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草》花开不败
文|刘素萍
2009年，被称为中国版“阿信”的电视剧《春草》在山东卫视全国首播。
因为这是一部女性励志剧，播出后不知鼓舞了多少女性解放思想、毅然走向创业之路。
该剧改编自女作家裘山山的小说《春草开花》。
同年4月，第19届全国书博会在山东举行，裘山山带着她的小说《春草开花》应邀前来签名售书，我有幸在签售现场见到了仰慕已久的裘老师，并陪同她游览了孔子故里——山东曲阜。
【作家裘山山】
《春草开花》在未改编成电视剧之前，我已经拜读了。
裘老师这次来济南，我又把之前读过的裘老师的作品《遥远的天堂》《我在天堂等你》《一路有树》等十多本书带到现场，请裘老师签名。
当我把一大摞书放在裘老师面前时，现场一个读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山粉”，我们都是“山寨版”的。
说完，这位读者居然一下子买了5本《春草开花》，说是送给她的女朋友们励励志。
《春草》可以说是裘山山的长篇小说代表作，是一部表现中国农村妇女在苦难中奋斗和成长的励志作品。
讲述的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女人春草，她拥有一种影响其终身的性格，那就是倔强、不服输。
虽然出生穷苦，没能读书，却一直怀揣着一定要过上好日子的梦想，不甘心命运的摆布，奋力挣扎，自己找婆家，自己闯天下，出门打工，创业，发家，失败，东山再起，再失败，再开始，一次又一次，历尽艰辛，吃尽苦头。
从农村到城市，从小商小贩到清洁保姆，她挣扎，奋斗，忍耐，苦熬，不气馁，不放弃，甚至不诉苦。
春草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她想做自己命运的主人，因而她也被誉为中国版的“阿信”。
裘山山是著名的军旅作家，大半生都在部队，她是怎样写出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农村女孩与命运抗争的故事呢？
裘老师告诉我，《春草》主人公的原型是她浙江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位亲戚在杭州打工，时常到裘老师家里看望老人。
裘老师的妈妈退休前是一位编辑，观察生活的能力自然很强。
老人家经常说起这位亲戚的一些事情，说她太不容易了，生活很辛苦，虽然没读过书，但人很聪明，很努力。
裘老师通过对自家请的保姆、钟点工的观察与了解，发现这些女性大都聪明能干，如果有机会读书受教育，人生肯定不一样。
于是，她动了写一个这样的女性的念头。除了向爸妈和姐姐刨根问底打听那位远房亲戚的事之外，也广泛关注其他进城打工女性的生活，以及她们的家庭生活。
正是基于对生活的观察能力和对文字的驾驭能力，裘老师开始了对《春草》的创作。
从1961年写到2001年，写了春草40年的人生经历，也可以说是春草与命运的抗争史，以此反映了一个时代的风貌和世道人心。
草是踩不死的，风霜雨雪后，春风吹又生。
虽然开不出富贵的花朵，却自有动人的美。
《春草》初版于2004年上市，2009年被改编为30集电视连续剧，2009年获得第二届中国女性文学奖，2010年获得全国十佳电视剧最佳原作奖……改编成电视剧，还被译介到国外。
转眼间13年过去了，《春草开花》在更名为《春草》后，不断再版加印，成为经典。
2022年11月，成都时代出版社再次推出了裘山山的长篇小说《春草》。
这一次，他们在书籍的装帧设计上作了大胆创新，同时还做了插画版数字文创系列作品，希望通过这种时尚的年轻化的新形式，让更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重温《春草》这一经典励志作品。
小说《春草》亦是如此，多年来一版再版。
《春草》花开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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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家的青春 裘山山：穿过那片树林
壹
穿过那片树林，属于他的，也会属于你——题记
