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楼上的不速之客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明时仍未停歇。

武侠世界历险记:大侠请从悬崖跳

临安城外的十里亭茶寮,檐下滴水如帘,一个灰衣青年正独坐饮茶。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粗茶、一碟花生,剑搁在桌沿,剑鞘上的铜扣已经磨得发亮。

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雨水被溅起丈许。

武侠世界历险记:大侠请从悬崖跳

灰衣青年端起茶碗,缓缓饮了一口,连眼皮都未抬。

五骑人马在茶寮前勒缰停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大步走进棚内。这人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颌下短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身后跟着四个劲装汉子,腰悬短刀,脚步沉稳,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掌柜的,来三斤熟牛肉,一坛好酒。”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小店只有粗茶和花生,没有酒肉。”

那大汉眉头一皱,正要发作,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灰衣青年身上。他眼中精光一闪,走上前去,抱拳道:“这位兄弟,借个座。”

灰衣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剑眉入鬓,眼神平静如水。他微微点头,将剑从桌上拿下,放在身侧。

大汉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把剑。剑鞘乌黑,无甚装饰,但剑柄处缠着的红绳已经褪了色,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结果。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大汉问。

“江湖人,无名无姓。”灰衣青年淡淡道。

大汉哈哈一笑:“好一个无名无姓。我姓赵,赵铁衣,镇武司的人。”

“镇武司”三字一出,茶寮里正在扫地的伙计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灰衣青年神色不变,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赵大人有何贵干?”

赵铁衣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兄弟的剑,是唐门定制的吧?剑柄缠红绳,是唐门暗器世家为外门弟子量身打制的标号剑。唐门三年前被灭门,你是漏网之鱼?”

此言一出,他身后四个汉子齐齐手按刀柄。

茶寮外的雨声更大了。

灰衣青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赵大人好眼力。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唐门不是被灭门,唐门还在,只是藏起来了。而我,也不是唐门的漏网之鱼。”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左手拿起剑,右手掏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铜牌上刻着一个篆书“墨”字,边缘纹路古朴,隐隐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墨家遗脉,行走江湖,持此令牌为证。”

赵铁衣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墨家遗脉,江湖中立,从不参与正邪之争。但墨家的势力遍布天下,弟子多为机关术和奇门遁甲的高手,连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唐门被灭,江湖传言与墨家有关,却没有确凿证据。

“你是墨家的人?”赵铁衣的声音有些发干。

“替天行道,以墨为剑。”灰衣青年收起令牌,将剑佩回腰间,转身走向雨中,“赵大人,雨大路滑,镇武司的马骑太快,小心摔断腿。”

他走进雨幕,身影很快被雨帘吞没。

赵铁衣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大人,要不要追?”一个手下低声问。

“追什么?墨家的人你也敢动?”赵铁衣咬牙道,“回去禀报大人,就说……唐门余孽的事,另有线索。”

第二章 落雁坡的刀光

灰衣青年名叫陆沉,墨家外门弟子,三年前奉命调查唐门灭门案。

他从茶寮出来,沿着官道向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条岔路口停下。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落雁坡”三个大字,字迹斑驳,被雨水冲刷后反倒清晰了几分。

陆沉没有走岔路,而是径直上了山坡。

山坡上的风很大,雨斜着打在脸上,生疼。他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十丈开外,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上面画着几枝梅花。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她身周形成一圈水帘,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

“等了多久了?”陆沉问。

“两个时辰。”女子声音清冷,如珠玉落盘,“我以为你不来了。”

“路上遇到点麻烦,镇武司的人。”

白衣女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她约莫二十出头,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是陆沉的师妹,名叫沈清漪,墨家内门弟子,专修奇门遁甲和暗器之术。

“镇武司的人?”沈清漪微微蹙眉,“他们盯上你了?”

“未必是盯上我,只是巧合。”陆沉走到巨石旁,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他们也在查唐门的事。赵铁衣以为我是唐门漏网之鱼。”

沈清漪收起伞,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个鹿皮囊,里面装满了各种暗器。墨家弟子以机关和暗器见长,她虽然主修奇门,暗器手法却是同辈中的翘楚。

“师父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她问。

陆沉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清漪。布包被油纸裹着,没有被雨水浸湿。

沈清漪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碎布,布料是上等的云锦,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布上绣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柄断剑。

“这是幽冥阁的信物。”沈清漪脸色微变,“幽冥鹰符?”

