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铁岩城,干燥的风裹挟着煤灰味,从城东蔓延到城西。
姜烈已经在这座边陲小城的铁匠铺里待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烧铁、捶打、淬火、再烧。城里的铁匠铺有三家,只有他这家最破,炉子是用城外的泥砖垒的,风箱拉起来吱吱嘎嘎响,响得旁边的邻居骂了几十回。
可他从不换。
不是换不起。是他不打算让人记住自己。
铁岩城虽偏,却靠着一座灵石矿,常年驻扎着魔渊殿的眼线。三年前养父为护他而死,临终递给他半块布满裂纹的姜氏玉佩,只说了六个字:“躲着,活下去,忍。”那老头用尽最后一口气掐断了他觉醒的血脉,又以秘术封印了五脏六腑,让他看起来和城中任何一个苦力没有区别。
姜烈照做了。
他像一颗钉子楔入这座小城最不起眼的角落,白天打铁,深夜苦修,每月月圆时分趁魔渊殿探子换防的空隙猎杀落单者——三年猎了十二人,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
此刻炉火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围裙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圆洞。姜烈抬起铁锤,“铛”的一声砸在烧红的铁胚上,手臂上的肌肉崩成一条条坚硬的线条。
十八岁的少年,身量却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常年打铁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筋骨。脸上糊着煤灰,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手扎在脑后,汗珠子顺着额角淌下来,在煤灰上冲出两道白花花的沟,像一张满脸脏污的戏子画错了妆。
“铛——铛——”
铁锤起落,节奏沉稳。
小铁匠铺内闷热得像个蒸笼,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废弃铁料,墙上挂着十来件粗糙的农具和兵器——有锄头、镰刀、铁叉,也有几柄长短不一的刀剑,柄上都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姜”字。铺面朝街敞开着,门板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可那块“姜记铁匠铺”的牌匾却擦得锃亮。
街对面是张屠户的肉铺,此刻张屠户正拎着半扇猪肉骂骂咧咧往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搬,看见姜烈还在“呼哧呼哧”拉风箱,扯着大嗓门叫了一声:“小姜,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烧锤呢?”
姜烈头也没抬,铁锤继续落在铁胚上。
“姜记铁匠铺,童叟无欺,保证好使。”张屠户把猪肉挂上铁钩,擦着手上的油走过来,在门框上靠着,笑呵呵看着姜烈打铁,“你这铺子啊,城里人都快忘了。前两天李木匠还跟我念叨,说你这兵器打得好是好,就是太实沉,拿着累人。”
姜烈依旧没吭声。
铁胚在捶打中逐渐成型,是一柄四尺长刀的雏形,刀身宽厚,脊线笔直,刀尖收得陡峭。他的手很稳,每一锤的力度几乎一致,砸下去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铁胚在他锤下渐渐舒展,像一朵铁做的花开在火花四溅中。
“你爹生前也是个打铁的,手艺倒是全传给你了。”张屠户感叹了一句,“可惜你爹走得早,没看到你小子长得这么结实。”
姜烈的锤子停顿了一瞬。
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又落了下去。
张屠户没注意到这个停顿,从腰间的麻布袋里摸出半块烧饼,啃了一口又含糊不清地嘟囔:“城里最近不太平。前两天夜里东边巷子死了个人,浑身是血,我亲眼看见抬出去的。听说是什么宗门的,在那边喊打打杀杀,可邪门了——”
姜烈把已经成型的刀刃夹起来浸入水缸,“嗤——”地一声,白雾蒸腾而起,遮住了他整张脸。
雾气后面,他的眼睛很沉。
那人是魔渊殿的探子,他杀的。
每月月圆杀一个,不能多,不能少。杀多了会引发魔渊殿的大规模搜捕,杀少了他们的暗哨网会越织越密。三年十二人,正好掐断了铁岩城周围二十里内所有的侦讯节点。魔渊殿在中州安插了上千名暗桩,铁岩城这一片不过是边角料,死上一个人家根本不当事,只会当成流匪劫杀草草了结。
三年了,没人知道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在深夜的血腥猎杀中保持这种精准与克制。
淬火完成,姜烈把刀坯放在一边,正要拿下一块铁料,街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喝声和人群散开的嘈杂动静。
张屠户探头一看,脸色微变,立马把没啃完的半块烧饼塞回兜里,转身就往铺子里钻:“小姜,赶紧收拾收拾!”
