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命帖

暮色如血,将金陵城西镇武司衙门染成一片赤红。

《h武侠漫:镇武司第一高手叛逃投敌》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三道人影端坐如石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镇武司总捕沈惊鸿——那位传闻中已臻“大成”境的绝顶高手,此刻正死死盯着案上那封书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尚湿,笔锋却如刀似剑,每一划都透着森森杀意。

“七日后,血洗镇武司。沈惊鸿,若你是个男人,便来落雁坡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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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盖着一个血色骷髅印记——那是幽冥阁的“绝命帖”。

江湖传言,幽冥阁绝命帖一出,意味着死亡将至,被盯上的人从未活过七日。但此刻众人脸上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沈惊鸿翻过信纸,背面赫然画着一把竹剑。那是他少年时所用的剑,剑柄处有一道细痕,是当年与大师兄切磋时留下的。而这柄剑,应该与大师兄一起,葬在十三年前的废墟中。

“总捕,幽冥阁的帖子你也信?这定是有人伪造。”开口的是副捕头楚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刀客,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刀,眼神却比刀锋更锐利。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握紧了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和七位师弟的血,至今仍未洗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第二章 竹剑

夜幕降临,镇武司后院的石桌旁,摆着一壶未动的酒。

沈惊鸿独自坐在院中,月光将他青衫染成淡白。他今年三十有二,习武二十年,内功修为已达“大成”,江湖上能与他比肩者不过五指之数。但此刻他端坐的姿态,却像是石像,纹丝不动。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轻盈而沉稳。

“这么晚了还不睡?”苏晴端着一碗热汤走来,发间一缕青丝被晚风吹起。她是镇武司的女参军,年方二十六,以一把软剑“霜雪”名动江南,武功虽不及沈惊鸿,但在江湖上也有“精通”之名。两人相识八年,生死与共,却从未越界。

沈惊鸿将信纸递给她。

苏晴看了一眼,秀眉微蹙:“这是……大师兄的笔迹?”

“不全是。”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模仿得很像,但‘七’字那一横收笔不同。大师兄写字必留回锋,此人的笔锋却直直收住,像是刻意藏了什么东西。”

“所以你怀疑是幽冥阁故意伪造,引你入局?”

“未必全是伪造。”沈惊鸿将信纸翻过,露出那柄竹剑的图案,“这柄剑只有我和大师兄知道。十三年前那个雨夜,青云观被烧成废墟,所有人都认为大师兄已经死了。但如果他真的死了,这柄剑的画法,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苏晴沉默了。她了解沈惊鸿,知道他十三年来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件事。青云观的血案,七位师弟的尸体被堆成京观,悬挂在观门之外。师父的尸首被钉在道观的正梁上,手中还握着那柄断成两截的竹剑——那是大师兄亲手做的剑,也是大师兄离开青云观那天唯一带走的东西。

“所以你决定去?”

“落雁坡,七日后。”沈惊鸿站起身,风吹起他的衣角,“楚风留在镇武司主持防务,你跟我走。”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八年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第三章 十里坡

三日后,距离金陵百里外的落雁坡脚下,有一间茶棚。

茶棚不大,几张破旧的木桌,几张歪歪斜斜的凳子。棚主是个佝偻的老头,驼背弯腰,端茶倒水却比年轻人还利索。这个时辰本不该有客人——日头正当空,暑气蒸腾,山道上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但茶棚里偏偏坐着一个人,一个正在喝酒的女人。

她穿一身黑衣,长发披散,面容姣好却透着三分邪气。桌上摆着两坛女儿红,一坛已经空了,另一坛刚开封。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打湿了衣襟,她浑然不觉,只是抬起眼睛看向山道尽头。

山道尽头,两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沈惊鸿。”黑衣女人放下酒碗,嘴角微翘,“来得还挺快。”

沈惊鸿走到茶棚前停住脚步,目光扫过黑衣女人的面容,瞳孔微缩:“慕瑶。”

慕瑶,幽冥阁七大执事之一,江湖人称“红衣夜叉”。她武功诡异,尤其擅长一门名为“幽影步”的轻功,来去如风,杀人于无形。传闻她精通暗器与毒术,死在她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但此刻她穿的不是红衣,而是黑衣——这本身就是一个反常的信号。

“沈总捕还记得我,真是荣幸。”慕瑶站起身,黑袍一摆,两柄短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手中,“我家阁主说了,七日后落雁坡之约,只许你一人前往。这位姑娘嘛……”

她目光转向苏晴,笑意更浓:“得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幽影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短刃划出两道弧光,分取苏晴咽喉与心口!这一击快如闪电,换作常人早已毙命。但苏晴的剑更快——霜雪剑出鞘的瞬间,剑锋已点中慕瑶右手短刃,将她整条手臂震得一偏。

“叮!”