“没错。”陆沉道,“三年前唐门被灭,现场留下的线索指向五岳盟,江湖传言是五岳盟下的手。但我查了三年,发现真正的凶手是幽冥阁,而且……”他顿了顿,“幽冥阁背后有人撑腰。”

“谁?”

“朝廷。”

沈清漪的手微微一颤,那块碎布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朝廷要灭唐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唐门虽然行事隐秘,但从不与朝廷作对,为什么要灭他们?”

“唐门手里有一件东西,朝廷想要。”陆沉望着远处的雨幕,目光深远,“唐门世代以暗器机关闻名,据说祖上曾为太祖皇帝打造过一套奇门兵甲,图纸一直藏在唐门密室之中。朝廷想要那套兵甲的图纸,唐门不肯交,所以……”

“所以幽冥阁就替朝廷办了这件事?”

“灭门的刀是幽冥阁的刀,但握刀的手是朝廷的手。”陆沉道,“我查到唐门灭门那晚,有镇武司的人在山外接应。赵铁衣今天出现在茶寮,恐怕不是巧合。”

沈清漪沉默良久,将碎布重新包好,收入囊中。

“师父说了,这件事你不能再查下去了。”她低声道,“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师父让你回墨门总舵,再从长计议。”

陆沉摇了摇头:“不能回去。唐门灭门案若是真相大白,牵扯的就不只是江湖恩怨,还有朝廷的脸面。一旦我回到墨门,镇武司的人就会知道墨门参与了这件事,到时候墨门也会被卷入漩涡。”

“那你想怎样?”

“继续查,查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陆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唐门三百七十二口人命,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沉断然拒绝,“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的事就是墨门的事。”沈清漪淡淡道,“师父让你查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天。你若是不让我跟着,我就自己走,到时候你要是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沈清漪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三章 夜雨中的杀机

两人下了落雁坡,在路边找了家客栈歇脚。

客栈不大,只有七八间客房,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手脚麻利,笑容殷勤。他给陆沉和沈清漪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又让伙计烧了热水,备了晚饭。

陆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窗前看雨。雨势比白天小了些,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吃桑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沈清漪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她将姜汤放在桌上,在陆沉对面坐下。

“喝了,驱驱寒。”

陆沉端起碗,一饮而尽。

“你还记得三年前唐门那场大火吗?”沈清漪忽然问。

陆沉放下碗,眼神一暗。他当然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唐门山庄火光冲天,方圆十里都能看见。他和沈清漪奉命赶去查看时,山庄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遍地焦尸,惨不忍睹。

“记得。”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灭门的凶手是五岳盟。”沈清漪道,“五岳盟和唐门素有旧怨,十年前五岳盟的一位长老死在了唐门暗器之下,五岳盟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当唐门被灭的消息传出后,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五岳盟干的。”

“所以他们故意制造了假象,让五岳盟背黑锅。”陆沉接过话头,“真正的凶手藏在暗处,看着江湖正邪两派互相猜忌,从中渔利。”

“幽冥阁的人行事狠辣,向来不留活口。但是唐门灭门案有一个破绽。”沈清漪从腰间鹿皮囊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黑色的铁钉,钉尖带钩,形状怪异,“这是我在唐门废墟中找到的。”

陆沉接过铁钉,仔细端详。铁钉入手沉甸甸的,通体乌黑,隐隐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幽冥阁的独门暗器——噬魂钉?”陆沉皱眉。

“对。噬魂钉以玄铁打造,钉尖淬有剧毒,中者必死。这是幽冥阁刺客的独门兵器,江湖上只有他们的人会用。”沈清漪道,“五岳盟的正派高手向来光明正大,不屑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所以凶手绝不可能是五岳盟。”

陆沉将铁钉放回盒中,陷入沉思。

“有了噬魂钉这个铁证,我们就可以证明真凶是幽冥阁。”他说,“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幽冥阁背后有朝廷撑腰,就算我们找到证据,镇武司也不会让我们公之于众。”

“所以我们不能走明路,只能走暗路。”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她脸上,“幽冥阁在江湖上势力庞大,但他们的老巢在哪里,至今没有人知道。只有找到幽冥阁的老巢,找到阁主,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知道幽冥阁的老巢在哪里?”陆沉问。

沈清漪转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查了三年,当然查到了。”

第四章 夜枭暗器

翌日清晨,雨停了。

陆沉和沈清漪天不亮就起床,收拾行装准备上路。陆沉刚走出房门,便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驼背老头——正是昨晚那个客栈掌柜。

老头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微微弓着身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脚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驼背老头,穿着一双厚底布鞋,鞋底沾着泥巴,泥巴是新的,颜色发红——那是落雁坡山脚下的红泥土。落雁坡距离这家客栈有十几里路,一个客栈掌柜大半夜跑到落雁坡去做什么?

