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雁坡上风声凄厉。
枯黄的茅草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乱石间伏着数十具尸体,血迹还未干透,顺着石缝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味,引来了几只秃鹫在上空盘旋。
林墨单膝跪在一块巨石之后,左手死死摁住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指缝间渗出黏稠的血。他的青衫已经破烂不堪,背上那柄家传的“惊鸿剑”剑鞘上满是刀痕。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坡下的动静。
“林少侠,他们封死了下山的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楚风。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左颊上一道刀疤从眉梢斜拉到嘴角,此刻浑身上下也挂了彩,但握刀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他是镇武司的百户,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耳目,也是林墨此番唯一的盟友。
林墨没有回头,压低声音问:“多少人?”
“坡下至少四十个,全是幽冥阁的铁血卫。”楚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姓赵的,带着他的‘七煞阵’守在半山腰,摆明了要在这里把咱们一网打尽。”
赵寒。
林墨听到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伤口被牵动,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他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锋利。
“他果然还是来了。”林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风看了一眼林墨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知道林墨和赵寒之间的事——五年前,青城山上,凌霄剑派满门被灭,掌门陆天正被一掌震碎心脉,临死前将年仅十六岁的林墨推下山崖,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而那个带领幽冥阁杀手攻上山的人,正是陆天正的大弟子,林墨的大师兄,赵寒。
这五年来,林墨像一条野狗一样在江湖中苟延残喘,白天在市井中扮作乞丐打探消息,夜晚则疯狂练剑。他走遍了北地十三省,找到了当年幸存的三个师叔,拼凑出了当年那场惨案的完整真相——赵寒早已投靠幽冥阁,为了一本传说中的《天机剑谱》,他亲手将养育自己二十年的师父推下了山崖。
如今,赵寒已是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江湖人称“寒剑无情”,据说他的剑法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陆天正。
“我给你断后。”楚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把东西送回镇武司,交给司徒大人,这桩案子才能——”
“不必说了。”林墨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来。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道影子像一柄插在山坡上的剑。
“我等的就是他。”
楚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性子,和司徒大人说的一模一样。他让我转告你,赵寒背后还有人,你要是杀了他,那条线就断了。”
林墨转过身来,看着楚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师父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我替他报仇,而是让我守住剑心,不要被仇恨蒙蔽。五年了,我没忘。”他顿了顿,“但赵寒手上沾了太多无辜的血,三日前他在黑风寨屠了满寨七十二口,连孩子都没放过。这种人,多活一天,就是多害一条命。”
楚风沉默了。
就在此时,山坡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整齐、沉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鼓点,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七个人,从七个方向同时出现,他们身着黑袍,手持一模一样的狭长铁剑,步伐完全一致,仿佛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七份。
而在这七人之后,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缓步走上坡来。
他的步伐很慢,却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赵寒。
五年过去,他几乎没有变化,面容清俊,眉目间甚至还带着当年在青城山上时的那股儒雅之气。若不是亲眼见过他杀人时的冷漠,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翩翩君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七名铁血卫,落在林墨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小师弟,五年不见,你长大了。”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墨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你还记得师父?”
赵寒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脊背发寒:“当然记得。师父他老人家教了我二十年剑法,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你为何——”
“为何杀他?”赵寒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淡,“因为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一本《天机剑谱》藏了二十年,宁肯带进棺材也不肯传给我。我在他门下苦修二十载,换来了什么?一套江湖上三流门派都看得上的青城剑法?”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林墨,你还小,不懂。这江湖就是这样,你不往上爬,就会被踩在脚下。”
林墨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所以你就带着幽冥阁的人上山,杀了所有师兄弟,毁了凌霄剑派一脉?”