火星四溅。慕瑶左手短刃紧随而至,苏晴侧身避开,剑身翻转,横削对方手腕。两人在茶棚前交手十余招,招式之快,茶棚中的老头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沈惊鸿一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却落在茶棚角落——那里坐着另一个客人。一个穿灰衣的男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此人从始至终都在喝茶,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沈惊鸿注意到一个细节:灰衣人的手一直藏在袖中,而茶棚石桌的桌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刀痕,刚好在他左手旁边。

“够了。”

沈惊鸿开口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整座茶棚的木梁都发出“咯吱”的声响。慕瑶和苏晴同时被这股气劲震得后退三步。

“让她走。”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落雁坡之约,是我与赵寒的事。你们幽冥阁若是想趁这七日做些别的,不妨试试看——我镇武司驻守金陵的三百精兵,早已布好了口袋。”

慕瑶收起短刃,笑容不减:“沈总捕好大的口气。也罢,阁主说了,七日之期不到,他不会动你。”她转身走到茶棚另一侧坐下,端起酒碗,“这七日,我会一直跟着你。沈总捕若是不喜欢,大可杀了我。不过……”

她抬起眼睛,目光凌厉:“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灰衣人这时缓缓站起身,从沈惊鸿身边走过。经过的瞬间,沈惊鸿听到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小心竹剑,那不是你的。”

沈惊鸿猛地转头,灰衣人已经走出了十余步,身影渐远。

他再低头看那张石桌——桌面上那道极细的刀痕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青云观血案另有隐情,十三年前的真相,藏在你的梦里。”

第四章 月下杀意

从茶棚到落雁坡,还有四天的路。

沈惊鸿和苏晴没有快马加鞭,而是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慕瑶就跟在他们身后数十步之外,不紧不慢,像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蛇。灰衣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沈惊鸿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当夜,宿在一处山间客栈。

沈惊鸿睡不着,披衣走出房门,站在廊下。月色清冷,照得院中的青石板如覆霜雪。他闭上眼睛,试图厘清思绪。十三年前青云观血案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演过无数遍——那个雨夜,大师兄赵寒突然叛出师门,连夜离山。第二天清晨,青云观便被一把火烧成白地。师父和七位师弟全部惨死,唯独大师兄活了下来,随后便投靠了幽冥阁,成为江湖闻之色变的“血剑赵寒”。

所有人都说,是赵寒勾结幽冥阁屠戮师门,为的是师门秘传的一门内功心法——《太虚经》。

但沈惊鸿从来不信。

大师兄比他大五岁,从小待他如亲弟弟。教他练剑、带他偷酒、替他挨师父的罚……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屠戮师门的事?可证据确凿,赵寒也从未否认,甚至在江湖上公开承认此事是“他一人所为”。沈惊鸿曾三次追杀赵寒,每一次都险些要了他的命,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赵寒逃脱。最后一次,赵寒的剑刺穿了沈惊鸿的右肩,说了一句话:“小师弟,你太弱了,杀不了我。”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赵寒。

如今绝命帖重现,竹剑图案出现,赵寒约他在落雁坡了结一切。这封信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赵寒终于决定与他一决生死,还是另有所图?灰衣人说“小心竹剑,那不是你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阵夜风掠过廊下,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惊鸿猛然睁开眼睛,一道剑光已至面门!

他反应极快,身形后仰避开,右掌顺势拍出,掌风如刀,击碎了那道剑光。偷袭者发出一声低喝,剑式再变,化作漫天的剑影笼罩下来。沈惊鸿冷哼一声,内力涌动,双掌连拍七掌,掌掌带着破空之声。

客栈的窗户被震开,苏晴从二楼跃下,霜雪剑出鞘,加入战局。

偷袭者的武功极高,剑法诡异,每一剑都带着幽冥阁特有的阴寒之气。他身形飘忽,在沈惊鸿和苏晴的夹击下游刃有余,剑招凌厉而不乱。沈惊鸿心中一惊——此人的武功,竟比慕瑶还要高出一截!

