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风不度
今天去阳台看树，那棵陪了我几年的白兰花好像真的不行了。
春天已来了很久了。
这些天的清晨，有只黑翅红脸的小鸟天天落在我的花拱门上唱歌，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早起都不用闹钟了。月季、绣球、连满树焦黑的蓝莓都开始绽出嫩芽，而一惯绿树临风的白兰花却完全没有动静，依然光秃秃的在那里静默。
我用剪刀剪了一小截枝丫，干、脆无一点青。不死心的我顺着枯枝往下往粗处剪，结果很粗的那部分依旧是毫无生机的黄，看不到一点点希望的绿。更让人失望的是，树干的中下部有两处渗液，看着有点像树油。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树油这种东西。
我觉得它已挂掉了。
回想这棵白兰花刚买回来时不过三四十公分高，枝细叶阔。小芽树在我粗放式的管理下茁壮成长。四年后也就是去年，树干已有成人小臂粗。如果不是我经常给它修枝打顶，只怕它会长成三四米的大高个，树荫面积肯定够盛夏时节一个人乘凉的了。
最开始我把它放在卧室到露台的出口处，原本的意思是让它当个“门神”，像屏风一样遮挡一下房内的隐私。它也十分争气，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在我东一瓢西一瓢的肥水中窜起个来如同泡桐树一般。更难能可贵的是孕育花朵的能力十分强大，无论春夏秋冬，四季都能闻到它浓郁而独特的香味——我有一小伙伴每次来家里玩，必定要摘满一荷包才肯离去。
这家伙在普通的冬天是能够轻松度过的。一年到头的绿叶如盖。凡人在冬天里看到翠绿翠绿的树叶都会心生欢喜，但我家的“仙人”却不。
“仙人”是住在我隔壁房间的婆婆太后。太后退休后把养生大计做到极致，她是个在三伏天都要晒背的人，而我这棵白兰树在冬天都很繁茂的枝叶让她原本十分通透的窗台阳光变得有些斑驳。
在我看来透过青翠的树叶晒着斑驳的太阳也是件非常浪漫的事。可人老了也许浪漫的细胞也随之老去。素日各种讲究的太后对前来嘘寒问暖的儿子抱怨着窗外的树，抱怨着她屋里的太阳少了——这影响了她的健康。
她有个好儿子。好儿子是个好好先生。平日里的些许小事总喜欢和稀泥。他模棱两可地回应了几声就不了了之。
可老太太们最厉害的神器是随意性的嘀嘀咕咕，然后一副那几缕阳光是她补钙大计中顶关键、顶顶重要的样子。为了和谐稳定，我只好把无辜的白兰树给搬了家，挪到露台左边空调外机旁。
树就是这点好，只要还活着，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
可是人有旦夕祸福，树也是。
没料到今年的冬天实在是漫长而奇葩。腊月里第一场冻雨雪下得全国人民都关注了江城，但它没事，头顶的绿叶依旧在雪后的阳光下沙沙作响。而正月里的第二场大雪霰经久不化，接近半个月的冰冻彻底要了它的命。
心有不甘的我有一次探头瞄了几眼一楼地栽的那棵黄角兰，想做个对比。
楼下的那棵黄角兰比我家的白兰花还晚种一年，如今它的顶梢已经快探到我二楼的窗户。它除了一两根枝条上有少许黄叶外，大部分枝叶依旧是郁郁葱葱。
我想，假如我那棵可怜的白兰树能说话，是不是要怪我没能及时给它罩上塑料袋裹上棉布条？
假如它能说话，是不是还要抱怨我一顿？抱怨我硬往它本不太宽敞的“房子”里挤进去了一堆薄荷苗和一大兜菊花，僧多粥少，害得每天浇的水都不够它们喝……
假如它能说话，是不是还会控诉像我这样人类，为了自己的贪欲、嗜好，祸害了许多它的同类……
……幸好它不会说话。
<2>第136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雷雨请了两天假，外加周末两天休息，他在张巧红家里只能待四天。
每天早晚给巧红的母亲治疗两次，八次集中进行手法按压，雷雨格外用心，指尖受迫按压技法也日渐精进…
“妈，您能下地了？！”
第四天中午，巧红的母亲居然一个人下了床，充满自信地站起来，准备迈开腿向前行走！
“阿姨，只要您感觉良好，就试着走两步，没关系，您一定能行…”
雷医生见状，自然十分高兴，病人已经站起来了，证明他的治疗非常有效果。
“他妈，走，大胆往前走！”
老张欣喜万分，能看见老伴站在他面前，这便是最大的生活希望啊！
老人在大家的鼓励下，开始慢慢移动脚步，巧红一直紧跟着母亲，随时都准备搀扶她。
“一、二、三、四、五、六…”
太好了，一共走了六步！
这向前迈出的一小步，可是老人人生中的一大步…
张巧红流出了激动的眼泪，她将母亲扶到床上，尽管老人非常兴奋，但这仅仅是开始，还不能过度行走。
“雷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呐，我们不知如何报答你才好啊！”
老张也流下了眼泪，只要巧红她妈能站起来，可以开始正常生活，就算砸锅卖铁都愿意…
“老人家恢复的这么快，都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报，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雷雨习惯于自谦，这次的出诊更加意义非凡，令他无比愉悦。
为了给病人最大程度的治疗，雷雨选择在最后一天，坐夜班车返回白川，这让巧红全家更加感动。
只剩下半天时间了，这是张巧红和雷雨最后相聚的宝贵时刻…
“巧红，雷医生几天都没闲着，下午你就带他去逛逛县城吧！”