“幽冥阁许我副阁主之位,助我修成绝世剑法,我为何不答应?”赵寒轻轻摇头,“小师弟,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善恶有报?那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七名铁血卫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七柄铁剑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林墨笼罩而来。这就是幽冥阁赫赫有名的“七煞阵”,七人配合无间,攻守一体,曾困杀过三名一流高手。
楚风暴喝一声,拔刀迎上。
他的刀法刚猛霸道,一刀劈出,势如奔雷,直接将最近的一名铁血卫震退三步。但那七人的阵型丝毫不乱,被震退的人立即被同伴补上,而另两人的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楚风的肋下。
林墨拔剑。
惊鸿出鞘,一声清越的剑吟响彻落雁坡。
这柄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轻薄如纸,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林墨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出,青衫猎猎,一剑直取七煞阵的中心。
他的剑法灵动飘逸,与楚风的刚猛截然不同,每一剑都像是惊鸿一瞥,快得让人看不清剑路。这是凌霄剑法的精髓——以快制胜,以巧破力。
但七煞阵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不怕快。
林墨的剑刚刺向一人,另一人的剑已经封住了他的去路,第三人、第四人的剑则从两侧夹击,逼得他不得不撤剑回防。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和七人过了三十余招,虽然未落下风,但也无法突破防线。
楚风的情况更糟。
他刀法虽猛,但终究只有一柄刀,而七煞阵的七柄剑如同七条毒蛇,此进彼退,此退彼进,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左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七煞阵,困敌有余,杀敌不足。”赵寒站在远处,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指点江山的意味,“小师弟,你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凭什么来杀我?”
林墨没有回答。
他的剑势突然一变。
不再是轻灵的刺击和削砍,而是变成了一种大开大合的劈斩,每一剑都带着浑厚的内力,剑风所过之处,茅草被齐刷刷斩断,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
楚风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竟然在以力破巧?
七煞阵的七人明显也吃了一惊,他们的阵型被林墨这种不讲道理的蛮力打法冲得出现了破绽。其中一人的铁剑被林墨一剑劈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好!”楚风暴喝一声,抓住这个破绽,一刀劈向阵型缺口。
两人配合默契,瞬间将七煞阵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七名铁血卫被迫散开,各自为战,阵势已破。
赵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依然没有出手。
“有点意思。”他淡淡地说,“不过,小师弟,你以为破了七煞阵就能赢吗?”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突然出现在林墨身后。
赵寒出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听到剑出鞘的声音,一柄细长的软剑已经刺到了林墨的后心。那剑身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林墨的惊鸿剑来不及回防,他甚至来不及转身。
千钧一发之际,楚风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噗嗤——
剑尖刺入楚风的肩胛骨,剧痛让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咬着牙,反手一刀劈向赵寒的面门。
赵寒冷哼一声,抽剑后退,避开了这一刀。
“楚风!”林墨目眦欲裂。
“别管我!”楚风嘶吼道,口中已经涌出了黑血——那剑上的毒发作得极快,“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墨没有走。
他转过身,面对赵寒,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片幽深的平静。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山崖上,师父陆天正临终前看着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平静。
“师父当年为什么不把剑谱给你?”林墨突然开口。
赵寒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因为他偏心。你是他捡来的野种,他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你。”
“你错了。”林墨握紧惊鸿剑,剑身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华,“因为你的剑,没有心。”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修了二十年剑,却始终不明白,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守护。”林墨一字一句地说,“师父不传你《天机剑谱》,不是因为他偏心,而是因为你不配。”
话音落,剑光起。
林墨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惊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那剑势竟然比方才快了数倍,快得连赵寒这样的高手都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赵寒瞳孔骤缩,举剑格挡。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赵寒的软剑被震得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整个人被那股磅礴的内力震退了七八步,脚下滑出了一道深沟。
“这……这是天机剑法?!”赵寒失声道,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之色。
林墨没有回答。
他的剑势如潮水般涌来,一招快过一招,一剑猛过一剑。那剑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天道,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赵寒所有退路。
赵寒拼命抵挡,但越打越心惊——林墨的剑法明明脱胎于凌霄剑法,却比凌霄剑法高明了不知多少倍。那剑势中蕴含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理,不重杀伐,而重守御,每一剑都在封锁他的进攻路线,逼迫他不断后退。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寒嘶吼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师父临终前,将剑谱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他用了三天三夜,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一点一点地刻进了我的记忆里。你不是想知道《天机剑谱》是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它不是杀人的剑法,而是守护的剑道。”
赵寒的面容扭曲了。
他突然发出一声狂啸,软剑上泛起一股诡异的黑气,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那是幽冥阁的邪功“九幽玄功”,以损耗寿命为代价,强行提升功力。
“就算你有天机剑法又如何?你的内力只有五年火候,拿什么和我斗?”
