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魔兽世界》**

雷霆崖的月亮总是不肯圆满。

十五岁的格罗姆·石拳把脸埋进木桶里,冰凉的井水呛得他剧烈咳嗽,鼻腔里有锈腥味。不是血——是前世的天灾瘟疫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幻痛,重生以来从未消退。

他猛地抬头,水珠从灰绿色皮肤上滚落,溅到面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沙地上。

在那里,一个名字正被歪歪扭扭地刻着。

“加兹鲁·裂刃。”

格罗姆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这是今晚写上去的第一个,不会最后一个。他前世在瘟疫之地当死亡骑士的那几年,养成了一个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把所有仇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但这一世不同,这一世他有权选择复仇的方式。

远处传来科多兽的低哞,夹杂着篝火噼啪声。雷霆崖的夜晚总是这样,风从莫高雷的草原上吹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吹得帐篷外的图腾柱发出嗡嗡的低鸣。格罗姆把沙地抹平,将那个名字连同前世记忆一起压进心底。

他站起身,左肩那条贯穿胸口的伤疤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那是前世在天谴之门被瘟疫融化的痕迹,重生后却留在了这具新身体上,像某种不可磨灭的诅咒。

“格罗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你又在半夜不睡觉!明天还要去十字路口运货,别给我丢脸!”

说话的是他的养父,一个脾气暴躁的纯血兽人老牧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接手了一个人类混血的崽子。格罗姆抹掉脸上的水珠,掀开帐帘,朝篝火旁的老兽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知道了,父亲。”

他总是笑。

前世死亡骑士的那张脸已经被霜之哀伤的寒意冻僵了,再也没能做出任何表情。这辈子,他发誓要笑,要对每一个人笑,笑得比谁都没心没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笑容练习了多久。

老兽人哼了一声,灌了一口烈酒:“你的耳朵又露出来了。”

格罗姆摸了摸右耳尖——果然,兜帽滑下去了。他有个习惯,从不在雷霆崖人前露出这对耳朵。兽人憎恨人类,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仇恨。一个兽人与人类的混血种,在这片土地上连猪都不如。

“今天在集市上听见有人议论你。”老兽人忽然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古怪,“他们说你在酒馆里跟人打赌,赌三天后豺狼人会夜袭。”

格罗姆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顺嘴一说。”

“顺嘴一说?”老兽人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你要是再在雷霆崖丢石拳家族的脸,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格罗姆点头:“好的,父亲。”

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拿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借着月光继续补充上面的内容。这不是普通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未来三年内艾泽拉斯即将发生的每一件大事,按照时间精确排列,从十字路口的豺狼人偷袭,到哀嚎洞穴的地下异变,再到诺森德冰封王座下的终极之战。

这是他用前世死亡骑士的记忆和现世十五年的人生拼凑出来的先知地图。

每一行字,都是一条通向力量和真相的道路。

每一条道路,都通往那个他前世没能跨过去的战场。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

“天谴之门——巫妖王现身,伯瓦尔·弗塔根与小萨鲁法尔战死。瘟疫扩散,三方皆亡。”

格罗姆闭上眼。

前世那场战役的最后一幕瞬间涌上脑海——绿雾弥漫,他的皮肤在瘟疫中溶解,骨头在腐蚀中碎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化为一滩脓水。然后他感觉到霜之哀伤冰冷的注视,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强行拉回残骸,感觉到——

他已经死了,却又被死亡复活。

那种撕裂感至今仍会在每个午夜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重新盯着羊皮纸。

这一次不会了。

三日后,十字路口。

《重生魔兽世界》** 雷霆崖的月亮总是不肯圆满。

黄昏时分,格罗姆赶着科多兽车队抵达这座贫瘠之地中唯一的补给站。这里是兽人、牛头人和巨魔商队的中转枢纽,也是那些不干不净的佣兵团歇脚的地方。

马车还没停稳,一个尖利的声音就从一个帐篷里飘了出来。

“哟,这不是雷霆崖的混血废物吗?”

格罗姆拴好科多兽,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

叫住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兽人,脸上的伤疤从左额延伸到右颚,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撕咬过。加兹鲁·裂刃,暴风佣兵团的团长,前世就是这个人将在三年后亲手把格罗姆的父母卖给天灾军团的药剂师做实验品。

而格罗姆把他恨到骨子里的原因,远不止这些。

“团长大人有何指教?”格罗姆的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

加兹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听说你在雷霆崖预言豺狼人会来偷袭?笑死老子了。豺狼人在杜隆塔尔南边游荡了几十年,从没来十字路口犯过事。你这种杂种也配懂战争?”

