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峡谷

残阳如血。

《武侠电影全集未收录的致命对决:血月峡谷生死局》

雁荡山北麓,一条幽深的峡谷横亘在两峰之间。谷中雾气升腾,暮色浸染,远望如一条流淌的血河。

此地名曰血月峡。江湖传闻,每逢月圆之夜,谷中便会传出凄厉的剑鸣声,似有无数亡魂在此游荡。附近的猎户白日都不敢靠近,更遑论入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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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有人来了。

峡谷入口处,一名青年负剑而立。他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郁。一身青衫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腰间系着一条暗灰色的束带,上缀三枚铜扣,在斜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叫陆沉舟。镇武司外务执事,江湖人称“断念剑”。

三个月前,这个名字还不曾在江湖上流传过。

“陆兄,你当真要一个人进去?”

说话之人从身后的一块山石后探出头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圆脸,短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活泼。他是陆沉舟在半路上结识的同伴,姓秦,名小乙,自称“江湖浪人”,实则是偷鸡摸狗的惯手。

陆沉舟没有回头。

“你在外面等着。”他的声音很淡,像谷中的薄雾。

秦小乙急了:“那怎么行?那赵寒可是幽冥阁的七大护法之一,一手‘寒魄掌’据说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我知道。”

“你——”秦小乙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功夫不弱,可你毕竟受了伤。之前渡口那一战,你为了救我挨了赵寒一掌,我亲眼看见你吐血了。你这伤没好利索就来找他,这不是送死吗?”

陆沉舟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了秦小乙一眼。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愤填膺,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但那平静之中,却蕴藏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我说过,”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平淡,“他欠我一条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秦小乙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陆沉舟已经转身步入了峡谷。

只留下一个青衫背影,渐渐被谷中的雾气吞没。

血月峡名不虚传。进入峡谷之后,天色似乎暗得更快了。两侧的山壁如同两柄巨刃插向天际,将苍穹裁成一条狭窄的裂缝。谷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只有陆沉舟自己的脚步声在山壁间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陆沉舟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连剑穗都没有,就像铁匠铺里花几钱银子就能买到的那种。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渍浸成了深褐色,可见用剑之人对此剑的熟悉程度。

走了大约一刻钟,峡谷渐渐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地上铺满了碎石。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被刀剑划出了纵横交错的痕迹。石上坐着一人。

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敞着胸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双手上戴着暗红色的手套,那是用金蚕丝和寒铁混合编织而成的“噬魂手套”,江湖中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幽冥阁七大护法的信物。

赵寒。

幽冥阁右护法,江湖人称“寒魄掌”。

此刻,赵寒正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陆沉舟刚一踏入空地,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便猛然睁开了。

“来了?”赵寒的声音粗犷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来了。”陆沉舟停在三丈之外,与赵寒遥遥相对。

赵寒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不是在迎接一个对手,而是在等一个久别的老友。

“我本以为你不敢来了。”赵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怕我来?”

赵寒的笑容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好!”赵寒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精芒闪烁,“有胆色。江湖上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今天会多一个。”陆沉舟的语气依旧平淡。

赵寒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舟,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渡口那一战,我用了七成功力,你硬接了我一掌,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小子,你师从何人?”

“与你无关。”

赵寒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识好歹。你以为凭你现在的状态,能胜得了我?”

陆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缓缓拔出剑来。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如龙吟,似凤啸。这声音在峡谷中久久回荡,久久不散,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今日,必有一战。

赵寒的眼皮跳了跳。

他是识货之人。单凭这一声剑鸣,他就判断出眼前这个青年的内力造诣远超他的预估。渡口那一战,陆沉舟分明中了他一掌,伤势不轻,按理说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可现在——

“你服了‘玉髓续命丹’?”赵寒突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玉髓续命丹,江湖第一疗伤圣药,相传为墨家遗脉的祖师爷所制,千金难求。此丹不仅能在短时间内治愈内伤,还能暂时提升服用者的功力,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会陷入长达三日的虚弱期,期间内力尽失,如同废人。

陆沉舟依旧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赵寒的瞳孔猛地一缩。“疯了。你疯了!为了杀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陆沉舟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抬,直指赵寒。那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渡口那天,你杀了七个人。”陆沉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船夫老孙头,渡口茶摊的瘸腿刘,还有五个赶路的商贩。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赵寒冷哼一声。“挡我路者,死。”

“好一个‘挡我路者,死’。”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那我今天也送你这三个字。”

话音未落,陆沉舟的身形动了。

他的剑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炫目的剑花,只是一剑平平地刺出。速度不快,力道不重,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赵寒的脸色却变了。

他猛地向后掠出,双手交错在胸前,噬魂手套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气劲。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尖点在手套上,竟溅出一串火星。

赵寒落地之后,又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噬魂手套,只见掌心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白点——那是剑尖留下的痕迹。

赵寒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噬魂手套是用金蚕丝和寒铁编织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分毫。可眼前这柄普通的铁剑,居然在手套上留下了印记!