老张懂得女儿的心思，他早就看出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微妙关系，那天晚上老人在窗外守了很长时间…
张巧红十分高兴，父亲有意这样安排，让她心里能稍微舒服一些，雷雨就要走了，真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春风浩荡…
清水县城就在眼前，主街道笔直宽阔，行人和车辆却不多，少了几分喧嚣和嘈杂，让人的心情豁然开朗。
张巧红又特意穿上了那件红色的风衣，高挑匀称的身材、活力四射的马尾辫，无不映衬着她青春靓丽的容颜。
行人虽然不多，但巧红的出场，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多俊秀的女孩啊，她可是清水县的骄傲！
那个小个子男人却有点大煞风景，怎么看都与美丽的姑娘不般配啊…
雷雨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灼热的目光，嗨，老子就是姑娘的心上人，有点意外了吧？
张巧红大方地拉起雷雨的手，这让行人更加地吃惊！
“巧红，谢谢你！”
雷雨在心里充满感激地说道。
心上人给了他无比强大的勇气，雷雨昂头挺胸，阔步走在阳光大道上，两个人立刻成为了县城里最靓丽的风景…
登上城楼，放眼茫茫远山和戈壁，顿时感到：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雷雨有了将士的气度，不觉吟诗一首。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张巧红如何能输了气场，她生活在古代边塞，对大漠戈壁有着更深的感悟。
“巧红，你打算一直在清水发展吗？”
此话意在试探巧红的内心，假如她真想和自己百年好合，那就会考虑和雷雨真正生活在一起。
清水县毕竟地处河西内陆，各方面的条件都无法和白川相比，雷雨自然想让巧红离开这里。
美丽的姑娘怅然若失，眼睛眺望着远方的祁连雪山，一时神情变得阴郁起来…
湛蓝的天空里出现了一团黑点，在由远及近地飘移而来，两个人的目光不由随着移动，原来是一群南归的大雁！
“啾！啾！”
雁群飞过头顶，发出了阵阵长鸣~
巧红仰头目送着雁群离去，两行热泪不经意间流下了脸颊。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雁鸣心声，张巧红低吟道。
“巧红，你怎么了？”
雷雨惊愕不已，多愁善感的女孩在触景生情？
“谢谢你雷雨，你救了我母亲，也救了我们全家，此生巧红难以报答，便待来生为你做牛做马吧！”
“呜呜！”
什么情况？
张巧红竟然失声大哭起来，慌得雷雨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抱住了她！
“巧红，你都说了些什么？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娶你！”
雷雨动情地说道，他的心头一热，眼睛也湿润了。
“不，我配不上你，你可以选择更好的女孩，而不是我…”
巧红的内心充满了自卑和伤感，面前的男孩除了身高不占优势之外，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是最优秀和完美的，而她只有平庸和暗淡。
“不，巧红，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的心比金子还宝贵，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爱情！”
雷雨信誓旦旦，此时的他犹如真正的将士，充满了豪情壮志…
不觉中，城楼下走过了一群骆驼，背上驮着重重的物资，脚步缓慢而有力，纷纷仰头注视着城头的那一抹火红…
太阳日渐西沉，远行的脚步变得更加急促，人们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家。
开往白川的末班车六点发车，张巧红只能催促雷雨回到家里，两个人一路沉默不语…
巧红的父母坐在院子里，看得出一直在等着女儿和贵客回来。
“巧红，赶紧吃饭，时间不早了！”
母亲第一次大声说话，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好。
“家里也没啥吃的，我看雷医生喜欢吃羊肉泡，就凑合着做了几碗…”
父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平时都是巧红张罗着做饭，他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
“我给你杀了一只羊羔，带回去给家里人吃，这个，你拿着…”
老张朝旁边看了一眼，地上放着一个尼龙袋子，鼓鼓的，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羊羔子已经被他拾掇好了。
还有一个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老人硬是要塞进雷雨的手里。
“叔叔，您干嘛杀羊，我真的不要啊！”
雷雨惊愕不已，老人家竟然杀了羊，要知道一只羊羔对巧红这样的家庭，是多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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