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阳如血
残阳如血,浸透了开封府西市刑场的每一寸黄土。
围观的百姓乌压压挤满了高台四周,交头接耳之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午时三刻将至,两名刀斧手垂手立于刑台两侧,手中的鬼头大刀映着落日的余晖,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寒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那是方才处决前一名死囚后留下的血迹。
囚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囚笼中,一个年轻人被人架了出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白色囚衣,囚衣上布满了鞭痕与血渍,却依旧洗不净那种与生俱来的清正之气。他的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铁链一直连接到两腿之间的脚镣,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押送的狱卒粗暴地推搡了他一把,他的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这就是那个杀了太师府三公子的凶犯?”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从镇武司天牢直接押过来的,罪不可赦。”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了。”
年轻人充耳不闻,一步一步走上刑台,站在了断头桩前。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扫过高台下的百姓,最终落在远处天边那一抹血色残阳上。
午时三刻。
监斩官端坐在高台之上,拿起令牌,正要投下——
“慢!”
一声断喝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刑场外的大树上飘然而落,身法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落地时竟未激起半点尘埃。来人四十出头,生得精瘦,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翘得老高,身穿灰色短打,腰间斜插着三根三尺来长的铁尺,尺尖隐隐透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泽。
“天机阁?”监斩官脸色微变,猛地站了起来。
“在下天机阁铁尺周通。”来人朝监斩官拱了拱手,笑得颇为和善,“我奉阁主之命前来,问这囚犯几句话。”
监斩官的嘴角抽了抽:“周通,天机阁虽不受朝廷节制,但此处乃刑场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周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随手一抖。黄绫上朱红大印赫然在目,竟是当今天子御笔亲批。
“今日辰时,圣上亲批,令天机阁协查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挠。”周通将黄绫卷起,塞回袖中,转身看向囚笼中那个白衣年轻人,“萧逸尘,阁主要我问你,两年前你师父苏定方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刑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衣年轻人——萧逸尘——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再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而是一股深沉的、压抑了许久的悲愤。
“我师父不是病死的。”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是被人毒杀的。下毒的人,是我师父的结拜兄弟,当今镇武司副司主——徐文昭。”
此言一出,刑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议论纷纷,就连监斩官也面露惊色。徐文昭是什么人?那是镇武司二把手,朝廷正三品大员,权倾朝野的人物,怎么会跟一个江湖侠客的死扯上关系?
周通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你凭什么这么说?”
萧逸尘没有说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刑台下方的人群。人群的最外围,一个黑衣青年正朝他微微点头。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腰间别着一柄短剑,正是萧逸尘的同门师弟楚风。
楚风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短剑上,像是在回应什么暗号。
萧逸尘深吸一口气,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说不出的悲凉与决绝。
“杀我师父,灭我师门,夺我武功秘籍——徐文昭,你以为把罪名栽赃在我身上,就能一了百了了?”萧逸尘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三年前中秋夜,青云山青云山庄,八十七条人命,我萧逸尘今天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告诉你——血债血偿,天理昭昭!”
刑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剑拔弩张。
周通的目光愈发幽深,手中的铁尺微微颤动,尺尖上的淡蓝色光泽骤然明亮了几分。监斩官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妖言惑众!来人,立刻行刑!”
刀斧手举起鬼头大刀,朝着萧逸尘的脖颈砍去——
“铮!”
一道寒光闪过,刀锋与铁尺碰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周通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萧逸尘身前,铁尺牢牢架住了鬼头刀。
“我话还没问完。”周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天机阁这是要造反吗!”监斩官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弓箭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持剑之人,正是楚风。他的身形快如鬼魅,从刑台下的人群中窜出到制住监斩官,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师哥,走。”楚风头也不回地喊道。
萧逸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描摹:“楚风,你自己走,别连累天机阁。”
“走不了。”周通收起铁尺,叹了口气,“事情闹到这份上,你们谁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刑场外突然马蹄声如雷。
一队骑兵从街巷尽头奔涌而来,战马嘶鸣,甲胄铿锵,带头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武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徐文昭。
镇武司副司主,终于来了。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刑场上的混乱场面,最后落在萧逸尘身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逸尘,”徐文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你以为今天说出这些话,就能改变什么吗?”
