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想于现实中寻求解脱之人,都会选择念诵或者抄写《心经》,而心经最难念,也最难解。
相传,仅有260字的《心经》,释迦牟尼足足讲了22年。
才女张爱玲则用这部佛经的名字作了她小说的名字,她的小说《心经》写的是一段父女乱伦之恋,张爱玲的小说里大多是变态的故事、变态的人,但《心经》更加的惊世骇俗。
命运的诅咒
佛洛依德说每个人都有恋母、恋父情结,这是人在成长过程中对异性父母的一种无意识的依恋心理。恋母情结被他称为“俄狄浦斯情结”,恋父情结被他称为“厄勒克特拉情结”,这两个名称源自两个希腊神话故事。
恋母情结,俄狄浦斯的父亲拉伊俄斯犯下诱奸罪,神明诅咒他的儿子俄狄浦斯出生后,会杀死父亲、娶母亲为妻,拉伊俄斯夫妇惧怕预言成真,下令将出生三天的俄狄浦斯处死,执行命令的牧羊人偷偷放走了小王子。
流落异乡的俄狄浦斯被另一位国王收养,长大后的王子得知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十分痛苦,向阿波罗求助,阿波罗不但没有帮他走出困惑,反而再次预言他会杀父娶母。
俄狄浦斯害怕自己会伤害养父母,离家出走,在途中因为一场误会,他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娶了亲生母亲为妻。俄狄浦斯最终没有逃脱被预言的命运。
恋父情结,厄勒克特拉的父亲阿伽农在特洛伊战争出征之时,触怒神明,被迫以自己的女儿献祭,他的妻子很伤心。十年后,阿伽农胜利归来,却被妻子和情夫杀死了。
他的另一个女儿厄勒克特拉联合弟弟杀死了母亲和她的情夫,为父报仇。但是复仇女神总跟着他们,弑母之罪时时煎熬着他们,厄勒克特拉姐弟寻求神明的庇护。
雅典娜主持法庭,审判他们。雅典娜称她没有母亲,是从父亲宙斯的头上蹦出来的,因此他维护男人的权益,判厄勒克特拉姐弟无罪。
这两则故事中,无论是恋母还是恋父,主人公无一不受到心灵的煎熬,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情结也是因为心魔作祟,是命运的诅咒。
正如《心经》中的许峰仪和许小寒父女。
小寒出生时,算命的说她“克母”,本要把她过继给北方的三舅母,她母亲舍不得。
小寒的母亲并没有被她“克死”,但小寒也没能逃脱命运的诅咒,她用了另一种方式“克”了母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峰仪回忆,大概是小寒十二三岁的时候,父女俩的感情忽然发生了变化,亲昵无间的父女之间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那是一种变了味儿的男女之情。
许峰仪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他,也许是小寒,也许他们是同一刻开始的。许太太说,她三十岁以后,偶然穿件美丽的衣服,或者对丈夫稍微露一点感情,小寒就笑她,许峰仪也跟着笑。
许太太感觉不对劲,但是她不相信,也不承认——她的女儿爱上了她的丈夫!这太过变态,许太太以女儿还是个孩子安慰自己。
但是,许太太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掩盖不了事实真相。小寒对父亲的爱越来越不加掩饰。
她和朋友聊天,开口闭口都是她父亲,以致朋友们以为她母亲已经不在了,或者不是亲生母亲。
她二十岁生日,许峰仪回来晚了,她嗔怪她忙的衣服都汗湿了,嗔怪他不回来陪自己过生日,她笑着对朋友们说,有人误会许峰仪是她男朋友......