“掌柜的,昨晚睡得可好?”陆沉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右手按在剑柄上。

老头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托客官的福,睡得挺好。客官这是要走?小的给您备了些干粮,路上吃。”

“不必了。”陆沉淡淡道,“掌柜的,落雁坡的红土挺好踩的吧?”

老头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已经握在手中。与此同时,客栈两边的房门忽然同时打开,四五个黑衣人从房中冲出,将陆沉团团围住。

“墨家的人,果然厉害。”老头的声音变了,不再卑微讨好,变得阴冷狠厉,“连我踩了红土都看得出来。可惜,你走不了了。”

陆沉目光扫过四周,四五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站位互为犄角,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而走廊另一端,沈清漪也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幽冥阁的人?”陆沉问。

“知道就好。”老头冷笑一声,撕去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枯瘦的面孔,左眼上方有一道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幽冥阁,赵长老座下,夜枭七杀。各位,动手!”

话音未落,四个黑衣人齐齐扑向陆沉,刀光闪烁,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陆沉不退反进,身形一晃,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寒芒。他的剑法轻灵飘逸,不似寻常剑客那般大开大合,而是以快打快,剑走偏锋。剑尖如毒蛇吐信,刺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咽喉。

“当!”

短刀与长剑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黑衣人被震退三步,陆沉却借着反震之力旋身而起,长剑横扫,逼退了另外三人。但夜枭七杀配合默契,被逼退后迅速重组阵型,再次扑上。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走廊中交错,不时有木屑飞溅,墙壁上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陆沉以一敌四,虽占上风,却一时难以取胜。夜枭七杀个个都是高手,刀法狠辣,招招奔要害而来,稍有不慎就会中刀。

另一边,沈清漪与两个黑衣人对峙,也是剑拔弩张。

她右手一扬,三枚梅花镖脱手飞出,呈品字形射向那两个黑衣人。镖速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黑衣人挥刀格挡,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梅花镖被磕飞,但沈清漪的身形已经动了。

她身形如燕,纵身跃起,从两个黑衣人头顶翻过,落在走廊另一头。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挥,一把银针如天女散花般洒出,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两个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面孔倒地,银针深深扎进了他们的眼窝。

“好身手。”刀疤老头赞了一声,却没有出手,反而后退几步,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声在客栈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陆沉脸色一变。这是幽冥阁的召唤令,哨声一出,方圆五里内的幽冥阁弟子都会赶来增援。

“速战速决!”陆沉低喝一声,长剑走势陡然一变。

先前他的剑法轻灵飘逸,如春蚕吐丝,缠绵不绝。此刻却变得大开大合,剑势如山岳倾覆,剑气纵横。这是他墨家外门秘传的《惊鸿剑法》,平日里极少使用,一旦使出,便是不死不休。

剑光如匹练般席卷,两个黑衣人避无可避,被剑锋扫中胸口,鲜血飞溅,踉跄后退。

陆沉趁势突进,长剑直取刀疤老头咽喉。

老头冷笑一声,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飘了出去,堪堪避过了这一剑。他袖中短刀反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陆沉后心。

“小心!”沈清漪惊呼一声,一柄飞刀脱手而出,直奔老头后脑。

老头不得不回刀格挡,与陆沉拉开了距离。

“走!”陆沉拉起沈清漪,两人撞破窗户,跃出客栈。

客栈外是一条官道,两侧是密林。陆沉和沈清漪刚落地,便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从林中冲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灰衣人,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夜枭七杀,你们连两个墨家的小辈都拿不下?”灰衣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听不出男女。

刀疤老头从客栈中追出,单膝跪地,额头贴地:“属下无能,请阁主恕罪。”

阁主?

陆沉和沈清漪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幽冥阁阁主竟然亲自出手了?