萧逸尘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徐文昭,你欠我青云山庄的,今天该还了。”
第二章 夜雨惊变
三年前的中秋夜,萧逸尘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夜,月亮大如银盘,青云山庄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师父苏定方坐在主位上,与远道而来的结拜兄弟徐文昭把酒言欢。徐文昭时任镇武司千户,手握重兵,权柄赫赫,但在苏定方面前,他始终表现得恭敬有加。
“大哥,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是我特意从江南运来的,请大哥品尝。”徐文昭亲手为苏定方斟酒,笑容满面。
苏定方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朗声大笑:“贤弟有心了。”
那时候的萧逸尘站在师父身后,只觉得这个素来不苟言笑的副司主今日格外热情。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文昭忽然站起来,向苏定方深深鞠了一躬:“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见外?”苏定方摆手道。
“我想借大哥手中的《青云诀》一观。”徐文昭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大哥应该知道,《青云诀》乃是青云山庄镇庄之宝,内功心法独步武林。我在镇武司多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若能习得《青云诀》,必定更上一层楼。”
苏定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贤弟,《青云诀》乃青云山庄不传之秘,历代只传庄主一人。非我不愿,实乃祖训难违。”
徐文昭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驯与恭敬,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大哥当真不给?”
“不给。”
徐文昭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诡异,像是野兽撕咬猎物前的最后一声低吼。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兄弟我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苏定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酒碗,又看向徐文昭,眼神中满是愤怒与痛苦。
“你……在酒里下了毒?”
“噬心散,无色无味,中毒者三刻钟内经脉寸断而亡。”徐文昭平静地说,“大哥,我给过你机会的。”
萧逸尘疯了一样冲上前去,一拳轰向徐文昭的面门。然而徐文昭只是轻轻一抬手,便将他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杀!”徐文昭一声令下。
埋伏在庄外的镇武司精锐蜂拥而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一夜,青云山庄上下八十七条人命,包括苏定方和他的妻子、弟子、仆从,全部葬身于血泊之中。
萧逸尘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在师弟楚风的拼死掩护下,从庄后密道逃出生天,一路逃亡,躲过了镇武司的三次追杀,最终流落江湖,隐姓埋名。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一夜的惨状。
每一滴鲜血,每一声惨叫,每一个倒下的亲人,都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上。
第三章 铁尺之下
刑场上,徐文昭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萧逸尘,你口口声声说我灭了青云山庄,可有证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当年青云山庄遭匪寇洗劫,满门覆灭,此事朝廷早已结案。你师父苏定方病逝后,是我念及旧情,拨了白银五千两重修庄院。如今你却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萧逸尘冷笑一声:“徐文昭,你以为把罪证全部销毁,就没人能治你了?”
他猛地挣开铁链,双手一抖,那粗如拇指的铁链竟然寸寸断裂,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围观百姓发出一阵惊呼,连周通也不禁微微动容——这年轻人内力之深厚,远超他的预料。
徐文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你已经练成了《青云诀》第二重。”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快。”
萧逸尘没有回答。他缓缓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砖便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内力在他体内奔涌如潮,将囚衣震得猎猎作响。
“师父将《青云诀》的心法口诀藏在山庄后山的山洞里,刻在石壁上。”萧逸尘说,“你以为放火烧了山庄就能毁掉一切,却不知道那山洞的入口只有青云山庄的嫡传弟子才知道。”
徐文昭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楚风,带天机阁的人去后山。”萧逸尘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楚风早就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他身形一晃,便从监斩官身旁掠出,朝刑场外疾驰而去。周通打了个手势,人群中顿时有三四名灰衣人跟随楚风而去,身法同样迅捷无比。
“拦住他们!”徐文昭厉声喝道。
骑兵们拨转马头,正要追赶,却发现自己胯下的战马竟然全都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通缓缓收回了铁尺,尺尖上的蓝光已然熄灭。
“徐副司主,对不住了。”他微笑着说,“天机阁办事,闲人回避。”
徐文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的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刀鞘中隐隐传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凶兽在里面咆哮。
“天机阁真要与我镇武司为敌?”
