二流高手了。放到江湖上,开宗立派都够格。
“我只会治病,不会治内伤。”沈渊说。
柳青云微微一笑:“沈兄弟不必自谦。王家村老赵头的儿子,丹田碎裂、经脉尽断,寻常大夫都说不治了,是沈兄弟用三根银针把人救回来的。这等手段,我柳青云行走江湖二十年,闻所未闻。”
沈渊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件事他做得极为隐蔽,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没想到镇武司的人已经查到了他头上。看来这个世界的情报系统比他想得要厉害。
“赵铁柱冒犯阁下,是他不懂事。但镇武司求贤若渴,还望沈兄弟给个面子。”柳青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放在石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沈渊看了一眼那块银锭,足足五十两。
够他在这个荒村舒舒服服过上大半年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柳大人,我真的不会治内伤。丹田碎裂、经脉尽断,那是回天乏术的伤,我救不了。”
柳青云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十二个镇武司的骑士,齐刷刷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赵铁柱躲在柳青云身后,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不识抬举的东西,柳大人亲自来请还敢拒绝,真是不知死活……”
柳青云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深深看了沈渊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沈兄弟,你可知道要治的人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是五岳盟副盟主段天行的独子——段誉轩。”
沈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五岳盟副盟主的儿子。这个世界的权力顶层,江湖正派的二号人物。
柳青云继续道:“段誉轩前些日子被幽冥阁的高手偷袭,丹田破碎,经脉尽断,昏迷不醒。五岳盟请遍了天下名医,没有一个能治的。段副盟主发了悬赏令,谁能救他儿子,赏黄金万两,且欠他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盯着沈渊的眼睛:“沈兄弟,一个五岳盟副盟主的人情,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沈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放下书,站起来,直视柳青云。
“柳大人,我说了,我不会治。”
柳青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沈兄弟,我好话说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冷了下去,“镇武司的邀请,从来没有人能拒绝。”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十二名骑士同时拔刀。十二柄长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清脆的金属嗡鸣,在空旷的村口回荡开来。
沈渊扫了一眼那十二个人,都是内功入门的修为,加起来勉强能跟一个内功精通的高手过过招。
但在他眼里,这十二个人跟十二根木头没什么区别。
“柳大人,”沈渊伸出手,捡起石桌上那块银锭,在手里掂了掂,“你信不信,你连碰都碰不到我?”
柳青云瞳孔骤缩。
他猛地拔剑出鞘,青钢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沈渊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是他练了二十年的“青云十三剑”中的绝招“一剑破云”。当年他用这一剑,曾在一招之间刺穿过幽冥阁三名高手的喉咙。
但这一剑,刺空了。
沈渊依然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但那柄剑就在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是沈渊躲开了,而是剑自己停的。
柳青云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功,剑身纹丝不动。
“这……这是什么武功?!”柳青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渊没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在那柄青钢剑的剑身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那柄上好的青钢剑应声断为两截。剑尖那一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柳青云握着半截断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十二个骑士,齐齐后退了一步。
赵铁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渊收回手指,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本书,翻开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柳大人,你的剑不错,可惜太脆了。回去换一把好点的。”
柳青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断剑的手微微发抖。他想再出手,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那一指弹断精钢长剑的功力,别说他,就算是五岳盟主亲至,也未必能做到。
“走!”
柳青云一咬牙,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柳沟村。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沈渊放下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神识外放,隔空御物,果然好用。”他自言自语道,“不过刚才那一指,差点没控制住力道。要是把人家的剑震碎了,碎片飞出去伤了人,反倒不好收场。”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往村后的破庙走去。
该修炼了。
按照那个无名功法上的记载,炼气三层之后就是炼气四层。到了炼气四层,神识覆盖的范围会扩大到百丈之内,到时候方圆百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渊正准备走进破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官道上狂奔而来。少年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衫,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
少年跑到沈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高人!求您收我为徒!”
沈渊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谁?”
