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秋风卷起枯黄的茅草，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坡道两侧的乱石堆中，隐约可见斑驳的黑褐色痕迹——那是干涸多年的血迹，层层叠叠，见证过太多生死搏杀。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名“听涛”，三尺七寸，青锋如泓。这是他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林少侠，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坡顶传来，阴冷而笃定，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赵寒负手而立，一袭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十二名幽冥阁的黑衣死士，每个人腰间都悬着造型诡异的弯刀，刀鞘上刻着骷髅图腾。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余光扫过坡道两侧。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密密麻麻的乱石岗，退路已被截断。
“我为什么要逃？”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寒缓缓走下坡道，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细长苍白，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像是常年浸泡在毒液中。
“你师父林天南临死前，把那东西交给了你吧？”赵寒停在十步之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交出《九转玄功》的心法口诀，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墨的瞳孔骤然紧缩。
《九转玄功》，武林千年以来最神秘的内功心法。传说修炼到大成境界，可内力生生不息，经脉贯通天地，甚至能突破人体极限，达到近乎不死的境地。三十年前，林天南凭此功法独战幽冥阁十三高手，一战封神。
但也正因为那一战，幽冥阁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师父死在你们手里，就是为了这部功法？”林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赵寒摇了摇头，语气竟然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你师父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们给了他三次机会，只要他交出心法，幽冥阁绝不会动他一根汗毛。可他偏偏选了最蠢的路——宁死不给。”
赵寒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缅怀一位故人：“所以，我们只好杀了他。再找到你。”
话音未落，十二名黑衣死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呈扇形散开，将林墨的所有退路封死。弯刀出鞘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刀身上淬了毒。
林墨的拇指顶开剑格，听涛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乱石岗后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楚风，江湖人称“鬼手书生”，轻功暗器双绝，是林墨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说赵老鬼，你们幽冥阁也太不讲武德了。”楚风笑嘻嘻地走到林墨身边，随手从腰间摸出三柄飞刀，在指间灵活地转动，“十二个打一个，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
赵寒冷哼一声：“楚风，这件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滚远点。”
“怎么无关？”楚风眨了眨眼，“林墨欠我三百两银子，他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去？”
赵寒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认识楚风，知道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手段毒辣。三年前，幽冥阁派出六名杀手追杀楚风，结果全部死在他的飞刀之下，每个人眉心都插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既然你找死，那就一起留下吧。”赵寒一挥手，“杀！”
十二名死士同时扑出。
他们的身法诡异至极，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在空气中扭曲、转折，弯刀划出的弧线完全违背了常理。这是幽冥阁的独门身法——鬼影步，配合弯刀的诡异弧度，能在瞬间封死对手所有格挡角度。
林墨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感受。
师父曾经说过，真正的剑法，不在眼睛，在心。当你的心足够静，就能感受到对手每一丝内力的流动，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听涛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暮色中炸开一片清辉。
林墨没有后退，反而迎上了最前面的三名死士。他的剑法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丝毫花哨。这是林天南传授的“破浪剑法”，讲究以刚克柔，以快破诡。
第一剑，刺穿了左侧死士的喉咙。
第二剑，斩断了右侧死士的弯刀，剑势不停，顺势划过他的胸口。
第三剑，与正面死士的弯刀碰撞，金铁交鸣声中，弯刀断为两截，剑尖刺入对方肩胛。
三剑，三人倒地。
楚风也没闲着，双手连扬，六柄飞刀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入三名死士的咽喉。他的手法快如闪电，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手，只看到刀光一闪，必有一人倒下。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退下！”赵寒厉喝一声，剩下的六名死士立刻后撤，在他身边重新集结。
