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人

大漠的风沙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武侠世界大祸害》一剑西来,血洗三百邪徒

雁门关外的破庙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双手经脉俱断,身上骨骼断了大半,整个人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庙外,马蹄声渐行渐远,夹杂着冷嘲热讽。

《武侠世界大祸害》一剑西来,血洗三百邪徒

“沈清辞?不过是镇武司养的一条狗,如今废了武功,连条狗都不如。”

“少说两句,幽冥阁的鬼将大人可是说了,留他一命比杀了他更有用——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

笑声远去,沙暴掩去了所有的痕迹。

沈清辞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年轻了,布满血丝和疲惫,却依然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三天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游骑校尉,奉朝廷之命追查幽冥阁在西北边境的恶行。

三天后,他中了埋伏,三十六个同袍全部战死,他的武功被幽冥阁鬼将用一种极其歹毒的手法废去,经脉寸寸断裂,连普通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本该死的。

可他偏偏还活着。

沈清辞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指在冰冷的石板上抠出血痕。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死不了,就不能死。”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字句。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辞猛地绷紧了身体——在这个距离上,他连一只蚂蚁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对付幽冥阁的人。但他还是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残破的佛像基座上,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老者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踩在沙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高手。沈清辞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老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良久,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耳边:“镇武司的人?”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老者。

老者也不在意,蹲下身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沈清辞想躲,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老者的手指冰凉,顺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肩膀处的断骨上。

“手三阴经全断了,足阳明胃经也断了七成。”老者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能活下来,是你的运气。”

“你是什么人?”沈清辞终于开口了。

“一个该死却没死成的人。”老者站起身,背对着他,“和你一样。”

沈清辞愣了一下。他看着老者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质,不是杀气,是死气。

一种和死亡相处太久,身上已经沾满了死亡气息的感觉。

“你能治我?”沈清辞问。

“不能。”老者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的经脉被幽冥阁的‘寒魄噬心掌’所伤,这种武功会在经脉里留下一股寒气,专门吞噬内力。就算我把你的骨头接好,你也恢复不了武功。”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还来做什么?”

老者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笑,又不像。

“我教不了你武功,但我能教你杀人。”

第二章 幽冥阁的阴谋

一个月后。

沈清辞拄着一根木棍,走出了大漠。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骨头接上了,但武功依旧没有恢复。那个老者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一句“我叫无名”,然后便消失在了风沙之中。但他留下了一句话,沈清辞一直记在心里。

“你现在是个废人,但废人也有废人的杀法。”

沈清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时间去琢磨。他必须回到镇武司,将幽冥阁在西北的阴谋禀报上去。

可是当他辗转来到凉州城,准备通过镇武司的分舵传递消息时,他看见的却是一片焦土。

镇武司凉州分舵被人烧成了一片废墟,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之中,已经腐败得看不清面目。沈清辞站在废墟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都是他的同袍。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鬼将赵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那一掌落下的时候,他听见赵寒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们镇武司只有你这一路出了事?整个西北分舵,都会给你们陪葬。”

沈清辞原以为那是一句恐吓。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真的。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很久,最终在一具尸体的身下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铜匣。铜匣上刻着镇武司的鹰纹,没有被大火烧毁。他费力地撬开铜匣,里面是一份公文和一枚令牌。

公文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幽冥阁近期在西北边境频繁活动,并非单纯的江湖械斗,而是有更大的图谋——他们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

镇武司总舵已经查到了线索,西北分舵的任务不是剿灭幽冥阁,而是拖住他们的脚步,为总舵争取时间。

而沈清辞那一路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他攥紧了手里的铜匣,指节发白。幽冥阁不仅要灭镇武司西北分舵,还要切断所有往总舵传递消息的渠道。他现在是个废人,连凉州城都出不了,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死不了,就不能死。

他把铜匣塞进怀里,拄着木棍,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凉州城不能久留,幽冥阁的人随时可能出现,他必须先找个地方藏身,再想办法。

刚走出废墟,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男的背着一把大刀,女的腰间缠着一条软鞭。他们看见沈清辞,脚步顿了顿。

