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扬州的三月,春雨如丝,将整座城浸成一幅湿漉漉的水墨画。

金庸最后一部长篇武侠小说《鹿鼎记》同人:韦小宝拜师,他只会轻功玩女人,怎料镇武司总教头竟是隐藏绝世高手

丽春院二楼临窗的房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翘着腿躺在软榻上,嘴里嗑着瓜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盯着对面桌上的棋局发呆。

韦小宝实在想不通,这么个破棋局怎么就能让这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昨日夜里,一个自称“棋痴”的怪老头输了一局棋,居然拔出剑来要抹脖子,害得他妈连夜从隔壁过来骂人,说惊扰了客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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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娘的,反正老子又不识字。”韦小宝嗑完最后一颗瓜子,将嘴角的瓜子壳一吐,“这世上的事,能用银子解决的,就别用脑子;能用嘴皮子解决的,就别动刀子。”

这话刚落音,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韦小宝探出头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撞进了丽春院的大门,一把抓住了正在招呼客人的韦春花。

“小宝!快跑!”韦春花尖声喊道。

韦小宝倒不慌张,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把茶壶,三步并作两步蹿下楼去。

那浑身是血的汉子满脸蜡黄,肋下插着一把匕首,衣襟被血水浸透,但一双虎目依然精光四射,死死盯着门口。

门外,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将丽春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那人身材高大,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路延伸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神阴沉而冷厉,扫过韦春花和那受伤的汉子,最终落在韦小宝身上。

“茅十八,你跑不掉了。”刀疤脸的声音沙哑,“镇武司通缉的逆贼,乖乖跟我回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韦小宝一听“镇武司”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镇武司是朝廷专管江湖事务的衙门,设在京城,下设三十六路分司,遍布天下各州府。总教头据说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据说朝廷派兵剿灭幽冥阁反贼时,总教头一人一剑,连斩八名幽冥阁护法,威震武林【用户提供的世界设定】。这刀疤脸既然是镇武司的人,那必定有两下子。

可话说回来,韦小宝才不管什么镇武司不镇武司。

他只知道,这位茅十八是自己亲娘的老相好,早几年没少在丽春院喝酒,还给过他好几锭银子,出手阔绰得很。

“这位官爷,”韦小宝满面堆笑,凑上前去,“小店今儿个还没开张,您看要不进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鄙夷:“乳臭小儿,滚开。”

“哎哟喂,官爷您这话说的,”韦小宝搓着手,眼睛骨碌骨碌转着,慢悠悠地走进了刀疤脸三步之内,忽地一抬手,将茶壶里的滚烫茶水泼向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的反应极快,身形一侧,避开了茶水。但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少年竟敢对自己出手,身体前倾的时候重心已然不稳——

韦小宝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猛地欺身向前,矮身一钻,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刀疤脸的腋下滑了过去,顺势狠狠地踢了一脚刀疤脸的后膝窝。刀疤脸粹不及防,单膝跪地,韦小宝抄起旁边的板凳就往他后脑勺上砸去。

“哐当!”

板凳碎裂,刀疤脸闷哼一声,竟然只是晃了晃,没倒。

韦小宝暗自咂舌,这脑袋是什么做的?

但他哪里还有工夫多想,一把拉起茅十八,就往后院狂奔。

“快走快走!这帮人不好惹!”

茅十八重伤之下身形踉跄,咬着牙跟着韦小宝翻过后院的矮墙,跌进了后巷的臭水沟里。

身后,刀疤脸怒吼声掀起一阵腥风:“追!”

韦小宝拖着茅十八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对扬州城里的每一处狗洞野巷都了如指掌。他从小在这片地界上混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一条死胡同。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钻进了一间破败的土地庙,这才勉强甩掉了追兵。

茅十八靠在残破的神像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气息已然微弱。

“我说茅叔,”韦小宝喘着气蹲下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惹了什么人?怎么连镇武司的都出动了?”

茅十八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韦小宝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那张狰狞的脸配上嘴角的血迹,看起来颇为渗人,但韦小宝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凶神恶煞,倒也不怎么害怕。

“小宝,”茅十八的声音嘶哑而缓慢,“你想学武功吗?”

韦小宝愣了一下。

“武功?学那玩意儿干啥?”他撇撇嘴,“刀剑无眼,动刀子多危险啊。能动嘴皮子的事儿,谁去拼命啊?”

