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中村的算命先生
七月的杭州,热浪裹着钱塘江的水汽扑面而来。
林渊靠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眼睛半睁半闭。面前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块皱巴巴的黄绸布,朱红大字写着——“渊明斋”。绸布四角用铜钱压着,左边摆了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右边搁一筒竹签,筒身上龙飞凤舞八个字:“只算生死,不算姻缘”。
可要是客人真来了,这条规矩就不那么硬了。毕竟,房租要交,饭要吃。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边是握手楼,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电线乱麻似的从头顶穿过,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和裤衩,被风扇吹得猎猎作响。巷口那家桂林米粉的酸笋味飘过来,混着下水道的潮湿气息,组成了城中村特有的气味谱系。
“林老板,今儿开张没?”隔壁卖煎饼的老周探头问了一句。
“甭提了,”林渊把蒲扇往脸上一盖,“这大热天,鬼都躲空调房里不出来,谁找我看相。”
“你倒省心了。”
“省心个屁。”林渊嘟囔了一声,也不解释。
老周不知道,他说的“鬼”不是形容词。
快中午的时候,第一个主顾终于来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巷子,皮鞋踩在积水的坑洼上,溅起泥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身行头加上这个表情,林渊已经在心里打好了标签——有点钱,脾气不好,急着办什么事儿,多半还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你就是林渊?”
“我就是。”林渊慢悠悠坐起来,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先生看着面善,像是做生意的?”
“你怎么知道?”
林渊心说,你这身阿玛尼的领口标签没剪干净,脖子上挂着个五万起步的和田玉牌,做派端的,浑身上下就差写着“我有钱”三个字。算命这一行,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龙虎山的《望气术》他学得七七八八,望人身上的气还差点火候,但望一个人口袋里的钱,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先生印堂发亮,双颊带光,一看就是有格局的人。只是——”林渊故意顿了顿,“近期怕是遇上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中年男人眼神动了一下,“你倒是有点眼力。帮我看看,最近公司的事能不能摆平。”
林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竹签筒,罗盘,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手抄本。
这是他从龙虎山带下山的唯一一样东西,上面记着《混元功》的心法口诀。父亲的遗物他不舍得烧,也不舍得扔,只能塞进衣服底层,贴着心口带走了。
他花了整整一年想通的事,从来不是什么难事。龙虎山弃徒之子这个身份是一把刀,竖着插在心里,拔不出来,又没人替他拔。于是他把刀藏起来,躲进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支个算命摊子,用铜臭盖住道袍下的血仇。
每天对客人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心里却记着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半夜偷偷画符送去。他告诉自己这叫投资阴德,日后济贫。
这才是真话。
“先生贵姓?”林渊问。
“姓赵。”
林渊点点头,随手抽出一根竹签,看了看上面的字。其实根本不用看,他一眼就瞧出这姓赵的气血不顺,印堂发黑,不像公司的事,倒像是撞了什么东西。
做算命的,三分真本事,七分江湖术。
他把竹签放下,压低了声音:“赵先生,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指什么?”
“财务上有拦路虎,人际关系也出了问题,”林渊不紧不慢地掂量着措辞,“最关键的,是有人在暗处给你使绊子。”
赵老板脸色变了。
林渊知道他说中了。这人虽然是商人,但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不是阳间的气息。
这话当然不能直说。他端起纸杯喝了口水,声音放低了几分:“赵先生,有些事儿,不是光靠花钱就能摆平的。你这办公室,风水得调。”
赵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掏出手机,“你微信号多少?”
“给。”
赵老板低头操作了几下,转账成功。
“我的事,麻烦林老板上心。”他说,语气里的倨傲少了几分。
林渊微微一笑:“放心。”
赵老板走后,老周端着煎饼踱过来,“林老板,你这张嘴是开过光啊?人家一来你就看得出来姓赵?”
林渊把蒲扇往脸上一盖,“猜的。一百个人里至少一个姓赵,蒙中了就是缘分,蒙不中就换下一个姓。”
“那你昨儿给那个打工妹算怎么算的?”
“那个?”林渊想了想,“她眼眶发红,从写字楼那边来的,一看就是被辞退了。我跟她说感情运不好,她竟然哭了,说刚分手。我心里——”
“心里怎么着?”
