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深秋,雨丝如同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萧家老宅的青砖黛瓦上。
客厅内,暖意融融,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市侩与凉薄。
“啪!”
一只上好的骨瓷茶盏被狠狠砸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叶辰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上。
“叶辰,你个吃软饭的废物!连给初然买件像样外套的钱都没有,还有脸坐在这儿喝茶?我萧家怎么就招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岳母王若霜指着叶辰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那双势利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叶辰低垂着眼眸,看着胸前正往下滴的茶水,没有动怒,只是默默地抽出几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又像是在收敛某种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妈,您别说了!”萧初然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难掩憔悴,她一把拉住王若霜的手,转头看向叶辰,眼神复杂,“叶辰,你先去换件衣服吧。”
叶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三年前,萧家濒临破产,萧初然走投无路,与他签下了一纸为期三年的假结婚协议。这三年里,他睡地板、做家务、受尽白眼,而她虽处处维护,却也始终将他划在“外人”的界限之外。
“好。”叶辰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那间连窗户都漏风的储藏室。
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王若霜冷哼一声,从包里甩出一张请柬:“初然,明天是你姥姥的八十大寿,秦家少主秦无双也会去。你可得打扮打扮,秦少温润如玉,又对你有意,要是能攀上秦家这根高枝,咱们萧家就活了!”
萧初然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萧家的资金链已经断了,秦家,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储藏室内,叶辰脱下湿透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坚实的肌肉线条上,赫然盘踞着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宛如游龙,又似烈日。这正是千年难遇的“九阳玄脉”!
若有人能窥探此刻叶辰的内息,便会惊恐地发现,他体内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罡气,正如渊海般翻涌。
“三年了。”叶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这三年端茶递水、受尽屈辱,不过是他布下的障眼法。当年京都叶家遭逢巨变,父母“自杀”身亡,他这叶家嫡子流落金陵,幸得昆仑山老怪物收留,习得一身通天修为。他隐忍入赘,一是为了查明当年叶家覆灭的真相,二是为了确认萧家是否参与其中。如今,三年之期已满,线索也已理清——萧家不过是颗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正端坐在四大家族的云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叶先生,金陵商报的丑闻底稿已经备好,明日即可让那家茶企股价暴跌47%。另外,明晚暗影阁有一笔神秘资金流入萧母账户,经查,与二十年前叶家旧事有关。”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岳母泼的这杯茶,他既然笑着受了,那这背后的代价,就得那家茶企来付。
“还有,”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明日萧老太君寿宴,我要那件从海外回流的‘九天揽月’翡翠玉雕,准备妥当。”
——
翌日,金陵大酒店。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名流如织。萧家虽衰败,但萧老太君的八十大寿,依然引来了不少金陵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萧初然一袭浅蓝色的晚礼服,强撑着得体的微笑,穿梭在宾客之间。而叶辰则穿着那身唯一没有补丁的旧西装,像个透明的影子般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个廉价的礼品袋。
“哟,这不是萧家的大小姐和那个赘婿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萧初然的堂妹萧薇薇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了过来。那男人身穿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如冠玉,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正是秦家少主,秦无双。
秦无双的目光在叶辰身上一扫而过,眼神深处藏着犹如毒蛇般的阴毒。他的母亲曾是叶家的婢女,因叶辰母亲的一句话被逐出叶家,最终冻死街头。他恨叶辰,恨之入骨,但他更想看的,是叶辰这曾经的天之骄子,被他踩在泥里,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模样。
“秦少,您可别提了,我姐夫这身行头,怕是地摊上淘来的吧?”萧薇薇掩嘴娇笑,“今天的寿礼,不会又是两斤打折的水果吧?”
叶辰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萧初然。他见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因为秦无双正用一种居高临下且势在必得的目光打量着她。
一丝若有若无的罡气,在叶辰指尖一闪而逝。
“初然,好久不见。”秦无双温和地开口,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听说萧家最近资金周转困难,这是秦家的一点心意,一千万的无息贷款,只当是给萧老太君的贺礼。”
此言一出,周围宾客皆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换萧家的投诚,秦家这手笔,太大了。
萧初然咬了咬下唇,正要拒绝,却见王若霜已经喜笑颜开地冲了过来。
“哎呀!秦少真是大气!初然,还不快谢谢秦少?有了这笔钱,咱们萧家就有救了!”王若霜一把拉过萧初然,眼神里满是贪婪。
萧初然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一旦接下这笔钱,她自己和萧家,就彻底成了秦家的附庸。可看着满堂的宾客,看着萧老太君期盼的眼神,她发现自己竟然退无可退。
“秦少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
“初然,别任性!”萧老太君敲了敲拐杖,语气严厉,“秦少是何等身份,他肯帮咱们是萧家的福分!”
秦无双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转头看向叶辰,带着一丝戏谑:“叶兄弟,你觉得呢?”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叶辰身上,有嘲笑,有同情,有轻蔑。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萧初然如果接受了这笔钱,就意味着叶辰这个赘婿被彻底剥夺了作为丈夫的尊严。
叶辰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看着秦无双,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觉得,秦少还是把这笔钱留着给自己买口好棺材吧。”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废物赘婿,竟然敢当众羞辱金陵秦家的少主!