姜烈抬眼,果然看见一行十几骑人马从街尾疾驰而来,清一色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赤红色火蜥蜴纹章。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锦衣玉冠,面如冠玉,坐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是铁岩城城主之子——赵非凡。
赵家在铁岩城经营三代,垄断了城外灵石矿的开采权,和魔渊殿有暗中往来。这位少爷更是出了名的纨绔,每月巡街一次,名曰视察城务,实则是带着一帮狗腿子耀武扬威,看谁不顺眼就当街鞭打。
姜烈垂下眼皮,铁锤重新举了起来。
“铛——铛——”
铁锤起落,一如方才。
他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估算出距离——三十丈,二十丈,十丈。铁锤不慌不忙砸在铁胚上,火花溅了一地。
赵非凡的马果然在铺子门口停了。
不是偶然。
每次巡街,这位赵公子都要在“姜记铁匠铺”门口停下来。不是因为对打铁感兴趣,而是因为他最喜欢在这条街上找一个最不起眼的人来立威——显得他既亲民又能展示权威。而姜记铁匠铺这个窝囊得连招牌都挂不牢的地方,无疑是绝佳的舞台。
“哟,打铁的。”
赵非凡翻身下马,衣袍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周围的狗腿子立刻围上去,将铺子门前的窄街堵了个水泄不通。七八个人把铁匠铺的门面挡得严严实实,阳光从他们身后漏进来,把姜烈的影子拉得像根枯柴。
姜烈没抬头,锤子继续落下。
赵非凡站在门前,居高临下看着姜烈,嘴角挂着那种典型的纨绔式微笑——轻蔑、随意、漫不经心。他伸手在鼻尖扇了扇:“这铺子里什么味儿,熏死人了,你们闻见了没有?”
几个狗腿子配合地捂着鼻子,嘻嘻哈哈笑起来。
“赵少爷,这铺子打了三年铁,连墙缝里都是煤灰,能不熏人吗?”
“我听说这小子的爹是个逃荒来的打铁匠,死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手艺传下来,打出来的东西能是啥好货?”
“卖都卖不出去的东西,你还指望能有啥?”
姜烈置若罔闻。
他的锤子砸在铁胚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赵非凡的眼神掠过炉火映照下的姜烈——这少年脸上全是煤灰,头发随便绑着,破旧的外套上密密麻麻全是火星子烫出的焦洞,看起来不过是个落魄到泥土里的苦力。但赵非凡总觉得这打铁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那双眼睛——每次他在这铺子前停下来,打铁的这个人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不是畏惧,也谈不上无视,而是一种……漠然。
好像他赵非凡堂堂铁岩城城主之子,在这打铁的眼睛里和一截铁胚差不多。
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像踩了只蚂蚁却踩不死一样。
“打铁的,”赵非凡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门框上,“本少爷说了这么多话,你就这个态度?”
姜烈终于把锤子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想回应赵非凡,而是这块铁胚已经打成了形,必须浸水。他夹起通红的刀坯放入水缸,“嗤——”地一声,白雾再次蒸腾而起,像一层面纱遮住了他半张脸。
雾气散尽,姜烈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非凡。
他长得不差,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硬朗,只是常年打铁让他的皮肤粗糙黝黑,加上脸上永远糊着煤灰,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从灶膛里爬出来的。身高和赵非凡差不多,但他弓着背低着头,显得矮了一截。
他张了张嘴:“赵少爷。”
声音不大不小,不带任何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非凡皱了皱眉。
这仨字说得他没有半分成就感。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哈腰、谄媚讨好,早就腻了。但这个打铁的不一样,这人的“低头”和“哈腰”都显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不是因为他赵非凡的权势,而是因为他懒得抬头。
这让他更烦躁了。
“打铁的,”赵非凡换了副语调,从腰间摸出一枚灰白色的灵石,朝姜烈晃了晃,“本少爷要打一柄剑,用这石头里的灵力淬火。你能打吗?”