“心想她也是倒霉,两件事赶一块儿了。所以收了八块钱,还送了她一道平安符。”林渊歪着头闭着眼,“这种事不能多干,干多了亏本。”
老周没再多问。
林渊也没告诉他,那道平安符是他凌晨三点画的,朱砂还是上个月专门从淘宝买的。符上画的是龙虎山最常见的护身符,不入流的法术,对付不了什么大东西,但驱驱小人、挡挡小灾还是够的。
其实他本不必这么费事。
《混元功》练到入道中期就能驱符画符,他的师父——不,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他。
十年苦修,他练到了入道后期,距离“观气”只差一步。可自从来了杭州,他再也没正经修炼过。
都市灵气稀薄,城中村这种地方就更别提了。偶尔运转一下功法,只能勉强维持修为不跌,聊胜于无。
反正他也不打算再修炼了。
——————
下午四点,巷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她站在巷口,盯着“渊明斋”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桌前。
林渊正翘着腿刷手机,余光扫了一眼。
女孩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的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她的嘴唇发紫,眼眶发青,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林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不干净的气。
不是简单的冲撞,也不是邪祟附身。那股气像是在她体内住了很久,像一棵寄生藤,从她身体里吸取着什么。而他看见的,远远不止这些——在她的胸口位置,一团灰黑色的气息缓缓盘旋,像是要将什么撕裂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进口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算姻缘还是算事业?”
“林师父,我叫陈小雨。”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东西,“我……想请您看看我能不能活过今年。”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姑娘......”
他没说出口,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这女孩的情况不好,非常不好。她的“极阴之气”已经外泄,若不尽快处理,最多三个月,她会被这股力量吸干。
这是他的专业判断。
但这种事在算命摊上不好说,也不能说。说出来,人家当你是骗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这儿只算姻缘,不算生死。你走吧。”他摆了摆手。
陈小雨没有动,她低下头,眼眶红了。
“林师父,我已经找了很多地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寺庙、道观、看风水的、作法事的,都说我身上有脏东西,但他们帮不了我。有人跟我说,这里有个算命先生本事很大,让我来试试。”
“谁说的?”林渊的语气不太友好。
“我不知道名字,他说他姓苏,是您的老朋友。”
林渊:“......”
他确实认识一个姓苏的,但那位不是算命先生,是龙虎山的一名弟子。当年在龙虎山的练功场上,他们曾一起习练符箓阵法,一起钻研道术要义。后来他因父亲的牵连离开龙虎山,那人继续留在了山上。
只是没想到,那人还记得他。
“我不认识什么姓苏的。”林渊站起身,“你走吧,别挡我做生意。”
陈小雨站在那里没动。
林渊把折叠桌收起来,竹签筒往包里一塞,罗盘往兜里一揣,转身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床头堆着几本翻了又翻的线装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父亲的笔记,他一笔一划抄下来的,生怕原件再出意外。
他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心里却一直浮现那个女孩苍白的脸。
林渊睁开眼。
他摸出兜里的罗盘,手指搭在罗盘边缘,轻轻转了一圈。罗盘中心的磁针抖了抖,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股阴冷的煞气在朝北移动。
“极阴之体。”林渊低声说,“在都市里还能见到这种东西,真是倒霉。”
极阴之人,生来体质特殊,对阴界裂缝有天生的感应力。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往往成为阴界生物的目标,寿命极短。
道门中有一个古老的预言:阴界裂缝的打开,需要极阴之人的鲜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孩不止是生病,她是被人盯上了。
他的父亲当初就是因为追查阴界裂缝的真相,才一步步走到绝路的。
林渊攥紧了拳头。
那本被翻烂的《混元功》心法就放在枕头底下。他翻开最后一页,是父亲的字迹——“裂缝可补,非只可封。”
他父亲研究了十几年才得出的结论,换来的却是一顶“叛门”的帽子,和三山公审的审判。
夜里十一点,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渊从房间里出来,搬起折叠桌要走,一低头——陈小雨还站在巷子里。
她就那么蹲在墙根,双手抱着膝盖,校服上沾了灰,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还没走?”林渊皱眉。
陈小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沙哑:“林师父,我……我没地方去了。”
林渊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人求助的眼神。在龙虎山的时候,每年都有无数人来求符求药,求长生求富贵。他父亲每次都告诉他们,修道不是求这些的,修道是求心安的。
那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
让他心安的,不是法坛上的高功大德,而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不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
“进来。”他说。
陈小雨愣住了。
“不是让你住这儿,是让你坐着。”林渊没好气地说,“你站那儿一晚上,明天上新闻,我成什么人了?”