“兄台,这分舵是怎么回事?”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浑厚。

沈清辞打量着他们。男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看就是练家子,外家功夫至少是精通以上的层次。女人眉目清秀,但眼神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

“你们是什么人?”沈清辞没有回答,反问道。

“五岳盟,泰山派门下,岳重山。”男人抱了抱拳,又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这是我师妹,唐婉清。”

五岳盟的人。沈清辞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五岳盟是江湖正派的联盟,和镇武司有过不少合作,算不上敌人。

“镇武司的人,沈清辞。”他点了点头,“这里的事,说来话长。”

岳重山的脸色变了变,快步走到废墟前,蹲下身翻看了几具尸体,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人死的时间不超过三天,而且……”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他们的伤口上有一种黑色的雾气残留,是幽冥阁‘幽冥鬼爪’留下的痕迹。”

唐婉清听到“幽冥阁”三个字,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的武功……被人废了?”

沈清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幽冥阁的鬼将赵寒动的手。”

岳重山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赵寒?幽冥阁七大鬼将排名第四的赵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在他手里还能活下来?”

“他故意没杀我。”沈清辞说,“他说留着我的命比杀了我更有用。”

唐婉清和岳重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兄弟,”岳重山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幽冥阁这半年来动作很大。他们不只是在西北搞事,江南、川蜀、中原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五岳盟已经有好几个分舵被他们连根拔起,死伤惨重。”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镇武司总舵那边呢?”他问。

岳重山摇了摇头。

“我们和镇武司总舵也失联了快一个月了。最后一次接到消息,说总舵正在全力追查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没有透露。”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匣,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岳重山和唐婉清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铜匣上。

第三章 风陵渡的杀局

三天后,风陵渡口。

黄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水流湍急,渡口两岸芦苇丛生,秋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沈清辞坐在渡口的茶棚里,手里端着一碗粗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岳重山和唐婉清分别守在渡口的两端,伪装成普通的商旅。

那个铜匣里的公文,记载了一个惊天秘密。

幽冥阁在西北边境寻找的,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件足以动摇大宋朝局的证据——当年幽云十六州割让之时,朝中数位重臣与北辽暗中勾结的密函。这些密函如果落入幽冥阁之手,大宋朝堂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镇武司总舵,已经带着密函的线索,从中原一路追踪到了风陵渡。

沈清辞的任务很简单——在风陵渡与总舵的人接上头,把铜匣里的情报交出去。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茶棚里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看起来都是普通的过路客。但沈清辞在镇武司当了五年的游骑校尉,他的眼睛比一般人毒得多。

左边角落里那个独眼老头,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右边靠柱子站着的那对年轻男女,看似亲密无间,但两个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渡口的方向。最可疑的是茶棚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一直低着头擦碗,可擦来擦去,那只碗已经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了。

沈清辞的手心沁出了汗。

他没有武功,现在连逃跑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渡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五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沈清辞认出了他。

镇武司总舵副统领,韩千山。五年前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时,就是韩千山亲自把他招进镇武司的。

“来了。”沈清辞低声说了一句,放下茶碗,站起身,拄着木棍朝渡口走去。

韩千山勒住马,翻身下来,看见沈清辞的样子,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清辞?你怎么伤成这样?”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扶住沈清辞。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

韩千山的身后,那四个随从下马的方式不对。镇武司的人下马,右手会习惯性地按住刀柄,保持随时出刀的姿态。可那四个人的右手都垂在身侧,左手反而微微抬起,那是……暗器起手式。

“别过来!”沈清辞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大得连芦苇丛里的鸟都被惊飞了。

韩千山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清辞,你怎么了?”

“你不是韩千山。”沈清辞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韩千山的右耳垂上有一颗黑痣,你没有。你是什么人?”