少年抬起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晚辈叫林墨,是落雁门的外门弟子。三年前被同门师兄陷害,师父将我逐出师门,未婚妻也退了婚约。我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听说柳沟村有个神医能治内伤,就想来碰碰运气……”
沈渊嘴角抽了抽。
神医?他什么时候成神医了?
“我不是什么神医,也不会收徒。你走吧。”
沈渊转身就要往破庙里走。
林墨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沈渊的腿:“高人!晚辈知道冒昧,但晚辈实在走投无路了!晚辈身上还有三十两银子,是这三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全都献给高人,只求高人指点一招半式!”
三十两银子?
沈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墨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又看了看少年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三十两银子,够他买不少修炼材料了。
而且这个林墨虽然看着狼狈,但骨相不错,根骨清奇,放到修真界也算得上中等资质。在武侠世界收个徒弟,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
沈渊犹豫了三秒钟,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吧。”
林墨一愣,随即狂喜:“高人答应了?!”
“别叫我高人。”沈渊摆摆手,“我姓沈,你叫我沈先生就行。”
“沈先生!”林墨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青紫一片,“徒儿给师父磕头了!”
沈渊看着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少年,忽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穿越到武侠世界,收了个被退婚的徒弟……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呢?
破庙不大,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仙,泥塑的金身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沈渊在庙里住了三个月,已经把这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他在墙角铺了一层干草当床,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放书,还在庙门口用石头垒了个小灶台。
林墨跪在破庙中央,腰板挺得笔直,满脸肃穆。
沈渊盘腿坐在干草铺上,看着这个一脸虔诚的少年,忽然有些心虚。
他哪会教什么武功?
他自己修炼的是修真功法,跟这个世界的武功路数完全是两码事。武者修炼内功,走的是经脉丹田的路子;修真者修炼的是先天一气,淬炼的是神魂。两者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硬要教,林墨也学不了。
但收了人家的银子,总不能什么都不教。
沈渊沉吟了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随手扯过一张草纸,磨了墨,提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林墨跪在地上,偷偷抬眼去看,只见沈渊笔走龙蛇,字迹飘逸,一行行文字在纸上流淌而出。他看不懂沈渊写了什么,只觉得那些字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每个字都在发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渊写完了。
他把那张草纸递给林墨:“拿去练。”
林墨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太上忘情诀”
第一层:静坐凝神,意守玄关,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筋骨……
林墨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
他虽然被逐出师门,但好歹在落雁门学了三年,对武功一道并非全无了解。这张纸上写的修炼方法,跟他在落雁门学到的内功心法完全不同——不练经脉,不修丹田,而是直接从天地之间汲取一种叫“灵气”的东西来淬炼身体。
这种修炼方法,闻所未闻!
“师父,这……”林墨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什么功法?”
沈渊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我沈家祖传的修仙功法,名为‘太上忘情诀’。练到极致,可移山填海,可腾云驾雾,可长生不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墨捧着那张草纸,手抖得像筛糠。
移山填海?腾云驾雾?长生不老?
这……这哪是武功啊,这是仙法!
“师父,这功法太贵重了,弟子……”
“别废话,让你练你就练。”沈渊不耐烦地摆摆手,“先把第一层练成,再跟我说别的。”
林墨激动得眼眶泛红,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弟子一定不负师父厚望!”
沈渊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他表面上一脸淡定,心里其实在打鼓。
那张“太上忘情诀”是他随手编的,前半部分照搬了山洞里那篇无名功法的炼气期入门内容,后半部分则是他东拼西凑胡编乱造的。能不能练出效果,他自己都没把握。
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修真者,林墨练不成也怪不到他头上。
沈渊正这么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传授修真功法“太上忘情诀”,触发“师徒系统”。】
【当前徒弟:林墨(资质评级:上等)】
【修炼进度:尚未开始】
【温馨提示:徒弟每突破一个境界,宿主将获得十倍修为反馈!】
沈渊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师徒系统?
十倍修为反馈?!
他愣了三秒钟,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系统流金手指吗?
穿越三个月都没有系统,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收了个徒弟,系统居然激活了!
