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老公请温柔》

第一章 拍卖台上的猎物

镜子里的人,只剩一层薄薄的骨头撑着皮囊。

温软盯着镜中那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觉得陌生极了。三天前的温软,头发还是及腰的柔顺长发,总被她挽成松散的发髻,别一支祖传的红珊瑚簪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说“温家女儿最骄傲的就是这一头乌发”。三天后的温软,及腰长发卖了五千块,换了一身廉价却体面的行头,手里攥着一张烫金请柬。

请柬上写着:华玺国际拍卖行·黑曜之夜。

温软的指尖在请柬边缘轻轻摩挲,想起秘书把这张请柬送来时,眼中藏不住的怜悯。温氏集团三天前宣告破产清算,父亲温世远从黑曜大厦顶层一跃而下,当场身亡。三亿债务如同冰水浇头,她连父亲的丧事都没办完,银行的人就贴了封条。

三亿。用她手里仅剩的资产清算后,还差两个亿。

温软觉得讽刺极了。两天前,她还是温氏集团唯一的大小姐,出入有豪车接送,举手投足皆是教养。今天,她连一杯三十块的奶茶都买不起。

但她手里有一张请柬——黑曜之夜的入场券。这世界就是这么荒诞,父亲跳楼前一个月,曾花三百万为她和自己各办了一张黑曜之夜的贵宾邀请函,本意是带她进入黑曜集团的顶级社交圈,为温氏找靠山。没想到,靠山没找到,山崩了。

“温小姐,这是黑曜之夜的流程单。”秘书在门外轻声说。

温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流程单上那一行行的拍品清单——

拍品001:南宋官窑青釉洗,起拍价三千万。 拍品002:毕加索晚年手稿,起拍价四千五百万。 …… 拍品018:温氏集团剩余股权债权包,起拍价八千万。

她的目光钉在“拍品018”上,瞳孔猛地一缩。

温氏集团,她父亲半生的心血,正被拆解成一件件拍品,摆在这个镀金的舞台上,供人竞价。那些曾经喊她“温小姐”的人,今晚将会举着号牌,像瓜分一具尸体一样,分食温氏最后的骨头渣子。

温软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八点,黑曜之夜准时拉开帷幕。

拍卖会设在一家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会所顶层,整个楼层被改造成中世纪城堡风格的拍卖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像照在一张张镀金的面具上。空气里弥漫着定制的香氛——据说是黑曜集团首席沈绯的私调香水“黑曜之吻”,前调是黑加仑和苦艾,尾调是皮革和雪松,辛辣而强势。

温软走进大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意外。温氏集团从市值百亿到破产清算,只用了半年。这半年里,温氏的资金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截一截崩塌,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得不像巧合——供应商集中催款、银行连环抽贷、关键客户大规模解约,甚至连传闻中的税收调查通知书都来得恰到好处。温世远从一个儒雅温和的企业家,变成了债台高筑的丧家犬。而今天,他的女儿以一个落魄千金的面目出现在黑曜之夜——这个她父亲曾经向往踏入的门槛。

“哟,温家的人还能进这里?”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温软循声看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贵妇,约莫五十来岁,保养得宜的脸上镶着一对精明的眼睛——陈青蓉,永盛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她父亲曾经拒绝过她的合作方案,因为那份方案涉嫌商业欺诈。

温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陈青蓉却不打算放过她,提高音量对身边几个贵妇说:“你们不知道吧?温世远跳楼的时候,就死在那栋楼下。警察说他趴着落地,脸都碎了,他们温家人连收尸都得偷偷摸摸,怕被要债的堵住。啧啧啧。”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窃笑。

温软的脚步顿了一瞬,指节微微收紧。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弧度,仿佛陈青蓉在说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拍卖手册,目光落在最后几页——拍品018的资料上。就在她翻看资料的间隙,斜后方传来窃窃私语。她听不真切,但能捕捉到“温家”“卖身还债”“三亿”几个关键词,伴随几声刻意的低笑。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拍卖会在音乐声中开始。

一个身材颀长的西装男人从侧门步上讲台,是华玺的首席拍卖师秦牧,业内公认的金槌,听说十年未尝败绩。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奏感,每一声落槌都像敲在人心上。

