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烟雨楼前的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陆沉靠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面上那个被月光拉得修长的影子,微微皱了皱眉。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牌,那是三个月前,他从死人堆里捡来的东西——准确地说,是从一百三十七具尸体上翻出来的值钱物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综武侠反派坏我财路,我转身卖棺材》

烟雨楼的老板娘说这东西不值钱,陆沉却觉得手感不错,便留了下来。

此刻那玉牌正贴着他的肌肤,散发着幽幽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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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楼下的影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响,“天机阁悬赏三万两,取你的人头。”

陆沉没动。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人。

因为他知道,来的是幽冥阁的人。

自打他三个月前在落雁坡那一战中“碰巧”捡走了天机阁密卷之后,幽冥阁的人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三天一波,五天一轮,像是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手贱,是不是就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但转念一想,那卷密卷里记载的可是幽冥阁在全球暗桩的详细名录——光是卖出去的消息,就够他在烟雨楼吃上一辈子红烧肉。

值。

“三万两?”陆沉终于低下头,看向楼下的黑影。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深秋枯井里的死水。“我的人头就值三万两?你们幽冥阁是不是穷疯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一柄漆黑的长剑直刺陆沉咽喉。

剑未至,寒意已到。

陆沉脚下连踏七步,身形在楼阁之间闪烁不定,避开那凌厉的一剑。但他的身形刚落地,就感觉到腰间一紧——那枚玉牌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被动防御机制启动。”

“当前余额:三百七十二万两黄金。”

“消耗一万两,购买‘一苇渡江’轻功入门体验券,持续时间一盏茶。是否确认?”

陆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咬牙确认。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的身形陡然变得轻盈无比,脚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了出去,轻松避开了黑袍人的第二次刺杀。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手上长剑却毫不停歇,漆黑的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追陆沉后背。

“三万两就想要我的人头?”陆沉在空中翻了个身,看着黑袍人嘲讽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条命值多少钱?光是这个月,我就被幽冥阁的人刺杀了五次,每次三万两,那你们幽冥阁光是悬赏我,就花了十五万两了。你们阁主是不是脑子有病,非要跟我的钱过不去?”

黑袍人没有说话,长剑再起,剑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陆沉皱了皱眉,心中默念:“再买一把倚天剑入门体验券。”

“余额不足。”

“什么?”

“当前余额不足一百五十万两,无法购买倚天剑入门体验券。建议使用降龙十八掌体验券,价格便宜,性价比高。”

“……”

陆沉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落地,双脚踩碎了楼下的青石板。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落地的黑袍人,嘴角微微一扯:“不打了。”

黑袍人持剑的手微微一顿:“你在耍我?”

“三万两的赏金,你也敢接?”陆沉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淡然得像是邻里间在拉家常,“你知道幽冥阁三个月前在落雁坡丢的那卷密卷里记载了什么吗?我不仅抄了一份卖给五岳盟,还抄了一份卖给了朝廷镇武司。你知道这两份消息卖了多少钱?”

黑袍人的目光微微闪烁。

“五岳盟那边出了一百二十万两,镇武司那边更大方,给了三百万两。”陆沉笑了笑,“你猜我现在身家多少?”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收了剑。

“你是商人。”他说。

“错。”陆沉竖起一根手指,“我是一个被江湖耽误了的商人。只是幽冥阁的那位老阁主非要把我的财路断了,我只好把他的密卷拿去换点盘缠。”

黑袍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沉长出一口气,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牌,苦笑一声。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现代世界一个普普通通的金融从业者,加了一整天的班,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百多具尸体中间,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卷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羊皮卷。

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金融从业者的本能:

“这卷东西能不能换钱?”

事实证明,能。

不仅能,还能换很多钱。

他把那卷密卷里的内容拆分成不同的情报,分别卖给不同的买家,瞬间积累了巨额财富。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玉牌——或者说,那个被他命名为“天工”的系统,也逐渐解锁了更多的功能。

“天工”是一个武侠世界专属的商业系统,核心功能就是“花钱变强”。

只要你付得起价钱,任何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灵丹妙药,都能在系统商城里买到。但价格贵得离谱,而且每次购买都有使用时限——体验券只有一盏茶到一炷香的功效,想永久掌握,得花十倍的价格。

陆沉曾经算过一笔账,想把金庸世界里的“降龙十八掌”永久学会,大概需要花掉他一个半月的利润。

性价比太低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花钱请人。

反正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高手。你出得起价钱,连幽冥阁的长老都愿意给你卖命。

陆沉在烟雨楼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人找上了门。

那人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但他的表情却很冷,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你就是陆沉?”灰袍青年问。

陆沉正在吃一碗阳春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哪位?”