赵寒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扑向林墨。
他的剑法变得毫无章法,却更加凶狠毒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林墨被迫转为防守,惊鸿剑在身前织成一张剑网,勉强挡住赵寒的狂攻。
但正如赵寒所说,林墨的内力确实不如他。
五年的苦修,终究抵不过赵寒二十年的积累加邪功的增幅。林墨的防守开始出现破绽,赵寒的剑锋几次擦着他的身体划过,衣衫被割得支离破碎。
“林墨!”楚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中毒而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墨落入下风。
赵寒一剑刺穿了林墨的左肩。
鲜血飞溅。
林墨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右手惊鸿剑直刺赵寒的心口。
赵寒侧身避开,正要再补一剑,却突然发现林墨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他剑身。
“你——”
林墨的手掌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但他死死抓住不放,眼中迸发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光芒。
“师父教我剑法的那天,还教了我一句话。”
赵寒想要抽剑,却发现林墨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了他的剑。
“他说,江湖中人争来争去,争的是名,是利,是天下第一。但真正的侠者,争的不是这些。”
林墨的右手动了。
惊鸿剑如一道惊雷,刺穿了赵寒的胸口。
赵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剑,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侠者争的是——让该活的人活下来。”
林墨松开左手,赵寒的身子晃了晃,仰面倒在了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师父……”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弟子……错了……”
他闭上了眼睛。
落雁坡上,风声呜咽。
楚风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寒,又看看浑身浴血的林墨,沉默了很久。
“你杀了他。”楚风的声音很复杂,带着一丝叹息。
林墨缓缓拔出惊鸿剑,剑身上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他摇了摇头,“是五年前的那个赵寒,在把师父推下山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楚风无言以对。
远处,镇武司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数十名甲士举着火把冲上山坡,将那些残余的铁血卫一一制服。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中年人,他快步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林少侠,司徒大人有请。”
林墨将惊鸿剑收入鞘中,看了一眼赵寒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楚风。
“楚大哥的毒——”
“放心,镇武司有最好的解药。”那中年人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扶住楚风,给他喂下了解药。
林墨这才点了点头,跟着那中年人走下山坡。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落雁坡的方向。
暮色中,那座山坡像一柄沉默的剑,矗立在天地之间。
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赵寒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人的影子,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江湖。
镇武司坐落在京城东城的朱雀大街上,三进三出的院落,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镇武司”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据说是当朝天子御笔亲题。
林墨跟着那绯袍中年人穿过前厅、中堂,一路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四壁挂满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一盏油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映照着书案后那个人的脸。
司徒宏。
镇武司指挥使,当朝二品大员,手握天下江湖刑名之权。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颌下一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袭青衫洗得发白,看起来不像个朝廷高官,倒像是个淡泊名利的隐士。
“坐。”司徒宏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林墨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他身上还带着伤,左肩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渗出的血已经把半边衣衫染成了暗红色。司徒宏看了一眼他的伤,眉头微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金疮药,镇武司的秘方,比你江湖上那些杂牌货强。”
林墨接过瓷瓶,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上药,而是将瓷瓶收入怀中。
司徒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楚风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犟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司徒大人找我,不只是为了夸我吧?”林墨不卑不亢。
司徒宏笑了笑,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文书,推到林墨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墨展开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内容是关于幽冥阁近年来的一系列行动记录。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幽冥阁在短短三年内,已经吞并了江湖上大大小小十七个门派,势力从西南一隅扩张到了中原腹地。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暗中招募朝廷命官,已经有不少地方官员被他们收买,成了幽冥阁的棋子。
“赵寒不过是幽冥阁的一枚棋子。”司徒宏沉声道,“他上面还有副阁主‘鬼手书生’沈墨白,再上面是阁主‘幽冥老祖’。但真正让老夫担心的,不是这些人。”
林墨抬起头,看向司徒宏。
“赵寒临死前说了一句话——‘那个人的影子,已经笼罩了整个江湖’。”司徒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不好奇,他说的是谁吗?”
林墨沉吟片刻:“赵寒在幽冥阁的地位不低,能让他甘愿当棋子的,应该不是阁主这么简单。”
“不错。”司徒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老夫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一条线——幽冥阁背后,有人在暗中支持。那个人给幽冥阁提供银钱、兵器、甚至朝廷的机密文书。而这个人,就在京城,就在天子脚下。”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朝中有人勾结幽冥阁?”
