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找不到的东西,心里头就越是跟猫抓似的痒痒。事情起源于上个周末,我在老同学聚会上多喝了两杯,不知怎么的就和几个朋友扯到了电影。席间有个家伙,以前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现在好像在搞什么影视策划,他叼着烟,眯着眼,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要说把男女那点欲望和算计拍得透透的,还得是《干柴烈火》。不过啊,我指的不是古天乐杨千嬅那部老港片,是后来新出的,电影《干柴烈火》2023年上映的那版,那质感,绝了。”
2023年?《干柴烈火》?我自认也算个影迷,这片名我熟啊,法国导演欧容那部嘛,把同性、异性、欲望与控制讲得冰冷又绝望,一个年轻人最后服毒死在了地板上-1。可那是1999年的片子了。至于古仔和杨千嬅那部,是嘻嘻哈哈的都市爱情,年代更早。这2023年,又从哪儿冒出来一版?
文艺委员却言之凿凿,说什么这一版如何如何不同,镜头语言如何冷峻,把现代人情感里的那种“干”与“烈”拍出了新高度,末尾还留了个更开放的结局,让人唏嘘。他说得活灵活现,以至于散场后,我带着七八分酒意和十二分的好奇心回到家,打开电脑就开始搜。
这一搜,可就陷入了罗生门。各个网站好像都在各说各话。有的页面标题赫然写着“
电影《干柴烈火》2023年上映的”,点进去介绍的却是古天乐那部老掉牙的剧情-3-7。有的倒是挂着2023年的年份,演员表却变成了几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外国名字,类型标成了“犯罪”或者“奇幻”-2-5,这都哪跟哪啊?更离奇的是,我甚至翻到一个页面,把一部好像有谢苗参演的、带点恐怖色彩的片子,也冠上了《干柴烈火》的名字-6。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电影资料,而是在破解一个以“干柴烈火”为名的谜题,每个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时空。我老婆看我对着屏幕挠头,凑过来瞅了一眼。“找什么呢,这么起劲?”
“找部电影,好像有好几个版本,都搅和在一块了。”
“哦,《干柴烈火》啊,”她轻描淡写地说,“这名字起得真好,多少痴男怨女的故事,往里一套都合适。你想看哪段‘干柴’?又想烧哪把‘烈火’?”
她这话倒像一句偈语,猛地点醒了我。我忽然想起法国版《干柴烈火》里那个让人心碎的细节:年轻的弗兰兹在决定服毒前,给远方的母亲打去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听说儿子即将死去,只是异常平静地回了一句“一路走好”,便挂了线-1。而弗兰兹,这个被恋人抛弃、被命运戏弄的男孩,却还在为母亲的冷漠辩护,他对旁人说:“我妈妈说了,我还年轻,可以上天堂。”-1 这是一种多么悲哀的“道德防御”,爱早已干涸如裂土,他却还要拼命从记忆里榨取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湿润。
也许,我那位文艺委员同学口中那个更冷峻、结局更开放的 电影《干柴烈火》2023年上映的,即便它真的存在于某个平行时空,它所探讨的核心,也不过是这个母题的变奏。火的形态或许不同,可能是都市霓虹下的暧昧,可能是网络时代速食的情感;但柴的质地,大抵还是相似的——人心的孤独、对温暖的渴望、以及在关系里那种近乎本能的、飞蛾扑火般的执着与受虐倾向-1。弗兰兹离不开那个操控他的里欧帕,就像水滴明知会被蒸发,仍要滴向滚烫的岩石-4。我们寻找爱,又常常在爱里复制童年时的创伤,进行一次又一次“强迫性重复”-1。
想到这里,我关掉了那些真假难辨的网页。我突然觉得,它究竟是1999年、2002年还是2023年上映的,似乎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名为“干柴烈火”的故事,无论是在巴黎的公寓,香港的杂志社,还是在某个想象中2023年的都市角落里上演,它都精准地戳中了我们情感世界里某个共通的、脆弱的部位。那里藏着我们对联结的渴望,也藏着害怕被灼伤的恐惧。我们每个人心里,或许都有一小块属于弗兰兹的荒原,渴望被点燃,又害怕燃烧过后,是更深的寒冷与灰烬。
电影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此。它用一个特定的故事,一把特定的“火”,映照出我们心底那些普遍性的“柴”。我们寻找一部电影,有时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安放自己情绪的容器。所以,找不到那部传说中的2023年版,我反而释然了。也许它本就是一个都市传说,是影迷们对某个永恒主题的集体期待所投射出的幻影。又或者,它就在那里,只是被我错过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明灭,像无数堆规模不一的篝火。每一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或许都有一段正在阴燃或炽烈燃烧的故事。电影《干柴烈火》2023年上映的这个执念,于我而言,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让我进行了一场短暂的溯游,从对一部具体作品的徒劳搜寻,回归到对爱情、欲望与人性孤独本质的再次凝视。最后留在心头的,不是某个清晰的剧情梗概,而是那份复杂的、湿漉漉的情绪——那是理解之后的怅然,是看清生活与爱恋的虚妄与真实后,一声轻轻的叹息。
毕竟,所有的干柴与烈火,无论始于哪个年份,最终讲述的,都是关于人如何渴望温暖,又如何被这温暖灼伤的故事。这故事,年年都在上演,从未真正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