赵寒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指尖的青黑色指甲开始渗出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化作六条拇指粗细的黑线，像是活物一般蜿蜒游走。
“幽冥鬼指。”林墨瞳孔微缩。
这是赵寒的成名绝技，以内力催动剧毒真气，指力所及，中者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当年武林大会上，赵寒凭此招连杀五岳盟三位长老，一战成名。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赵寒狞笑一声，双指齐弹。
六道黑线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林墨横剑格挡，剑气激荡，与黑线碰撞。轰的一声巨响，林墨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黑线虽然被击散，但残余的毒气还是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剑锋上出现了细密的腐蚀痕迹。
楚风的情况更糟。他闪过了三道黑线，却被第四道擦过左臂，衣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青紫色。
“楚风！”林墨惊怒交加。
“没事，还死不了。”楚风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冒，但语气依然轻松，“不过这老鬼的毒确实厉害，我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赵寒再次抬起手指：“下一招，送你们上路。”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悬崖方向掠来。
轻功之高，匪夷所思。明明相隔百丈，白影却像是一道闪电，转瞬即至。赵寒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双指连弹，八道黑线同时射向白影。
白影在空中一个转折，身形如鬼魅般扭曲，竟然从八道黑线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轻飘飘地落在林墨身前，衣袂翻飞，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俗的脸。
苏晴，墨家遗脉传人，精通机关术和轻功。她的师父墨云散与林天南是至交好友，两人曾联手对抗幽冥阁的入侵。
“苏姑娘？”林墨一愣。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匣，对准赵寒，按下了机括。铜匣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机括按下的瞬间，铜匣发出嗡嗡的颤鸣，数十根银针从匣中激射而出，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暴雨梨花针，墨家机关术的巅峰之作。
赵寒脸色大变，顾不得攻击，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内力疯狂催动，在体表形成一层黑色的真气护罩。银针射在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虽然没有穿透，但赵寒也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走！”苏晴抓住林墨的手臂，另一只手拽起楚风，脚尖点地，三人同时腾空而起。
赵寒想要追击，但暴雨梨花针的余劲未消，空气中弥漫着剧毒的银粉，他不得不闭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追！”赵寒暴怒，“给我搜遍方圆百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月如钩，悬在破败的古寺上方。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墙壁坍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月光从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庙中供奉的山神像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残破的石胎。
苏晴在庙门口布下了三道机关陷阱，又在三人周围撒了一圈驱虫的药粉，这才松了口气。
楚风靠在一根柱子上，左臂的伤势已经恶化。青紫色的毒痕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凸起，像是蚯蚓在蠕动。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嘴唇发白，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林墨，你说我这算不算工伤？”楚风咧嘴笑道，“回头你得加钱。”
林墨没有接话，他蹲在楚风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这是师父留下的解毒丹，虽然不能根治赵寒的毒，但至少能暂时压制。
“张嘴。”
楚风乖乖张嘴吞下药丸，片刻后，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毒痕并没有消退。
“赵寒的毒很麻烦。”苏晴走过来，蹲下仔细检查楚风的伤口，“这是‘九幽阴煞’，用九种至阴至毒的毒物炼制而成，中者如果没有独门解药，最多撑过三天，毒气就会侵入心脉。”
林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晴：“你知道解药的配方？”
“师父留下的手札里提过。”苏晴点点头，“九幽阴煞需要九种至阳之物来化解，其中最难得的是‘烈火朱蛤’和‘千年火莲’，这两样东西，一个在五岳盟的禁地，一个在幽冥阁的宝库。”
林墨沉默了片刻。
五岳盟，武林正道之首，与师父林天南有过节。当年师父拒绝加入五岳盟，反而得罪了盟主岳正渊，两家从此结下梁子。至于幽冥阁，那是龙潭虎穴，连师父都差点死在里面。
“我去。”林墨站起身，“楚风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解药带回来。”
“别冲动。”苏晴拦住他，“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两种药材都能找到。”
