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底下那股子潮湿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萧尘睁开眼的时候脑壳还有点昏沉沉嘞。他晃了晃脑壳——乖乖，这不对头啊！自己不是应该在紫薇仙域跟那群老家伙论道吗，咋一睁眼就躺在这水泥墩子边上了-6？
“哎哟喂，这身子骨咋这么沉？”萧尘撑着地爬起来，腿脚都不太听使唤了-6。他眯着眼瞅了瞅四周，霓虹灯闪得人眼花，铁壳子车在桥上轰隆隆跑，这景象……咋这么眼熟嘞？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萧尘一拍大腿：“这不是地球嘛！”五百年前他被仇家追杀，用了一张破界符稀里糊涂跑到这儿养过伤-6。那时候这地方灵气稀薄得跟淘米水似的，修仙的人少得可怜，满大街都是摆弄铁疙瘩的凡人-6。没想到啊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萧尘掸了掸身上的灰，那身仙皇袍子早不知去哪儿了，现在套着的是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或者不是好心人）给他换的粗布衣裳。他沿着天桥台阶往上走，心里头五味杂陈。前世他可是站在仙道巅峰的人物，谁敢不尊他一声“仙皇”？现在倒好，重生回这灵气匮乏的都市，还得从头开始适应。
“让让让让！挡道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差点撞上他。
萧尘下意识地想掐个诀把这无礼之徒定住，手指头动了动才反应过来——修为没了！现在他就是个比凡人强点有限的躯壳。他侧身让开，那小伙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走路不长眼啊！”
要是放在从前，这种小角色萧尘弹弹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可现在……他摇摇头，苦笑一声。罢了罢了，既然重回都市，就得按都市的规矩来。只是这心里头啊，总归是有些憋屈。
走着走着，萧尘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仙皇也是要吃饭的，特别是现在这身子骨弱得跟小鸡仔似的。他摸遍了全身，半个子儿都没有。正发愁呢，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街边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刚出炉一套，金黄酥脆，葱花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瞅见萧尘那眼巴巴的样儿，噗嗤笑了：“小伙子，饿了吧？来一套？”
萧尘老脸一红：“那个……我没带钱。”
“得嘞，看你也不像骗子，送你一套吧！”大妈麻利地又摊了一张饼，磕鸡蛋，刷酱，撒葱花，最后裹上薄脆，热乎乎地递过来，“趁热吃！”
萧尘接过煎饼果子，心里头暖烘烘的。在紫薇仙域待了那么久，早就忘了人间烟火气是啥滋味了。那些仙酿灵果虽然珍贵，却比不上这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来得实在。
他边吃边琢磨，得想法子弄点钱，再慢慢恢复修为。正想着呢，忽然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广场上看热闹。萧尘凑过去一瞧，原来是个穿练功服的老头在打拳，周围人拍手叫好。
“陈师傅这太极拳打得真叫一个绝！”
“那可不，听说陈师傅是内家拳传人，一套拳法能练出内力呢！”
萧尘眯眼看了看，差点没把嘴里的煎饼喷出来——这老头打的哪是什么太极拳，分明是他五百年前在地球养伤时，闲着无聊随手创的一套健身操！当时他嫌这地方灵气太少，正经功法练了也白练，就编了这套花架子给隔壁老王强身健体用。怎么五百年过去了，这套玩意儿成了啥“内家拳绝学”了？
老头一套拳打完，收势站定，面不红气不喘，确实有几分样子。他捋了捋胡子，对着围观群众抱拳：“献丑了！这套‘太极养生功’乃老夫家传绝学，修炼到高深处可延年益寿，身轻体健。今日有缘，老夫便在此收徒三人，学费只需八千八……”
萧尘听得直摇头，转身想走。忽然有人拍他肩膀：“小伙子，看你刚才摇头，莫非对陈师傅的拳法有不同见解？”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周围人目光一下子聚到萧尘身上，连那陈师傅也看了过来，眼神有些不善。
萧尘挠挠头：“没啥见解，就是觉得……这拳法好像缺了点什么。”
“哦？缺了什么？”陈师傅走过来，上下打量萧尘，“小伙子也练过武？”
“稍微懂一点。”萧尘说的是实话——他岂止是懂一点，仙域的功法秘籍他脑子里装了不知多少。只是现在修为尽失，那些高深功法在这灵气匮乏的地球也施展不出来。
陈师傅笑了：“那不妨比划比划？让老夫指点指点你。”
周围人起哄：“比一个！比一个！”
萧尘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正好试试现在这身子骨还剩多少能耐。他点点头，把剩下的煎饼果子三口两口吃完，擦了擦手：“那就请陈师傅赐教了。”
两人在广场空地上站定。陈师傅摆出起手式，还真有几分宗师气度。萧尘却随意站着，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小伙子，小心了！”陈师傅踏步上前，一掌推出，带着风声。
在旁人眼里这一掌又快又狠，但在萧尘看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他轻轻侧身，手指在陈师傅手腕上一点——也没用什么力气，就是随手一点。
陈师傅却“哎哟”一声，整条胳膊都麻了，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站稳。他瞪大眼睛看着萧尘，满脸不可思议：“你……你这是……”
“巧合，巧合。”萧尘摆摆手。他刚才用的是最基础的卸力技巧，在仙域连三岁娃娃都会。可在地球，这似乎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夫。
围观群众炸开了锅：
“这小伙子深藏不露啊！”
“陈师傅居然一招就败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眨了个眼！”
陈师傅老脸通红，抱拳道：“是在下眼拙了，没想到小兄弟是真高人。不知尊师是哪位？练的是哪门哪派功夫？”
萧尘心说我能告诉你我师父是三千年前飞升的青云子吗？嘴上却道：“自学的，瞎练。”
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再追问。陈师傅讪讪地带着徒弟走了，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留在原地，眼睛发亮地看着萧尘：“大哥，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学费好说！”
萧尘正要拒绝，忽然心里一动。对啊，他现在身无分文，要想在都市立足，总得有点进项。教拳虽然掉价，但好歹是个来钱的路子。
“教你可以，”萧尘说，“不过我不收徒，就是互相交流。至于学费……”他想了想，“管饭就行。”
年轻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没问题！我叫李晓，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大哥你怎么称呼？”
“萧尘。”
“萧大哥！走，我先请你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