沈渊转头看向林墨,目光忽然变得火热起来。
这个少年,不,这个宝贝徒弟,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林墨感受到沈渊灼热的目光,以为师父在监督他修炼,赶紧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按照“太上忘情诀”上的法门开始打坐。
沈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武侠世界算什么?
他要在这个武侠世界里,开宗立派,广收门徒,用修真功法批量制造出一群仙人!
什么五岳盟,什么幽冥阁,什么镇武司——等他培养出一批金丹期的徒弟,这个世界的格局,就该由他来书写了。
洛阳城,镇武司总舵。
柳青云跪在大堂中央,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堂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气度雍容,不像个武官,倒像个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
此人正是镇武司统领——裴东来。
江湖人称“玉面书生”,武功深不可测,是朝廷在江湖中最大的一颗棋子。
“你说,他一根手指就弹断了你的青云剑?”裴东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柳青云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请统领责罚。”
裴东来没有发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窗外是洛阳城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五岳盟那边怎么说?”
柳青云答道:“段天行已经派了三个内功大成的高手来洛阳,说是要‘请’沈渊去给段誉轩治伤。”
“请?”裴东来微微一笑,“怕是‘请’不动吧?”
“属下也是这样想的。”柳青云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沈渊的实力深不可测,属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了。依属下愚见,此人至少是内功巅峰的修为,甚至有可能是武道宗师。”
裴东来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
“武道宗师?”
“属下不敢妄断,但此人出手的功法,属下从未见过。他不是用内力震断属下的剑,而是用某种……无形之力。”
“无形之力?”
裴东来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个沈渊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柳青云摇头:“查了三个月,只查到他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柳沟村。之前的一切,一片空白。户籍、师承、来历,全部查不到。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从天上掉下来的。
裴东来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先不要动他。”裴东来说,“让五岳盟的人先去试试水。如果那个沈渊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们镇武司就换一种方式跟他打交道。”
“统领的意思是……”
“这样的人,不能为敌,只能为友。”裴东来捻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如果他愿意加入镇武司,我们洛阳分舵就多了一位绝世高手。如果他拒绝……”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就想办法让他拒绝不了。”
入夜,破庙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林墨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目打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经按照“太上忘情诀”的法门修炼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还没有明显的感觉,但隐隐约约觉得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慢流转。
沈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火堆里拨弄。
他看着林墨修炼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徒弟的资质确实不错。才练了半天,就已经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了。要知道,修真功法最难的入门关就是“感应灵气”,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感应不到。
林墨居然只用了半天。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墨的根骨确实适合修真。
沈渊心里那个得意——三十两银子收了个天才徒弟,这买卖做得不亏。
火光照在林墨的脸上,沈渊忽然想起白天柳青云说的话。
段天行的儿子段誉轩丹田破碎、经脉尽断,昏迷不醒。
如果自己真的去治,凭修真功法的手段,治不治得好?
沈渊想了想,答案是——能。
修真功法的本质是淬炼神魂、凝练先天一气,跟武者修炼的内功完全不同。武者的丹田经脉碎了,对修真者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修真者根本不用丹田和经脉。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把修真功法的原理应用到武者身上……
沈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关他什么事?
段天行是五岳盟副盟主,跟他沈渊八竿子打不着。他才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低调,低调,苟到飞升才是正道。
沈渊正想着,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而且脚步声极其轻微,轻到正常人根本听不见。
沈渊的耳朵微微一动,神识瞬间外放,覆盖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
三十丈之内,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破庙外的荒草丛中,潜伏着至少二十个人。他们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面罩遮脸,腰间别着短刀和暗器。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内功修为在精通级别,跟柳青云差不多。
沈渊嘴角微微上扬。
镇武司的人走了,又来了一拨黑衣人。
这个武侠世界,还真是一刻也不让人安生。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对还在打坐的林墨说:“徒儿,你先停一下。”
林墨睁开眼,一脸茫然:“师父,怎么了?”
