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至尊

第一章 废魂

九霄大陆,东疆边陲,青石镇。

夜深人静之时,镇东一座破落的院落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那是神魂撕裂的声音。

林渊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在月光下洇成暗色的痕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却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第二声。

三年了。

三年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做同一件事——以父亲留下的残缺功法,将那破碎的神魂一遍又一遍地撕裂、重组。

他体内那团本该名为“神魂”的光芒,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微弱、涣散、随时可能熄灭。寻常觉魂境修士的神魂是一座燃烧的火炬,而他的——是一片散碎的流萤,零零落落,不成形状。

这便是青石镇人口中“废魂之种”的由来。

镇中同龄子弟早已凝魂成功,神魂凝实到可以透体而出,一拳轰碎巨石。而林渊在觉魂境待了整整三年,连神魂虚影都维持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坊间传言,林家那位的祖父,当年全盛时期可是能“神魂化形”的化魂境强者——只因得罪了中州天道院,被当众废去修为,黯然归乡。林家从此一蹶不振,沦为整个青石镇的笑柄。林渊的父亲更是在他八岁那年,为护他觉醒神魂,惨死于魂殿袭杀。

神魂至尊

临终前,父亲只来得及将一卷残缺的功法塞到他手中,用最后的气力说了一句话——

“残……可容众生。”

林渊那时候不懂,如今也还是不太懂。

但他记得这句话。

也记得那一刻从父亲尸体中飘出的破碎残魂,那些散碎的光芒落在自己尚未成型的识海中,与自己的神魂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的神魂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杂乱、破碎、不成一体。镇上魂师说这是“魂瘴入体”,是父亲残魂污染了他自身神魂的后果,这辈子都不可能凝魂了。

可林渊知道不是的。

父亲残魂融入自己识海的那一刻,他分明感知到了某种异样——那不是什么污染,而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共鸣。他的神魂虽然破碎了,却比同境修士的神魂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魂非独属……”

他低声重复着那卷功法中的残缺句子,开始了今晚第三百七十二次尝试。

以心念为引,以残魂为薪,将那些散碎的光点一遍遍地推向四肢百骸。

失败。

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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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识海中那些破碎的残魂都会像碎玻璃一样剧烈震荡,割裂他的意识。那种痛楚比寻常修士修炼时神魂撕裂的痛苦要强上百倍——寻常修士的神魂是完整的,撕裂不过是分开骨肉;而林渊的神魂本就四分五裂,每一次运转功法,相当于将这堆碎肉又碾压一遍。

但他依然咬着牙坚持。

三年来,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

甚至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修炼。父亲留下的那卷功法本就是残缺的,再加上他修习的这条路根本没有任何前人走过——正常的修行方式是以完整神魂为基础,一步步凝实、外放、化形;而他的修行,是从破碎中寻找某种秩序,从分裂中摸索某种统一。

镇上没有人看得起这条“废路”。

镇中首富赵家的长子赵乾,是青石镇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天才,十七岁便踏入凝魂境中期,神魂凝实,外放可攻敌三十步之外。每次赵乾在街道上遇到林渊,都会晃动手掌,故意将他被称为“废魂之种”的事大声说一遍,引得路人哄笑。

林渊每次都只是微笑点头,侧身让路,从不还口。

有人觉得他是软骨头,觉得林家子弟已经彻底堕落了,连被当众羞辱都不敢吭一声。

没有人知道,夜深之后,他会一个人来到这片无人涉足的荒野废墟,借月光继续修炼那早已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功法。

月光如水。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心念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团破碎的神魂光芒微弱地跳动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他的神魂确实比同境修士强不了多少,甚至更弱——但如果仔细感知,会发现那些破碎的光点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引力,像是四分五裂的磁石碎片,彼此之间有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

那是父亲残魂融入后留下的痕迹。

那种引力在父亲还在世时并不存在。是他血洒大地之后,残魂散入林渊体内,才引发的这种异变。

而林渊这三年来一直在做的,就是通过父亲留下的残缺功法,以自身心念为火,将这些破碎的光点一点点熔炼在一起。

不是恢复成完整的神魂——那根本不可能了。完整的形状已经碎了,就无法再黏合回原来的样子。

但,能不能熔炼成另一种形状呢?