“你这是什么剑法?”赵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陆沉舟再次举剑,剑尖遥指赵寒。

“送你上路的剑法。”


第二章 寒魄与断念

峡谷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寒没有贸然出手。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从正派的掌门到邪派的魔头,从成名已久的宿将到初出茅庐的少年。但他从未见过像陆沉舟这样的人——明明受了重伤,却偏偏敢找上门来;明明用的是最普通的铁剑,却偏偏能刺出那样诡异的一剑。

那一剑,简简单单,平平无奇,但赵寒在接剑的瞬间感受到了剑尖传来的内力——那股内力磅礴浑厚,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却又在触及手套的瞬间收敛得涓滴不剩。

这是内功修为达到“返璞归真”之境才能做到的。

赵寒心中暗自盘算。三个月前,江湖上根本没有“断念剑”这一号人物。这个青年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没有任何师门背景,没有任何江湖人脉,唯一能查到的线索就是——他曾在镇武司挂了名,领了一个外务执事的虚职。

“小子,”赵寒缓缓开口,试图拖延时间,“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吗?幽冥阁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陆沉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静静地持剑而立。

“不如你我做个交易。”赵寒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你今日就此离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渡口那七条人命,我给你白银五千两作为补偿。另外,我还可以引荐你入幽冥阁,以你的身手,直接就能坐上护法的位置。”

“五千两白银,七条人命。”陆沉舟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漠到极致的冰冷,“一条人命七百多两。赵护法,你也太吝啬了。”

赵寒的脸色一沉。

“不识抬举!”他低吼一声,双掌一错,暗红色的气劲再次涌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

赵寒的“寒魄掌”看似阴寒,实则至阳至刚,掌力如同烈火烹油,一旦击中目标,内力便会侵入经脉,灼烧五脏六腑。渡口那一战,陆沉舟就是硬挨了这样一掌,当场吐血,差点就倒下了。

这一次,赵寒不再试探,一出手便是十成功力。

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气浪翻滚,地面上的碎石被掌风卷起,如暗器般朝陆沉舟激射而去。

陆沉舟不退反进。

他的身影在碎石雨中穿梭,如鬼魅,如幻影。那些石子几乎贴着他的衣襟飞过,却没有一颗能碰到他的身体。眨眼之间,他已经欺身到了赵寒面前三尺之内。

长剑递出。

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剑尖直奔赵寒的咽喉而去。赵寒急忙偏头,掌力斜劈,劈在剑身上。只听“铛”的一声,长剑荡开,陆沉舟借势旋身,剑锋从赵寒的耳侧划过,削下一缕发丝。

赵寒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那一剑若是再快一分,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好剑法!”赵寒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断念。”

赵寒微微一怔。“断念剑?”

陆沉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赵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三个月前,江湖上传闻镇武司出了一个年轻的外务执事,剑法诡异,出手狠辣,但凡被他盯上的江湖凶徒,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那些人临死之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双目圆睁,瞳孔中映出自己举剑自杀的景象。

江湖人称——“断念剑”。

“原来你就是那个‘断念’。”赵寒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镇武司这是要对幽冥阁下刀了?”

陆沉舟依旧沉默。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赵寒,仿佛一头猎豹盯住了猎物,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赵寒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无法善了。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用拳头说话了。

赵寒双掌合十,暗红色的气劲在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团灼热的红光。这是他“寒魄掌”的最后一式——“焚天煮海”,据说练到极致时,一掌能蒸干一条河流。

赵寒虽然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但这一掌的威力依然惊人。

“小子,接我一掌!”

