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纪:第十三轮血月》

苍穹之上,血月如瘟疫般蔓延。

第一轮血月升起时,南陲的雾气会变成粘稠的红色;第二轮血月悬顶,森林中的走兽开始相互吞噬;当第十二轮血月连成一线,便是“大巫祭”之夜,那是人族蜷缩在火塘边瑟瑟发抖的时刻,也是妖族狂欢、巫族疯魔的时辰。

而在烛龙寨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跪在泥泞中。

少年名叫蚩尤,但他更喜欢叫自己“野狗”。他是烛龙寨最卑贱的杂役,连看守寨门的猎狗都比他更有尊严。此刻,他的头顶正淋下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他的眉骨滑入眼眶,刺痛得让人想要立刻跳起来咬断对方的喉咙。

“哈哈哈!看这只落水狗,居然连动都不敢动!”

撒尿的人是少寨主“烈”,一个拥有“火巫”血脉的蠢货。烈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道鲜红的火云胎记随着他的狂笑而颤动,仿佛一团随时会喷发的劣质火焰。周围的一群狗腿子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在这阴冷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蚩尤一动不动,像一块早已死去千年的石头。他的双手深深扣入烂泥之中,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淤泥,但这掩盖不住他左臂上那条一直延伸到指尖的诡异青蛇胎记。在尿液的冲刷下,那胎记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充血,泛起一种妖异的暗红光泽。

那是被诅咒的标记,寨中老人都说,这孩子生来就是不祥之物,克死了爹娘,迟早会把整个烛龙寨都带进沟里。

“怎么?不服气?”烈抖了抖身子,提起裤腰带,一脚踹在蚩尤的肩膀上。

蚩尤顺势向侧边一倒,整个人像条没有骨头的软蛇般滑出两尺,脸上却顺势露出一个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尿液,声音沙哑而卑微:“少寨主英明神武,这童子尿是大补,奴才正愁没处寻呢。”

烈愣了一下,随即嫌恶地呸了一口:“真贱!行了,今儿个爷高兴,赏你去后山蛇窟守夜。记住了,要是丢了一条蛇,老子就把你剥皮抽筋,给爷的靴子做衬里!”

人群簇拥着烈远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满身污臭的蚩尤。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少年的身体。

蚩尤缓缓从泥水中站起,原本卑微恭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底的沾染的泥土,那里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绿色粉末——那是“引蛇香”,是他从养父遗留的残本上查到的偏方。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百步内的毒蛇发狂,但对人类却无色无味。

“三天。”蚩尤轻声喃喃,声音在雨夜中如同蛇信子嘶鸣,“三天后,你会死得很漂亮。”

***

烛龙寨的夜,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蚩尤抱着膝盖,缩在蛇窟口的岩石后。这里寒气逼人,时不时传来嘶嘶的吐信声,但在蚩尤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声音。蛇是冷血动物,不像人,人是有热的,热的东西才会害人。

他摸索着胸口,那里藏着一枚灰白色的骨埙。那是养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养父是个哑巴,也是寨里的巫医。三年前,因为私藏了一卷被皇庭列为禁书的“巫蛊篇”,被当众处以火刑。火刑那天,养父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死死盯着蚩尤,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蚩尤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悲悯。

火灭之后,蚩尤在灰烬中捡到了这半枚骨埙。

“去北荒……找你的骨头……”

那是一个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骨埙震动引发了他颅骨的共鸣。从那天起,蚩尤就变了。他学会了像蛇一样潜伏,学会了像巫一样算计。活着,不仅仅是呼吸,更是为了复仇,为了那个声音指引的谜底。

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寨子中央传来。

蚩尤猛地抬头。天空中,那原本只有一轮的血月,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天象。紧接着,一股远古、苍凉、带着腥咸海风气息的威压,从寨子深处的“祖巫庙”方向喷薄而出。

是祖巫觉醒?

不,不对。这股气息太古老了,比寨里供奉的那尊破败雕像要强大千万倍!