陈小雨起身跟进去。
林渊把她带到折叠桌前坐下,转身进小房间里翻出一个包。包里装着他仅剩的几样东西——几沓黄纸,一盒朱砂,一支狼毫笔,还有一包没拆封的供香。
这些都是他从龙虎山带下来的存货,已经快用完了。
他抽出一张黄纸铺平,倒出朱砂研好,提笔蘸了朱砂,悬腕运笔。
一笔一画。
龙虎山的符箓有三十六种基本符文,每一种都有固定的笔顺和力道。其中难度最高、威力最强的,当属“镇邪符”。
此符需在寅时画,此时阳气初升,阴气未散,天地交泰,最易沟通阴阳。灵力灌注于笔尖,每一笔都要凝神静气,符成之后,纸面上会隐隐泛起微光。
林渊画了十分钟。
符纸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活了一样。他凝神看着这张符,眼中有一丝怀念,又有一丝感慨。
龙虎山的《符箓箓》第十四篇有言:“镇邪符,取乾卦之象,卦象为天,其势如天行健,以正压邪,以阳克阴。符成则金光隐现,邪祟退避。”
这本是龙虎山的中阶道术,需凝神境以上才能熟练使用。林渊以入道后期的修为强行驱动,已经是在透支灵力了。
他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符纸。
符纸烧成灰,他用嘴一吹,把灰烬吹进窗缝,飘进了陈小雨的房间。
此刻陈小雨正坐在折叠桌前,身体微微发抖。灰烬落在她面前的窗台上,她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大。
灰烬竟然自动飘到她面前,化成一道金色的光,消失在了她的胸口。
她身上那股灰黑色的气,在那道金光闪过的瞬间,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她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林师父......”陈小雨轻声说。
林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别谢我,那不是符的事。那是你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个不太冷的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赶公交呢。”
陈小雨看着窗台上的灰烬,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点破。
她听见房间里传来叹气声,很轻很轻,像夜风穿过晾衣绳。
——————
两天后。
林渊正躺在竹椅上刷手机,巷口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是陈小雨。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气色好了不少。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林师父,我买了中饭,一起吃吧。”
林渊看了一眼盒饭,又看了一眼陈小雨,“你这是干嘛?毒死我?”
“不不不,就是感谢您那天晚上……让我进去坐。”
“那不叫坐,那是你赖着不走。”林渊纠正道,但还是接过了盒饭。
陈小雨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把盒饭打开,是两个菜一盒饭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林渊看了一眼菜,心说这丫头还是太节省,病人应该吃点有营养的。
他没说出口,低头扒了两口饭,“以后别买这种盒饭,地沟油做的。要买菜,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自己回去做。”
“我不会做饭。”陈小雨说。
林渊噎了一下,“我也不会。”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林师父,”陈小雨突然开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那张符,是您画的吧?”
林渊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一块青椒塞进嘴里。
“什么符?我这儿只有算命的卦签,没有符。”
“可是我明明看见——”
“看错了。”林渊说,“我是算命先生,不是道士。城隍山上倒是有真道士,你要找他们,不用走这么远。”
陈小雨低下头,没再说话。
林渊吃完了盒饭,把一次性筷子往塑料袋里一扔,拿竹签剔了剔牙。
“行了,饭也吃了,缘也算了,该干嘛干嘛去。”他说,“我这儿生意不好,你可别天天来,耽误我发财。”
陈小雨站起身,鞠了一躬,走了。
林渊看着她走出巷口,身影渐渐消失在城中村的人流里。
他靠在竹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极阴之体,”他低声道,“治标不治本,早晚要出事。”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
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大了。
——————
当天夜里。
林渊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兜里的罗盘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一把抓过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疯狂旋转,指向了东北方向。
那不是陈小雨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股极强的阴气,正在城中村附近爆发。而且,那股气息不对——不像是普通邪祟,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操纵。
林渊把罗盘揣进兜里,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翻窗出去了。
他租的房子在一楼,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洞洞的,只有拐角处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林渊顺着罗盘的指引,穿过城中村的窄巷,跨过一条马路,来到了一处工地的边缘。
工地已经停工,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夜空中。月光照在未完工的楼体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罗盘上的磁针剧烈跳动,最终指向了工地的中心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对——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准确地说,它的头部是空白的,像一张没有画上五官的白纸。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出灰白色的荧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投影。
林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这种东西。
这叫“无面人”。是从阴界裂缝中逸出的生物,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动。它们的最大的危险在于——会抢夺活人的面孔,占据活人的身体,从而在阳间存活。
这种东西本来只应该出现在阴界裂缝附近,怎么会出现在杭州市中心?