“第一件拍品,南宋官窑青釉洗。”

铜锣一声,竞价开始。三千万,三千五百万,四千万——在争到七千三百万的时候落槌。温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局外人。

一件又一件拍品成交,气氛逐渐被推向高潮。她注意到,坐在最前排贵宾席的那些人才是这场拍卖的真正主角。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评红酒、交换名片,偶尔有人举牌也只是对着旁边的助理微微抬一下下巴,全程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那里坐着黑曜集团的核心圈层——那一圈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像棋手在落子,精准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十八件拍品,温氏集团剩余股权债权包。”

秦牧的声音在这句话出口时微微放缓了半拍,精准地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

全场的气氛变了。

不是突然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像毒蛇在草丛里游走,暗流涌动。大多数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信号,又或者他们本就是在场壁上观的一部分。

“八千五百万。”一个声音从右侧响起。

“九千万。”

“九千五百万。”

竞价不算激烈,但一直在攀升。温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举牌的号码牌,在心里记下每一个报价人的面孔和身份。

“一亿两千万。”

这个价格报出后,全场安静了几秒。温软看向那个方向——举牌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国字脸,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她认得他——周宏远,宏远资本的创始人,白手起家的典型代表,在黑色资产到灰色地带之间游走了二十年。也是她父亲曾经公开说过“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秦牧举槌:“一亿两千万,第一次。”

没有人出声。

“一亿两千万,第二次。”

依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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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青白色的痕。她没有那个能力去竞价,她连八千万的起拍价都拿不出来。她只有自己。

和一张牌。

“一亿两千万——”

就在秦牧的槌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大厅最深处响起来。不高不低,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但像一把冷刀子,无声无息地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两亿。”

全场炸了。

两千多平方米的拍卖厅,齐刷刷地安静了半秒,而后各种窃窃私语声像蜂群出巢一样嗡地炸开。

两亿。比上一轮报价高出整整八千万,加价幅度超过了之前所有竞价的总和。这不是竞拍,这是在掀桌子。

温软猛地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贵宾席最深处,灯光最暗的地方。一个男人靠着椅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杯红酒,似乎对这个报价并没有倾注太多注意力。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黑色衬衫,黑色的袖扣——传闻那对袖扣的每一个棱面上都刻着“黑曜”二字,是家族继承人的专属标志。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个拍卖厅的气场就变了。在此之前,贵宾席前端的那群人中,始终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几个大势力相互制衡,彼此试探,像棋盘上还没有落子的阶段。但他的出现,像一颗棋子被直接扔进了天元位,所有的试探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落子。

顾衍深。

黑曜集团董事会最年轻的席位持有者,沈绯的继子,被整个豪门圈称为“撒旦”的男人。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因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温软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

说他十二岁那年,母亲在一场“意外”中坠楼身亡,尸检报告说“排除他杀”,但顾衍深在葬礼上对着继母沈绯说了一句让所有宾客都记住的话:“我母亲死的那天,你在吗?”

沈绯沉默三秒,微笑:“我那天在巴黎看秀,你父亲知道的。”

顾衍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沈绯一眼。

那一眼后来被整个豪门圈反复咀嚼,有人说那是警告,有人说是恨意,有人说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耐心。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那样的场合,对着杀害自己母亲的嫌疑人,露出的是猎人等待猎物走入死角的耐心。

从那之后,顾衍深花了十五年,一步步拿到黑曜集团的核心权力。

他不是在长大,他是在等待一个正确的时机。

温软记得,父亲温世远曾经在饭桌上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这代年轻人里最不能惹的一个”。当时她觉得父亲多虑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但现在她明白了,父亲不是在夸大,他是在真诚地敬畏。

“两亿,第一次。”秦牧的声音再度响起。

全场依然寂静。没有人跟。不是不想跟,是不敢。敢跟两亿的人未必没有,但在这个场合跟顾衍深竞价,等于在规则制定者面前挑衅规则。

“两亿,第二次。”

温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顾衍深的方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任何一个微表情,任何一个线索,来解释他为什么要花两亿买下一个已经破产的公司。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男人的表情像一面上了釉的墙,光滑、冰冷、不透光。

“两亿,成交。”

槌落声响。

温氏集团的股权债权包,归顾衍深所有。

温软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等了几秒,等心底那阵汹涌的情绪稍微平息,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从拍卖手册的最后几页翻到最后一页——

拍品信息。

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宾客都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举起了手。

不是竞价的手势,而是——举牌。

“秦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请问,我可以以拍品的形式举牌吗?”