司徒宏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不是勾结,是操控。幽冥阁只是那个人手中的一把刀。”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墨问道。
“因为楚风受了伤,至少得养三个月。”司徒宏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柄剑的图案,“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林墨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是朝廷的人。”
“我知道。”司徒宏将令牌推到他面前,“但你是陆天正的弟子。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湖和庙堂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两件事。那个人的目的,不仅仅是控制江湖。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林墨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师父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师兄弟们横尸遍野的场景,还有那个风雪夜里,师父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剑谱刻入他骨血时的剧痛。
“我帮你。”林墨终于开口,拿起了那块令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楚风的事,到此为止。幽冥阁的案子,我来查。但我不是你的手下,我是凌霄剑派的弟子,我做的一切,只为了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
司徒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他伸出手来,“成交。”
林墨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墨走出镇武司的大门时,夜空中已经挂满了星斗。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五年的浊气,终于吐出了几分。
“林少侠留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短剑,脚蹬鹿皮靴,走起路来干净利落。
“你是谁?”
“我叫苏晴。”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司徒大人的义女,也是镇武司的密探。从今天起,由我协助你查案。”
林墨皱了皱眉:“我不需要帮手。”
“你不需要,但案子需要。”苏晴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你知道幽冥阁在京城的据点在哪吗?你知道怎么联系那些被收买的官员吗?你知道怎么在京城里打探消息而不被人发现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林墨问得哑口无言。
苏晴得意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塞进林墨手里。
“明天午时,城南醉仙楼,我等你。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墨展开纸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八个字——
“幽冥现世,必有内鬼。”
他将纸笺揉成一团,塞入袖中,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忽然觉得,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醉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到饭点便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商贾、江湖豪客、甚至朝廷命官都爱在此处宴饮。
林墨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悬着惊鸿剑,看起来像是个游历江湖的世家公子。左肩的伤已经上了司徒宏给的金疮药,虽然还有些疼,但不影响行动。
苏晴已经等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她今天换了一身男装,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在头顶,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来了?”苏晴朝林墨招了招手,“坐。”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四周。二楼坐了七八桌客人,有高声划拳的酒客,有窃窃私语的商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人的刀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有什么发现?”林墨压低声音问。
苏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盯梢。”
林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苏兄好酒量,改日我们再约。”
这话是说给那盯梢的人听的。
苏晴会意,将桌上的字迹抹去,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朝楼梯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灰衣汉子,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那汉子装作在等什么人,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
“幽冥阁的人?”林墨低声问。
“不确定。”苏晴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但从我昨天离开镇武司开始,这人就一直跟着我。能在京城里干这种事的,不外乎两拨人——一是幽冥阁的耳目,二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二是朝廷里那个人的眼线。”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苏晴却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别急。这里是醉仙楼,人多眼杂,动起手来会伤及无辜。而且……”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故意引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把消息传回去。要钓大鱼,总得先放点饵。”
林墨收回手,深深地看了苏晴一眼。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司徒大人让我转告你,三天后,城外碧波山庄有一场地下拍卖会。幽冥阁的人会出现在那里,目的是拍下一件东西。”苏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观察林墨的反应。
“什么东西?”
“《天机剑谱》的下卷。”
林墨的手猛地一紧,酒杯差点被他捏碎。
“《天机剑谱》分上下两卷,上卷记载的是剑理心法,下卷记载的是杀招变化。”苏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墨心上,“当年你师父陆天正只得到了上卷,下卷据说早已失传。但三个月前,有人在南疆的一处古墓中发现了下卷的残本,辗转到了碧波山庄庄主手中。这次拍卖,幽冥阁志在必得。”
林墨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如果幽冥阁得到了下卷,配合上卷的剑理,那《天机剑谱》就能重现完整的威力。而赵寒已经死了,幽冥阁中还有谁有能力修炼这套剑法?