“不是为敌,是为公。”周通收起笑容,正色道,“徐副司主,三年前青云山庄血案,圣上已经起了疑心。今日我天机阁来此,是奉了圣命彻查此案。你若心中有鬼,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徐文昭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刑场上的砖石都微微发颤,几个离得近的百姓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圣命?”徐文昭收起笑声,目光变得凌厉如刀,“周通,你以为抬出圣上来,就能吓住我?”
他的手猛地一翻,佩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卷起一股腥风,直取周通的面门。
周通面色不变,铁尺一挥,尺尖荡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与刀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十丈内的百姓纷纷后退。
两人各退三步,竟是不分上下。
徐文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天机阁铁尺周通,果然名不虚传。”
“徐副司主过奖。”周通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腕,“只是在下有个疑问,你一个镇武司副司主,三年前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灭青云山庄满门?就为了一本《青云诀》?”
徐文昭的目光扫过刑场上的萧逸尘,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青云诀》?”他摇了摇头,“你们天机阁查了这么久,就查出这么点东西?”
萧逸尘心中一凛。
徐文昭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章 血债血偿
“你师父苏定方,你以为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侠客?”徐文昭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萧逸尘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
萧逸尘的心猛地揪紧了。
“二十年前,北疆边关告急,突厥铁骑犯境,朝廷调兵五万迎敌。”徐文昭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你知道吗?突厥人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是因为有人将边防军的地图出卖给了突厥。”
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师父苏定方,就是那个出卖地图的人。”
“不可能!”萧逸尘厉声喝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信,“师父一生忠义,怎么会做这种事?”
“忠义?”徐文昭冷笑一声,“二十年前,苏定方还是北疆边军的参将,官居从四品。他为了黄金三千两,将边防军的布防图交给了突厥使节。那一战,我大宋阵亡将士一万两千余人,伤者无数。那一万两千条人命,就是被你口中那个‘忠义’的师父葬送的。”
萧逸尘的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胡说!”
“胡说?”徐文昭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随手一抖,信笺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这是你师父当年写给突厥使节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印章和手印。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信笺在风中猎猎作响,飘向萧逸尘。
萧逸尘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师父苏定方的手笔,每一个字的笔锋、每一处墨迹的浓淡,都与师父平日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信的盖着苏定方的私章,还有一枚暗红色的手印。
萧逸尘的手在颤抖。
“三年前,朝廷重新调查这桩旧案,证据直指苏定方。”徐文昭继续说道,“圣上震怒,下令彻查。我奉命带队前往青云山庄捉拿苏定方归案,他却拒捕反抗,杀了我手下一十三名弟兄。不得已,我才下令格杀勿论。”
“你撒谎!”萧逸尘的声音嘶哑了,“若真如你所说,为何不禀明朝廷?为何要下毒?为何要灭我青云山庄满门?”
“下毒?”徐文昭冷冷地看着他,“苏定方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在与我对峙时服毒自尽。至于青云山庄满门——那是你师父的弟子们奋力反抗的结果。我徐文昭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不屑于玩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萧逸尘站在那里,手中的信笺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想起师父平日里的音容笑貌,想起师父教导他武功时的慈爱与严厉,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解脱。
如果徐文昭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三年的复仇,岂不是……
不。
萧逸尘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刀。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朝廷的事,是我师父欠朝廷的债。而你徐文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杀我师父,灭我师门,这是我欠你的血债。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徐文昭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执意要算这笔账,那我就成全你。”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身上的寒芒映着夕阳,如同一泓秋水。
萧逸尘也捡起地上一柄鬼头大刀,握在手中。刀柄上的血迹尚未干透,滑腻腻的,却让他的心跳更加沉稳。
刑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一个年轻的江湖侠客,与一个权势熏天的朝廷命官,即将在这里了结一段跨越三年的恩怨。
“慢着。”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刑场上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走出。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目如画,腰间佩着一柄短剑,步伐轻盈得如同踏水而行。
萧逸尘认出了她——苏晴,师父苏定方的亲生女儿,也是他青梅竹马的师妹。
三年前青云山庄血案后,萧逸尘以为她已经死了。
“苏晴?”徐文昭微微皱眉,“你还活着?”