赵寒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朝着陆沉舟的胸口轰去。掌力排山倒海,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有一座无形的熔炉在峡谷中点燃。

陆沉舟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横剑格挡,剑身横在胸前。赵寒的双掌拍在剑身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陆沉舟连人带剑被震退了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喉头一甜,陆沉舟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受伤了。

玉髓续命丹的药效虽然强劲,但毕竟不能真正治好内伤,只是强行压制了伤势而已。赵寒这一掌的力道太过刚猛,牵动了他体内的旧伤,让他的经脉再次受创。

“哈哈——”赵寒大笑,“玉髓续命丹也不过如此!小子,你还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

陆沉舟擦去嘴角的血迹,面色不变。

他将长剑收回身前,剑尖微垂,剑身横置,做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这个姿势毫无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仿佛一个初学者正在练习最基本的剑法。

但赵寒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陆沉舟的气势变了。

方才陆沉舟的气势是凌厉的,锋锐的,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但此刻,他的气势却变得内敛、深沉,仿佛一柄剑被收回了剑鞘之中,所有的锋芒都被隐藏起来,只在鞘中蓄势待发。

这种变化让赵寒感到不安。

他知道,有些高手在临阵突破时会出现这种状态——在生死关头,他们的武功会突破瓶颈,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能让他突破!”赵寒心中警铃大作,不顾一切地再次出手。

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叠叠,如同一座掌影构成的牢笼,朝着陆沉舟罩下。

陆沉舟闭上了眼睛。

峡谷中的风声消失了,掌影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他的感知中只剩下赵寒的掌力轨迹——那股灼热的气劲在空气中涌动,如同一条无形的火蛇,蜿蜒而来。

他睁开了眼睛。

剑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快到赵寒甚至没有看清剑的轨迹。他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如同闪电撕裂夜空,他的双掌便再也合不拢了。

剑尖刺穿了赵寒的右掌,从掌心刺入,从手背透出。噬魂手套在这一剑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赵寒发出一声惨叫,连退数步,右手无力地垂下,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你——你怎么可能——”赵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陆沉舟收回剑,剑尖上滴着血。

“你的‘寒魄掌’确实厉害。”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出掌之前,你的右肩会先动。只要你出掌,右肩必定先下沉半寸。只要抓住了这个破绽,你的掌法就不攻自破了。”

赵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练了二十多年的寒魄掌,竟然被人一眼看穿了破绽?这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赵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普通的江湖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破绽。你——你是——”

陆沉舟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剑光再起。

这一次,赵寒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他的右掌被废,左掌虽然还能出招,但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威力。陆沉舟的剑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紧过一剑,赵寒只能狼狈地闪避,节节败退。

不到十个回合,赵寒的腿上、肩上、背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剑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色短褂,整个人如同一尊血人。

“够了!”赵寒踉跄后退,嘶声喊道,“你赢了!你赢了!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陆沉舟收剑而立,看着赵寒。

赵寒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陆沉舟。

“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赵寒急切地说,“幽冥阁的势力遍布江湖,你杀了我,只会招来更疯狂的反扑。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入镇武司的管辖范围,那些死去的平民,我——我可以赔钱,赔十倍,赔一百倍!”

陆沉舟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

他开口了。

“渡口那天,船夫老孙头的儿子才三岁。他的媳妇怀着第二个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瘸腿刘的老母亲瘫痪在床五年,全靠刘瘸子摆茶摊养活。那五个赶路的商贩,有一个是去邻县给重病的父亲抓药的,药还没送到,父亲就咽了气。”

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说的那些银两,能换回那三岁孩子的父亲吗?能让瘫痪的老母亲重新站起来吗?能让那个没等到药的父亲起死回生吗?”

赵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沉舟举起剑。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理,也是天道。”

剑落。

赵寒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离开了身体,滚落在碎石地上。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映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青衫青年的身影。

峡谷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陆沉舟收剑入鞘,转过身,缓缓朝峡谷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玉髓续命丹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他的内力在流逝,经脉在收缩,四肢越来越沉,仿佛灌了铅一般。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峡谷外,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第三章 墨家遗脉

陆沉舟走出峡谷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血月峡的月光明亮得不正常,惨白的光芒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霜。秦小乙蹲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山石后面,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正焦急地朝峡谷里张望。

看见陆沉舟走出来,秦小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兄!”他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陆沉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骤变,“你受伤了!比进去的时候还重!”

陆沉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

“赵寒呢?”秦小乙探头朝峡谷里张望。

“死了。”

秦小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真的把他杀了?”秦小乙的声音有些发飘,“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的赵寒,被你一个人干掉了?”