那个“韩千山”的表情变了。冷峻的面容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下面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眉骨高耸,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好眼力。”那人开口了,声音和韩千山截然不同,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可惜,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话音刚落,茶棚里的独眼老头动了。

他的刀比沈清辞见过的任何刀都快,刀光一闪,直取沈清辞的后颈。与此同时,那对年轻男女也动了,一左一右封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茶棚老板终于不擦碗了,他手里的碗猛地砸向沈清辞的面门,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

沈清辞避无可避。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倒地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辞睁开眼。

岳重山的大刀架住了独眼老头的刀,两把刀死死咬在一起,火星四溅。唐婉清的软鞭缠住了那对年轻男女的脚踝,将他们拉倒在地。

而茶棚老板,正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支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箭是从渡口方向来的。

沈清辞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渡口的木板上,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弓,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她清丽绝俗的面容。她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箭不过是不经意间碾死了一只蚂蚁。

“苏晚拂。”沈清辞脱口而出。

墨家遗脉的传人,江湖上有名的“冷箭罗刹”。传闻她的箭从不虚发,中者必死。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短弓收回袖中,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那个假扮韩千山的人脸色彻底变了。

“墨家的人?你们不是从不插手朝廷的事吗?”

“你们把风陵渡围成这样,我想不插手都不行。”苏晚拂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沈清辞,总舵的人不会来了。幽冥阁在半路上截杀了他们。”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韩千山呢?”

“死了。”苏晚拂说,“十天前,在潼关。”

沈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一句话。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那个假扮韩千山的人开口了,目光在沈清辞和苏晚拂之间来回扫视,“沈清辞,你一个废人,带着一个破铜匣,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幽冥阁,鬼将排名第七,周寒。”

“赵寒是你什么人?”

“师兄。”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就是在师兄手下活下来的那个废物?”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匣,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苏晚拂。

“苏姑娘,这铜匣里的东西,关系到大宋朝局的安危。我今天交给你,你能不能把它送到镇武司总舵?”

苏晚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清辞将铜匣抛了过去。苏晚拂接住,转身就要走。

周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拦住她!”

独眼老头想要挣脱岳重山的纠缠,那对年轻男女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岳重山的大刀像是山一样沉重,唐婉清的软鞭死死锁住了他们的腿脚。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

“周寒,你刚才说我是废物,我认。我现在确实是个废物,连只鸡都杀不死。”

“但你有没有想过,赵寒为什么留我一条命?”

周寒的脸色猛地一僵。

沈清辞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很旧,刀鞘都磨得发白,可刀刃依然锋利得能映出人的眼睛。

“因为我是饵。”

周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从我活着走出大漠的那一刻起,赵寒就知道我一定会把情报送到镇武司总舵。他留我一条命,就是希望我带着幽冥阁的人,一路追踪到总舵的人马——这样他们就能一网打尽。”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沈清辞攥紧了匕首,指节发白,“在镇武司干了五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铜匣里确实有情报,但不是全部。最重要的信息,就在他的脑子里。

周寒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话音刚落,风陵渡四周的芦苇丛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火光。

那是火把。

无数火把从芦苇丛中亮起,将整个渡口照得如同白昼。火把下,是一张张冷硬的面孔,全都穿着镇武司的制服,腰间佩刀,杀气腾腾。

周寒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早就设了埋伏?”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周寒,一字一顿地说:“我确实是个废人,但废人也有废人的杀法。”

镇武司的人从芦苇丛中涌了出来,将周寒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岳重山的大刀终于压垮了独眼老头,唐婉清的软鞭收紧了,那对年轻男女被拖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苏晚拂站在渡口的木板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沈清辞,我小看你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那个在大漠里救了我的人。”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旧匕首,“他说的话,我现在终于懂了。”

“什么话?”

“他说,杀人不一定需要武功。”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苏晚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个人是谁?”

沈清辞摇了摇头。

“他没说,只说自己叫无名。”

苏晚拂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起来。

“无名?”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忽然看向沈清辞,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号称‘剑魔’的人,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沈清辞愣了一下。

“剑魔?独孤求败?”

苏晚拂点了点头。

“但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江湖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风陵渡的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沈清辞站在渡口,望着大漠的方向,那里黄沙漫天,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在大漠破庙里救了他一命的老者,居然是传说中的剑魔独孤求败?

