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医生都市行》

**第一章:夜雨孤针,五元问命**

江城市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夜深了,老城区的铜人巷依旧灯火昏黄。这里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盲肠,充斥着廉价烟草味、下水道的霉味和一种底层特有的躁动。巷子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一块油腻腻的灯箱,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沈氏问诊”。

沈行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半寸长的银针,对着灯泡的光晕细细擦拭。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顶多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眉宇间锁着一股散不开的倦意。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偶尔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神采,却转瞬即逝,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摊主,还看病吗?”

一个略显虚浮的声音打断了沈行的沉思。

沈行头也没抬,手指轻轻一弹,银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瞬间没入面前木桌的红木纹理中,入木三分,只留一个针尾在微微颤动。

“看病五块,不包药,包治本。看清楚了,门口那块破牌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生涩。

站在摊位前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他叫赵泰,这一片的治安队长,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的头目。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显然身体并不舒服。

“沈行,你小子给脸不要脸。这铺子下个月就要拆迁了,新康集团看上了这块地皮,要建CBD。哥们儿今天是来给你透个信,识相的赶紧卷铺盖滚蛋,还能省顿打。”

赵泰一边说,一边拉开旁边的破板凳坐下,似乎这把椅子烫屁股似的扭动了一下,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沈行那简陋的桌案上扫。

桌案上没有听诊器,没有血压计,只有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和一本翻得卷边的线装书。

沈行终于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赵泰身上刮过。

“你左肋下三寸处,每日酉时会有如蚁噬般的剧痛,痛感会顺着胆经上窜至耳后。夜间盗汗,且梦多遗精。最近三天,你应该闻不得荤腥,一闻就想吐。”

赵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肋:“你……你怎么知道?我去市医院查了CT,医生说是胃痉挛,开了药也不见好。”

“那是‘胆结石’堵住了胆管,压迫了神经,连带着气滞血瘀,影响了心神。西医的机器看得到石头,看不懂气。”沈行淡淡地说道,伸手从桌上的针包里摸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五块钱,我给你扎一针,保你今晚睡个安稳觉。”

赵泰狐疑地看着沈行。他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知道这个摆摊的年轻郎中有点手段,据说治好过几个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穷鬼,但他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些江湖游医的。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拆不拆?”

沈行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拆不拆,是你们的事。看不看,是你的事。五块钱,买你一个安稳觉,这买卖你不做,那就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天才医生都市行》

“妈的,给脸不要脸!”

赵泰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伸手就要去掀那简陋的诊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桌面的瞬间,沈行的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残影一晃,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轻响。

赵泰保持着掀桌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扎在了他右手手背的‘虎口’穴上,针尾还在轻轻颤动,仿佛某种活物。

“这一针叫‘锁喉’,封住了你的哑穴和合谷穴,半个时辰内你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沈行收回手,重新靠回藤椅上,神情依旧慵懒,“你不是想拆我的摊吗?那就站着吧,站够了半个时辰,你会发现自己不仅不疼了,连那颗胆结石都被‘化’掉了一半。”

赵泰惊恐地想要吼叫,却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他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那根银针钻入手臂,瞬间冲散了左肋下那种令人发狂的胀痛感。那种折磨了他一个月的隐痛,竟然在这一针之下,真的消失了!

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脸色发青,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白沫,情况看起来极其危急。

“神医!沈神医!救救我家小芳!”妇女一看到沈行,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重重地磕头。

沈行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被定住的赵泰,起身走出了摊位。

“抱进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刺骨。沈行并没有在意,只是蹲下身,手指搭在小女孩的脉门上。

这一搭,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窒息,毒素攻心,已经闭气了。”沈行语速极快,手指翻飞,瞬间在小女孩的人中、百会、内关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

“快!送医院啊!这小摊子能救什么?”旁边围观的看客里有人喊道。

“送医院来不及了,医院离这儿八公里,堵车都要堵半小时。这孩子命悬一线,等到了那就凉了!”沈行低喝一声,从针包里摸出一根最长的‘青龙针’。

这根针比之前的都要粗长,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叫‘鬼门十三针’中的第十一针,‘回阳救逆’。可能会留疤,你们家属同意吗?”