茅十八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递了过来。那卷轴被血迹浸染了大半,但隐约可以看出上面绘着山川河流的轮廓,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不是普通的武功秘籍,”茅十八的气息越来越弱,“这是……镇武司总教头毕生所创的《玄天心经》……”

“什么?”韦小宝瞪大了眼睛。

“我本是镇武司的人,”茅十八苦笑道,目光变得恍惚起来,“但我发现了镇武司的一项秘密——他们明面上是缉拿江湖逆贼的朝廷衙门,实际上,背后的主使一直在暗中培养一支不为人知的‘影卫’,替他铲除异己,谋取私利。”

韦小宝听不明白这些朝廷秘事,但他好奇地接过了那张羊皮卷轴:“所以你就偷了总教头的武功秘籍跑路了?”

“不是偷,”茅十八摇了摇头,“是……总教头让我带走保管的……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让我护着这本武功去江东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找……他的传人……”茅十八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地合上,“小宝……替……替我……送到……”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没了动静。

韦小宝蹲在土地庙里,抱着那张血迹斑斑的羊皮卷轴,沉默了许久。

扬州城的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破败的庙瓦上,噼啪作响。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韦小宝叹了口气,将羊皮卷轴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那总教头的传人在哪儿?你连个名字都没告诉我,我怎么送?”

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韦小宝给茅十八磕了三个响头,用破布将他草草安葬在土地庙后的一棵槐树下,又对着坟头拜了三拜。

“茅叔,你当年对我娘有恩,这点事儿我小宝记在心里。这劳什子卷轴,我替你去送,保管送到那个人手上。至于镇武司那帮人,你放心,我韦小宝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功夫可是扬州城里一等一的。”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泥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七日之后,京城。

韦小宝站在镇武司衙门外的大街上,抬头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门匾上“镇武司”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嚼了几口,心想:这地方看着就凶险,茅叔烧在里面,可不能也把自己烧进去。

他打算找那总教头,把卷轴还回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反正茅叔也没说清楚到底要找谁,还给总教头本人总没错吧?

正想着,镇武司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灰衣老者提着扫帚走了出来。

那老者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起码有七八十岁了。他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披着一条打满补丁的毛巾,慢悠悠地扫着门前的落叶,动作迟缓得像乌龟爬。

韦小宝凑上前去,笑呵呵地拱手行礼:“老丈,叨扰您给通报一声,在下想见一见贵司的总教头。”

灰衣老者抬起昏黄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总教头?”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

“老朽便是。”

(二)云泥之别

韦小宝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这骨瘦如柴、走路都打颤的老头子,是镇武司的总教头?是那个威震武林、一人一剑斩杀八名幽冥阁护法的绝世高手?

“老丈,您莫拿我寻开心,”韦小宝强忍着笑,“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镇武司总教头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他上下打量着老者的这身装扮,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灰衣老者没有理会他,继续慢悠悠地扫着地,扫帚刮在地上的声音沙沙作响,节奏缓慢。

“你找总教头何事?”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韦小宝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他心想着,管这老头子是不是总教头呢,先把东西交出去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卷轴,递了过去:“茅叔——茅十八,让在下把此物亲自送到镇武司总教头手中。若您老人家不是,烦请代为转交,韦小宝感激不尽。”

灰衣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他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但韦小宝捕捉到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任何人脸上哪怕只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这老头刚才看卷轴时的那一眼,绝不是一个普通扫街老头该有的眼神。

“茅十八……”灰衣老者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卷轴缓缓合上,揣进了袖中。

他又提起了扫帚,继续扫地。

“你走吧。”

“啊?”韦小宝愣了愣,“就……就走了?”

“不然呢?”灰衣老头头也不抬。

韦小宝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送这份东西,怎么也得好酒好菜招待一番,再奉上几十两银子谢礼吧?这老头怎么连句谢都没有?

“老丈,”他陪着笑凑上前去,“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在下连日赶路,饥肠辘辘……要不,您老人家请在下吃顿饭?”