“哪里？”
“墨家遗迹。”苏晴的眼神变得深邃，“三百年前，墨家鼎盛时期，曾经收集过天下奇珍异宝，其中就包括烈火朱蛤和千年火莲。虽然墨家后来衰落了，但遗迹中应该还留存着一些宝物。”
楚风插嘴道：“遗迹在哪儿？”
“就在这座山下面。”苏晴指了指地面，“这座山神庙，就是墨家遗迹的入口之一。我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探查遗迹，没想到碰上了你们。”
林墨皱眉：“你师父让你来的？”
“不是。”苏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和一个“墨”字，“三个月前，有人用这块令牌联系了墨家遗脉，说知道墨家失落的核心机关术的下落，约我在落雁坡见面。我到了之后，没见到人，只看到这块令牌被钉在树上。”
楚风挑眉：“所以这是个陷阱？”
“不一定。”苏晴把令牌递给林墨，“这块令牌是真的，是墨家三百年前掌教信物，不可能伪造。对方既然能拿出这块令牌，说明至少掌握了部分墨家的秘密。我本来打算查清楚再行动，但现在既然楚风中毒了，索性直接进遗迹碰碰运气。”
林墨把玩着令牌，感受着上面温润的触感，忽然问道：“苏姑娘，你师父和我师父，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苏晴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破洞中洒落，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泽。她抬起头，看着林墨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师父和我师父，三十年前联手对抗幽冥阁，不只是为了江湖道义。他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幽冥阁背后，有人操控。”
“谁？”
“镇武司。”
林墨浑身一震。
镇武司，朝廷设立的管理江湖事务的机构，名义上是维持武林秩序，实际上掌握着天下武林的生杀大权。镇武司司主柳千山，武功深不可测，手下高手如云，连五岳盟都要忌惮三分。
“你确定？”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师父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苏晴的语气异常笃定，“三十年前，幽冥阁突然崛起，大肆屠杀武林正道，表面上是邪派扩张，实际上是在帮镇武司清除异己。你师父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会被幽冥阁疯狂追杀。”
楚风忽然开口：“所以，《九转玄功》才是关键？”
苏晴点头：“《九转玄功》不仅是顶级内功心法，其中还记载了一个秘密——关于三百年前墨家覆灭的真相。墨家当年之所以突然衰落，不是因为内部纷争，而是因为朝廷的忌惮。墨家机关术太过强大，已经威胁到了皇权。当时的皇帝暗中联合武林各派，一夜之间血洗了墨家总坛。”
林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师父宁死也不肯交出《九转玄功》，为什么苏晴的师父墨云散会与林天南联手，为什么幽冥阁要不惜代价追杀他们——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部功法中记载的秘密。
“所以，我们不仅要救楚风，还要找到墨家遗迹中的机关术，揭开真相。”林墨站起身，眼中燃起一团火焰，“走吧，进遗迹。”
苏晴站起身，走到山神像后面，在石胎的底座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她把青铜令牌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嗒一声，石像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道入口。阴冷的风从地道中涌出，带着腐朽和霉变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苏晴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地道，“遗迹里机关重重，我虽然知道一部分机关的破解方法，但三百年来，可能有人改动过。”
林墨拔出听涛剑，走在最前面。苏晴居中，楚风断后——他虽然中毒，但轻功和暗器还在，真遇到危险也能应对。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板，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墙壁上有刀剑劈砍的痕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地道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莫二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得石室内一片诡异。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箱子，箱子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就是墨家机关术的核心？”楚风好奇地探头张望。
“别靠近！”苏晴突然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裂开了数十个暗格，暗格中伸出漆黑的铁管，铁管对准了石室中央。紧接着，嗤嗤嗤的破空声响起，无数毒箭从铁管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林墨反应极快，听涛剑舞成一片光幕，将射向三人的毒箭全部格挡开。但毒箭实在太多，剑幕渐渐出现了缝隙。
苏晴从怀中掏出三枚铜球，用力掷向空中。铜球炸开，化作三面薄如蝉翼的铜网，将三人笼罩其中。毒箭射在铜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全部被弹开。
暴雨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停歇。
石室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毒箭，箭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好险。”楚风抹了把冷汗，“苏姑娘，你这铜网是墨家的宝贝吧？”
“天罗伞的简化版。”苏晴收起铜网，脸色有些苍白，“可惜只能用三次，现在已经用了一次。”
林墨看着石台上的青铜箱子，眉头紧锁：“苏姑娘，箱子里的东西，真的是机关术核心吗？”