灰衣人缓缓走近,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便重一分。他走到陆沉面前三尺处停下,微微低头,像是在打量一只猎物。

“墨家遗脉,倒是有几分胆色。”灰衣人道,“把那块云锦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们一命。”

“幽冥阁的阁主,就这点气量?”陆沉冷笑道,“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灰衣人发出一声低笑,笑声刺耳,像是金属刮擦。

“不知死活。”

他右手一挥,一股阴寒的掌风扑面而来。陆沉横剑格挡,只听“咔嚓”一声,精钢长剑竟然被掌风震断,半截剑身飞出去,深深扎进一棵大树的树干里。

陆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清漪惊呼一声,冲到陆沉身边,挡在他身前,双手各捏着数枚暗器,对准灰衣人。

“小丫头,就凭你那点暗器功夫,也想挡本座?”灰衣人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泛起一团黑雾,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才会产生的异象。幽冥阁以阴寒内功著称,修的是《幽冥真经》,内力阴毒霸道,中者经脉尽毁,七窍流血而亡。

“慢着。”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不急不缓,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骑着一头毛驴,从官道上缓缓行来。老者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但灰衣人的身体却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惧。

“墨门,诸葛先生?”灰衣人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头骑到近前,翻身下了毛驴,笑眯眯地看着灰衣人:“幽冥阁主,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二十年前的昆仑山上,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你师父学《幽冥真经》,整天就知道打架。”

灰衣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微微发抖。

“唐门的事,你们幽冥阁做得不干净。”诸葛先生收起笑容,目光如刀,“今天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我要带走。你若是要拦,尽管出手。”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放下右手。

“诸葛先生的面子,本座不能不给。”他嘶声道,“但这块云锦,你们迟早要还回来。唐门的秘密,本座已经知道了,你们藏不住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夜枭七杀和众黑衣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陆沉挣扎着站起来,向诸葛先生抱拳行礼:“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诸葛先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幽冥阁是你们能招惹的吗?”

“可是唐门三百多口人命,难道就这么算了?”陆沉咬着牙,目光倔强。

诸葛先生看了他一眼,良久,缓缓道:“唐门的仇,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要报仇,不能只靠一腔热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陆沉,“这是唐门《兵甲天工》的残卷,老夫当年从废墟中捡回来的。里面记载了唐门祖传奇门兵甲的秘密,或许能帮到你。”

陆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兵甲之道,不在杀伐,而在守护。”

“记住这句话。”诸葛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唐门的先祖造兵甲,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家国百姓。你若是懂了这句话,才能真正领悟唐门兵甲的精髓。”

第五章 墨门秘议

诸葛先生将陆沉和沈清漪带回了墨门在临安城外的秘密据点——一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别院。

别院不大,青砖灰瓦,掩映在翠竹之中,若不是有人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院中有一棵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诸葛先生坐在银杏树下,泡了一壶茶,给陆沉和沈清漪各倒了一杯。

“说说吧,你们查到什么了?”他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陆沉将唐门灭门案的调查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唐门废墟中发现的噬魂钉,到幽冥阁与镇武司勾结的证据,再到云锦上绣着的幽冥鹰符,一一道来。

诸葛先生听完,沉默良久。

“你们查到的这些东西,老夫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唐门灭门那晚,老夫也在现场。只是老夫赶到的时候,山庄已经烧了大半,唐门老庄主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兵甲天工》的残卷交给老夫,托老夫转交给他的后人。”

“唐门还有后人?”陆沉惊讶道。

诸葛先生点点头:“唐门老庄主有个孙女,名叫唐晚晴,三年前被老庄主提前送出了山庄,是唐门唯一的幸存者。她手里有完整的《兵甲天工》原稿,比残卷更加详实。老夫一直在找她,却一直没有线索。”

“唐晚晴……”沈清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如今在哪里?”

“老夫不知道。”诸葛先生叹了口气,“但老夫知道一件事——幽冥阁也在找她。谁先找到唐晚晴,谁就掌握了《兵甲天工》的秘密。”

陆沉站起身,眼神坚定。

“师叔,我去找她。”

诸葛先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确定?”诸葛先生问,“这一去,凶多吉少。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朝廷也不会放过你。”

“唐门三百七十二口人,不能白白死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师叔说过,兵甲之道,不在杀伐,而在守护。我守的不是兵甲,是公道。江湖没了公道,和朝廷有什么区别?”