全场再一次安静了。

秦牧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微微一顿:“温小姐的意思是?”

“我是说,”温软站起来,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黑色套裙在灯光下衬得她整个人单薄如纸,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这里有没有一个拍品,叫温软?”

《撒旦老公请温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排山倒海的声浪。

“她疯了吧?”

“天哪,温家真是不要脸了。”

“这是要卖身还债啊?”

“装什么装,她温世远欠的债拿她来卖,也算物尽其用。”

粗鄙的嘲讽像飞刀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温软站着,没有坐下,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折断的枯树,没有枝叶可以招摇,只有根还在土里。

秦牧看向贵宾席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顾衍深的助理。

黑曜之夜,整个拍卖厅的规则,只有一个人有权力临时修改。

贵宾席方向,助理放下手机,微微颔首。

秦牧深吸一口气:“温小姐,按规矩,是不允许以人为拍品的。但黑曜之夜有一条特别规则——如果有人愿意为这位拍品提供信用背书,且背书方拥有足够高的信用等级,那么本场拍卖可以临时加拍。”

“信用背书?”温软眉头微蹙。

“也就是说,”秦牧解释,“需要有一个人,用他/她的名字为你担保。简单说,如果没有人买你,那这个担保人需要按你的起拍价,支付这笔费用。”

起拍价是温软自己填的。

数字就在她的手心里,被她反复攥了无数遍——那是她欠的金额。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

温软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人看她,像看一件待售的商品,有嫌弃的,有猎奇的,有怜悯的,有趣味盎然等着看好戏的。

谁会为她担保?一个破产千金,一个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一个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

“我担保。”

那个声音,从贵宾席最深处传来。

依然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语调,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软猛地转头。

顾衍深放下酒杯,身边的助理立刻递上一支钢笔。他接过笔,在某种电子平板上签了一个字,动作行云流水。

温软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警觉。

这个男人花了两个亿买下温氏的股权,现在又要为她担保。

他图什么?

“顾先生,”她开口,直视着那个方向,“请问,您的担保需要什么条件?”

顾衍深抬头。

灯光终于落到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轮廓线条锋利得像刀刻,颧骨高而窄,下巴的弧线几近峭壁。眉骨突出,眉眼深邃,一双黑色的眼睛像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他的嘴唇薄而平直,没有任何弧度,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面无表情,还是他根本没有表情。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需要一个妻子。”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的沉寂与前两次都不同——前两次是震惊与敬畏的交织,而这一次,是真的彻骨的冷。

温软的瞳孔剧烈收缩。

“契——约妻子?”她几乎是本能地问出这句话。

顾衍深没有正面回答。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看起来与拍卖会的物料完全不同,是一种更沉、更黑的纸张,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指尖在页面上轻轻一点,像在欣赏一幅画。

“温氏欠了三个亿,”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父亲跳楼之前,你把名下所有资产卖了还债,只剩下一套房子,为了保住这套房子,你会来这里。”

温软的身体僵住了。

他说得每个字都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一切的发生。她卖了长发筹了五千块的细节,连秘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

“但你最在乎的不是房子,”顾衍深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商业尽职调查报告,“你父亲不是自杀,是有人把他从天台上推下去的。你来这里,是想找到那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直接楔进了温软的心口。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警察认定是自杀,遗嘱确实是在跳楼前三天就写好的,遗产分配清晰,措辞冷静克制,没有任何被胁迫的痕迹。但温软不信。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温世远是一个比她还要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他可以失去一切,但绝不会主动选择从高处坠落。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凭我知道,那份死亡报告是你亲眼看着修改的,”顾衍深合上文件,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拍卖厅的气场都变了。像一柄刀从鞘中被缓缓抽出,没有任何声响,但压迫感铺天盖地。他很高,一米八八,肩背宽阔,黑色西装在他身上像一层铠甲。他就这样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软,像站在城墙上俯瞰蝼蚁。