“天机阁,宋青书。”

陆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宋青书。

这个名字在综武侠世界里,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武当派第三代弟子的翘楚,年纪轻轻就练成了武当九阳功,剑法更是得了张三丰的真传。

但陆沉从情报渠道了解到的东西更多——这位宋青书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机深沉,是天机阁阁主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棘手”的任务。

“天机阁找我有事?”陆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三个月前在落雁坡捡走了我天机阁的密卷。”宋青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卷密卷虽然在你手上已经不值钱了,但上面的东西,天机阁需要收回来。”

“收回来?”陆沉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那卷密卷上的情报我都已经卖出去了,天机阁就算把密卷收回去,消息也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

“我知道。”宋青书说,“但密卷本身是武当派的信物,上面有武当祖师张三丰的亲笔手书。我武当派世代传承的信物流落在外,我这个做弟子的,必须把它带回去。”

陆沉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卷密卷不仅是情报资料,还是一件信物。

怪不得天机阁的人这么执着。

“那你要出多少钱?”陆沉问。

“钱?”宋青书微微皱眉,“你认为我会用钱来买武当派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

“打一场。”宋青书说,“你赢了,密卷归你,天机阁永不追究。你输了,密卷交出来,我不会伤你性命。”

陆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宋青书眉头皱得更紧。

“我在笑你们天机阁。”陆沉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水,“你们阁主是不是脑子有病?先是幽冥阁花三万两要我的命,现在天机阁又要跟我比武。我跟你们有什么仇?我不过是个做买卖的商人,你们的密卷是自己丢的,我捡到了是我的本事,凭什么你们要断我财路?”

宋青书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密卷是阁主让我来取的。你不给,我只能用剑来取。”

话音刚落,青锋出鞘。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取陆沉眉心。

陆沉心中暗骂,身形急退,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玉牌。

“系统,买一把倚天剑体验券。”

“余额不足。”

“又不足?我上个月不是还有三百多万两吗?”

“上月您购买了‘凌波微步’永久使用权,花费二百八十万两。剩余余额不足一百五十万两,无法购买倚天剑体验券。”

陆沉:“……”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幽冥阁的人追得太紧,他一咬牙一跺脚,花了两百八十万两买了凌波微步的永久使用权。这笔钱花出去之后,他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结果幽冥阁的刺客越来越强,现在连天机阁的人也来了。

这钱,还真是花得比赚得快。

“那就用凌波微步。”陆沉深吸一口气,脚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场中游走,堪堪避开了那道凌厉的剑气。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凌波微步?”

“怎么样,还行吧?”陆沉嘴角一扯,脚下步伐不停,“花了我两百八十万两的东西,总得有点效果。”

宋青书没有说话,手中长剑再起,剑势更加凌厉。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气,剑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陆沉踩着凌波微步,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你这武功……不是这个世界的。”宋青书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陆沉心头一跳,脚下步伐微微一滞。

宋青书的剑锋顺势直刺,擦着陆沉的脸颊而过,削下了他几缕头发。

“你是穿越者。”宋青书说,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陆沉深吸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宋青书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是又如何?”

“没什么。”宋青书收了剑,淡淡道,“阁主让我来取密卷,但没说不许我跟穿越者做买卖。”

“什么意思?”

“密卷可以不要。”宋青书说,“但你得帮天机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们赚钱。”

陆沉愣住了。

宋青书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天机阁不缺高手,不缺情报,但缺钱。而你,是这个世界里最会赚钱的穿越者。”

陆沉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你们天机阁还真是有意思。”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先是断我财路,现在又让我帮你们赚钱。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不是欺负。”宋青书说,“是合作。”

“合作?”

“对,合作。”宋青书点头,“天机阁出人,你出脑子。赚到的钱,三七分。”

“我七你三?”

“不。”宋青书摇头,“你三,天机阁七。但天机阁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断你财路。”

陆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了手。

“成交。”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天机阁得帮我解决幽冥阁的事。”陆沉说,“那帮疯狗追了我三个月,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宋青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当天夜里,陆沉在烟雨楼顶的天台上架起了一张大桌子,铺开了一卷宣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宋青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写什么?”

“商业计划书。”陆沉头也不抬。

“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陆沉咬了咬笔杆,“你只要知道,三年之内,我要让天机阁的钱多到用不完。”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天台上,将这个深夜映得如同白昼。

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陆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幽冥阁的那个老阁主。”陆沉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得让他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既然他断我财路,那我就让他连棺材都买不起。”

宋青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了天台边缘,仿佛要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而在烟雨楼斜对面的那座高塔上,一个身穿红袍的老者正端坐在窗口,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台上的两个人。

“天机阁……”老者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窗棂,“有意思。”

“阁主,要不要再加派刺客?”身后,一个黑衣蒙面的人低声问道。

老者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这个人的价值,比密卷要大得多。”

“您的意思是……”

“把他变成我们的人。”老者站起身,红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走入了黑暗深处。

只留下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在夜风中飘散。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呵,说得好。但断了我的财路,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