皮肤不仅是黑而且还有些粗糙，没有乌亮的大眼，没有高削的鼻梁，只有一张过于宽厚的嘴唇，就连头发也毫无光泽，又黄又硬；身材是那么瘦小，既不丰满，也无苗条可言。
总之，她没有一点儿能打动人的地方。
一
既已不成其为路。在琳琅满目的“大篷车”之间，填满了男男女女的身躯和嘈杂声。每个人都非常自觉地挪动着碎步，仿佛像参观展览似的向前走着。
苏铁也像一粒小砂子似的顺着人流缓缓移动。她大概是这中间唯一没悠闲神态的人。但想快一点儿又不可能，太挤了。每个星期天到这儿来的人恐怕不会少于五位数。她有些后悔了，干嘛到这儿来？买衣服？为什么，不到百货公司去？是隔壁的王老师告诉她，这儿的衣服样式最多。可为什么要去问王老师？
（这都是因为要见他，他要来了。不管以前的一切多么浪漫，多么富有诗意，他毕竟是个潇洒的男子，他要见的毕竟是我，是苏铁。）
昨天下午，苏铁收到了他的电报，他要来了。于是苏铁的一切便开始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她先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翻出了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反复试穿着，甚至连妈妈寄来让她送给一个同事的新衣服，也被她试了一下。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可却一件也没选中，最后还是穿上了妈妈留给她的那件五十年代式样的短呢子大衣，这件大衣从上大学起她就一直喜欢穿。藏青色，肩膀垫得很高，给她瘦小的身材增加了一些神气。然后她跑到王老师那儿坐了半个多小时。也许王老师看出她的心思了。她干嘛那么热情地告诉苏铁应该到这儿来买衣服？还说她太不爱打扮，还说她应该烫头。“不，不，”苏铁连连摇头，好像别人要她去抢劫。“我怎么能烫头？不，不，太不可能了。”她的确无法想象自己也像别的姑娘那样踩着高跟鞋，顶着满头波浪。回到房间后她立即给妈妈写了一封信，妈妈是她的唯一可以倾诉苦恼的人。
“妈妈，别替我担心，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件事。他说过，心灵比什么都重要……”
可乘车到市区后，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她一下觉得自己是那么寒碜，那么黯淡。星期天的大街简直是个流动的服装展览。骑车的也好，走路的也好，都穿得那么时髦、考究，就是站在酱油铺里的姑娘，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平时很少上街，就是上一趟街也常常是以书店作为目标，直去直回。不准把心思用在穿着上是她的老规矩。
（可今天他要来。他要来见我。）
看那个骑自行车的姑娘，穿了件银灰色的呢子大衣，还系了条白纱巾，多素雅呵。对面走过来的那个挽着小伙子胳膊的姑娘。黑亮的头发长得就像瀑布，配了件乳白色的太空服，里头是西洋红的高领毛衣，真漂亮……苏铁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藏青色的老样式的呢子上衣，铁灰色的老样式的凡立丁裤子，和一双黑平绒布鞋。这一身给六七十岁的老妇人穿也是合适的。可她才二十七岁。平时穿什么都不在乎，可今天，她真希望自己是世上最美丽的姑娘，她从没那么渴望过美。忽然，她把昨天下午闪出的念头变成了一个决定：去买一件衣服。她口袋里有五十块钱，本来打算买世界名曲磁带的。就这样，她按王老师提供的线路，涌入了从未光顾过的“大篷车”队。
眼花缭乱的服装世界。热气腾腾的人群。苏铁有些晕眩了，衣服却一件也没看中，不是颜色太鲜，就是式样太洋。
在这以前，她从未给自己买过衣服，连内衣内裤都是由妈妈统一代买的。她一向不注意穿着，妈妈买什么她就穿什么。可事实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谁也没有她在穿着上那么慎重，那么仔细。因为她要做到不引人注目。因为她要防止出现任何一点服饰与相貌的不和谐。不，干脆说吧，是因为她丑。是的，她丑。（精彩待续...）
裘山山简介