小寒把头埋在许峰仪的怀里哭,许太太看到,只是微笑着,说小寒不想长大。小寒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母亲的微笑下面是一颗滴血的心,——是被她用刀扎破的。
命运是逃不掉的,就像俄狄浦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小寒也一样,她终究是“克母”的。
颠倒的梦想
有位哲人说:世上命运跨越不了的事,只有无法逾越的心。
对于和女儿的不伦之恋,许峰仪也愧疚,也痛苦。
小寒二十岁生日,他故意很晚才回家,还故意倚老卖老,不是说自己是“老头子”,就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
他也想把女儿推开,但却总是把“投怀送抱”的小寒搂得更紧;他想带着妻子去度假,却迟迟不动身,反而被女儿一语点破:“你要是爱她,我在这儿你也一样的爱她,你要是不爱她,把我充军到西伯利亚去你也还是不爱她。”
许峰仪不爱她的妻子吗?原来肯定是爱的,只是现在她老了,许峰仪说若是没有小寒比着,她不会老的这么快。
是的,小寒年轻,可她母亲也曾年轻过,许峰仪爱过她年轻的时候,现在小寒代替了她。
那小寒是怎么爱上父亲许峰仪的呢?这太好解释了。一出场的许峰仪身材高大,苍黑色脸,一个在社会上打拼过,有钱有地位,有阅历,有自信的男人,一个值得被小女生崇拜的男人。
小寒说过:“女人对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
青春期的女孩子总会把父亲当作偶像,因为她同龄的男孩子不够高大威猛,只有强大的父亲能给予她安全感,这时候最容易产生“恋父情结”。
若是父亲处理得当,女儿会慢慢把这种感情转移到其他男性身上,会找一个喜欢的人,幸福一生;若父亲处理失当,给女儿把父爱当情爱的错觉,女儿就会产生心理问题,甚至会深深爱上自己的父亲。
许峰仪无疑是把这种感情处理失当的一个父亲。
或许,当女儿对他产生依恋时,他从女儿身上找回了“第二春”的感觉,不但未加以回避和正确引导,反而给与回应,致使小寒在错误的感情旋涡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许峰仪也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他说:“我但凡有点人心,我怎么能快乐呢?我眼看着你白耽搁了自己。你牺牲了自己,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是的,对女儿只能是爱而不得,许峰仪真的有点人心吗?未必,他认识了小寒的朋友绫卿,绫卿和小寒长得很像,便转身爱上了她,和她同居。
小寒得知父亲“移情别恋”,痛苦的几乎发疯,她扑在许峰仪身上打他,用指甲抓他,像每一个被抛弃的女子那样撒泼。
许峰仪把她推倒在地,冷静地对进来的妻子说要出差,许太太平静地去为他收拾东西。
小寒搞不定许峰仪,她没那个资格,有资格的是她的母亲——许太太。
丈夫出轨,只有妻子有资格去管。但是许太太并不打算管,她说:“那算得了什么?比这个难忍的,我也忍了这些年了。”
小寒显然没听懂母亲话里的意思,竟说:“这些年?爸爸从来没这么荒唐过。”
许太太说:“他并没有荒唐过,但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我要是像你们新派人脾气,跟他来一个钉头碰铁头,只怕你早没了这个家了。”
小寒见母亲不管,只好亲自出马,她声称要嫁给不爱的龚海立,想以此来刺激许峰仪。没想到,许峰仪竟是赞成的,他附和小寒,说她的确“需要一点健康的、正常的爱”。
无计可施的小寒,转回头怪她母亲,说她“纵容他们,帮着他们欺负自己”。
一向温和的许太太动手扇了小寒一耳光,说她“失心疯了”。
心魔的痛苦
小寒并没有被母亲打醒,和父亲大吵大闹,但许峰仪铁了心要离开她,离开这个家,去和绫卿同居,——他图她年轻,长着和小寒相似的容貌,她图他事业有成,有钱有势。
这一点,结婚不可能,同居,足够了。
这是小寒给不了许峰仪的,他从一个和她长得像的女孩儿身上得到了。
小寒什么都没得到,除了变态的心魔。
小寒不死心,她要去找绫卿的母亲。
大雨中,小寒走到绫卿门口,许太太赶来,说她父亲出了车祸,进了医院,拖着小寒就走。
大雨中,母女俩竟没有勇气乘同一辆黄包车,实在叫不到另一部,才不得已挤在了一辆车上,小寒竟憎嫌自己的肌肉和她的紧紧挤着。那是她的母亲啊!
很难说,小寒的憎嫌只是对她的母亲,不是对她自己。她对父亲的畸形的爱,让她本能的远离母亲。
其实,她对母亲,有本能的羞愧。她沉沦在不伦的爱情里,表面上不觉得,潜意识里也有羞愧负罪感,——她不敢面对母亲。
但最终将她救赎的却是母亲,母亲说“一切都过去了”,要把她送到北方的三舅母家住一段。离开,是最好的疗伤。
这一刻,她才勇敢的承认,她犯了罪!她凌迟了父母的爱情——爱的凌迟,也伤害了她自己。
小寒最终还是去了三舅母家,她始终没逃过那个预言,她母亲则说她会在这里等她回来,她始终舍不得小寒,她是她的母亲呵!
