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割过落雁坡的乱石岗。
林墨睁开眼时，鼻尖闻到的是血腥味——真实的、浓烈的、让他胃部翻涌的血腥味。不是游戏里的数据模拟，是那种铁锈混合着内脏破裂的腥臭。
他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砂岩上，碎石硌得掌心生疼。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山峦叠嶂，夕阳将云层染成暗红色，像泼洒的浓血。
“我...回来了？”
脑海中涌入的记忆撕裂着神经。他记得自己被赵寒一剑穿心，记得苏晴倒在血泊中，记得楚风抱着必死的决心自爆内丹。然后是一片黑暗，再就是这里——落雁坡。
那个他在《武侠风云录》里战斗过无数次的地方。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冰冷而机械：
【叮！检测到玩家“林墨”灵魂绑定成功。当前时间：开服第三日。世界BOSS“幽冥鬼虎”刷新倒计时：02:13:47。】
林墨浑身一震。
开服第三日。那是三年前，游戏刚公测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进游戏的小白，被人骗被坑被杀，花了三年才爬到巅峰，最后却落得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下场。
“赵寒...苏晴...楚风...”
他咀嚼着这三个名字，眼神从迷茫转为清明，最后化作刀锋般的冷冽。
前世的记忆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赵寒，他的结拜兄弟，在他攻略“绝情谷”副本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了一剑。苏晴，他的红颜知己，从头到尾都是幽冥阁安插的棋子。只有楚风，那个总被他骂“蠢货”的兄弟，在最后关头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一次，”林墨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沙土，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要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讨回来。”
他现在的角色名叫“林墨”，职业是剑客，内功【清风诀】才学到入门，外功【落英剑法】勉强精通。装备是一身白板，背包里只有二十两银子和三瓶金疮药。
寒酸得可笑。
但林墨知道，这份寒酸持续不了太久。
因为他还记得所有——所有BOSS刷新点、隐藏任务触发条件、功法获取途径，甚至连各大帮派未来三年的兴衰起伏都了然于胸。
而眼下最急迫的，就是两个小时后刷新的世界BOSS——幽冥鬼虎。
前世，这只BOSS被当时最强的帮派“铁血盟”拿下，爆出的【幽冥鬼刃】成了赵寒崛起的第一个资本。那家伙用这把刀在三个月后的“五岳论剑”上连斩七人，一战成名。
“这一次...幽冥鬼刃是我的。”
林墨展开轻功【踏雪无痕】，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这轻功是他前世花了一年才练到巅峰的身法，如今虽然内功不济，但技巧和意识都在，速度比普通玩家快了一倍不止。
落雁坡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从当前位置到BOSS刷新点“鬼哭涧”，翻过三座山梁，穿过一片密林，正常速度需要四十分钟。他用轻功赶路，二十分钟足够。
夜风呼啸，林墨的身影在暮色中拉成一条模糊的线。
路过第一座山梁时，他遇到了第一批玩家。
五个人，都穿着新手布衣，正围着一只黑熊苦战。领头的是个使刀的壮汉，虬髯满面，刀法刚猛但破绽百出。
林墨本来没打算停，但余光扫到壮汉腰间挂着的令牌时，猛地刹住脚步。
【墨家遗脉·外门弟子令】。
前世，这块令牌的价值直到半年后才被玩家发现——持有它可以触发隐藏任务【墨门机关术】，最终奖励是上古机关兽“玄武甲”。那东西防御力惊人，整个服务器只有三块。
“兄台，组队打熊吗？”壮汉喘着粗气喊道，黑熊已经拍飞了他们两个队友。
林墨没答话，拔剑。
落英剑法·第三式·风卷残云。
剑光如匹练，从黑熊咽喉划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黑熊庞大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壮汉和剩下的队友全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剑法？我怎麽没见过？”壮汉结结巴巴地问。
林墨收剑入鞘，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令牌卖吗？”