灰衣老者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二十两银子,够你在京城花天酒地吃上一个月。”

韦小宝的脸僵住了。

这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钱袋——那是临走前从娘亲的衣柜里顺出来的,确实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两。

灰衣老者不再说话,转身朝镇武司大门走去。

韦小宝站在烈日下,望着那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茅叔拼了命从镇武司逃走,偷了这本武功秘籍来到扬州交给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亲手还给总教头?如果只是归还秘籍,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

除非——这本秘籍本身就是关键。

而总教头让他亲眼看到秘籍、却故作平淡地收下的态度,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

韦小宝虽然不识字,但他不傻。

他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精。

“老丈留步!”他快步追上前去,一把拦在灰衣老者身前。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灰衣老者停顿了一瞬,抬起那双半睁半闭的老眼,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韦小宝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此刻京城正值多事之秋,最近他一路北上,到处都在议论朝廷在江湖上大肆搜捕正派中人,以勾结幽冥阁的罪名陷害了不少清白之人【用户提供的世界设定】。镇武司这些年在朝中权势越来越大,连五岳盟和墨家遗脉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各路江湖散人也纷纷远遁避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片浑水里一定有猫腻。

茅叔既然在镇武司做过事,见识过里面的暗桩,最后又被追杀灭口,那说明这里面藏着的秘密绝对不小。

“老人家,”韦小宝抱拳深深一揖,面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在下想拜您为师。”

灰衣老者的眼皮微微睁大了些。

这次,他没有再隐藏眼中的光芒。

但很快,那一丝锐利的目光又隐没在浑浊的老眼之后,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老朽一个扫地老头,能教你什么?”

“教在下怎么接人待物,怎么在您这样的高人面前不吃亏啊!”韦小宝笑嘻嘻地说,“您连我身上有多少银子都看得出来,这份眼力,这份机智,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灰衣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不怕镇武司?”

“怕啊,”韦小宝豁出去了,“但相比之下,我更怕将来被人莫名其妙地砍了,还不知道为什么。茅叔临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在下琢磨了很久,觉得这话应该不只是字面意思。”

“哦?”

“唯快不破,意思是——”韦小宝一字一句地说,“知道真相,快人一步,才能活命。”

灰衣老者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在深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好。”他说了一个字。

(三)扫地僧

韦小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镇武司扫地老头的徒弟。

每天天不亮,他就要跟着灰衣老者——师父让他叫“程伯”——开始一天的扫地和洒水工作。镇武司衙门大得出奇,三进三出的院落能装下几百号人,光是扫地就要从早扫到晚。

起初韦小宝以为这是师父在故意刁难自己,心里盘算着怎么偷懒。

但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了异常。

镇武司里每日出入的人不少,来去匆匆的都是些锦衣华服的高手。教头、护法、执事,各司其职。但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对程伯正眼相看。

哪怕是扫地的其他杂役,也对程伯爱搭不理。

程伯就像是这镇武司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无人问津,无人过问。

“师父,”韦小宝一边扫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您好歹是总教头手下的人吧?怎么那些人这么不懂规矩?”

“规矩是给人看的。”程伯淡淡道。

韦小宝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觉得里面有很深的含义。

“您是说——不显山露水,才是真正的厉害?”

程伯没搭腔,只是指了指远处正在打坐练气的镇武司弟子,给了韦小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韦小宝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上次茅叔说过,镇武司背后有邪门歪道的人掺和……该不会这扫地和打坐也是他们耍的花招吧?”

接下来的日子,韦小宝每天白天扫地,晚上程伯就把他带到镇武司后山的一片竹林里,教他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高深的武功心法——韦小宝大字不识一个,看秘籍也看不懂。

而是怎么站桩,怎么呼吸,怎么在黑暗中用耳朵听风的流动来判断物体的位置,怎么通过脚步的轻重来分辨一个人的功夫深浅。

“识字不识字,并不影响学功夫。”程伯说,“武道最初本就是由不识字的人创造的。万物皆有理,万物皆可为师。你不读书,那就在江湖中读人。”

两个月后一个深夜,韦小宝正在竹林中练习吐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耳朵在这两个月里被程伯训练得极为敏锐,哪怕在睡梦中也能分辨出三丈开外的动静。

来者不止一个人。

而且每个人都在打斗着朝这边移动。

程伯坐在竹林深处,静静抚摩着手中一方古琴的琴弦,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师父——”韦小宝压低声音。

“嘘。”

程伯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那一声极轻极细,细到几乎听不见。

但竹林外的打斗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一般,戛然而止。

韦小宝咽了口唾沫,偷偷向竹林外望去。

月色下,几个黑衣人影站在竹林边缘,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当那一声琴音响过之后,他们的身体齐齐僵住了,随即像丢了魂一样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韦小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才那是……”

“风大,竹子响了。”程伯淡淡道,“回吧,明天还要早起扫地。”

韦小宝张了张嘴,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问的事太多了——刚才那些黑衣人是谁?他们的目标是不是自己?程伯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但程伯脸上平静的表情告诉他,今晚不会是问这些问题的时机。

他只好默默跟着程伯回了镇武司。

刚一进院子,就见一名神色匆匆的捕快从偏殿出来,满脸焦急地朝门外跑去。

程伯叫住了他:“小七,出什么事了?”