周围的佣兵跟着哄笑起来。

格罗姆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示弱。但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佣兵时,他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瞬——记住他们的长相、武器、站位、弱点。

这是他前世在死亡骑士学院学到的基本功。

“三天之内,”格罗姆说,“豺狼人的斥候会先来侦查,次日夜幕降临时主力部队会从东面的裂缝杀入。他们不是来抢劫的,是来找一件东西。”

加兹鲁愣了愣,随即再次大笑,笑得更嚣张了。

“编,接着编!你当这里是你雷霆崖的奶棚呢?”

格罗姆微笑着回了句“让您见笑了”,然后转头指挥车队卸货。

但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笑容从脸上彻底消失了。

前世,这一夜他会在十字路口的酒馆里喝得烂醉,然后被加兹鲁的佣兵团围殴,被打断三根肋骨,被抢走科多兽,最后在荒野里爬了整整两天才回到雷霆崖。

那一世,这件事耗尽了他仅存的一点尊严。

这一世,加兹鲁的佣兵团将在三天后全军覆没。

没有人知道,格罗姆早在出发前就在十字路口通往豺狼人营地的必经之路上撒了特制的血腥草粉末——这种草粉的气味人类闻不到,但对豺狼人而言,就像火上浇油,足以让最胆小的豺狼人疯狂。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加兹鲁的佣兵团出现在豺狼人眼睛里,成为最醒目的猎物。

那夜,月光照旧不肯圆满。

格罗姆在酒馆角落的位子上慢慢喝着麦酒,耳边是加兹鲁和一众佣兵的吹牛声。他看见加兹鲁搂着一个人类女精灵混血儿的侍女灌酒,看见他的副官在角落里擦拭那把沾满锈迹的双手战斧。

这些人在前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今晚的场面却让所有细节重新变得清晰。

第一夜无事发生。

加兹鲁在第二天中午又找到格罗姆,当着整个集市的面,把一桶泔水倒在科多兽身上,然后冲格罗姆喊:“你的预言呢?豺狼人呢?废物就是废物!”

格罗姆依旧微笑。

“还有一天。”

加兹鲁嗤了一声,搂着他新搭上的侍女扬长而去。

第二夜,月亮彻底被乌云遮蔽。

《重生魔兽世界》** 雷霆崖的月亮总是不肯圆满。

格罗姆没有睡觉。他把车队的科多兽拴在东面的栅栏旁,将每头科多兽的缰绳都系上了铃铛。然后他爬上酒馆二楼屋顶,在冷风中躺了整夜,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掐着时间。

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远处的荒漠传来低沉的震动。

不是马蹄声,是爪掌拍击沙地。

格罗姆睁开眼。

绿色的眼瞳在晨光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一百二十只豺狼人。

他前世在瘟疫之地见过更多,但一百二十只食人豺狼对一个连围墙都没有的小营地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领头的那只豺狼人体型是普通豺狼人的两倍,浑身披着用食人魔皮肤缝制的粗糙护甲,嘴里叼着半截风干的手臂。

格罗姆坐起来。

他没有大喊,没有拔刀,只是看着豺狼人大军像绿色的潮水一样向东面涌去。

然后,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跪在瘟疫中、皮肤融化、骨头碎裂、灵魂被霜之哀伤拉回肉体的死亡骑士。

那个每晚梦见冰雪与鲜血,却强迫自己微笑面对阳光的混血杂种。

那个明明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隐藏的先知。

——这一世的自己,究竟是真的想改变历史,还是只想换一种方式毁灭?

死亡骑士的幻象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深呼吸。

“格罗姆,选择吧。”

晨曦照亮了半边天,豺狼人已经翻过第一道矮墙。最先醒来的哨兵吹响号角,十字路口营地陷入混乱。

格罗姆翻下屋顶,在狂奔的人群中锁定一个方向——加兹鲁的帐篷。

他踹开帐篷帘时,加兹鲁正从两个侍女的床上爬起来,醉眼惺忪。看见格罗姆,这个佣兵团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敌人在哪,而是条件反射地拔刀。

“你他妈——”

“豺狼人,”格罗姆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场灭顶之灾,“一百多只,已经杀进来了。你的佣兵都在西面帐篷里,靠你自己指挥。”

加兹鲁愣了一秒,然后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一脚踢开身边的女人,赤着上身冲出帐篷。