“有人来了。”沈渊淡淡地说,“你躲到佛像后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林墨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躲到了残破的泥塑佛像后面。
沈渊走到庙门口,负手而立。
夜风从旷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荒村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野狗偶尔吠叫两声。
“出来吧。”沈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大半夜的不睡觉,趴在外面不冷吗?”
草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二十个黑衣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为首那个高大的男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来岁,目光凌厉如鹰隼。他抱拳道:“在下幽冥阁青木堂堂主韩啸,奉阁主之命,前来请沈先生一叙。”
幽冥阁。
邪派第一势力。
沈渊挑了挑眉:“我跟你们幽冥阁没有交情。”
韩啸微微一笑:“沈先生误会了。阁主是真心想结交沈先生这样的高人。段天行能出的价码,我们幽冥阁出双倍。”
沈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们幽冥阁的阁主,是不是也受了内伤?”
韩啸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渊继续道:“我猜,不是阁主本人,就是阁主的亲信。对吧?”
韩啸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先生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渊淡淡道,“你们一个五岳盟,一个幽冥阁,正邪两道同时找上我,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既然目标不一样,那就说明你们两家都有治不好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啸:“说吧,你们阁主要救的是谁?”
韩啸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幽冥阁阁主——萧衍。”
沈渊愣了一下。
幽冥阁的阁主萧衍,号称“天下第一邪”,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传言他的修为已经接近武道宗师境界。这样的人,也会受内伤?
“萧衍怎么了?”
韩啸咬了咬牙,低声道:“三个月前,阁主闭关冲击武道宗师境界,走火入魔,经脉逆冲,如今昏迷不醒。幽冥阁上下束手无策,只能遍寻天下名医。”
走火入魔。
沈渊心里一动。
武者冲击更高境界时走火入魔,这在修真功法中也有对应的解决办法。如果用神识疏导,以先天一气镇压心魔,确实有可能把人救回来。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救?
“韩堂主,你们幽冥阁是邪派,我是正派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渊摇了摇头,“你们请回吧。”
韩啸脸色一沉。
“沈先生,我们幽冥阁的诚意,可比镇武司和五岳盟加起来都要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墨绿,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颗‘碧落珠’,是阁主珍藏的至宝。据说佩戴此珠,可以百毒不侵,内功修炼速度翻倍。只要沈先生愿意出手相救,此珠就是见面礼。事成之后,幽冥阁上下任沈先生差遣。”
碧落珠。
沈渊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不是因为什么百毒不侵、内功翻倍——那些东西对修真者来说一文不值。而是因为那颗珠子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物质,而是带着修真界气息的灵物!
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这个世界,居然有修真界的灵物?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修真者?或者,曾经有修真者来过这个世界?
沈渊伸出手,拿起那颗碧落珠,在掌心掂了掂。
珠子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的灵气从掌心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沈渊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炼气三层的瓶颈都隐隐松动了几分。
好东西。
“韩堂主,”沈渊把碧落珠收进袖中,微微一笑,“你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他的病,我能治。”
韩啸大喜过望:“沈先生答应了?!”
“答应了。”沈渊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先生请讲!”
“我出手救人,不问正邪,不问恩怨。你们幽冥阁的事我不掺和,但你们也不能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另外,我收徒的事,你们不许过问,不许干涉。”
韩啸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沈先生放心,我们幽冥阁说话算话!”
沈渊嗯了一声,摆摆手:“行,你先回去准备。三天后,我会去洛阳城找你们。”
韩啸带着二十个黑衣人,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荒村。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从佛像后面钻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渊:“师父,您……您答应去救幽冥阁的阁主?那可是邪派的头子啊!”
“邪派正派,与我何干?”沈渊淡淡道,“我只知道,那颗碧落珠对我的修炼有帮助。至于救的是谁,不重要。”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师父越来越神秘了。
沈渊走到破庙门口,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五岳盟、镇武司、幽冥阁,三方势力同时找上门来。
这个武侠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而他这个修真者,似乎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但没关系。
修真者对武者,本就是降维打击。
不管水有多深,他沈渊,都能趟过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