壮汉下意识捂住腰间：“不行，这是任务物品，绑定的。”
“我知道。”林墨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他全部身家，“但我可以用情报换。一个让你三天内进【墨家机关城】的情报。”
壮汉瞳孔骤缩。
墨家机关城，那是墨家遗脉的总部，前世直到开服一年后才被玩家发现入口。但现在，林墨知道坐标，知道机关的解法，甚至连开启的暗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壮汉的声音发紧。
“一个...重生者。”林墨淡淡地说，然后报出一串坐标和机关解法，“记住，三更天去，月圆之夜机关会显露。别带太多人，墨家的人不喜欢被围观。”
他不再废话，转身掠走。
身后传来壮汉的惊呼：“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很快...整个江湖都会认识我。”
鬼哭涧，形如其名。
两座陡峭的山壁夹出一道幽深的峡谷，谷底乱石嶙峋，常年不见阳光。夜风从峡谷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墨到时，距离BOSS刷新还有四十分钟。
他选了峡谷中段一块凸出的岩石作为伏击点。这块岩石离地三丈，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前世铁血盟在这里设伏，把其他玩家全挡在外面。
“时间刚好。”林墨盘膝坐下，运转【清风诀】恢复内力。
这套内功在前世被他练到了巅峰，突破时领悟的技能【清风化雨】可以瞬间恢复三成气血，关键时刻救过他无数次命。现在虽然只有入门境界，但林墨知道一条捷径——鬼虎的心脏，生吃后可以永久提升内功修为。
这是前世没人发现的隐藏属性，因为他当时被挡在外面，根本没机会接触到BOSS的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峡谷中的风突然停了。
空气变得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林墨睁开眼，目光投向峡谷尽头——那里，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凝聚。
【系统公告：世界BOSS“幽冥鬼虎”已刷新！坐标：鬼哭涧(1278,3562)。请各路侠士前往讨伐！】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凝成一具庞大的躯体——通体漆黑的巨虎，四爪如铁铸，双眸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它仰天长啸，声波震得峡谷落石纷纷。
幽冥鬼虎，LV20，血量五万，技能：【幽冥爪】【鬼影步】【咆哮震慑】。
前世铁血盟出动了五十人，磨了半小时才把它磨死。但林墨知道，这只虎有一个致命弱点——它的左后腿受过旧伤，每次使用【鬼影步】后会有零点五秒的僵直。
零点五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但对林墨这种登顶过巅峰的高手来说，足够刺出致命一剑。
他握紧剑柄，屏住呼吸。
鬼虎踏着沉重的步伐往峡谷中段走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它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碧绿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墨一动不动，甚至刻意压制了心跳。
鬼虎走到岩石正下方时突然停下，仰头望来。
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刻，峡谷入口传来嘈杂的人声——铁血盟的人到了，比预想的早了五分钟。
鬼虎注意力被分散，转头看向谷口。
就是现在！
林墨从岩石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剑已出鞘。
落英剑法·第六式·剑破长空！
这是落英剑法的杀招，需要将内力灌注剑身，以极快的速度刺出，剑气会形成螺旋状的冲击波。前世林墨用这招秒过无数BOSS，但那时他内功大成，现在只是入门境界，威力不足十分之一。
但他刺的不是鬼虎的要害，而是它的左后腿。
剑锋精准地刺入旧伤，鬼虎发出一声痛嚎，右爪横扫而来。林墨凌空翻转，堪堪避过，虎爪擦着他衣襟掠过，带起一片布帛碎裂声。
【-127】
伤害数字在视野边缘跳起，微不可见。鬼虎的血条几乎没动。
但林墨的目的达到了——鬼虎吃痛，本能地使用了【鬼影步】后撤，身形化作三道残影，退出了五丈远。
零点五秒僵直。
林墨落地后没有停顿，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之箭射向鬼虎。他用的是前世自创的身法“惊鸿步”，不在任何武学图谱中，纯粹是对战斗理解到极致后衍生出的本能。
剑锋直取鬼虎咽喉。