交手二十余招,偷袭者忽然收剑后跃,落在院墙之上。月光照出他的面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他穿一身灰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看不出年代。

“沈惊鸿,你的武功果然有长进。”灰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过你这点本事,去落雁坡只能是送死。”

“你是谁?”沈惊鸿沉声问道。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灰衣人跳下院墙,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沈惊鸿,“拿好这个。落雁坡上,你会用得着的。”

沈惊鸿接住铜钱,低头一看——那枚铜钱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两柄剑交叉而立,剑柄处各有一道细痕。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但隐约觉得与青云观有关。

“十三年前的真相,藏在你梦里。”灰衣人重复了白天的话,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惊鸿握着那枚铜钱,沉默良久。

苏晴走过来,轻声道:“这人的武功,和赵寒是一个路数。”

“不。”沈惊鸿摇头,“他的剑法不是赵寒的‘血影剑’,但内功心法极其相似——都是《太虚经》的底子。”

“《太虚经》?”苏晴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你们青云观的镇派心法吗?当年赵寒叛出师门,就是为了它……此人也会这门武功,难道他当年也参与了屠门?”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月光依旧清冷,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他突然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太虚者,虚无之谓也。心若太虚,则万物皆空。”但他此刻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七日之期,还剩三天。

第五章 落雁坡

第四日傍晚,落雁坡。

落雁坡位于金陵以北三十里处,地势险峻,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坡顶。坡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长满了荒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摆,像是无数鬼影在舞动。

沈惊鸿和苏晴站在坡顶,背对着夕阳,影子拉得极长。

慕瑶跟在身后数十步外,双手抱胸,神情慵懒。她身后还站着十余个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目光凶狠——这些都是幽冥阁的精英杀手。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地间陷入一片昏黄。

山道尽头,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就是这种无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沈惊鸿握紧了剑柄。

那个人影在他面前十步外停下。

“小师弟,好久不见。”赵寒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你比十三年前,高了不少。”

沈惊鸿死死盯着他。这个曾经最亲近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那种温和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阴冷。

“大师兄。”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紧,“十三年了。今日,我们做个了断吧。”

“了断?”赵寒笑了,笑得很轻,“小师弟,你还不明白吗?今日约你来,不是为了了断什么,而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面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坡下。

暮色中,一条火龙正从山脚蜿蜒而上——那是大队人马的火把。赵寒的瞳孔猛然收缩,因为他看清了那些人手中的旗帜——五岳盟的“五岳令旗”!

“你设了埋伏?”赵寒看向沈惊鸿,声音冷得像冰。

沈惊鸿也愣住了。他没有通知五岳盟,甚至不知道五岳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那条火龙的领头人,竟然是五岳盟掌门之一、华山派掌门岳鸣珂。

“赵寒!”岳鸣珂的声音在暮色中炸开,“你屠戮师门、残害正道,今日五岳盟齐聚落雁坡,便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魔头!”

话音未落,山道两侧的山林中忽然响起喊杀声,无数黑衣人从暗处杀出,与五岳盟的人马混战在一起。那些黑衣人武功诡异,正是幽冥阁的杀手。场面瞬间失控,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落雁坡成了一片修罗场。

沈惊鸿死死盯着赵寒,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种惊讶不像是装的。赵寒也不知道五岳盟会来。

“这是陷阱。”沈惊鸿低声道,“有人想让我们两败俱伤。”

赵寒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隐隐透着血色光芒,正是江湖闻之色变的“血影剑”。他握剑的姿态,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小师弟,今日之事已不由你我做主。”赵寒的声音低沉,“你若想活,就跟我走。”

“跟你走?”沈惊鸿冷笑一声,“大师兄,十三年了,你欠我一个答案。青云观的血案,到底是谁干的?”

赵寒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举起剑,剑尖直指沈惊鸿。

“答案就在我的剑上。”

他身形暴起,血影剑划出一道赤红弧线,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这一剑的威力,远超当年的任何一次交手。沈惊鸿不敢怠慢,长剑出鞘,正面迎上!