这是他三年前提出的假设。三年后的今天,这个假设依然仅仅是假设。

那团破碎的光芒在功法的牵引下,开始缓慢地旋转。破碎的光点之间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在尝试靠拢,又在排斥彼此。

成功了,就能多熔一点点。失败了,就要忍受更剧烈的撕裂之痛。

每一天的进步都微乎其微——有些夜里甚至看不出任何变化。三年来,那团破碎的光芒只是微微凝实了些许,从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变成了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子的残烛。

林渊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院中一块已经被他磨得发亮的青石上。

青石旁边的地上,刻着一道痕迹。

那是父亲遇害那天他留下的记号,用来记录时间。转眼间,痕迹已经延伸出长长一串。

他走到青石前,盘膝坐下,抬头望向天际。

月色如水,星辰清冷。在九霄大陆的高空之上,那些星辰并非寻常的星球,而是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某种神魂法则。相传当修士修至劫魂境以上时,便可感知这些星辰的真正意义,甚至引动星辰之力为己用。

但现在,那些距离他还太远太远。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父亲临终前的面容——那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刻入骨髓的印记。

那天夜里,魂殿的人闯进林家宅院,整整七个黑色长袍的修士,散发着腐臭的死亡气息。父亲将他藏在院中的水井里,用残魂之力将井口封印,然后独自迎战那七人。

林渊透过井口缝隙亲眼看到,父亲爆发出化魂境初期的全部力量,神魂化形为一道青光,和那七人缠斗在一起。

化魂境,神魂可以化作具体形态,拥有本命神通。而凝魂境的神魂只能用作攻击和防御的“延伸”,无法独立作战。化魂境已经是青石镇数十年来的最高战力了。

可即便这样,父亲依然不敌。

魂殿那些黑衣人的神魂带着一种诡异的吞噬之力,每击中一次,都会从父亲身上撕扯下一块神魂碎片。化魂境的强大神魂,在他们的攻击下像是被虫蛀的朽木,一点一点被吞食。

最终,父亲倒下了。

临死前,他一边吐出鲜血,一边撕裂了自己的神魂——将那团化魂境后期、完整无缺的神魂主动撕成碎片,让它们四散飘入林渊的识海。

“残……可容众生。”

这是父亲最后的话。

林渊至今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知道,父亲的那句话定然不只为了临终感言。

他重新盘膝坐好,继续运转功法。

残缺功法在体内游走,破碎神魂开始缓慢旋转。那些父亲残魂融入后留下的光点,在旋转中逐渐向他体内某一处汇聚。

最近半个月,他的修炼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破碎的光点,似乎在汇向一个极小的点。那点位于他眉心深处,与寻常修士的神魂核心位置相近,却又不同。寻常修士的神魂核心是一团完整的光团;而他的那个小点,像是一个漩涡的核心,吸引着所有碎片向它靠拢。

林渊隐约觉得,这可能就是“炉”。

残魂为薪,心念为火,以那个小点为炉。

他要烧出什么东西来。

只是……

林渊猛地睁开眼,面色骤变。

他的识海在剧烈震荡!

那种震荡不像是修炼中出现的正常波动,而是来自外界。有什么东西在青石镇中炸开了,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是如此恐怖,以神魂感知的形式掠过整个镇子,让每一个修炼者都为之颤栗。

“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来,翻上院墙,朝镇中心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

青石镇的上空,燃烧着黑色火焰。

不是寻常的火,而是由神魂之力凝聚的冥火,带着强烈的腐蚀气息,在夜空中燃烧出诡异的黑色莲花。那些黑色火焰从天而降,落在镇中各处,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

哭喊声从镇中心传来。

林渊跃下院墙,朝镇中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在街道上奔跑、哭喊、呼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恶臭——那种他熟悉的味道,八岁那年魂殿袭杀林家时散发出的气息。

魂殿!

林渊的血瞬间冷了下来。

镇中心,青石广场。

数十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凌空悬浮,修为最低的也在凝魂境以上。为首之人盘坐在广场上方十丈处,周身黑色神魂凝聚成一道虚影,隐约可见是一尊巨大的骷髅形状,散发着化魂境的恐怖气息。

他俯瞰着广场上惊恐的镇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青石镇,林家后人何在?”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针刺般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交出林家后人,本座可饶你们一命。”

广场上的人群鸦雀无声。

有人下意识朝林渊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更多人低下头,噤若寒蝉。

那些黑色长袍的魂殿修士从空中降下,开始搜捕每一个可能的林家后人。

“没有林家后人?”为首之人的表情冷了下来,“那便整座镇子陪葬。魂殿办事,从不留活口。都化作我们大阵的养料吧。”

他话音落下,那些魂殿修士开始从袖中取出黑色小旗,齐齐插向地面。六十四面黑色小旗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纹路,一道诡异的黑色光华从纹路中冲出,将整座青石镇笼罩其中。

“噬魂大阵!”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魂殿要以整座镇子的人命来修炼!”