这一剑灌注了他全部内力，剑身上甚至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内力外放的前兆，正常需要内功精通境界才能做到，但林墨凭借前世的经验和技巧，在入门境界就勉强催动了。
噗！
剑尖刺穿虎皮，切入血肉。
【-843！暴击！】
鬼虎的血条猛地跳了一下，掉了将近六分之一。它狂吼一声，前爪拍下，林墨来不及拔剑，只得弃剑后撤。
轰！岩石被他原先站的位置拍得粉碎。
鬼虎喉间插着一把剑，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但凶性更盛，双眸的绿光几乎要溢出来。
谷口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铁血盟的人已经冲进峡谷。
“BOSS在那边！”有人大喊。
“等等，怎么有人在打？”
“我操，一个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林墨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鬼虎。剑没了，他还有双掌。清风诀虽然只是入门，但外功【绵掌】的精髓他烂熟于心——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鬼虎再次扑来，这次用的是【幽冥爪】，五道墨绿色的爪影撕裂空气，笼罩了林墨所有退路。
林墨不退反进，错步上前，双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在虎爪侧面。
绵掌·第四式·顺水推舟。
每一掌都拍在爪影最薄弱处，将力道卸开。鬼虎的攻势被引偏，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步。
林墨趁势掠到鬼虎身侧，右手成爪，狠狠扣进它喉间的伤口，猛地一拧。
【-346！】
鬼虎的血条又掉一截，已经不到一半。
但这时铁血盟的人已经冲到近前，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青铜甲、手持长刀的刀客——铁血盟盟主，赵龙的哥哥，赵虎。
“小子，滚开！这是我们铁血盟的BOSS！”赵虎厉声喝道。
林墨头也不回：“BOSS没有归属，谁杀了算谁的。”
“找死！”赵虎一挥手，“兄弟们，连他一起砍！”
三十多个玩家蜂拥而上，刀剑并举。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鬼虎血量低于百分之五十后会触发第二个技能【困兽之斗】，大范围AOE伤害，前世铁血盟就是在这里折损了二十多人。
他猛地一掌拍在鬼虎头顶，借力后跃，身形飘出三丈。
鬼虎吃痛狂吼，全身黑光大盛，一圈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炸开。
【困兽之斗】！
冲在最前面的铁血盟玩家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掀飞，七八个人当场血条清空化为白光。赵虎也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峡谷中一片惨叫。
林墨却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刻就已经跃上岩石，毫发无损。
鬼虎释放完大招后陷入短暂的虚弱，浑身颤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它的血量只剩三分之一，喉间还插着林墨的剑，血流如注。
林墨从岩石上俯冲而下，人在半空，右手一招，内力牵引下，插在鬼虎喉间的剑自行飞出，落入他掌中。
落英剑法·第九式·万剑归宗！
这是落英剑法的最终奥义，需要内功巅峰境界才能完整施展。林墨现在内力不够，只能勉强催动第一重——剑身化作无数虚影，如暴雨般刺向鬼虎。
每一剑都刺在要害。
【-87】【-92】【-103】...
伤害数字像瀑布一样跳出，鬼虎的血条飞速下降。赵虎和剩下的铁血盟玩家看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人，一把剑，把世界BOSS压着打。
“快！阻止他！”赵虎反应过来，带着剩余的人冲上来。
但迟了。
林墨最后一剑刺穿鬼虎头颅，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爆出一地金光。
【系统公告：玩家“林墨”首杀世界BOSS“幽冥鬼虎”！江湖震动，侠义值+1000！】
公告在全服飘红，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开服第三天，单人首杀世界BOSS——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世界频道】瞬间炸锅：
“林墨是谁？”
“一个人单挑幽冥鬼虎？开挂了吧？”
“GM不管吗？”
“跪求大神带！”
......