“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徐文昭,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父亲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出卖朝廷,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众人面前展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已经有些斑驳,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二十年前北疆边关的真实军报,我一直藏在身上。”苏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出卖边防军布防图的,不是苏定方,而是当时的边军统帅——也就是徐文昭的亲生父亲,徐国公!”
刑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徐文昭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份军报?”
“因为我父亲当年是边军的参将,军报就是他亲手撰写的。”苏晴冷冷地说,“你父亲知道事情败露,便将军报偷走销毁,又伪造了我父亲通敌叛国的信件,将所有罪责推到我父亲身上。而你,徐文昭,三年前你奉命带队去青云山庄,根本不是为了缉拿我父亲归案,而是为了杀人灭口,彻底销毁证据!”
真相大白。
徐文昭的脸扭曲了,那种从容与笃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们都该死!”
他猛地拔刀,刀光如雷霆,直取苏晴的咽喉。
萧逸尘一步跨出,挡在苏晴身前,鬼头大刀横在胸前,与徐文昭的佩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各退数步,脚下的青石砖碎裂成渣。
“苏晴,退后!”萧逸尘喝道。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站在萧逸尘身旁,剑尖直指徐文昭。
徐文昭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狞笑。
“三年前,我杀你们一次。今天,我就再杀你们一次。”
他一振长刀,刀身上涌起一股浓郁的血红色雾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血煞刀法?”周通脸色骤变,“你居然练了这种邪功?”
“为了今天,我练了三年。”徐文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三年前我放走了你们两个漏网之鱼,今天,我要亲手送你们上路。”
第五章 血战刑台
徐文昭的身形在夕阳下化作一道残影,长刀带着血红色的刀气,直劈萧逸尘的天灵盖。
这一刀快如闪电,势若雷霆,刀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
萧逸尘不退反进,鬼头大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以《青云诀》的内力催动刀身,刀锋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与徐文昭的血色刀气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声中,萧逸尘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师哥!”苏晴惊呼一声,短剑刺向徐文昭的后心。
徐文昭头也不回,长刀一转,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将苏晴的短剑震飞,人也摔了出去,撞在刑台的木柱上,口中涌出鲜血。
“一个刚突破《青云诀》第二重,一个连第一重都没练到家。”徐文昭缓缓走向萧逸尘,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就凭你们,也想报仇?”
萧逸尘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徐文昭,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楚风……还没回来?”他低声问苏晴。
苏晴摇了摇头:“周通的人去后山了,但来回至少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
他们需要撑一炷香的时间。
萧逸尘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仅存的内力全部调动起来,灌注进鬼头大刀之中。刀身上的青色光芒大盛,如同一轮青色的月亮在刀锋上绽放。
“最后一击?”徐文昭看着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不自量力。”
他长刀一抖,血色刀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刀影,从天而降,如同一柄血色巨剑,要将萧逸尘连同他脚下的大地一起劈成两半。
萧逸尘抬头,看着那柄血色巨剑朝他砸下来。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身后就是苏晴。如果他躲开了,这一刀就会落在苏晴身上。
鬼头大刀高高举起,青色光芒与血色刀影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巨响震天,刑台上的青石砖全部碎裂,灰尘与碎石四散飞溅,遮天蔽日。
周通面色大变,飞身跃起,铁尺横在胸前,想要挡住那股狂暴的冲击波,却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好强的内力……”周通喃喃自语,“这个徐文昭,究竟练了多少年邪功?”