陆沉舟没有再回答,而是径直朝前走去。

秦小乙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陆兄,你慢点走,你身上的伤——”秦小乙追了几步,突然发现陆沉舟的脚步越来越慢,身形也越来越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陆兄?陆兄!”

陆沉舟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松树,缓缓坐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甚至连剑都握不住了。

“药效过了。”陆沉舟低声说了一句。

秦小乙连忙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陆沉舟嘴里。“这是我找苏姑娘要的,她说是墨家的‘续脉丸’,专门用来缓解玉髓续命丹的后遗症。”

陆沉舟将药丸咽下,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药力很快在经脉中扩散开来,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注入他的丹田,将那些正在收缩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撑开。虽然比不上玉髓续命丹的药效,但至少不会让他内力全失。

过了一会儿,陆沉舟睁开眼睛,看向秦小乙。

“苏姑娘在哪里?”

“在清风镇上的客栈里。”秦小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苏姑娘让我告诉你,说要是你在峡谷里出了事,她就把我剁了喂狗。”

陆沉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走吧。”

清风镇在雁荡山南麓,离血月峡不过二十里。陆沉舟和秦小乙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楼商铺。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炉生火。

秦小乙带着陆沉舟来到镇西头的一间客栈前。客栈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清风客栈”四个大字。匾额有些旧了,漆面斑驳,但字迹依然遒劲有力。

客栈的大门虚掩着,秦小乙推门进去,朝里面喊了一声:“苏姑娘,我们回来了!”

二楼的一间房门打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她的容貌清丽,皮肤白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中透着几分聪慧与沉稳。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随风轻轻飘动。

她叫苏晴。

墨家遗脉的外门弟子,精通机关术、医术和毒术,是陆沉舟在镇武司的同僚。半年前,镇武司将她和陆沉舟编为一组,负责追查幽冥阁在江南一带的活动。秦小乙是他们半路收的小跟班,说是帮忙跑腿,其实就是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伤得怎么样?”苏晴快步走下楼梯,走到陆沉舟面前,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陆沉舟没有说话,任凭她探查自己的脉象。

苏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的经脉受损了三成,丹田也出现了裂纹。”苏晴松开手,皱着眉头道,“如果不是玉髓续命丹护着,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知道。”陆沉舟淡淡地说。

“你知道?”苏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薄怒,“你知道还这么不要命地去找赵寒?渡口那一战,你本来可以不受伤的,是你非要挡那一掌!要不是你挡那一掌,瘸腿刘他们也不会——”

苏晴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苏晴低声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陆沉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瘸腿刘的茶摊,老孙头的渡船,他们都帮过我们。”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他们的仇,我必须报。”

苏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玉髓续命丹最多只能再用一次,再用的话,你的经脉就彻底废了。”

“嗯。”

苏晴转身走向柜台,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药箱,打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她挑了几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陆沉舟。

“早晚各服一粒,连服七日。七日内不得动武,不得运功,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陆沉舟接过药丸,放入口中咽下。

秦小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苏姑娘,我也有伤,我也要吃药。”

苏晴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伤?”

“我——我的心受了伤。”秦小乙捂着胸口,一脸委屈,“你们都不关心我。”

苏晴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瓷瓶,丢给秦小乙。“这是泻药,一天吃三次,包治百病。”

秦小乙:“……不用了,我突然觉得好多了。”

陆沉舟看着苏晴和秦小乙斗嘴,嘴角再次浮起一丝微笑。但很快,那微笑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苏晴,”他开口问道,“幽冥阁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晴收起玩笑的神色,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陆沉舟。

“镇武司今天刚送来的密报。”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寒在江南一带活动,不是为了杀人越货,而是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墨家的‘天机匣’。”苏晴的目光沉了下来,“传说天机匣中藏有墨家祖师爷留下的绝世机关术,得之可以号令天下。幽冥阁阁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说天机匣就在江南一带,所以派赵寒来寻找。镇武司推测,赵寒在渡口大开杀戒,很可能是因为他怀疑天机匣藏在那些商贩手中。”

陆沉舟眉头微皱。

“天机匣……墨家的东西,怎么会在江南?”