苏晴走过去，仔细检查了箱子上的符文，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墨家的封印符文，这是……镇武司的封印！”
话音刚落，石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石台下方，石板裂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手掌足有蒲扇大小，皮肤呈灰白色，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僵尸的手掌。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巨人，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眼窝深陷，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他的身上穿着残破的铁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创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骨骼和内脏——但那些内脏也在蠕动，像是活物。
“机关傀儡？”苏晴惊呼，“不对，这是……活人炼制的傀儡！”
镇武司最邪恶的秘术——将活人用药物和邪术炼制成没有痛觉、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傀儡战士。这种傀儡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只有摧毁其核心才能彻底杀死。
傀儡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挥起巨掌，朝三人拍了下来。
掌风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墨来不及多想，听涛剑横在身前，内力疯狂催动，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是《九转玄功》第一层的心法——金身护体。
轰！
巨掌拍在剑身上，林墨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室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听涛剑没有断，剑身上的金光也没有消散。
“林墨！”楚风厉喝一声，双手连扬，十柄飞刀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在傀儡巨人的双眼、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
但飞刀只刺入皮肤半寸，就被肌肉夹住，无法深入。傀儡巨人毫发无伤，反手一掌扫向楚风。
楚风轻功了得，身体在空中连续三个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但掌风擦过他的后背，衣袍被撕下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苏晴抓住机会，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上涂着墨家特制的腐蚀药水。她身形一闪，绕到傀儡巨人身后，银针刺入巨人后颈的一个穴位。
傀儡巨人浑身一震，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那是傀儡的操控穴位！”苏晴喊道，“打碎它！”
林墨从墙壁上弹起，听涛剑上的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剑尖直指傀儡巨人后颈的银针。这一剑，他灌注了全身内力，不留任何余地。
剑尖刺入穴位。
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傀儡巨人的双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尘。
三人气喘吁吁，靠着墙壁休息。
“这玩意儿太猛了。”楚风捂着左臂，毒痕又扩散了一些，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我怀疑我撑不到找到解药了。”
“别胡说。”林墨撕下一块衣襟，帮楚风包扎伤口，虽然用处不大，但至少能减缓毒气扩散的速度。
苏晴走到石台前，仔细检查青铜箱子。她掏出几根细针，插入箱子的缝隙中，试探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同时按下箱子上的三个符文。
咔嗒。
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机关术核心，只有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苏晴拿起信，展开，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她快速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信上写了什么？”林墨问。
苏晴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师父墨云散留下的。他说，三十年前，他和林天南联手对抗幽冥阁，发现镇武司司主柳千山正在炼制一种可怕的武器——万人血阵。这个阵法需要献祭一万名武林高手的鲜血和内力，炼制出一个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终极傀儡。”
“一万名？”楚风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苏晴继续念道，“柳千山已经秘密抓捕了三千多名武林高手，关押在镇武司的地牢中。一旦万人血阵完成，整个武林将再无宁日。林天南之所以死也不肯交出《九转玄功》，是因为功法最后一层记载了破解万人血阵的方法。”
林墨接过信，仔细阅读。信的墨云散写道：“若见此信，速去镇武司，毁掉血阵核心。玉佩是进入镇武司密道的钥匙，切记，柳千山武功已入化境，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三人沉默了很久。
楚风忽然笑了：“所以说，我们不仅要找解药救我这条命，还要去镇武司送死？”
“不一定送死。”林墨收起信和玉佩，眼神坚定，“柳千山敢这么做，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与整个武林为敌的准备。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只要把消息传出去，五岳盟、江湖散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苏晴摇头：“信送不出去。赵寒肯定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抓。”