蚩尤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左臂上的蛇形胎记开始发烫,仿佛要烧穿皮肉。那股气息在召唤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钩子,勾住了他的魂魄。

“过去……还是逃走?”

理智告诉他,此刻的烛龙寨极度危险,那股威压足以让普通人心脏爆裂。寨子四周的丛林中,隐约传来了战马嘶鸣和甲胄摩擦的声音——那是人族皇庭的“镇巫军”!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等待着猎杀时刻。

逃吧,只要跳进后山的密林,凭借他对地形的熟悉,未必不能活下来。

但尤尤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祖巫庙的方向,那里有一团红色的光晕冲天而起,将雨水都染成了血色。

如果不看看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弄清楚左臂为什么会痛,就算活下去,也只是一条没有脊梁的野狗。

“活着就是赢。”蚩尤咬着牙,低声重复着养父说过的话,“但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活,赢了也是输。”

他转身,不顾一切地向寨中冲去。

***

寨中已是一片火海。

“杀!一个不留!轩辕皇庭有令,此寨妖巫作乱,涉嫌勾结妖族,今日鸡犬不留!”

身披黑甲的镇巫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寨子,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那是淬过“破巫毒”的武器,任何沾染巫气的人触之即溃烂。

寨民们惊恐地尖叫,四处奔逃。然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巫修——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烈少寨主浑身燃起火焰,试图抵抗,却被一名黑甲将军一枪刺穿胸膛。

“这就是……所谓的火巫?”烈瞪大了眼睛,胸口的火云胎记迅速黯淡下去,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个平日里被他踩在脚下的杂役少年,正冷冷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蚩尤没有看烈一眼,他利用地形和阴影,像一只幽灵般在战场的缝隙中穿梭。他的目标很明确——祖巫庙。

这哪里是战斗,这是屠杀。

蚩尤亲眼看到平日里给他馒头的阿婆被砍翻在地,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粘稠。他的心如古井无波,甚至还在冷静地计算着黑甲军的出招频率和前进路线。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力量,只有那种能够撕碎一切的力量,才是真理。

终于,他冲到了祖巫庙前。

庙门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尊巨大的、不知用何种石料雕刻的祖巫雕像,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那雕像并非人形,而是一条盘绕的巨蛇,蛇身人面,双眼闭合,仿佛在沉睡。

“烛龙……”蚩尤脱口而出。他不认识这尊神像,但这个名字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风声从脑后袭来。

“哪里跑!”

蚩尤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就地一滚。一把长矛贴着他的头皮插在地上,入石三分。那是黑甲军的百夫长,一个面容凶恶的壮汉,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哦?有点意思,居然是个巫徒。”百夫长拔出长矛,狞笑着逼近,“虽然是个杂碎,但身上的血腥味倒是挺浓。正好,拿你的血去祭旗。”

蚩尤缓缓站起身,背靠着祖巫雕像。

“你想祭旗?”蚩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左臂,那条青蛇胎记此刻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血管暴起,如同一条即将破体而出的毒蟒,“那就看看,是谁祭谁。”

百夫长冷哼一声,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蚩尤的心脏。

这一枪太快,太重,远超蚩尤的反应速度。但他没有躲。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张开双臂,迎向了锋利的矛尖。

他在赌。

赌那个声音,赌左臂里的怪物,赌养父留下的骨埙。

就在矛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蚩尤猛地将流血的左手按在了祖巫雕像的基座上。那是雕像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纹,形状竟然与他左臂的胎记完美契合。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是声音停止了,而是空间扭曲了。

《巫神纪:第十三轮血月》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雕像内部爆发,瞬间将蚩尤的左手吞噬。紧接着,一股洪荒般的记忆和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粗暴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十二轮巨大的血月悬挂在天际,每一轮血月中都坐着一尊不可名状的巨影。而在混沌的最深处,第十三轮血月缓缓升起,那是一轮黑色的月亮,上面盘踞着一条看不见的巨蛇,它的双眼是两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希望。

“我是……诅咒……”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蚩尤的灵魂深处回荡。

“不,我是……救赎。”