灰尘渐渐散去。
刑台上,萧逸尘还站着。
他的鬼头大刀已经断成两截,刀身碎片散落在脚边。他的囚衣被刀气撕裂成布条,浑身上下全是伤口,鲜血淋漓。
但他还站着。
徐文昭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竟然能挡住我这一刀?”
萧逸尘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晴。”他低声说。
苏晴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断成两截的鬼头大刀的刀尖,握在手中。
“一起上。”萧逸尘说。
两人一前一后,朝徐文昭扑了过去。
萧逸尘赤手空拳,双掌拍出,青色掌风呼啸而出,直取徐文昭的前胸。苏晴则手握断刀刀尖,身形飘忽不定,从侧面刺向徐文昭的腰肋。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攻一辅,一刚一柔,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徐文昭冷哼一声,长刀横劈,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将两人的攻势全部挡了下来。
但就在这一刻,萧逸尘忽然变招。
他的双掌忽然收回,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撞向徐文昭的怀中,双手死死抱住了徐文昭的腰。
“苏晴!刺他后心!”萧逸尘厉声喝道。
徐文昭脸色大变,长刀回缩,想要斩断萧逸尘的双手,但萧逸尘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他的腰,纹丝不动。
苏晴的断刀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徐文昭的后心。
徐文昭怒吼一声,内力猛然爆发,将萧逸尘震飞出去。但就在他被震飞的那一瞬间,萧逸尘的双手猛地一拧,硬生生将徐文昭的身体带偏了几分。
断刀刀尖刺入徐文昭的左肩,没有命中后心,却也将他的肩胛骨刺穿。
徐文昭痛呼一声,长刀横扫,将苏晴也震飞出去。
刑台上,三人再次分开。
萧逸尘摔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苏晴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溢血,手臂上全是伤口。
徐文昭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两个……找死!”他咬牙切齿地说,长刀上的血色雾气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刑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楚风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周通手下的几名灰衣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卷帛书和一柄断剑——那是青云山庄嫡传弟子的信物。
“师哥,找到了!”楚风翻身下马,冲到刑台上,将手中的帛书递给萧逸尘,“这是当年北疆边关的真实军报副本,还有我师父的亲笔遗书,里面详细记载了徐国公通敌叛国的全部罪证!”
徐文昭的脸色彻底垮了。
“楚风,你……”
楚风冷笑一声:“徐文昭,你没想到吧?当年你烧了青云山庄,却不知道山庄下面还有一间密室,密室里藏着我师父生前留下的所有证据。”
周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刑场外的骑兵挥了挥手。
“来人,将徐文昭拿下!”
骑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有动。
徐文昭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周通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圣上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上!所有人听令,将徐文昭拿下!”
骑兵们再不敢犹豫,纷纷下马,拔出佩刀,将徐文昭团团围住。
徐文昭看着周通手中的金牌,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你们天机阁早就知道了一切,今天不过是在等我自投罗网……”
周通没有回答。
他收起金牌,朝萧逸尘点了点头:“萧少侠,三年前青云山庄的冤案,今日终于得以昭雪。你师父苏定方,是个忠义之人。他为了保护证据,不惜以自身为饵,引徐文昭入局。他服毒自尽,是为了让你和你的师弟师妹们有机会逃脱。他是个真英雄。”
萧逸尘的眼眶红了。
“师父……”
他跪在地上,朝着青云山庄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青石砖上都多了一个血印。
夕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消失。
刑场上,徐文昭被押上了囚车,这一次轮到他坐在囚笼之中,戴着镣铐,面目狰狞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萧逸尘站在刑台上,看着囚车远去,一言不发。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师哥,一切都结束了。”
萧逸尘摇了摇头:“没有结束。我欠师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那就用一辈子来还。”苏晴轻声说。
萧逸尘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远处,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如同一盏盏灯,照亮了这尘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江湖路远,恩怨情仇,不过是一场梦。
梦醒了,天就亮了。
(全文完)
【作者题记】 愿每一个心中有光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