当他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佣兵时,豺狼人已经杀到了距离营地中心不到五十码的地方。

没人知道格罗姆随后做了什么,也没人注意到他在豺狼人的进攻路线上布满了浸过药油的绊马索。更没人知道,他把营地东面最弱的防御力量故意暴露给豺狼人,而把加兹鲁的佣兵推到了最危险的前线。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加兹鲁的佣兵团损失过半,他自己断了一条左臂,被副官拖出战场时,脸上满是血与泪的混合物——不是疼,是恐惧。

一百二十只豺狼人,最终被击退了七十二只。

那些战死的豺狼人没有一只是死在格罗姆手里的,他甚至连刀都没拔。

但在战斗结束后,是格罗姆把受伤的兽人和牛头人一个一个从废墟里拖出来,是他把自己车队里最后一袋治疗药水分发给了伤者。

没有人看见他在废墟最深处蹲下来,在一个死去的豺狼人头领身边,轻轻取下了那件东西——一个用黑石雕刻的挂坠,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在接触他皮肤的一瞬间,散发着让人心神不宁的寒意。

格罗姆盯着那件挂坠,脸色微变。

前世,这个豺狼人头领身上应该没有任何战利品。

这件挂坠,他不认识。

黄昏时分,加兹鲁当着所有人的面,拖着残废的左臂走到格罗姆面前。

所有幸存者都在看着,等着看这个佣兵团长要怎么对一个害死了他半数兄弟的“灾星”发泄怒火。

但加兹鲁做的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单膝跪了下去。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加兹鲁的声音沙哑得像嗓子灌进了沙子,“从今天起,我的刀是你的。”

格罗姆低头看着这个前世会亲手出卖他父母的男人。

加兹鲁不知道,这场灾难从一开始就是格罗姆设计的。他也不知道,格罗姆设计这场灾难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他家破人亡。

但格罗姆终究没有说出真相。

他伸出手,扶起加兹鲁,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好。”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包括他自己。

那件黑石挂坠给格罗姆带来的不安,比前世瘟疫还要强烈。它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来自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模糊记忆——古神。

千喉之魔尤格-萨隆,被囚禁在奥杜尔深处的上古之神,虚空领主用来侵蚀初生泰坦的爪牙。前世,格罗姆曾在诺森德见过它的信徒,那些浑身长满眼睛和触须的扭曲生物,嘴里永远念叨着疯癫的话语。

《重生魔兽世界》** 雷霆崖的月亮总是不肯圆满。

但这件挂坠上的符文不同于任何已知古神物品。

它像是在召唤——

不对。

格罗姆盯着挂坠看了很久,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召唤者,被召唤的是另一群人。

是那些与前世记忆有关的、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羊皮纸上的下一行字,他比原计划提前三个月用炭笔画上了强调符:“哀嚎洞穴——纳拉雷克斯提前苏醒,翡翠梦境被污染。”

这不是他本意。

但时间线已经开始偏移了。

格罗姆合上羊皮纸,把那件挂坠塞进贴身的内袋里。它紧贴着他的心口,冰冷得像死亡骑士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前世伯瓦尔·弗塔根在冰冠堡垒崩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联盟——

“有些债,活着不还,死了也得还。”

回到雷霆崖的当天夜里,格罗姆照旧在沙地上默写仇人的名字。但这一次,他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改变历史需要代价,而你甚至还没开始付。”

他将沙地抹平,看着莫高雷的月光,那轮不肯圆满的月亮依然悬在天边。

远处传来科多兽的低哞,夹杂着篝火噼啪声,和前世一模一样。

但格罗姆知道,什么都变了。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深到嘴角微微发僵。

然后他听见心口传来第一声低语。

不是霜之哀伤的呼唤,不是古神的蛊惑,而是一个他甚至还没有资格听清的声音——艾泽拉斯星魂的第一声心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格罗姆按住胸口。

“我听得到。”

声音消失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格罗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上辈子,他死得像个废物,活得更像个废物。他是一个混血杂种,是一个死亡骑士,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亡灵,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尸体。

这辈子,他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工具。

他闭上眼,把眼泪擦干,站起来,走进帐篷,躺下,在天亮之前沉沉睡去。

这是重生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而在他沉沉睡去的时候,远在卡利姆多大陆最南端的希利苏斯沙漠深处,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世纪的上古之神,忽然睁开了它千喉之上的千万只眼睛。

“时间线……”

“松动了。”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