答案不言而喻——鬼手书生沈墨白,甚至是幽冥老祖本人。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子时。”苏晴放下筷子,“我们需要提前潜入碧波山庄,摸清地形,找到那本剑谱的下落。如果能抢在拍卖会之前将剑谱偷出来,那是最好。如果不行,就只能硬抢了。”
林墨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对策。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上二楼,他面容儒雅,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风流才子。但林墨一眼就看出,此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内力深厚得可怕。
更让林墨警觉的是,那个灰衣盯梢的人看到紫袍男子后,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在行礼。
紫袍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林墨和苏晴,走到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但林墨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在喝茶的间隙,往他们这边扫了两眼。
“那个人是谁?”林墨低声问。
苏晴的脸色有些变了:“鬼手书生,沈墨白。”
林墨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惊鸿剑,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赵寒的剑法他已经领教过了,而这个沈墨白,据说是比赵寒还要高出一个境界的绝顶高手。
“别冲动。”苏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喝茶。我们不动,看他做什么。”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墨白。
沈墨白喝了三盏茶,折扇在手中转了几个花样,然后起身,朝楼下走去。经过林墨他们这一桌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好剑。”沈墨白看着林墨腰间的惊鸿剑,微微一笑,“这柄剑的剑意很纯,想必剑主也是个心性纯良之人。”
林墨抬头,与沈墨白的目光对视。
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沈墨白的眼神温和而深邃,但深处却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就像是一潭死水下的暗流。
“阁下好眼力。”林墨淡淡道。
沈墨白笑了笑,折扇一合,转身离去。
那灰衣盯梢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待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苏晴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认出你了。”苏晴的语气很肯定。
“我知道。”林墨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这里是京城。再大的势力,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苏晴站起身来,“但出了城就不一定了。林墨,从现在起,你我必须寸步不离。”
林墨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一局棋,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比对手多想三步。
碧波山庄坐落在京城东南三十里外的碧波湖畔,依山傍水,占地百亩,是江南首富徐万象的产业。这位徐老爷生财有道,既做正经生意,也沾江湖买卖,黑白两道通吃,在朝中也有不少关系。
三天后的黄昏,林墨和苏晴扮作一对游山玩水的江湖侠侣,骑着一匹老马,慢悠悠地来到了碧波山庄。
“徐老爷好客,每月都会办一次赏花会,邀请四方宾客。这次的拍卖会就藏在赏花会里,表面上是赏花品茗,实际上真正的客人都在后院的密室里交易。”苏晴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林墨介绍情况。
山庄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排青衣家丁,个个精壮干练,腰间都挂着短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拱手笑道:“二位贵客,里面请。今日赏花会有牡丹、芍药、兰花三种名品,后花园还备了茶点,请随意观赏。”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这是司徒宏提前安排人弄到的——递了过去。管事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原来是江南陆家的公子,失敬失敬。陆公子里面请,后院已经备好了雅座。”
林墨和苏晴跟着管事穿过前院、中庭,一路来到后花园。园中果然种满了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花香扑鼻。三三两两的宾客或坐或站,有的在赏花,有的在低声交谈。
但林墨注意到,这些宾客中,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武者特有的气质——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指节粗大,显然都是练家子。
管事将他们引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里,吩咐丫鬟送上茶点,然后告退了。
“注意看,西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光头。”苏晴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低声说,“那是北地五虎的老大‘铁掌’马威,一把铁砂掌曾经一掌拍死过一头牛。他左边那个瘦高个,是‘追魂刀’周烈,刀法快如闪电。这些人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江湖豪客,今天全聚在这里,说明拍卖会的吸引力不小。”
林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将这些人的样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后花园里点起了数十盏灯笼,将整个园子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朝众人拱手道:“诸位贵客,拍卖会即将开始,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管家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小楼门口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腰间都挂着明晃晃的雁翎刀。管家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着数十把太师椅,正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放着一张小桌。
“诸位请坐,徐老爷马上就到。”
众人依次落座,林墨和苏晴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墨的目光扫过大厅,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马威、周烈,还有几个面生的江湖人。但最让他警惕的,是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干瘦老者,那老者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个人是谁?”林墨低声问。
苏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铁冠道人,江湖人称‘鬼见愁’,二十年前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据说他已退隐多年,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林墨心中一沉。
一个退隐二十年的绝顶高手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绝对不是来凑热闹的。
就在此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锦缎长袍,手上戴着几个翡翠扳指,看起来就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他的眼睛却精光内敛,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诸位久等了。”徐万象拱了拱手,笑容满面,“今晚的拍卖会,规矩和往常一样,价高者得,童叟无欺。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唐伯虎的真迹,起拍价五百两。”
几件普通的拍品过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
徐万象从身后一个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古籍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四个字——《天机剑谱》。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卷古籍上,有贪婪,有渴望,有忌惮。
“《天机剑谱》下卷残本,共计三十六式杀招,据考证是百年前剑圣独孤傲的遗作。”徐万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起拍价,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马威第一个举手。
“两万两!”周烈紧跟着加价。
“三万两!”