苏晴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寒死了,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江南,继续寻找天机匣。”

“更强的?”秦小乙咽了口唾沫,“赵寒已经是七大护法之一了,比他强的,难道是——”

“幽冥阁主。”苏晴沉声道,“或者副阁主沈幽。”

客栈中陷入了沉默。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晴,”他终于开口了,“天机匣的事情,你先不要声张。赵寒既然已经死了,幽冥阁想要查到天机匣的线索,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秦小乙问。

陆沉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准备下一场战斗。”


第四章 阁楼夜话

明月挂上柳梢头的时候,清风客栈的后院安静了下来。

苏晴在后院的阁楼上设了一壶茶,备了几碟点心。秦小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坛陈年花雕,非要拉着陆沉舟喝两杯。陆沉舟身体虚弱,不宜饮酒,只喝了几口茶水,便放下了杯子。

秦小乙一个人喝了大半坛酒,脸颊红得像是猴子屁股,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陆兄……嗝……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来路?”秦小乙趴在桌上,舌头打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这样的……嗝……真没见过。”

陆沉舟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没有说话。

“你内功深厚,剑法诡异,出手狠辣,杀人干脆利落……嗝……你这不像是名门正派的路子,也不像是邪门歪道的路数……嗝……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晴看了陆沉舟一眼,替他解围道:“小乙喝多了,陆兄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喝多!”秦小乙拍着桌子,声音大了许多,“我就是好奇!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沉舟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你听说过镇北关吗?”

秦小乙愣了一下。“镇北关?当然听说过。那是朝廷在北方的军事重镇,常年驻扎着数万大军,专门用来防御北方的游牧民族。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沉舟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镇北关外,有一座无名小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村子不大,只有三十多户人家,靠种田打猎为生。村子里有一个孩子,他的父亲是退伍的老兵,母亲是村里的织布女。”

秦小乙的酒醒了大半,竖起耳朵听着。

“那个孩子五岁那年,北方的游牧民族打过来了。一夜之间,村子被烧成了平地。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除了那个孩子,无一生还。”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个孩子被一个路过的高人救走,带到了深山中。高人教他武功,教他剑法,教他认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十年之后,高人仙逝,那个孩子独自下山,开始了行走江湖。”

秦小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个孩子——”陆沉舟顿了顿,目光收回,看向桌上的茶杯,“就是我。”

阁楼上安静了下来。

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早就知道陆沉舟的身世,但每次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所以,”秦小乙的声音变得很低,“你才那么拼命地要杀赵寒。不是因为赵寒杀了船夫老孙头他们,而是因为你——你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去,对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秦小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懂了。”他放下酒杯,重重地点了点头,“陆兄,从今天起,我秦小乙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杀谁,我跟着;你要去哪里,我陪着。生死相随,绝不后退。”

苏晴看了看秦小乙,又看了看陆沉舟,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陆沉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晴,”他突然开口,“关于天机匣,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苏晴的笑容一僵。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陆沉舟放下茶杯,“每次提到天机匣,你的眼神都会闪躲。那不是普通人的反应,而是心中有愧的人才有的反应。”

苏晴沉默了很久。

阁楼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秦小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终于,苏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陆沉舟。

“天机匣……确实跟我有关。”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匣子的表面光洁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匣子的接缝处极其精细,几乎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这就是天机匣。”苏晴的声音低沉,“墨家祖师爷留下的绝世机关术,得之可以号令天下。”

秦小乙瞪大了眼睛,嘴巴再次张成了“O”形。

“这——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晴苦笑了一声。“因为我就是墨家遗脉的内门弟子。”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秦小乙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苏晴,又看看天机匣,再看看陆沉舟,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沉舟倒是显得很平静,仿佛他早就猜到了一般。

“所以,”陆沉舟的声音不急不缓,“赵寒来江南,不是为了寻找天机匣的线索,而是为了找你。”

苏晴点了点头。

“半年前,我在墨家内门接到了一个任务——带着天机匣离开墨家,将它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消息走漏了,幽冥阁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情报,派人追杀我。我一路南逃,最后在镇武司寻求庇护。”

“所以你和陆兄被编为一组,不是巧合,而是镇武司刻意安排的?”秦小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苏晴再次点头。

陆沉舟拿起天机匣,在手中翻看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这里面是什么?”