他想起老者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记住,杀人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刀,不是用剑,是用脑。”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幽冥阁,七大鬼将,赵寒,周寒——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风陵渡的日出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黄河上,波光粼粼。沈清辞站在渡口,看着那些被抓的幽冥阁杀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只是开始。


第四章 凉州城的清算

三天后,凉州城。

镇武司凉州分舵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沈清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幽冥阁在各个州府的分舵位置,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岳重山站在他身后,大刀横在膝上,一脸凝重。

唐婉清坐在一旁,手里的软鞭被她缠成了一个小圈,不停地转着。

苏晚拂站在帐篷门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外面的天色。

“周寒招了。”沈清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刀,“幽冥阁在凉州城有一个秘密据点,就在城西的永安当铺后面。”

“要去端了它?”岳重山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们不端。”

岳重山愣住了。

“那你要干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帐篷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要让他们自己来。”

当天夜里,凉州城突然传出一条消息——镇武司在风陵渡截获的情报,已经被送往京城,交给了朝廷。而那份情报的内容,据说足以让朝中数位重臣人头落地。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城西永安当铺后面的小院就亮起了灯。

三更时分,沈清辞带着岳重山、唐婉清和三十名镇武司的精锐,悄悄包围了那个小院。

院墙不高,只有一丈左右,但对于现在的沈清辞来说,一丈高和十丈高没有区别——他都翻不过去。

岳重山翻过墙头的时候,沈清辞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

“点火。”

三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一片慌乱。沈清辞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正是那日在风陵渡被他识破的周寒。

可周寒不是在三天前就被抓了吗?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

周寒确实被抓了,被抓的只是周寒的一个替身。真正的周寒,一直躲在凉州城里,等着时机逃走。

“沈清辞!”周寒看见火光中的那个人,脸色变得铁青,“你居然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沈清辞站在墙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周寒,你师兄赵寒在大漠留了我一命,今天我特地来还这份情。”

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恐惧取代了。

他看见了墙头上的岳重山,看见了院门口拿着软鞭的唐婉清,看见了院子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刀锋。

“你以为你赢了?”周寒咬着牙,“沈清辞,幽冥阁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庞大。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人来替我报仇。”

“那就让他们来。”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不够来两个,两个不够来十个。来多少,我杀多少。”

周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师兄赵寒说过的关于沈清辞的评价——这个人,要么一次杀死,要么永远不要招惹。

“动手。”

沈清辞只说了一个字。

岳重山的大刀从墙头劈下,刀光如匹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唐婉清的软鞭破空而出,像一条灵蛇,缠住了两个想要翻墙逃跑的幽冥阁杀手的脖子。

院墙内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清辞站在院外,手里握着那把旧匕首,一动不动。

他的武功废了,他杀不了人。但他站在那里,比任何一把刀都更有威慑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子里的喊杀声就停了。

岳重山浑身是血地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又有惋惜。

“十三个幽冥阁杀手,杀死了九个,活捉四个。周寒……”他顿了顿,“跑了。”

沈清辞没有意外。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城南。”

沈清辞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钱,上面刻着镇武司的鹰纹。

他把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

“苏姑娘。”沈清辞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一道白影从夜色中掠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

苏晚拂的身影消失在了城南的方向。

一盏茶之后,一声惨叫从城南传来,撕破了凉州城的夜空。

又过了一盏茶,苏晚拂回来了,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周寒。”她把那人头丢在沈清辞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沈清辞低头看着周寒的人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赵寒。”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死人说话,“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西北方向的大漠。

风沙呼啸,夜色如墨。

但沈清辞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大漠深处的某座城池里,赵寒一定在等着他。

而他,一定会去。

带着镇武司的同袍,带着五岳盟的朋友,带着墨家遗脉的苏晚拂,带着满腔的恨意和杀意。

幽冥阁欠他的,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从周寒开始,到赵寒,到七大鬼将,再到幽冥阁的阁主。

一个都不放过。

沈清辞收起匕首,转身朝帐篷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像是来自幽冥的使者,带着死亡的气息。

岳重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真的没有武功?”

唐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晚拂望着沈清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随即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风陵渡的芦苇还在沙沙作响,黄河的水还在奔流不息。

而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连载中,敬请期待下一章——大漠孤城,沈清辞对决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