林墨没有理会这些消息，目光扫过地上的战利品。
【幽冥鬼刃】（紫色武器）：攻击力87-106，力量+15，敏捷+12，特效：攻击时有10%几率触发“幽冥斩”，造成双倍伤害。
【鬼虎内丹】（特殊物品）：服用后永久提升内功修为。
【幽冥套装·护腕】（蓝色装备）：防御+23，气血+200。
还有一些银两、药水、材料。
林墨一把抓起鬼虎内丹，直接吞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丹田，四肢百骸像是被火烧过，经脉在剧痛中扩张。他的内功修为从“入门”直接跳到了“精通”，内力上限暴增一倍。
【清风诀】的境界也跟着突破，解锁了新技能【清风拂柳】——可以清除自身一个负面状态，冷却三十秒。
“值了。”林墨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他捡起幽冥鬼刃和护腕，看了一眼赵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多谢各位帮我打下手。”
赵虎脸色铁青：“小子，你知道得罪铁血盟的下场吗？”
“知道。”林墨收起笑容，声音冷得像冰，“但我更知道，三个月后铁血盟就会解散，你弟弟赵龙会背叛你投靠幽冥阁。顺便提醒一句，你身边那个叫‘青面虎’的副手，已经在和赵寒暗通款曲了。”
赵虎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青面虎。
青面虎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林墨已经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峡谷回荡：
“赵虎，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回去查查你铁血盟的家底。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清丰城，镇武司衙门所在。
林墨走进城时已是亥时，街市灯火通明，酒楼茶馆人声鼎沸。这里不像鬼哭涧那般阴森，反而透着一股盛世的繁华气息——尽管这繁华只是表象。
他用鬼虎爆出的银两在当铺换了一身像样的行头，又在铁匠铺把幽冥鬼刃淬炼到+3，攻击力提升到115。现在的他，虽然在顶尖玩家中还算不上最强，但已经脱离了新手行列。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咱们清风楼的酱牛肉和竹叶青可是清丰城一绝！”
林墨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和一壶酒，目光却扫视着楼内的人。
清风楼，前世他在这里触发了一个关键任务——【镇武司密令】。这个任务的奖励是进入镇武司修习官方武学的资格，整个服务器只有十个人拿到，他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他要等的不是任务，而是一个人。
一个改变他前世命运的人。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三个人走了上来。领头的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面如冠玉，手持折扇，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
赵寒。
林墨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前世的赵寒，就是在这清风楼主动和他搭话，称兄道弟，一起闯荡江湖。他以为遇到了知己，掏心掏肺，结果三年后换来一剑穿心。
此刻的赵寒还是新手模样，内功才入门，身上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但他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神纯净得像山间清泉。
“兄台，一楼客满了，不知能否拼个桌？”赵寒走到林墨桌前，彬彬有礼地问道。
林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随意。”
赵寒坐下，目光落在林墨腰间的幽冥鬼刃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隐去：“好刀！兄台就是今日首杀幽冥鬼虎的林墨？在下赵寒，久仰大名！”
“林墨。”
“林兄一个人杀了世界BOSS，这等身手，在下闻所未闻。”赵寒满脸钦佩，“不知林兄可有帮派？在下虽然不才，但认识几个朋友，如果林兄愿意...”
“我没兴趣。”林墨打断他，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咀嚼，“赵兄如果是来套近乎的，可以走了。如果是来吃饭的，请随意。”
赵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林兄快人快语，是在下唐突了。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起身拱手，带着两个护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其中一个护卫低声道：“少爷，此人...”