“叮叮叮——”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十余次,火星四溅。赵寒的剑法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摧山裂石的气势;沈惊鸿的剑法却绵密如网,将赵寒的攻势全部化解。两人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气纵横,将周围的荒草削得漫天飞舞。

苏晴和慕瑶也战在一处。霜雪剑对上幽影步,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五岳盟的弟子与幽冥阁杀手混战,喊杀声此起彼伏,整座落雁坡都笼罩在一片血雾之中。

沈惊鸿与赵寒激战正酣,忽见赵寒剑法一变,使出“血影剑”中最凌厉的一招——“血海无边”。赤红剑光如怒潮般涌来,沈惊鸿全力格挡,却仍被剑气震得连退数步。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灰影从山坡上疾掠而下,直奔两人交战之处!

那人掌中握着一柄短剑,剑锋所指,既非沈惊鸿,也非赵寒——而是两人脚下的地面!

“轰!”

短剑刺入地面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沈惊鸿和赵寒同时被震飞数丈,落在地上。等他们稳住身形再看,一个灰衣人正站在他们原先交战的地方,斗笠下的面容依然看不清。

“都住手!”灰衣人一声暴喝,声音穿透整个战场,“你们都被骗了!”

岳鸣珂在不远处冷笑一声:“阁下是何人?五岳盟诛杀魔头,与你有何相干?”

灰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正是茶棚中那个驼背的老头!

“我是谁?”老头冷笑一声,“十三年前青云观大火,你们五岳盟坐山观虎斗,眼睁睁看着我师父和七位师弟惨死!如今你们倒是来当英雄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你……你是青云观弟子?”岳鸣珂的声音有些发颤,“青云观十三年前已被灭门,所有弟子都死光了!”

“是么?”老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那你看这是什么?”

月光下,那枚令牌上刻着一个“墨”字——那是墨家遗脉的信物!

“墨家遗脉!”岳鸣珂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不是中立吗?怎么——”

“中立?”老头的笑声凄厉而悲凉,“青云观的祖上就是墨家一支!十三年前,你们五岳盟和幽冥阁联手灭我青云观,为的就是《太虚经》!今日你们齐聚落雁坡,哪里是为了什么替天行道?不过是想杀赵寒灭口罢了!”

此话一出,战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岳鸣珂身上。这位华山派掌门面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沈惊鸿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三年的血债,他以为是大师兄背叛了师门。他追杀了赵寒十三年,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叛徒。但现在,一个陌生老人告诉他——真凶是五岳盟和幽冥阁,大师兄根本没有背叛师门?

“小师弟。”赵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疲惫,“他说的是真的。十三年前,是五岳盟勾结幽冥阁屠了青云观。师父让我连夜下山,把《太虚经》带走,让我永远不要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沈惊鸿的声音在颤抖。

“说了谁信?”赵寒苦笑一声,“五岳盟是正道,幽冥阁是邪道,我这个叛出师门的弟子,说的话谁会信?何况,师父临终前托我照顾你。他说,你是青云观唯一的希望。”

沈惊鸿握剑的手,缓缓垂下。

他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太虚者,虚无之谓也。心若太虚,则万物皆空。”

可他此刻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十三年了,他一直以为是大师兄背叛了他。

而真相,竟如此残酷。

第六章 真凶伏诛

落雁坡上的混战,在此刻真正爆发。

岳鸣珂撕下伪装,一声令下,五岳盟的弟子纷纷露出真面目——这些人根本不是来诛杀魔头的,而是来灭口的。幽冥阁的杀手也接到了新的命令——杀光所有人,不留活口。

灰衣老人——也就是青云观幸存的六弟子沈墨——身形暴起,直奔岳鸣珂而去。他的武功虽不如赵寒和沈惊鸿,却也是“精通”境的修为,短剑刺出,凌厉无比。苏晴和慕瑶也停下了争斗,转而联手对抗五岳盟的人——在这个时刻,正邪的界限已经模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赵寒看了沈惊鸿一眼。

那一眼里,有十三年压抑的委屈,有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疲惫,也有一丝深藏不露的欣慰——小师弟终于知道了真相,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背负所有的骂名了。