蚩尤的七窍开始流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痛苦,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那是基因锁被暴力撕碎的快感,是枷锁断裂的轰鸣。

他的左臂开始崩解,血肉剥落,露出了森森白骨。但那白骨并非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玉质光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巫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向他的躯干蔓延。

现实世界中。

百夫长的长矛刺穿了蚩尤的左肩,将他钉在了雕像上。

“死吧!”百夫长得意地大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看到,被他刺穿的左臂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喷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黑蛇疯狂涌出,顺着长矛向他的手臂爬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百夫长惊恐地想要甩开长矛,却发现长矛仿佛生了根,与他的血肉连在了一起。

那些黑蛇钻进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血管里游走,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液和生命力。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百夫长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干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却戛然而止。

百夫长倒下了,变成了一具干尸。

而蚩尤依旧站在那里,左肩上插着长矛,但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他缓缓抬起头,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一竖一横的诡异形状——那是蛇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冲进来的镇巫军,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甲战士,此刻竟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蝼蚁的天然压制。

“都是……祭品。”

蚩尤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少年的嗓音,而是无数毒蛇嘶鸣重叠而成的声响。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祖巫庙的地面龟裂开来。一条巨大的、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蛇尾从地底冲出,无情地抽打在周围的人群中。数十名镇巫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抽成了肉泥。

这不是巫术,这是神迹。

或者说,这是魔威。

***

混乱中,蚩尤并没有失去理智。虽然那股力量诱人无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每一次动用这股力量,他的意识就会被侵蚀一分。那轮黑色的第十三血月,正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自我。

“不能……沉睡。”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直接轰碎了祖巫庙的屋顶。

“孽障!竟敢召唤邪魔,受死!”

一名身着金袍的老者踏空而来,周身环绕着十二道金色的光环。那是来自轩辕皇庭的“大祭司”,一位真正的“地巫”境强者。

大祭司居高临下地看着蚩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贪婪:“竟然是……第十三祖巫的血脉?哈哈哈,天佑我皇庭!老夫寻找千年的‘万灵血引’,竟然在一个小杂役身上!”

他抬手一抓,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蚩尤死死扣住。

蚩尤奋力挣扎,左臂中的黑雾疯狂冲击着金色的手掌,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

绝望。

像是被投入深渊的绝望。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吗?”蚩尤看着那不可一世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哪怕死,我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就在蚩尤准备自爆左臂,与这老鬼同归于尽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吹响它。”

蚩尤一愣。

那是养父的声音!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骨埙。骨埙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大祭司霸道的金色光芒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包容的、悲悯的���。

“吹响那个调子……那天晚上教你的。”

尤尤闭上眼,回忆涌上心头。

那是养父还没死的时候,一个雷雨夜。养父握着他的手,教他吹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那时候蚩尤很不耐烦,因为那曲子听起来凄凄惨惨,一点都不像男人的歌。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安魂曲。

蚩尤将骨埙凑到唇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吹响了那个音符。

呜——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破风箱的喘息。但这声音一出现,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天空中的血月停止了闪烁,燃烧的火焰熄灭了,甚至连大祭司那不可一世的神色都凝固了。

那声音穿透了物质,直接震动着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在大祭司的瞳孔中,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他身后的十二道金色光环,竟然在那埙声中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到那个少年的身体里。

“这……这是什么邪术?!”大祭司惊恐地尖叫,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巫力正在失控,想要逃离,却发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是……回家的路。”

蚩尤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的左臂恢复了原状,那条恐怖的黑蛇胎记变得温润内敛,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但他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头失控的野兽,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位刚刚登基的暴君。

蚩尤轻轻挥手,那只金色的大手掌如同琉璃般破碎。

“你……”大祭 senior 祭司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急速下坠,“不可能!地巫境怎么可能被一个巫徒击败!”

“因为我借的不是天地的力,而是你的命。”蚩尤冷冷地说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大祭司的面前,右手握拳,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力量。

砰!