灰白色的灵石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是一枚低阶灵玉,品相一般,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姜烈瞟了一眼,没有接话。
赵非凡把灵石往姜烈面前的铁砧上一拍:“问你话呢,哑巴了?”
姜烈看看灵石,又看看赵非凡,声音依旧平淡:“能打。”
“能打就赶紧打。”赵非凡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本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打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打坏了,可是要赔的。”
他特意把“赔”字咬得很重。
姜烈沉默了一瞬。
他打铁三年,赵非凡每月巡街一次,来得并不算频繁,但每一次都要在他铺子前停一会儿,变着花样找麻烦——问他爹怎么死的,问他铺子有没有交税,问他手艺是不是偷学的,问他是不是哑巴。
可他从来没有答过茬。
不是怕,是没必要。
他打开抽屉,取出铁钳将刀坯放回炉中加热,从铁砧旁拿过另一块铁料卡在铁砧的缺口里,抡起铁锤开始捶打。铁锤落下的每一击都精准得近乎偏执,不是因为赵非凡给了他什么压力,而是他打铁时从来都这样——全力以赴。
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将铁料逐渐压扁、延长、塑形。火星子噼里啪啦往赵非凡的衣袍上崩,赵非凡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旁边一个狗腿子赶紧上前用袖子替他遮挡。
“少爷,这打铁的也太不懂规矩了!”
赵非凡摆了摆手,示意狗腿子让开,继续看着姜烈打铁。他忽然想起来,这铁匠铺原先的掌柜是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后生一起经营,五年前那老头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这个后生。
有人传是死了。
和他赵家无关。
姜烈飞快地打好了一柄短剑的粗坯,随即拿起赵非凡丢在铁砧上的灵石,捏碎了嵌在剑身卡槽里。灵气被剑身锁住的瞬间,“嗡”地一声轻震,一股浅淡的荧光从剑脊蔓延到剑尖——这柄短剑竟然真的被灵力淬过了,而且品相不俗。
赵非凡的眼睛亮了。
周围的狗腿子们也看呆了。
“我去,这打铁的不错啊。”
“赵少爷就是赵少爷,眼光真绝。”
赵非凡伸手就要去拿那柄短剑,姜烈却手腕一转把短剑挪开了。
剑身上的荧光照亮了姜烈的手臂——那双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骨节粗大有力,五根手指却能像绣花一样精准地操控铁钳和铁锤。
“赵少爷,”姜烈说,“五十两。”
“五十两?”赵非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完了脸色猛地沉下来,“你在跟我讲价?”
姜烈面色平静:“打铁收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赵非凡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脸上浮起一层薄怒,“打铁的,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本少爷今天是看得起你才来光顾你的铺子,你还敢跟本少爷开价?”
姜烈把那柄短剑搁在铁砧上,退了半步。
他就这么站在铺子里,微微弓着背,垂着眼,好像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吹倒。那股子窝囊劲,和刚才打铁时的精气神完全判若两人。
赵非凡把这退却当成了认怂,大步迈过去一把夺过短剑,随手往腰间一别,冷哼一声:“走吧。”
转身的刹那,姜烈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小的幅度,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又松开。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外人看来他不过是手掌微微握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他自己知道,他刚才差点动了杀意。
杀了赵非凡不难,难的是杀了之后怎么收场。城主府的护卫有一位武宗坐镇,一旦赵非凡暴毙,那个武宗必定彻查全城,魔渊殿的暗哨也会被惊动。他现在连一个武师境都不是——血脉被封禁,压制在武徒中阶长达四年,连铁岩城的边角料武修都打不过。
忍了。
再忍一回。
他重新拿起铁钳夹住另一块烧红的铁料,继续打铁。
“铛——铛——”
铁锤落下,火星四溅。
没人看见,那块被他捏碎嵌进短剑卡槽里的灵石并非普通低阶灵玉,而是他上次猎杀魔渊殿探子时搜出的一枚中阶秘制灵石,能储存三日灵气缓缓释放。他本来想留着给自己用的,赵非凡却偏偏赶在这一天来“光顾”他的铺子。
五十两买一枚中阶灵石?