答案只有一个——
这里的某处,出现了裂缝。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绕到工地的另一侧,想靠近观察。就在他准备翻过围挡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别动。”
林渊浑身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围挡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江湖混混。
这是——赊刀人。
道门中最神秘的散修组织,专门猎杀逃亡的玄门弟子,以此为生。刀在手,命已定。
“林渊,”那人开口,声音低沉,“龙虎山弃徒之子,私自脱离玄门,在城市中非法从事玄门活动,违反了《三山公约》第十七条。赵玄冥天师有令,见者即斩。”
林渊的心一沉。
他终究还是暴露了。
那天晚上为陈小雨画符,激活了龙虎玉佩上的禁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赵玄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赊刀人,是玄门中最阴狠的猎手,一旦被他们盯上,几乎没有脱身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你要动手?”他问。
“你说呢?”赊刀人将那把长刀从刀鞘中缓缓抽出,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那是一种特殊的合金材料,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随着刀身的抽出,那些符文逐渐亮起,散发出暗红色的光。
这是“玄铁灵刃”,以陨铁和道门秘法锻造而成,专门对付灵体。对于普通人的肉身,它的伤害只是普通的刀伤;但对于道门中人,它能让灵力瞬间溃散。
林渊感受到那股煞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灵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赊刀人至少是凝神境的修为,而他只有入道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这种差距就是鸿沟,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但林渊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
“老子不跑。”
赊刀人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倒是有点胆色。”他冷笑一声,挥刀斩来!
长刀带着破空之声,刀锋上所刻的符文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直劈向林渊的胸口!
林渊没有躲。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黄铜罗盘稳稳地挡住了刀锋!
嗡——!
罗盘上的磁针剧烈颤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蜂鸣。一道金色的光罩从罗盘中心展开,挡住了那把玄铁灵刃的全部攻击!
赊刀人眼中的轻蔑变成了震惊。
“这是......天机盘?”
“知道就好。”林渊咬着牙,将全身灵力灌入罗盘。金光暴涨,竟将玄铁灵刃弹开了三尺!
赊刀人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盯着林渊手中的罗盘,目光变得慎重起来。
天机盘,龙虎山传承之宝,据说为祖师爷亲手所制,能测天地之气,能破万法之障,是道门中顶级的法器之一。
此等宝物,不该出现在一个弃徒之子手中。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不关你的事。”林渊冷冷道。
他握紧了罗盘,左手悄悄掐了一个指诀。
父亲的笔记里,有一篇关于天机盘的特殊用法——它不仅仅是罗盘,更是一件法器。灵力灌注后可以驱动罗盘上的天干地支阵法,化出一道光罩护身,名为“天罡阵”。
可驱邪,可护身,可御敌。
唯一的代价,是消耗极大。
林渊已经感觉体内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以他入道后期的修为,撑不了太久。
他必须速战速决。
————
赊刀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冷笑一声,再次挥刀斩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狠,刀身上的符文几乎将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柄光刀!
玄铁灵刃并非只凭物理攻击伤人,其最大的杀招在于符文。那些符文一旦触及灵力,就会像剧毒一样沿着灵力流向迅速扩散,瓦解目标体内的一切力量。
林渊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像阴冷的蛇,沿着刀锋蔓延过来,顺着天罡阵的边缘滑过,试图寻找裂缝。
他咬紧牙关,将灵力灌入罗盘的中心磁针,激活了那个从来没有用过的阵法——天罡阵的第二层。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金光暴涨,像一堵墙壁般挡住了赊刀人的攻击。但那堵墙壁在不断地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林渊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息了。
他左手掐的指诀忽然一变,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罗盘猛然前推,那道金光竟化成一柄光剑,直刺赊刀人的胸口!
赊刀人慌忙收刀格挡,但还是慢了一步。
光剑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玄铁灵刃啪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渊,满脸不可置信。
“你......凝神?”
“不,”林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是入道后期。但拼了命,也能拉你垫背。”
赊刀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渊站在原地,等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机盘。
罗盘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闭上眼睛。
灵力几乎被榨干,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翻过工地围挡,消失在夜色中。
但谁也没注意到,巷角一根电线杆的顶端,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整个打斗过程,红灯一闪一闪。
整个打斗过程,已被全程录像。
那视频的末尾,留下了一行文字:
“发现疑似道门人员,位置已锁定,申请出动‘特别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