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谢家那个小少爷谢颂,啧,那真是被捧在心尖尖上长大的人儿。出门豪车接送,身上穿的戴的没一件是普通货色,看人时那双漂亮眼睛总习惯性地微微下垂,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骄矜-1。学校里没人敢惹他,因为他有个护短的厉害大哥谢恪,谁让他不高兴了,回头准没好果子吃-6。大家背地里都说,这可真是个被惯坏了的、乖兮兮的矜贵少年。可他们不知道,这层漂亮壳子底下,谢颂自己心里头早就慌得不成样了——那种一脚踏空、随时会从云端摔下来的恐惧,日夜啃噬着他,让他对着那些接近他的人,忍不住就想伸出爪子,凶巴巴地先挠上一把,生怕别人瞧见他的底虚-6。
这种日子在他身份曝光那天彻底垮塌。原来他才是那个“狸猫”,学校里那个总被他找麻烦、阴沉寡言的体育生江隽疏,才是真太子-6。天堂到地狱,真的就一夜间。从前巴结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明晃晃的讥诮和幸灾乐祸。一次在教室,他甚至被曾经欺负过的人狠狠按在桌上,腰硌得生疼,眼眶憋得通红,却再也喊不出那句“我大哥是谢恪”-6。就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是江隽疏把他拽走的。那人手劲大得吓人,一路把他拖到无人的器材室,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像是要把他骨头碾碎-6。
“娇气。”江隽疏看着他腕上的红痕皱眉,可眼神却黑沉得不见底。谢颂想骂人,想抬脚踹他,却被对方轻易抵在墙角。江隽疏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混合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气息,他手指擦过谢颂脖颈上旧日的咬痕,那里曾是他盛怒时留下的印记-6。“现在学校里,只有我能‘帮’你。”江隽疏的声音压得很低,唇上的唇钉闪着冷光-6。谢颂忽然就看不懂他了,这个被他视为粗鲁、蠢笨、可以随意践踏的人,此刻剥开了那层“窝囊老实”的皮,显出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掌控力。外人眼里那个乖兮兮的矜贵少年他又凶又疯,此刻在真正的猎食者面前,他那点张牙舞爪的“疯”,简直像只虚张声势的奶猫,而江隽疏的“疯”,是藏在沉默冰层下的暗涌,是要将他彻底吞没的偏执-1-9。
躲回谢家,大哥谢恪是他最后的浮木。他像往常一样扑进哥哥怀里哭诉,说江隽疏和那个更可怕的军校生祁枭怎么欺负他-6。谢恪温柔地摸他的头发,耐心地哄,可当他掀开谢颂的衣摆,看到那些来自另一个男人的青紫指印与吻痕时,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变了-6。谢恪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一点点染上猩红,他很少那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谢杳颂。”-6 谢颂被吓住了,下意识地发脾气,口不择言地把过错都推给他,甚至赌气扯开衣服,把更多不堪的痕迹暴露出来-6。他以为哥哥会心疼,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纵容他、保护他。
可他错了。谢恪握着他肩膀的手,烫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小颂,我们没有血缘关系。”-6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谢颂魂飞魄散。他惊恐地抬头,在谢恪的眼中看到了和江隽疏、祁枭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浓重欲念与占有。原来他所以为的避风港,才是最深不见底的陷阱。他身边所有的人,早就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被系统警告“三年后会被杀死”的魅魔小少爷,至少还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有迹可循-1。而他谢颂,直到这一刻才绝望地看清,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他过往那点基于恐惧的任性胡闹,在这些人面前,简直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的表演。他这才痛彻地悟到,自己这个乖兮兮的矜贵少年他又凶又疯的人设,从来就不是什么护身符,反倒像是一道精准的诱饵,吸引来的,全是那些想要将他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的顶级掠食者-1。
跑?能跑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似乎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谢颂缩在房间角落,窗外暮色四合,像他逐渐沉沦的心。他想起祁枭堵他时,那一米九四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想起那人舌尖顶着脸颊,笑着问他“利用完老子就一脚踹开”的狠戾模样-6。他也想起江隽疏在巷子里,把烟圈喷在他脸上,在他脖子上留下咬痕时,那混杂着愤怒与某种他当时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神-6。如今他全懂了。那不是什么忍气吞声,那是在标记所有物。
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开灯。谢恪端着温牛奶走进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他在谢颂面前蹲下,试图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动作依旧温柔,可谢颂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怕我?”谢恪的声音很轻,却让谢颂抖得更厉害。他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小颂,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在外面闯了祸,回来可怜巴巴看着我的时候;或者像刚才那样,故意亮出伤口给我看,想让我心疼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去教训别人。”他冰凉的指尖拂过谢颂的眼角,“我想的是,怎么才能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让谁都看不到你这副样子,让你再也跑不出去惹是生非。”
谢颂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他这十八年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误会。他仗着一个假身份,对着一群真疯子,耍尽了自以为聪明的脾气。如今戏台塌了,观众散了,只剩他和这群褪去伪装的怪物面面相觑。而他们告诉他,游戏,才真正开始。他这只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的小猫,终于落入了猛兽环伺的巢穴,往后是驯服,还是被撕碎,竟已由不得他自己做主-6。这乖张的皮囊下,那点用以自保的虚张声势的疯狂,成了最可笑的东西,也成了他无法挣脱的、原罪般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