“四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十万两。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都在心中盘算着对策。他们不是来竞拍的,他们没有那么多银子。他们的目的是偷——或者,硬抢。
就在价格叫到十五万两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十万两。”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白袍男子,面容清俊,手持折扇,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沈墨白。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那些江湖人看到沈墨白,有的面露惧色,有的咬牙切齿,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徐万象的脸色也变了,他强笑着拱了拱手:“沈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二十万两,还有没有人加价?”
大厅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和幽冥阁争。
“二十万两,成交。”徐万象的锤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墨白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去,伸手去接那卷古籍。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角落里暴起,直刺沈墨白的后心。
林墨出手了。
他知道,一旦沈墨白拿到剑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选择了最冒险的方式——当众出手,抢夺剑谱。
惊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沈墨白头都没回,折扇向后一扬,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剑。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林墨被震退了数步,虎口发麻,心中惊骇不已——沈墨白的内力,比赵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哦?”沈墨白转过身来,看着林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凌霄剑派的余孽,胆子倒是不小。”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凌霄剑派?不是五年前就被灭门了吗?”
“这小子是哪冒出来的?”
“敢对沈墨白出手,不要命了?”
苏晴一个箭步冲到林墨身边,短剑出鞘,横在身前,低声说:“我拖住他,你拿了剑谱就跑,别回头。”
“不行。”林墨咬牙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苏晴没有理他,身形一晃,短剑如毒蛇吐信,刺向沈墨白的咽喉。
沈墨白折扇一挥,一股磅礴的内力汹涌而出,直接将苏晴震飞了出去。苏晴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摔落在地。
“苏晴!”林墨目眦欲裂。
“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沈墨白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身上,“把剑谱交出来,或许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林墨没有回答。
他握紧惊鸿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剑身上再次浮现出那层淡淡的光华,比上次在落雁坡时更加明亮。
天机剑法,第一式——守拙。
林墨的剑势变得缓慢而凝重,每一剑都像是推着一座大山。这是天机剑法中至拙的一式,不求快,不求巧,只求一个“稳”字。剑势如山,稳重如山。
沈墨白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天机剑法?你竟然练成了?”
他的折扇猛然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但此刻那山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股凌厉至极的罡风,朝林墨席卷而来。
两股内力碰撞,大厅里的桌椅被震得粉碎,几个离得近的江湖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林墨退了七步,嘴角渗出了血迹。
但他没有倒。
沈墨白也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有意思。”沈墨白忽然收起了折扇,“不过,小子,你以为凭这半吊子的天机剑法就能赢我?太天真了。”
他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惊鸿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嗡嗡作响。
林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
沈墨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陆天正的弟子,就这点本事?”
他伸手去拿地上的惊鸿剑,想要一剑结果了林墨。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够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那个铁冠道人。
他一直闭目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睁过眼,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一潭千年古井。
沈墨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转头看向铁冠道人:“道长要管这闲事?”
“不是管闲事。”铁冠道人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只是老道欠陆天正一个人情,今日还了,从此两清。”
沈墨白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知道铁冠道人的实力。二十年前,铁冠道人就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绝顶高手,虽然退隐多年,但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么境界。
“道长,得罪了。”沈墨白拱了拱手,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铁冠道人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朝沈墨白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异象。
但沈墨白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好一个‘一指禅’。”沈墨白擦了擦嘴角的血,深深地看了铁冠道人一眼,“道长好功夫。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幽冥阁的人也跟着他迅速撤离。
铁冠道人走到林墨面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内伤不轻,得养三个月。”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天机剑谱》,扔到林墨怀里。
“剑谱我替你拿回来了。记住,天机剑法不是杀人的剑法,是守护的剑法。你若有一日用它去杀人,老道会亲手取回。”
说完,铁冠道人飘然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抱着那卷剑谱,看着铁冠道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苏晴挣扎着走过来,扶起林墨,苦笑道:“你这人,果然是犟种一个。”
林墨没有反驳。
他看着手中的剑谱,想起沈墨白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他知道,沈墨白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