“三亿的债务,加上温氏的股权,”他说,“我出价三亿五。”

全场哗然。

三亿五,买一个负债累累的破产千金。这个数字大到荒谬,大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一件事——顾衍深不是在竞拍,他是在宣示主权。他用远超合理估值的天价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

温软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那一道道刀刻般的线条滑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丝能让她读懂他的信息。

但她读不到任何东西。

“三亿五,第一次。”秦牧出声。

全场寂静。

“三亿五,第二次。”

没有人叫价。

“三亿五——”

“成交。”

槌落。

温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缓缓坐回椅子。膝盖止不住地颤抖,双手冰冷。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温氏破产后她什么都卖了,包括那支母亲留下的红珊瑚簪子。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就是自己了。

她被人潮推挤着走进后台的休息室。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着。

顾衍深。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这座城市从不入睡,它的血管里奔涌的是永不停歇的欲望与暗流。

温软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

“顾先生,”她说,“你买了我。”

顾衍深没有转身,只是淡淡说:“过来。”

温软迟疑了半秒,走到他身边。

落地窗的玻璃上印出两个人的倒影——她单薄瘦削,黑色套裙裹着一具只剩下八十斤的身体;他高大冷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青城拍卖行里比你年轻漂亮的名媛大有人在,三亿五能买十个。为什么选我?”

温软看着玻璃上他的倒影:“因为你最恨我,所以最安全。”

沉默了几秒。

顾衍深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此刻他们之间不过半米的距离。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的头顶只够到他的下巴。这样的身高差让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而他一低头,就像一片暗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上仰。

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恨你?”他在那两个字的尾音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像在品一盏茶的味道,尝了之后却又觉得寡淡,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旋即消失,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软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太深了,像两口古井,她看不见底,只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吞没在黑暗中。

“我父亲的事,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她轻声说,声音没有颤抖,“温氏的破产不是意外,而是局。能布下这个局的,只有黑曜集团的人。你买温氏的股份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防止那些有问题的合同落到对家手里。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知情者,一个——你可以控制的变量。”

顾衍深沉默了几秒。

他松开手指,收回手,垂在身侧。

“你猜对了一部分,”他说,“但远不是全部。”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尖——和她记忆中那支一模一样的笔,曾属于她的父亲。温软的目光一下子钉在那支笔上。

“这个,是你父亲留下的,”顾衍深说,“我让人在清理现场时收起来的,一直没交给你。不是忘了,是时机没到。”

温软的手微微发颤,接过了那支笔。笔杆很凉,银色的笔尖上刻着三个字——温世远。

“温氏的破产文件上,有一个人签了字,”顾衍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缓慢,“你想知道是谁吗?”

温软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我的名字,”顾衍深说,“文件上有我的签字。”

空气瞬间凝固。

温软的指尖攥紧,指节发白。她盯着他的脸,试图在那上面找到哪怕一丝破绽、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堵墙依然是那堵墙,光滑、冰冷、不透光。

“你怎么会——”她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我告诉你,你猜的不全对,”顾衍深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觉得你是在利用我调查你父亲的死,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下,这一次,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温软读不懂的东西。

“你走进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是我棋谱上的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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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咬住嘴唇,把那支笔握紧,攥到掌心生疼。

“那你的条件呢?”她问,“你做这件事的条件是什么?”

顾衍深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停了下来。

“一年,”他说,“做我的妻子。一年之后,你会得到你要的答案。至于其他——”

他回头看她。

“你父亲是我杀的,还是不是我杀的,真相会告诉你。”

门关上了。

温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缓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笔,银色的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翻开自己的掌心,看见刚才指甲掐出的那道青白色的痕迹,现在那条痕迹变成了紫红色,微微凸起,像一道还没流血的伤口。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灭不息。

但温软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回不到那个灯火辉煌的世界里了。从她在这份契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温家的大小姐,不再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的人。她是顾衍深的妻子——买来的妻子。

撒旦的妻子。

而她还不知道,这个撒旦,到底是要把她推向地狱,还是要从地狱里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