大祭司的胸膛瞬间凹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地砸入废墟之中。

全场死寂。

无论是镇巫军,还是幸存的寨民,都像是看到了鬼神一样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蚩尤收回拳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右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不再是借债人与债主的关系,而是掠夺者与猎物的关系。

但他也清楚,这种力量是有极限的。那个大祭司只是轻敌,而且骨埙的神秘力量帮他削弱了对方的护体巫气。如果再来一个地巫,或者天巫,他还是得死。

“快跑!趁援军还没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下传来。是寨里的长老,他浑身是血,指着蚩尤喊道:“孩子,你闯大祸了!皇庭不会放过你的!快去北荒!只有那里……只有那里或许能保住你的命!”

蚩尤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烛龙寨。

熟悉的吊脚楼成了焦土,熟悉的面孔成了尸体。那个曾在他被打时偷偷给他塞鸡蛋的小女孩,此刻正躺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所谓的“秩序”。强者肆意掠夺,弱者苟延残喘。而所谓的巫道,不过是强者为了维持统治而编织的谎言——向天地借债?不,分明是向皇庭借命!

“北荒……”蚩尤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养父让他去北荒找骨头,长老让他去北荒活命。

看来,那里是这一切谜题的终点。

蚩尤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他童年的土地。他没有哭,眼泪是弱者的饰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那是少寨主烈衣服上的一块碎片,上面还沾着引蛇香。

他将布条扔在风中,转身向着北方的黑暗走去。

他的背影孤绝、冷硬,像是一把刚刚出炉、还未淬火的刀。

身后,烛龙寨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映照着十二轮血月,仿佛在为一位少年的蜕变举行最盛大的祭祀。

而在那少年逐渐远去的左臂上,那条青蛇胎记似乎轻轻吐了一下信子,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巫神纪:第十三轮血月》

……

三天后。

北荒边缘的一片沼泽里。

一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毒蛇正盘绕在一棵枯树上,它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刚饱餐一顿。而在它不远处的泥潭里,蚩尤正在清洗伤口。

那晚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全身筋骨断裂了三成,内出血严重。若非养父留下的医术残本中有一些急救的土方,他早就死在路上了。

“这就是大巫祭后的世界吗?”蚩尤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青年。

忽然,水面泛起涟漪。

蚩尤警觉地回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不远处的岩石上,静静地看着他。那狐狸的眼睛里竟然透着一种拟人的智慧,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谁?”蚩尤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

狐狸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抬起前爪,指了指蚩尤的左臂,然后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银铃:

“第十三祖巫的传人?啧啧,没想到这种不祥的血脉竟然真的苏醒了。小子,前面的路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蚩尤眯起眼睛:“西溟妖族?”

“聪明。”白狐狸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轻纱、赤着双足的少女。她有着尖尖的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脸上挂着天真烂漫却又充满危险的笑容,“我叫涂山夭夭。既然你也是去葬骨渊的,不如结个伴?路上有个打杂的,也省得我无聊。”

蚩尤冷冷地看着她:“我不信妖。”

“我也不信人。”涂山夭夭笑眯眯地走近,伸出手指戳了戳蚩尤结实的胸肌,“人比妖更坏。不过没关系,我们各取所需。我知道葬骨渊的入口,你需要我的向导;而我,需要你的血当诱饵。”

“诱饵?”

“当然。葬骨渊里可是关着好东西的,没有第十三祖巫的血,可唤醒不了那些老怪物。”涂山夭夭凑到蚩尤耳边,吐气如兰,“怎么样?这笔买卖,敢做吗?”

蚩尤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妖族少女,左臂上的蛇纹再次隐隐作痛。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也是一种机遇的象征。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成交。”蚩尤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

涂山夭夭咯咯一笑,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掌心:“那就走吧,我的……第十三位血仆。”

……

风更大了。

北荒的荒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进发。

而在他们头顶的苍穹之上,第十二轮血月之后,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悄然出现。那里,隐约透出一抹漆黑的颜色,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巫神纪:第十三轮血月》

大幕拉开。

巫神纪元,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