那叫小七的捕快一脸慌乱,但看到是程伯,还是勉强行了个礼:“程老,出大事了——昨夜河东分司的巡防队在落雁坡被人全灭了,十一名好手,没有一个活口。总教头震怒,说天亮之前必须查出是谁干的,否则拿我们是问!”

“落雁坡?”韦小宝心中一凛。

那是他进京时必须经过的一处荒野,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埋伏打劫的好地方【用户提供的场景参考】。

“查出什么了?”程伯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据传回来的探报说,”小七压低声音,“有一队幽冥阁的余孽在那附近活动,而且有人在暗中协助他们。总教头怀疑镇武司内部有内鬼!”

程伯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小七先退下。

小七匆匆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韦小宝和程伯两个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师父,”韦小宝吞了吞口水,“落雁坡那事儿……不会跟之前追杀茅叔的是同一伙人吧?”

程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目光深邃而悠远,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地方。

“小宝,”许久,程伯轻声说道,“你对‘江湖’二字怎么看?”

韦小宝愣了一瞬,他最怕别人问这种大道理的问题,因为他什么书都没读过。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江湖嘛,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地方。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是——”

他顿了顿,挠了挠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茅叔以前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他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程伯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在这句话里似乎变得透彻了许多,如湖面映月,一片清明。

“你记住这句话,”程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比学十年武功都有用。”

远处传来五更天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

晨光微熹,城墙上,巡逻的兵士换了一轮班。

程伯已经握着扫帚离开了院子,照例开始了新一天的扫地。

韦小宝站在院子里,望着程伯佝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虽然自己还没弄明白这镇武司总教头到底是谁,也不清楚程伯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但有一件事他越发确信——

程伯绝非普通的扫地老人。

他是那种——即便整个江湖都烧成灰烬,依然能淡淡说一句“风太大”的世外高人。

而这,恰恰是他韦小宝当下最需要的靠山。

“师父,”韦小宝快步追了上去,从程伯手里抢过扫帚,一边扫一边说,“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教我真本事?”

程伯的目光微闪,似乎在盘算什么。

“明天。”

“啊?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你今天要帮我办一件事。”

程伯从衣袖中掏出那卷沾了血的羊皮卷轴,递到韦小宝面前。韦小宝接过卷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个……您不是收了吗?”

“这是另外一份。”程伯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韦小宝,“茅十八在南边东海荒岛上暗中藏着一名重要的人证,能证死镇武司幕后黑手的罪证。这段日子我派了很多密探去找,但都被镇武司另外一拨内奸截杀了。”

“所以茅叔死之前来找我——”

“不完全是。他要找的人其实就在眼皮底下,镇武司的扫地师父。”程伯微微点头,“但是小宝,他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机灵、机警,还懂得随机应变。你那日在丽春院的表现,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韦小宝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网笼罩着,越收越紧。

“但我不会武功啊,”他说,“就算找到那个人,我怎么把人带回来?”

“所以让你明天学。”程伯淡淡道,“所以让你今天就出发,边走边学。”

韦小宝头皮一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师父,”他苦笑着说,“你们这些高手,是不是都喜欢把话说一半?”

程伯没接话,只是将那卷羊皮卷轴塞进韦小宝怀中,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小宝,”程伯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如水,“等你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剩下的那一半。”

晨风卷起尘土,程伯的灰衣在风中飘扬,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韦小宝攥紧了那张卷轴,望着程伯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

“行吧,老子这辈子就赌这一把了。”

他将卷轴塞进衣襟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踏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大不了,老子就是下一个韦总教头!”

阳光从朱红的大门中洒进来,将韦小宝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黄。远处镇武司的钟声悠悠响起,似乎在昭告一个新的江湖,正在徐徐展开它的画卷。

而这幅画卷的第一页,正写着一个扬州小混混的传奇开端。

没有人知道那卷羊皮卷轴上,究竟记载着什么惊天秘密——至少现在,韦小宝还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因为那些追杀茅十八的人,已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