赵寒抬手制止，回头看了一眼林墨的背影，眼中闪过冷光：“不急。这种孤傲的高手我见多了，给够好处，迟早会低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墨前世就是跟踪高手，这一世耳力更胜从前，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活一世，他最擅长的，就是看穿这些虚伪的面具。
饭菜过半，林墨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瘦削中年人，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到。但他走路的姿势暴露了身份——步伐稳健，落脚无声，显然是高手。
中年人径直走向林墨，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你是林墨？”
“是我。”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楚”字，“楚少爷说，三年前欠你一条命，今晚子时，城外破庙见。”
林墨接过铁牌，瞳孔微缩。
楚风。那个前世为他挡刀的兄弟。
但三年前，楚风根本不认识他。这块铁牌和这句话，是他的“投名状”——前世直到游戏后期，他才知道楚风是朝廷镇武司的密探，专门负责监视江湖势力。
楚风现在找他，只有一个解释——镇武司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他的“异常”，想拉拢他。
“告诉楚风，我会去。”林墨说。
中年人点头，起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林墨把玩着铁牌，陷入沉思。
前世他和楚风的相识纯属偶然，是在三个月后的“五岳论剑”上。那时他被赵寒设计，陷入重围，楚风恰巧路过，出手相助。两人惺惺相惜，结为生死之交。
但后来楚风告诉他，那次“恰巧”其实是镇武司的安排——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
这一世，因为首杀世界BOSS的举动，镇武司的关注提前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可以提前借用朝廷的力量，坏在...
“镇武司的人，没一个好相与的。”林墨低声自语，饮尽杯中酒。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转身下楼。
夜风扑面，带来一丝凉意。林墨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深深吸了口气。
前世的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世，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依附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阻碍。
“赵寒，苏晴，幽冥阁...”林墨握紧剑柄，“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
他展开轻功，往城外掠去。
身后，清风楼的灯火渐渐模糊，只有二楼的阴影中，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是赵寒。
他手里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形，眼中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林墨...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
他没说完，但护卫已经懂了。
“去，盯着他。”赵寒低声吩咐，“找到他的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
城外破庙，断壁残垣。
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洒进来，照得神像面目狰狞。林墨到时，庙里已经有人——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腰间悬着一把弯刀。
楚风。
看到他的第一眼，林墨的鼻子一酸。前世的记忆涌上来——楚风为他挡剑的那一刻，弯刀折断，胸膛被洞穿，临死前还笑着说“兄弟，我先走一步”。
“你来了。”楚风转过身，目光平淡，“比约定的早了半个时辰。”
“习惯早到。”林墨压下情绪，语气淡漠，“说吧，镇武司找我什么事？”
楚风眉头微挑，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你怎么知道我是镇武司的人？”
“那块铁牌。”林墨把铁牌扔回去，“楚字令牌，是镇武司暗探的专属标识。材质是镔铁，背面有镇武司的暗纹，正面楚字用的是官刻字体。这些东西，骗得了普通人，骗不了我。”
楚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以为我已经隐藏得够好了，没想到被你一眼看穿。看来...情报没错。”
“什么情报？”
“关于你的情报。”楚风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开服三日，你没有任何突出表现。直到今天，突然单杀世界BOSS，用的剑法和身法远超你当前的等级和修为。而且...你对鬼虎的弱点了如指掌，对铁血盟的内部矛盾也一清二楚。”
“所以？”
“所以镇武司推断——你，或者是个隐藏极深的高手，或者...”楚风顿了顿，“是个重生者。”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镇武司的情报网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前世这个时间点，镇武司还只是个普通的玩家势力，直到半年后才逐渐展露獠牙。但现在，他们竟然已经注意到了“重生者”这个概念。
“重生者？”林墨不动声色，“你们怀疑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不是怀疑，是确认。”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这是镇武司密报，上面记录了今日发生在鬼哭涧的所有细节。你的剑法、身法、战斗意识，都不是新手该有的。尤其是那招‘万剑归宗’——落英剑法的最终奥义，需要内功巅峰才能施展。你内功才精通境界，却能强行催动第一重，这说明你对剑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修为的束缚。”
“这种理解，不可能在三天内获得。除非...你有前世的记忆。”
林墨盯着楚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权衡利弊——承认，或者否认。
承认会带来什么？镇武司的拉拢，或者...灭口。否认呢？楚风既然已经摊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最终，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就算我是重生者，又怎样？”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想杀我灭口，还是想利用我？”
楚风的眼睛亮了起来：“痛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镇武司想和你合作。”
“合作的内容？”
“给我们提供情报。未来会发生什么，哪些势力会崛起，哪些人会成为祸患...我们需要你的预知能力。”楚风说，“作为回报，镇武司会全力支持你。资源、功法、情报，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包括镇武司的官方武学？”
“包括。”
林墨心中震动。镇武司的官方武学【天罡正气】，是游戏中最顶级的功法之一，前世只有镇武司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修习。如果他能提前学到...