“叶辰!你疯了吗?!”萧初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拉住叶辰的衣袖。
秦无双眼中的温润瞬间褪去,化作一抹阴沉:“叶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一个吃软饭的,拿什么替萧家做主?”
“就凭我。”
叶辰轻轻拂开萧初然的手,走上前一步。他提起那个一直被众人嘲笑的廉价礼品袋,从中取出一个被旧报纸包裹的物件。
报纸层层剥落,一尊通体幽绿、灵气逼人的玉雕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九条祥龙盘绕着一轮明月,玉质温润,雕工绝伦,仿佛能听到阵阵龙吟!
“这……这是失传已久的‘九天揽月’?!大英博物馆曾经出价三个亿都没买到的国宝?!”人群中有识货的行家惊呼出声。
萧薇薇嗤笑一声:“就凭他?这肯定是地摊上买的赝品!叶辰,你想显摆到什么地步?拿个假货来糊弄老太君,你这是不孝!”
秦无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附和:“叶兄弟,寿宴送礼,贵在心意,弄个赝品来充门面,就太没意思了。”
萧初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看着叶辰,嘴唇颤抖:“叶辰,你……”
叶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质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宴会厅的大门。
“是不是赝品,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着冷雨灌入大厅,众人的惊呼声中,门外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停下了整整十八辆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数百名身着黑色西装、气场彪悍的保镖如黑色潮水般分列两旁,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让宴会厅内的温度骤降。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撑着一把黑伞,踩着红毯走进大厅。他身后,跟着四名捧着红木锦盒的随从。
“彭……彭老?!”金陵商会会长惊得跌破了眼镜,“那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古玩泰斗彭祖!他怎么来了?!”
彭祖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径直走到叶辰面前,九十度深深鞠躬!
“叶先生,您要的‘九天揽月’真品鉴定书,老朽带来了。”彭祖双手递上一份镶金边的文件,声音洪亮,响彻全场,“此玉雕乃前朝绝品,价值连城!任何胆敢指鹿为马、称其为赝品者,便是与整个古玩界为敌!”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雨水落地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彭祖,那个连省长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泰斗,竟然对一个废物赘婿九十度鞠躬,还叫了一声“叶先生”?!
萧薇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若霜手中的高脚杯“砰”地一声碎裂,红酒染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秦无双的瞳孔剧烈收缩,背脊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这绝不可能!叶辰明明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怎么可能驱使得了彭祖?!
只有萧初然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依然穿着那身廉价的旧西装,但此刻挺拔的脊梁,却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这三年里,他每次给自己端茶倒水时弯下的腰,原来都是假的。
叶辰接过鉴定书,随手丢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茶几的边缘。他看着冷汗涔涔的秦无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秦少,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你没说过吗?”
秦无双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叶辰,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带血的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地位,在叶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被碾得粉碎。
叶辰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萧初然。他的眼神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又变回了那个居家过日子的温和丈夫。
他轻放茶杯,站起身,用那双曾经扫地做饭、如今却能翻云覆雨的手,理了理萧初然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恭顺与宠溺:
“夫人,回家。”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初然的心口。她眼眶骤然泛红,不知是委屈、震惊,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叶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步步走出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名利场。
在他们身后,十八辆劳斯莱斯的车灯在雨夜中齐刷刷亮起,宛如十八条金龙,为这条回家的路,照亮了半边苍穹。
——
雨夜,萧家老宅,叶辰那间漏风的储藏室。
叶辰坐在床沿,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粗茶,茶香袅袅。
门被轻轻推开,萧初然换上了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叶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到底是谁?彭老为什么叫你叶先生?那尊玉雕……”
叶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护了三年的女人,心中那道因童年创伤而筑起的高墙,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你想听真话吗?”叶辰轻声问。
萧初然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想。”
叶辰放下茶杯,刚要开口,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加急暗语信息。
“叶主,暗影阁资金账户异常,秦无双连夜出境,目标——京都叶家旧址!二十年前旧案核心物证,恐有异动!”
叶辰的眸光瞬间转寒,犹如万载玄冰。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锁定了当年父母自杀案的关键线索,秦无双此举,是想毁尸灭迹,还是另有图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骨泛白。九阳玄脉在体内剧烈翻涌,那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暴戾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萧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那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忍住了。她看到叶辰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就像一个被抛弃在黑暗中的孩子。
“叶辰,你怎么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手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叶辰体内的罡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萧初然清澈而关切的眼睛,最终,那股暴戾的杀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有些真相,现在还不到揭开的时候。秦无双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没什么。”叶辰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初然,不管我是谁,这三年里,我想护你,是真的。”
萧初然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叶辰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漏风的窗户,任由冷雨扑面而来。他望着北方京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剑芒。
秦无双,你以为逼死我父母、毁我家族的真相,就能这么轻易被掩埋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我叶辰的规矩,就是这世间的规矩!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