李晓带着萧尘去了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李晓好奇地问：“萧大哥，你刚才那招到底是什么门道？我练散打三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简单的招式能有这么大威力。”
萧尘喝了口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其实也不全对，关键在‘准’。打人要打要害，发力要发巧劲，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晓却听得如痴如醉。这些道理教练也讲过，可从萧尘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菜上来了，萧尘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五百年来没吃过人间饭菜，这普普通通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吃起来竟比仙域的龙肝凤髓还有滋味。
吃着吃着，李晓忽然压低声音说：“萧大哥，其实我找你学武，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我……我惹上点麻烦。”
萧尘筷子没停：“说。”
“我们学校有个武术社团的社长，叫王猛，练泰拳的，下手特别狠。”李晓苦笑，“我上个月在比赛中赢了他，他不服气，天天找我麻烦。明天约了我去郊区废弃工厂‘切磋’，我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你想临时抱佛脚，学两招防身？”萧尘总算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这么热情了。
李晓点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萧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要是放在从前，这种小孩子打架的事儿他眼皮都懒得抬。可现在……他看了看李晓，这小伙子眼神干净，不像坏人。
“明天我陪你去。”萧尘说。
“真的？！”李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萧大哥你……你太好了！不过王猛那家伙真的挺厉害的，去年市里泰拳比赛拿过名次……”
萧尘笑了。泰拳？在仙域，他见过一拳打爆星辰的体修，见过一脚踏碎虚空的武圣。泰拳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儿去？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二天下午，萧尘跟着李晓去了郊区的废弃工厂。王猛早就等在那儿了，身边还跟着七八个跟班，个个膀大腰圆。
“李晓，你还真敢来啊？”王猛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还带了个帮手？行啊，一起上，省得我麻烦。”
萧尘打量着王猛，点点头：“底子不错，可惜练岔了。泰拳刚猛有余，柔韧不足，你膝肘功夫练得太狠，暗伤已经积累了。不出三年，阴雨天就得疼得睡不着觉。”
王猛一愣：“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萧尘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左膝是不是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特别是发力的时候。”
王猛脸色变了变——萧尘说对了。他最近确实感觉左膝不对劲，还以为是训练太累，没当回事。
“少废话！”王猛恼羞成怒，“要打就打！”
他踏步上前，一记凌厉的膝撞直冲萧尘面门。这一下要是撞实了，普通人鼻梁骨都得碎。
萧尘却动都没动，直到膝盖快到眼前了，才轻轻抬手，在王猛膝盖侧面一拍。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拍，王猛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膝盖龇牙咧嘴。
“你看，我说你有暗伤吧。”萧尘蹲下来，在王猛膝盖周围按了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堵住了。气血不通，再练下去这腿就废了。”
王猛疼得冷汗直流，但奇怪的是，萧尘按过的地方，虽然疼，却有种松快的感觉。
“你……你到底是谁？”王猛喘着气问。
“路见不平的路人。”萧尘站起来，“还打吗？”
王猛那帮跟班面面相觑，没人敢上。老大一招就被放倒了，他们还上去送菜吗？
“不打了……”王猛被扶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尘，“大哥，刚才你说我腿有暗伤……能治吗？”
“能。”萧尘说，“不过得费点工夫。你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损伤程度。要是不严重，我教你套养生的法子，慢慢调理。”
王猛没想到萧尘这么好说话，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那个……学费……”
“管饭就行。”萧尘还是那句话。
李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解决了？他纠结了好几天的麻烦，萧尘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还顺带收服了对手？
回去的路上，李晓忍不住问：“萧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厉害的人。”
萧尘望着天边的晚霞，笑了笑：“我以前在别的地方待过，学了点东西。现在回来了，就当个普通人，过过普通日子。”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明白，这普通日子怕是过不了太久。重生回都市，修为尽失，但仇家可不会因为他重生就放过他。仙域那些老对手，迟早会找上门来。
不过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萧尘能登上仙皇之位，什么风浪没见过？都市生活虽然琐碎，却也有滋有味。教教拳，治治伤，吃吃煎饼果子，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想起紫薇仙域的云海，想起论道时的钟声，想起那些被他丢在脑后的功法秘籍——那些他眼里的“垃圾”，在地球却被人奉为至宝-6。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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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萧尘最发愁的是——今晚住哪儿？天桥底下是不想再去了，旅馆又没钱住……
“萧大哥，要不你先住我宿舍吧？”李晓看出他的窘迫，“我们宿舍还有个空床位，我跟室友说一声就行。”
萧尘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晓高兴地说，“正好我可以多跟你学几招！”
两人说着话，渐渐消失在都市的霓虹灯光里。萧尘的新生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他，但既然重活一回，那就好好活吧。
仙皇又怎样？重生又怎样？在都市里，大家都得吃饭睡觉，都得为生计奔波。他萧尘，也不过是个稍微特别点的普通人罢了。
只是这个“稍微”，可能有点大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