妇女早已哭成了泪人,拼命点头:“只要能活命,神医你尽管扎!死了我不怪你!”

沈行不再多言,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变了一个人。那股懒散的颓废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通神’的威压——虽然他的修为如今只剩下第三境‘施针’,但他的眼界和心境,依然是那个曾经站在医道巅峰的男人。

“屏住呼吸!”

沈行一声低喝,手腕一抖,长针如毒龙出洞,瞬间刺入小女孩背心的‘至阳穴’。

手法快得惊人,入针无声。

紧接着,他又以快到模糊的手法,在女孩的胸口和腹部连扎七针。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女孩苍白的皮肤上。

“噗!”

一口黑血从女孩口中喷出,溅在沈行的脸上。

“哇——”

一阵清脆的哭声划破了夜雨的喧嚣。

妇女瘫软在地上,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嚎啕大哭。围观的群众也爆发出一阵惊呼。

沈行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这种强行施针透支心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负担并不轻。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正要转身去洗手。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

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蛮横地冲破了人群,堵住了巷口。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走了下来,清一色的耳麦,手里甚至还拿着甩棍。

这群人身上的煞气,比赵泰那种地痞流氓要重得多。

“谁是刚才扎针的?”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冷冷地问道,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哭泣的母女,最后定格在沈行身上。

沈行正在一块白布上擦手,动作慢条斯理:“我是。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甚至用暴力手段伤害他人。”光头男人指了指旁边还被定住的赵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我们走一趟吧,去局里解释解释。”

原来,赵泰虽然被定住,但他那只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手机上的紧急呼叫键。他不是报警,而是打了给新康集团负责这块拆迁区域的负责人。

在江城,新康集团的话,有时候比法律还好使。

沈行擦干了手,将白布随手扔在地上:“非法行医?那个孩子若是送去医院,就是一具尸体。我救活了人,这就是罪?”

“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你这种江湖骗子玩杂技的地方。”光头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带走!”

几个大汉立刻围了上来。

周围的群众虽然气愤,但面对这群专业的打手,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后退。

沈行看着逼近的手爪,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就在这时,一直被定住的赵泰突然动了。

那根银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他捂着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一脸惊恐地看着沈行,但更多的却是对那个光头男人的谄媚。他不知道是怎么解穴的,但他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

“强哥!就是这小子!他不仅用妖术害我,还乱扎针!”赵泰指着一脸淡漠的沈行,大呼小叫。

那个叫强哥的光头男人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废了他的一条腿,让他知道江城是谁的地盘!”

一名大汉抡起手中的甩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沈行的膝盖砸去。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沈行以后就别想再站着行医了。

沈行站在雨中,纹丝不动。直到那根甩棍距离他的膝盖只有几寸时,他的脚尖微微向后一勾,一块碎砖瞬间弹起。

“啪!”

碎砖精准地撞在甩棍上,震得那大汉虎口发麻,甩棍险些脱手。

还没等大汉反应过来,沈行已经欺身而上。他不是用拳头,而是用手中的那枚还没收起来的‘青龙针’。

那是医救人的针,也是杀人的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铜人巷。

那大汉捂着自己的手腕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沈行的针,精准地挑断了他手腕上的正中神经。这一下,这只手算是废了。

“下一个。”

沈行站在雨中,手中的银针在指尖旋转,滴着血。他的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群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光头强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年轻郎中,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果决。这根本不是普通人打架的手段,这是纯粹的解剖学精准打击。

“都给我上!弄死他!”强哥怒吼道。

剩下的七八个打手一拥而上,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倒沈行。

沈行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依然没有用任何拳脚功夫,仅仅凭借着那几枚银针。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惨叫。

有的被刺中了穴位瞬间麻痹,有的被扎中了痛觉神经痛不欲生。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倒了一片。

沈行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湿透,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虽然手里拿的是救命的银针,却染满了杀伐之气。

《天才医生都市行》

光头强哥彻底慌了,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也是个狠人,但这种狠人遇到了这种不懂“规矩”的疯子,也怂了。

“你……你别乱来!我是��康安保部的经理!你打我就是跟新康集团过不去!”强哥色厉内荏地喊道。

“新康集团?”