做梦。
那柄剑……不出三日就会灵力崩散。
“铛——铛——”
等那时候,赵非凡早就忘了这柄短剑是谁打的了。
即便记得,他姜烈也早就跑了。
傍晚收工,姜烈磨完了今天打的三把菜刀,两柄剑,把工具一件件挂回墙上,最后把那块“姜记铁匠铺”的牌匾取下来擦了一遍。
牌匾是养父亲手刻的。
五年前从北荒逃难,那老头一路走一路打铁养活他,最后在铁岩城扎下根来。三年前养父死了,这块牌匾上的漆还没干透。
姜烈把牌匾重新挂上去,仰头端详片刻。
天色渐暗,街面上行人渐稀,远处巷口有个摆馄饨摊的老头正在收摊,煤烟味和煤油灯的硫磺味混在初秋的风里,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他正要关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姜烈的瞳孔微缩,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墙上一柄短刀的刀柄。
来人是陈掌柜,城东杂货铺的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小姜——小姜!”陈掌柜跑到铺子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姜烈面前,声音都在抖,“你——你快看看这个——”
姜烈接过那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赫然画着他的画像。
线条粗糙,五官模糊,但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小字——魔渊殿缉杀令。丹青手所绘,凡提供此獠线索者赏白银千两,生擒者赏灵石百枚。
下面那张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猎杀十二名暗桩的全部日期和手法分析,甚至附了一张铁岩城周边的势力分布图,将他的猎杀路径标注得清清楚楚。
姜烈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陈掌柜又递过来一张纸,手抖得厉害:“还有——还有这张——”
姜烈目光一沉。
最后一张纸上没有画像,没有标注,只有一行笔迹凌厉狂放的大字——
“北荒的血,该还了。我在矿洞深处等你。”
下面赫然盖着一个血红色的印章——那是魔渊殿副殿主级别的标志。
魔渊殿来了一个大人物。
而且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见他的。
姜烈将那几张纸凑近烛台,火焰顺着纸角攀上来,舔舐着墨迹和那枚猩红的印章,直到最后一点纸灰落在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些灰烬,眼神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然后他转身走进铺子,从墙上取下一柄没有剑鞘的黑铁刀。
不是店里的那些商品,而是真正藏着的——一柄长三尺七寸的窄刀,刀身以寒铁铸就,厚背薄刃,血槽里嵌着几道暗金色的阵纹,那是养父临死前教他刻的,以自身精血滋养的杀器。三年了,这柄刀从未出鞘,今晚要开了。
他又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粗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紧身劲装,镶着几枚暗灰色的防御灵纹,边上有一块碎了大半的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光泽暗淡,只剩下半块,边缘参差不齐,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古篆——姜。
姜烈把玉佩攥在掌心,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凑近烛火仔细端详。三年来他看过这块玉佩无数遍,每一道裂纹、每一处瑕疵都烂熟于心,可这一次他发现——玉佩的裂缝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反射烛光,而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
极淡极淡的金色,像黎明前天际线那缕将出未出的光。
姜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养父说,这块玉佩和姜氏血脉相连,当它发光的时候,就是你再也藏不住的时候。
他攥着玉佩,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蜡炬几乎烧干。
“躲了五年,”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够了。”
外面的铜锣声远远地飘来,那是城中更夫在报时辰——戌时三刻。
入夜了。
他换上黑色劲装,将黑铁刀斜挎在背后,玉佩贴身收好,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间破旧的铁匠铺——风箱还半张着口,炉膛里的余烬暗红未熄,铁砧上搁着他今天打了一半没打完的粗铁。
他飞快地从衣角扯下一根线头,捏成一个小团塞进了铁砧的缝眼里。
这是他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每离开一个地方,都会标记。
自己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要记得。
姜烈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铺子的门槛。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着头,大步流星朝城门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矿洞深处,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而他姜烈,从来不让人久等。
风从城外吹来,裹着矿洞方向特有的硫磺味,铁岩城的夜风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姜烈加快了脚步。
今夜,他不再是那个窝囊了三年打铁小工。
他要找回被封印五年的东西——
以血。
以刀。
以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