“那就杀出去。”林墨握紧听涛剑，“楚风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然后赶在柳千山完成血阵之前，毁掉阵眼。”
楚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兄弟，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不过先说好，要是真死了，你得在我坟头烧几个漂亮姑娘的纸人，我生前没娶媳妇，死后得风流快活。”
林墨哭笑不得：“闭嘴，走。”
三人沿着地道继续深入，在遗迹中找到了烈火朱蛤和千年火莲。苏晴用墨家秘法炼制出解药，喂楚风服下。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楚风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活了！”楚风活动了一下手臂，哈哈大笑，“走，去镇武司，找柳千山算账！”
镇武司总舵，位于洛阳城北的玄武山上。
夜幕深沉，乌云遮月。林墨三人借着夜色，潜入了玄武山。苏晴用玉佩打开了密道入口，三人沿着密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镇武司地下。
地下空间大得惊人，像是一座地下城。通道纵横交错，两侧是一间间囚室，里面关押着被抓来的武林高手。每个人都被铁链锁住手脚，身上插着细长的银针，银针的另一端连着墙壁上的铜管。
铜管汇聚到地下城中央的一个巨大血池中。
血池直径超过十丈，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红色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跳动。
“那就是血阵核心。”苏晴低声道，“只要毁掉那颗珠子，万人血阵就破了。”
“柳千山呢？”楚风警惕地四处张望。
“在这里。”
声音从血池中传来。
血池的液体翻涌起来，一个身影从血池中缓缓升起。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双眼瞳孔是血色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恐怖至极，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柳千山，镇武司司主，万人血阵的主宰者。
“林天南的徒弟，墨云散的传人，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贼。”柳千山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能走到这里，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也仅此而已了。”
林墨握紧听涛剑，声音发涩：“柳千山，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什么要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
“天理？”柳千山笑了，笑容中带着疯狂，“江湖纷争数百年，死了多少人？朝廷想管管不了，武林各派谁也不服谁。与其这样乱下去，不如让我来统一武林，建立新的秩序。万人血阵完成之日，我就是天下无敌，到时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疯了。”楚风喃喃道。
林墨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师父的声音响起：“墨儿，记住，《九转玄功》第九层的奥义，不在招式，不在内力，而在‘放下’二字。放下生死，放下执念，放下一切，你才能触摸到剑道的真谛。”
林墨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澄澈。
他松开听涛剑，剑悬浮在身前，剑身上亮起刺目的金光。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连血池中的暗红色液体都在金光下变得暗淡。
“这是……”柳千山脸色骤变，“《九转玄功》第九层？不可能，林天南都没练成这一层！”
林墨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毛孔中渗出，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金身罗汉。他伸出手，握住听涛剑，剑身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出，撕裂空气，撕裂空间，撕裂一切阻挡在前方的障碍。剑气所过之处，血池沸腾，铜管炸裂，囚室的铁链寸寸断裂。
柳千山厉啸一声，双掌齐出，血色的真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盾，挡在身前。
剑气与血盾碰撞。
轰！！！
整个地下城都在震动，碎石从穹顶上掉落，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血盾坚持了三息，轰然碎裂。剑气余势不减，斩在血阵核心上。
黑色珠子炸开，血池中的暗红色液体瞬间蒸发，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柳千山被剑气余波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的血阵……我筹划了三十年的血阵……”
林墨单膝跪地，七窍流血。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生命力，甚至灵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意识也在模糊。
“林墨！”苏晴和楚风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林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远处，被关押的武林高手们挣脱了铁链，从囚室中冲出来。他们看到林墨三人，纷纷跪地叩首：“多谢三位恩人救命之恩！”
柳千山挣扎着站起来，还想反抗，但几十名武林高手已经围了上来，将他制住。
林墨被苏晴和楚风搀扶着，走出了镇武司地下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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