“小师弟,帮我。”赵寒只说了这四个字。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与赵寒并肩而立。

十三年后的兄弟联手,刀光剑影间,那些失去的岁月仿佛又回来了。两人一赤一白两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赵寒刚猛,沈惊鸿绵密,双剑合璧,剑气纵横,所过之处五岳盟弟子纷纷倒地。岳鸣珂被沈墨缠住,分身乏术,眼见自己带来的人马越来越少,心中大急。

“撤!”岳鸣珂一声暴喝,带着残余人马杀出一条血路,向山下逃去。

幽冥阁的人也没有恋战,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

落雁坡上,尸横遍地。

沈惊鸿和赵寒背靠背站着,大口喘着粗气。两人的衣袍都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苏晴扶着沈惊鸿的肩膀,面色苍白。沈墨收起短剑,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复杂。

“师兄,对不住。”沈墨对赵寒抱拳一礼,“我在墨家隐忍十三年,早就该去找你。”

“六师弟,别说了。”赵寒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沈惊鸿,“小师弟,你刚才说,欠我一个答案?现在答案就在你眼前。”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落雁坡,带走了浓重的血腥气,却带不走他心中的悲凉。

十三年。

他恨了赵寒十三年,追杀了赵寒十三年。如今真相大白,他才发现,大师兄一直背负着比他沉重百倍的痛苦。独自逃亡、隐姓埋名、忍受天下人的唾骂,还要在暗中保护他这个小师弟——沈惊鸿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追杀赵寒,到了最后关头自己都会莫名其妙地输。

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而是因为,赵寒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他。

“大师兄……”沈惊鸿声音哽咽,“我……”

“别说了。”赵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活着就好。师父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太虚者,虚无之谓也。心若太虚,则万物皆空。过去的,都过去了。”

沈惊鸿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这笔账还没完。”赵寒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岳鸣珂勾结幽冥阁,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五岳盟里不干净的人不止他一个,幽冥阁里也不全是恶人。小师弟,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件事查到底?”

沈惊鸿看向苏晴,苏晴微微点头。他再看向沈墨,老人只是笑了笑。

“愿意。”沈惊鸿握紧了剑,“十三年的账,该算清楚了。”

第七章 侠义归心

落雁坡之战的第三天,消息传遍江湖。

五岳盟掌门岳鸣珂勾结幽冥阁,屠杀青云观、抢夺《太虚经》的真相,被墨家遗脉公之于众。江湖震动,五岳盟内部分裂,正道震惊,邪道惶恐。岳鸣珂逃往西域,被幽冥阁追杀,最终死在一处荒山野岭之中。有人说他是被赵寒亲手杀的,也有人说他是被同伙灭口,真相如何,已无从查证。

镇武司衙门内,沈惊鸿坐在书房中,案上放着那枚刻着双剑交叉的铜钱。那是沈墨留给他的,据说是青云观祖传的信物,代表青云观与墨家遗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晴推门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在想什么?”

“在想师父。”沈惊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五岳盟会下手,所以让大师兄带着《太虚经》逃了。他让大师兄背这个骂名,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保青云观的火种。”

“他赌对了。”苏晴微微一笑,“你们师兄弟三人,一个都没有死。青云观的火种,还在。”

沈惊鸿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洒在树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突然想起落雁坡上那个灰衣老人说的最后一段话:“十三年前的真相,藏在你梦里。”

如今梦醒了,真相也浮出水面。

但江湖的恩怨,从来不会因为一场战斗就画上句号。五岳盟内部的清洗才刚刚开始,幽冥阁的反扑也不会就此罢休。大师兄赵寒带着沈墨去了蜀中,据说那里还有青云观的一支遗脉。

而他沈惊鸿,依然守在金陵。

镇武司的职责是维护江湖秩序,守护百姓安宁。无论正邪如何更迭,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沈惊鸿关上窗,转身走向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太虚者,虚无之谓也。心若太虚,则万物皆空。然心空则情不灭,情不灭则侠义存。侠义者,不为虚名,不为利禄,为苍生立命,为天地立心。”

落款处,他想了想,写下四个字——

“青云沈惊鸿。”

这封书信,他将托人送往蜀中,交到大师兄手中。

江湖路远,兄弟情深,总有一日,还会再见。

※ ※ ※

夜深了,金陵城的灯火渐渐熄灭。

镇武司衙门里的那盏灯,却一直亮到了天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