诸葛先生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老夫陪你去。”

“师叔?”陆沉一愣。

诸葛先生站起身来,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老夫老了,再不活动活动,骨头就要生锈了。”他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况且,老夫也想见见唐老庄主的孙女。当年我和老庄主可是生死之交,他的孙女,老夫得护着。”

沈清漪也站起身来,走到陆沉身边。

“我也去。”

陆沉看看诸葛先生,又看看沈清漪,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第六章 风起剑鸣

三人从临安出发,一路向南,前往岭南。

据诸葛先生打探到的消息,唐晚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岭南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靠近海边,民风淳朴,与世隔绝,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他们刚走出临安城不到五十里,就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官道中央,站着一个黑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与幽冥阁的制式兵器一模一样。

“墨门诸葛先生,久仰大名。”黑衣青年抱拳道,“在下夜枭首座,奉命在此恭候。”

诸葛先生眯起眼睛:“夜枭首座?就是那个号称‘一剑断魂’的萧夜雨?”

“不敢当。”萧夜雨淡淡道,“诸葛先生,阁主有令,请三位返回临安,莫要多管闲事。唐门的事,幽冥阁自会处理。”

“幽冥阁处理?”诸葛先生冷笑一声,“处理得把人家灭了满门?”

萧夜雨沉默片刻,右手按上了剑柄。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他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剑光如匹练,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诸葛先生竹杖一挥,杖尖点在剑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萧夜雨的剑势被阻了一瞬,但旋即变招,剑锋一转,斜刺陆沉。

陆沉侧身闪避,新换的长剑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剑。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好剑法。”萧夜雨赞了一声,手腕一抖,剑锋如蛇般缠绕而上,直取陆沉咽喉。

陆沉不退反进,身形向前一倾,长剑贴着萧夜雨的剑脊滑过,反刺他小腹。这是墨家剑法的独门招式,以快制快,以险制险,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萧夜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横剑格挡,两人各自退了三步。

“墨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萧夜雨道,“不过,你们以为就凭这三个人,能从我手里过去?”

他右手一扬,一道烟火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烟雾。

片刻之后,官道两侧的树林中涌出数十个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诸葛先生皱了皱眉,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股雄浑的内力从杖底涌出,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萧夜雨,老夫今天不想杀人。让你的人退下,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萧夜雨摇了摇头:“诸葛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你们过去了,阁主不会放过我。”

“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诸葛先生身形一晃,竹杖如蛟龙出海,直取萧夜雨胸口。这一杖快如闪电,气势磅礴,萧夜雨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挥剑格挡。

竹杖与长剑碰撞的瞬间,萧夜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诸葛先生的武功,比传说中还要厉害。”萧夜雨咬牙道,“但你们今天走不了。”

他一声令下,数十个黑衣人齐齐扑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陆沉和沈清漪背靠背迎敌,长剑与暗器配合无间,将攻上来的黑衣人一一击退。但黑衣人数量太多,杀退一批,又来一批,杀之不尽。

诸葛先生以一敌十,竹杖挥洒自如,每一杖落下,便有一个黑衣人倒地。但他年事已高,内力虽强,体力却不如从前,打了一盏茶的工夫,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沉喊道。

诸葛先生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见官道旁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竹林。

“往竹林里撤!”他低喝一声,竹杖横扫,将面前的几个黑衣人逼退,转身向竹林冲去。

陆沉和沈清漪紧跟其后,三人冲进竹林,在竹影婆娑中穿梭。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但竹林地形复杂,竹竿密布,视野受限,黑衣人的优势大打折扣。

诸葛先生一边跑一边挥杖打落身边的竹枝,竹枝断裂,倒下来拦住后面的追兵。

跑出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三人终于甩掉了追兵,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陆沉大口喘着气,扶着一棵竹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萧夜雨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加上那么多手下,硬拼不是办法。”他擦了擦汗,“得想办法甩开他们。”

诸葛先生蹲下身,捧起溪水喝了一口,目光沉静。

“萧夜雨是幽冥阁排名前三的高手,他亲自出马,说明阁主已经急了。”诸葛先生道,“我们越接近岭南,他们的阻截就越疯狂。”

“那我们怎么办?”沈清漪问。

诸葛先生站起身,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

“改道。不走官道,走山路。”他顿了顿,“翻过这座山,就是墨家的一处分舵,那里有我们的盟友。到了那里,就能找到更多的帮手。”

陆沉点了点头,和沈清漪一起跟着诸葛先生,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夜色渐深,山林中传来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远处,隐隐有火光闪烁,那是幽冥阁的人在搜山。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毅。

无论前路多艰险,他都要找到唐晚晴,拿到《兵甲天工》,替唐门三百七十二口人讨回公道。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但侠义之心不灭,正义之火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