噬魂大阵——魂殿的恶名昭著的阵法,能够将阵法内所有生灵的神魂强行剥离,化作阵法的养料,再由布阵之人吸收炼化。一座镇子数千人的神魂,足以让一名化魂境修士突破一个小境界。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但六十四面黑旗组成的大阵已将整个青石镇化为牢笼,那些试图逃跑的镇民冲到旗阵边缘,身体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瞬间被弹回,神魂被撕裂出一道裂纹,当场七窍流血倒地。

“哈哈哈哈!”为首的魂殿执事仰天狂笑,“跑?你们跑得掉吗?这噬魂大阵一旦开启,阵中生灵的神魂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不需要多久,你们的神魂就会被抽离!”

他的笑声刚落,面色却瞬间僵硬——他忽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这是……怎么可能?!”

一股无比狂暴的神魂风暴,以某个方向为原点,凭空爆发了。

那风暴来势迅猛,势头之猛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噬魂大阵封锁的空间里。神魂风暴席卷之处,地面开裂,房屋坍塌,连空中那些黑色冥火都在风暴中熄灭。

六十四面黑旗开始剧烈颤抖,旗面上浮现裂纹。

青石广场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是林家的……林家祠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镇东的方向。

那里,是林家祠堂的位置。

林渊此刻就站在祠堂门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魂殿修士布下噬魂大阵的那一刻,他体内那团一直零零碎碎毫无作为的神魂碎片,像是忽然被点燃了一般,疯狂地躁动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愤怒。

那种愤怒如此强烈,像是整个青石镇上所有死去的神魂都在咆哮,所有被魂殿吞噬过的残魂都在呐喊。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撕碎的残魂落入自己识海时,那团光芒中蕴含的不甘——那不是一个人的不甘,而是千千万万被魂殿屠戮之人的不甘。

魂殿的修行之道是吞噬他人神魂,他们每炼化一个生灵的神魂,就有一个灵魂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连轮回都进不了。

父亲的残魂融入他的识海后,带给他的不只是破碎的神魂,还有那些被魂殿吞噬之人的怨念。那些怨念沉积在他的识海深处,平时不会有任何表现,此刻在噬魂大阵的刺激下,如同濒死的野兽一般开始咆哮。

林渊体内的神魂碎片疯狂旋转,那个小小的漩涡核心猛地放大,将所有碎片吸纳进去,熔炼成一团……火。

不是寻常的火焰。

而是由万千残魂凝聚而成的噬魂之火,以心念为薪,以众生为引,以愤怒为炬。

那火,残而不灭,碎而不散。

它吞噬的不是生灵的魂魄,而是噬魂大阵的力量本身。

林渊感觉到那些魂殿修士布下的黑旗上传递来的力量,被自己体内的那团火疯狂抽取、吞噬、炼化。噬魂大阵本该抽取阵中生灵的神魂,但此刻,大阵的力量反而通过那些残魂碎片涌入林渊体内,被那团火化为己用。

不,不只是大阵的力量。

那些魂殿修士本身的神魂,也在被这团火吸引。

为首那名为首之人面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体外!

“这是什么邪术?!”他大吼出声。

林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团火中。万千残魂碎片浮现在他的意识中,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

一个母亲被魂殿修士当着孩子的面抽离了神魂;一个老翁跪地求饶,哀求魂殿修士留他一命,却依然惨遭毒手;一个十一岁的少女被强行抽离神魂,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闪过。

每一个画面都在泣血,每一个声音都在哀嚎。

林渊浑身颤抖,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

那些残魂不是他的,是父亲的残魂从被魂殿吞噬的无数生灵那里沾惹来的。

父亲说得对,残可容众生。

他的神魂之所以是废魂,不是因为他天赋低下、运气不济,而是因为他的神魂里容下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残魂碎片太多了,太杂了,让他的神魂无法凝聚成正常的模样。