《心经》有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人终究不是佛,谁又能真正做到“心无挂碍”呢?
《心经》亦云: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外在的环境,遇到的事物,一切都是虚幻的,并无实在的具象,我们看到的都是我们内心的镜像,你的心反映了你的世界。
就像小寒和父亲的爱,终究是一场梦,是一场颠倒的梦想,只有远离它,才能驱走心魔,看透人生的真相,涅槃重生。
今天这本《越前竹偶》,来自另一位日本文学大家——水上勉。
说起水上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跟老舍有关。据说,老舍投湖后,国内无人敢悼念,消息传到国外,第一位发表悼文的就是这位水上勉。
2019读#36
「关于作者」
水上勉,日本著名作家。福井县人,少年时代曾当过禅寺侍者。立命馆大学文学系中辍,后师事作家宇野浩二。
1959年发表《雾与影》,正式登上文坛,此后获奖颇丰,主要有:1960年以《大海獠牙》获日本侦探作家俱乐部奖,1961年以《雁寺》获直木三十五奖,1971年以《宇野浩二传》获菊池宽奖,1973年以《一个北国女人的故事》和《士兵的胡须》获吉川英治文学奖,1975年以《一休》获谷崎润一郎奖,1977年以《寺泊》获川端康成文学奖,1983年以《良宽》获每日艺术奖,1998年获称“文化功劳者”。另有作品《火烧金阁》、《布纳,快从树上下来》、《食土的日子》等多部。
水上勉的作品多以底层人民,尤其是女性为主角,且充满了日本的传统美,营造出独具韵味的“水上调”。
(以上文字来自豆瓣)
「简介」
这本《越前竹偶》由两部中篇小说构成——《雁寺》和同名小说《越前竹偶》。
这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应该是有考量的——
首先,两部作品篇幅差不多,大约就几万字;
其次,这部作品的 “情感线索” 可以放在一起进行比较,都是属于俄狄浦斯情结,也就是 “恋母情结”。
再次,两本书的主角:慈念和喜助,也有很相似的地方——脑袋大,性格孤僻,等等;
还有,两部作品风格也很相似,日本的,唯美的,神经质的,诗一样的格调。
「雁寺」
这两篇中篇小说,我更加喜欢《雁寺》。
《雁寺》获1961年第45届直木奖。
小说讲述小和尚慈念原是一个女乞丐的弃儿,养父母又因为生活困难,托人送他进了寺院修行。师傅慈海是一位荒淫无度虚伪的僧人,整日占有着里子,还欺辱寺院内对小和尚慈念,后来慈念难以忍受羞辱,终致举刀弑师。
慈念举刀弑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慈念一直将住在寺中的里子视作母亲,见她又被师傅霸占,又亲自引诱他,冲击之下,才使慈念产生了反抗的念头。他不堪忍受如此凌辱,智杀了慈海后,远走他乡,不知下落。
这部《雁寺》,无一不笼罩着一丝 “悲哀” 但情绪,但作者又不直抒胸臆,而是像一个旁观者请观其变,以慈悲心而观众之疾苦,更体现了这种 “悲” 但氛围。
「越前竹偶」
另外一篇《越前竹偶》更加唯美而缓和。
小说以越前竹丛为背景,描绘了宛如竹灵般美丽的玉枝,与从她身上看到亡母的面影而将她当做母亲来爱的竹工艺师喜助之间,那一段令人绝望的悲恋。
比起《雁寺》少了一份情欲,多了一丝情丝。
故事发生在日本越前。竹艺大师喜助,将父亲生前相好的妓女玉枝娶回家,当做母亲奉养。但玉枝遭到了奸商崎山忠平但侮辱并怀有身孕,在经历了欺骗等打击与苦痛之后,玉枝凄然离世,喜助也饮恨自缢。
这篇《越前竹偶》描写了看似是一个纯爱故事,在写作方式、情节安排上安排了很多悬念和推理。从故事性上会比《雁寺》更强烈一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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