“机关术。”苏晴道,“墨家祖师爷穷尽毕生心血所著的机关术精要,涵盖了从暗器到战车、从攻防器械到精密仪器的全部制造之法。如果被幽冥阁得到,江湖必乱,天下必乱。”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

“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背对着苏晴和秦小乙,声音低沉,“赵寒死了,他们还会派更强的人来。与其躲躲藏藏,不如——”

“不如什么?”苏晴追问。

陆沉舟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清瘦的面容映得如同玉石雕刻一般。

“不如引蛇出洞。”


第五章 引蛇出洞

接下来的三日,陆沉舟在清风客栈中养伤。

苏晴的医术确实了得,加上墨家独门的续脉丸,陆沉舟的经脉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到第三日傍晚,他已经能正常运功调息了,虽然还不能动用十成功力,但至少不再手无缚鸡之力。

秦小乙这三天也没闲着。他白天在镇上转悠,打探消息;晚上就在客栈后院练功,拳脚打得虎虎生风,说是不能拖后腿。

陆沉舟每天傍晚都会到后院练剑。

他的剑法很简单,只有五个动作——刺、挑、劈、抹、撩。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上百遍,直到精确得如同尺规画出来的线条。苏晴有时候会在阁楼上看着他练剑,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陆兄,”第三天傍晚,秦小乙练完功,凑到陆沉舟身边,搓着手道,“你说的‘引蛇出洞’,具体要怎么操作?”

陆沉舟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天机匣在我们手里,幽冥阁一定会派人来抢。与其等他们暗中动手,不如我们放出消息,告诉他们天机匣在哪里,然后——等着他们来。”

“这——”秦小乙咽了口唾沫,“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幽冥阁派来的是副阁主沈幽,或者——”

“沈幽不会来。”苏晴从阁楼上走下来,接过了话头,“我查过幽冥阁的内部消息,沈幽三个月前在西北跟五岳盟的人交手,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动武。他们能派来的,最多是赵寒的同僚——六大护法之一。”

“六打一?”秦小乙瞪大了眼睛,“那跟沈幽亲自来有什么区别?”

陆沉舟摇了摇头。“不是六打一。他们会分批来。赵寒死了,他们还不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一定会先派一个探路的,等摸清了底细,才会大举进攻。”

秦小乙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苏晴道:“陆兄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选一个合适的地点,设一个局,把第一个来探路的人解决掉。等幽冥阁的报复来了,再想下一步。”

“地点我已经选好了。”陆沉舟看向远处山峦的方向,“雁荡山深处,有一片松林,名叫‘雾隐林’。林中终年雾气弥漫,道路曲折难行,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苏晴和秦小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陆沉舟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第四日清晨,陆沉舟、苏晴和秦小乙三人离开了清风客栈,踏上了前往雁荡山深处的路。

他们带了三日的干粮,一壶水,以及——天机匣。

按照陆沉舟的计划,他们将在雾隐林中设伏,等待幽冥阁的人前来。苏晴在林中布下了墨家的机关陷阱,秦小乙负责外围警戒,陆沉舟则在林中深处守株待兔。

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他们逼近。

就在他们离开清风客栈的当天傍晚,镇上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身着白色长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随风飘动,看上去倒像是个教书先生。但他腰间悬着的长剑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是幽冥阁高层的信物。

白袍中年男子站在清风客栈的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木匾,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陆沉舟……有意思。”

他身后,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站着,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护法大人,”一个黑衣人在他身后低声道,“据我们的眼线回报,陆沉舟一伙人今早已经离开了客栈,往雁荡山深处去了。要不要追?”

白袍男子摆了摆手。

“不急。”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让他们去。雾隐林……倒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他迈步走进客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招了招手。

店小二连忙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一壶茶。”白袍男子淡淡地道,“上好的龙井。”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白袍男子将长剑解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剑鞘。那有节奏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客栈中回荡,如同一首死亡的前奏。

“陆沉舟,”白袍男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你杀了赵寒,那就用你的命来偿吧。”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赫然就是幽冥阁七大护法之首——“无影剑”柳随风。


而在雁荡山深处,雾隐林中。

陆沉舟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他的长剑横在膝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林中的雾气弥漫,将他的身影笼在一层朦胧的白纱之中。

苏晴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上,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机,警惕地注视着林外。

秦小乙则猫着腰躲在灌木丛中,大气都不敢出。

林中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一场生死对决,即将在雾隐林中展开。

陆沉舟睁开眼,抬起头,透过层层雾气,看向天际那轮被雾气遮蔽的朦胧月亮。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双眼睛里,却已经燃起了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