但此刻,这杂乱无章的碎片,却成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因为魂殿的噬魂大阵,激发了他体内所有残魂碎片的共鸣。

每一个被魂殿吞噬过的生灵的残魂都在愤怒,都在呐喊,都在咆哮着要复仇。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众生的声音。

“吼——”

林渊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那些光芒不是寻常神魂的力量,而是由无数细碎光点聚集而成的灰白色光华,像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从林渊体内喷薄而出,直冲天际。

所过之处,所有被噬魂大阵吸走的残魂之力,都被这灰白色的长河吸引、融合、收归。

那是众生的念力。

是千万年来被魂殿吞噬的亡魂的怨念,是它们最后的愤怒与不甘,是父亲以自身为容器承载并发散的意志。

林渊此刻的状态,远远超出了觉魂境的范畴——他甚至超出了凝魂境、化魂境,因为他所借助的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而是这座青石镇上千年以来所有被魂殿残害的生灵的残魂之力。

那些残魂围绕着他,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咆哮。

“这是什么……”为首的魂殿执事瞪大了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令他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仅仅觉魂境——不对,甚至连正常觉魂境都算不上,是被整个青石镇称为“废魂”的少年,此刻周身萦绕着万千残魂之力,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复仇之神。

那种力量不是他的,是这座镇子中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是万千无辜亡魂的。

正是魂殿自己,用噬魂大阵将它们从坟墓中唤醒。

“废魂?”

林渊低声呢喃,声音被狂风送出很远,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包括那名为首之人——

“这叫……众生之念。”

“轰——”

万千残魂之力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洪流,轰然冲向那名为首的魂殿执事。

为首之人是化魂境的强者,按常理来说,碾死一个觉魂境的小辈如同碾死蚂蚁。但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噬魂大阵的力量与面前少年的那团火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大阵抽取的神魂之力全部反向灌注到少年体内,而少年体内那些残魂对他的神魂产生了极强的吞噬之意。

不是他在吞噬众生,而是众生要来吞噬他了。

神魂至尊

一切都在顷刻之间翻转。

林渊的意识深处,那团火焰熊熊燃烧。碎而不灭,残而不散。它不断吞噬噬魂大阵的力量,化为己用,再化为对魂殿修士的致命攻击。

灰白色的光束击中为首之人的胸口,他胸腔中有东西发出沉闷的炸响。那是一团被吞噬的神魂本源,是他多年吞噬无数生灵炼化而成,此刻在万千残魂的怨念之下,那团本源开始崩溃。

“不——”他发出绝望的惨叫,周身神魂之力开始溃散。

那些被他吞噬的残魂,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纷纷从他的神魂中剥离而出,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四散飘飞。每一道光芒飘向天空时,都发出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是痛苦,是解脱。

林渊看着那些光芒飘散,眼眶泛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结果。

一个觉魂境的“废魂”,在数千镇民残魂的反噬之下,硬生生反杀了一名化魂境的魂殿执事。

而那些普通的魂殿修士,更是在残魂风暴中被绞杀得七零八落。六十四面黑旗中的十二面当场断裂,噬魂大阵出现缺口。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林渊!”

“林家后人!”

“他杀了魂殿的人!”

有人冲上前来,将他高高举起。

林渊浑身无力,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那些被他释放的残魂之光飘向高空,渐渐湮灭在月光中。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魂殿势力遍布大陆,他们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小小的执事就善罢甘休。而自己那团奇怪的火,父亲留下的那块谜团般的功法,以及那句“残可容众生”的遗言,都像这座镇子外弥漫的迷雾一样,笼罩在他的世界里。

但此刻,看着被魂殿焚烧过的废墟中青石板缝隙间倔强冒出的新芽,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镇民脸上闪烁的泪光——

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一点。

父亲说的“残可容众生”,也许不是让他去承担什么,而是让他去做他自己已经做到的。

容众生之念,铸自身之神。

哪怕残破,只要有念,就有不灭的希望。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渐渐隐去,重新化为那团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回到识海深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残魂少年迈出的第一步。

往后所行,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尸骨遍野。

但那又如何?

魂殿,你要来,便来。

我便以这残魂之躯,会一会你们的万丈深渊。

月光清冷,照在青石镇的废墟上。林渊从人群中站起身,朝镇外那条通往东疆妖魂林的道路望去——

那是他父亲当年想要带他去的方向,也是他的逃亡之路将要面对的第一个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