1958年5月出生，祖籍浙江省，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中国作协军事委员会委员。1976年入伍，1978年发表小说、散文。1983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曾任《西南军事文学》主编。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春草开花》等，小说集《白罂粟》《一路有树》等，散文集《女人心情》《遥远的天堂》等，长篇传记文学《隆莲法师传》等。
作品曾获第八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第四届冰心散文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四川省第二、三、四届文学奖、全国优秀散文杂文奖、《小说月报》第八、九、十、十一届百花奖，夏衍电影文学剧本奖等若干奖项。部分作品被翻译为英文、日文和韩文。
每种植物都有开花的天分
文 | 周子菲
读罢裘山山老师的这部作品，我最先想到了几乎每个姑娘都曾遭遇或正在遭遇的“悖论”：希望自己变得更漂亮一点，但命运似乎早已将相貌决定了。
谁不是这样呢？想起高中的时候，一心扑在学习上，又不会护理打扮，身材像苏铁一般瘦弱干瘪，皮肤蜡黄，面颊上还常有油脂分泌过旺而催生的青春痘。虽然经常被别人夸奖聪明伶俐，但每次参加集体活动总免不了胡思乱想，“真希望自己是世上最美丽的姑娘”；遇到心仪的男孩便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长相，自小到大“从没那么渴望过美”。过分的自我关注难免引起自卑，直到被一个并无恶意的男孩询问“为何脸上总是油乎乎”时，少女长期倔强喂养的自尊心轰然坍塌。
所以我自认为明白苏铁的骄傲，也明白她的卑微和无奈。当我读到苏铁敏感的心理复调，无数次发出“你就是苏铁？”的自我质疑；当她站在服装摊位前踌躇不安，又头脑一热盲目选择红色太空服；当她在理发店对烫头效果满心期待，又为“丑夫人”感到羞赧万分——我看到的不仅是苏铁，还有千万个在爱情面前乱了阵脚的女人。小说中，裘山山老师向我们敞开的是她所熟谙的内心世界，她特意选择了一个具有极特殊意义的人生关口，将主人公苏铁放置其中，并投去审美的眼光，将苏铁的情感波澜展现得丝丝入扣。她极具敏感性地捕捉属于主人公苏铁的瞬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令苏铁经历期待、彷徨、愤怒和挣扎，喧嚣过后，又让一切收纳到“编织物”中，回归到沉默的平静里。
这部小说中，括号内有大量属于苏铁的内心独白，这些心声是苏铁为自己冲动行为做出的辩解，也是对自己的规劝和压抑。她不断向母亲祈求，渴望妈妈的保佑；她想要逃避，逃离“大篷车”，逃离理发店，逃离周季，直逃到她的世界图书馆去；但另一个声音恳请她留下来，因为“他偏偏闯进了我的生活”“因为他要来了”。在反反复复的内心斗争后，苏铁将千言万绪归纳到一个“丑”字上面，她太过自卑，害怕听见梦碎的声音，于是伸出手掐断了对幸福的渴望，断然登上返回学校的车。读到这里，读者的心也随着苏铁的情感起伏激荡，生出许多“被泪水泡咸”的苦涩。
幸运的是，命运并没有放弃苏铁，反而亲自将她编织物撕破，让她勇敢和周季相遇。在这部小说中，裘山山老师很注意“树”意象的使用，无论是主人公的名字“苏铁”，还是关于“那片树林”的比喻。树是青春葱茏的象征，也有生命成长的隐喻，苏铁身后的那片树林，有她沉默青春的投影，长久散发着迷惘而青涩的气息。直到苏铁明白“要想获得真正的幸福，就必须有一个坚强的内心”时，铁树终于迎来了开花的时刻，她穿过自己内心雾气重重的那片树林，收获了“属于他的，也会属于你”的幸福。
最终，读者也在这神圣的静谧中，走出树林，被悠长滑柔的青春感动了。颜值固然重要，追求美丽也无可非议，但在如今这个能够通过技术随意整形的年代，网红遍地，滤镜遮天，过度对美的追求反而显得庸俗和病态起来。苏铁的故事不仅仅穿越时间带来共鸣，更使万千像我这样为自己容貌惆怅的姑娘获得一种安慰——丘比特是蒙眼的爱神；每种植物，都有兀自开花的天分。
毕竟裘山山老师说得很对，“人身何处无颜值？”
（作者系南京东南大学人文学院2015级中文班学生）
《大家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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