沈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垄断了整个江城医疗资源,视人命如草芥的庞然大物。

“告诉你们上面的人,”沈行走到强哥面前,将一枚沾血的银针轻轻插在强哥昂贵的西装领口上,“这摊子,我不搬。谁想动我,先问问我手里的针答不答应。”

强哥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连连点头。

沈行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摊。他从那本线装书后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那是刚才那对母女塞给他的诊金,还没来得及收好。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张五元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五块钱,买一场命。”

雨越下越大。

沈行收拾好东西,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铜人巷的这场冲突,只是一个开始。他隐姓埋名三年,从高高在上的‘沈家弃子’变成夜市里的‘五元神医’,本以为可以苟全性命于乱世。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刚才那个小女孩的脉象,虽然看似是食物中毒,但在那股毒素里,沈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寒碧散’,一种失传已久的古毒,通常只会出现在古医盟的某些偏门典籍里。

这种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普通平民家孩子的碗里?

除非,有人在做实验。

沈行的眼神在夜色中逐渐变得幽���。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雨,养父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本《青囊补天录》,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行儿……记住……医道……不仅仅是救人……”

远处,警笛声终于隐约传来。

沈行拉起冲锋衣的帽子,将整个人遮住,融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个被定在原地的赵泰此时才敢大口喘气,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一眼沈行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四爷……那小子……是个硬茬子。对,他懂真功夫……什么?您说他是……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手机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着沈行那间破旧的小诊室,仿佛那里蹲着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

……

沈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回到位于城中村廉租房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

这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几乎放不下任何家具。但书桌上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玻璃瓶,里面泡着各种草药。

沈行脱下湿透的衣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三年前那场变故留下的印记。

其中有一道伤疤,位于心口的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沈行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疤。这是他修为跌落的根源,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第三境……施针。”沈行喃喃自语。

曾经,他是古医盟最年轻的天才,十七岁便突破第六境‘通神’,被誉为“造化境”唯一的接班人。可如今,他体内的经脉损毁了大半,真气溃散,只能靠着这微薄的三境修为,在市井之中苟延残喘。

《天才医生都市行》

但他不甘心。

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还有那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新康集团,他们依然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呼风唤雨。

“沈天衡……”沈行念出这个名字时,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亲生父亲,沈家现任家主。当年为了维护家族的颜面,为了那个可笑的“废脉者必诛”的祖规,亲手将他和母亲逐出家门,甚至默许了妻子被毒杀。

而现在,沈家又推动了“废医存药”的决议,想要彻底断绝古医的传承,向资本低头。

“医道若死,我便是最后的守墓人。”

沈行从床底拉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悬壶”二字。这是养父留给他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东山再起的最后底牌。

他收起令牌,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像极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当年你母亲中‘七步断肠草’的真相吗?明晚八点,江城国际大酒店,新康集团慈善晚宴。——一个好心人。”

沈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如同一层寒霜。

“七步断肠草……”

这是古医盟禁术中的毒药,只有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接触。

这条短信,直接将沈家和新康集团联系在了一起。

明晚的晚宴,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沈行收起手机,转身看向书桌上那包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银针。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生,那这浑水,我就趟定了。”

他拿起那根刚刚在赵泰身上用过的‘青龙针’,指尖微微用力,针身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五块钱诊金而战。

他是为了那一夜的血债,为了断裂的医道,为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刺破这虚伪的盛世繁华。

夜更深了。

江城这座钢铁丛林,在暴雨中发出沉闷的低鸣。没人知道,一个曾经的天才,带着一身的伤疤和不屈的傲骨,正从阴影中走出,将那根救世亦杀人的针,对准了这世道的咽喉。

五元问命,一针封喉。

天才医生都市行的序幕,在这场秋雨中,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