“我有一个条件。”林墨说。
“说。”
“三个月后，幽冥阁会联合铁血盟、影煞门，对五岳盟发动总攻。我要你们在那之前，把这三家的核心成员名单给我。尤其是幽冥阁的左右护法——虚空行者陈影，和千面狐苏晴。”
楚风皱眉：“苏晴？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她现在还没加入幽冥阁，用的是普通玩家的身份，经常在洛阳城活动。你去查，一定能查到一个擅长易容、轻功超群的女玩家，她现在的ID叫‘苏小小’。”
林墨说到苏晴时，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彻骨的冷。
前世他最信任的人，最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幽冥阁的棋子。她接近他，陪伴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温暖，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出最狠的一刀。
这一世，他要让苏晴还没入阁就被除掉。
“好，我记下了。”楚风点头，“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有。等我想到再说。”
“成交。”楚风伸出手。
林墨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互相利用。但没关系，在这个江湖里，利益比感情更可靠。
“对了，”林墨松开手，忽然说，“楚风，你右手的旧伤，是三个月前在‘黑风寨’任务中留下的吧？经脉受损，每逢阴雨天便会酸痛。我知道一个方子——用‘七星海棠’的汁液配合内力温养，七日可痊愈。”
楚风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我的伤？”
林墨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庙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楚风，前世你救过我一次，这一世，我救你。我们两清了。”
话音落，人已远去。
楚风站在原地，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旧伤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林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日后，洛阳城。
林墨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喧哗。洛阳是游戏里最大的主城，玩家最多，势力最杂，情报也最值钱。
他来找一个人——墨家遗脉的机关师，鲁元。
前世，鲁元是游戏里最顶级的机关师，制作的机关兽可以媲美一流高手。但这个人性格古怪，不收钱不收礼，只对“有缘人”传授技艺。
所谓的“有缘人”，其实就是能解开他设下的三道机关谜题的人。
前世这个谜题被一个叫“青竹”的女玩家解开，鲁元收她为徒，最后青竹成了游戏第一机关师，在帮派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一世，林墨要抢在青竹前面，把鲁元的传承拿到手。
但走到半路，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座茶楼，二楼的栏杆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正低头煮茶，动作优雅从容，长发如瀑，侧脸轮廓精致得像是画中仙。
苏晴。
不，现在应该叫她“苏小小”。
林墨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那个女人，前世骗了他三年，用温柔和体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才看清她眼中的冷漠——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从头到尾，她都在狩猎。
“林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楚风。
“这么快就查到线索了？”林墨压下翻涌的情绪。
“查到了。”楚风压低声音，“你让我查的苏小小，确实有问题。她接触过幽冥阁的人，至少有三次。而且...她今天刚到洛阳，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等我。”林墨冷笑，“赵寒让她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寒在清风楼碰了钉子，知道拉拢不了我，所以换了个策略——用美人计。”林墨收回目光，“前世我就是被这招骗的。”
楚风沉默了片刻：“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林墨打断他，“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淡然，大步走向茶楼。
上楼时，苏晴抬起头，目光恰好与他相遇。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墨看到了她眼中的演技——恰到好处的惊讶，恰到好处的羞涩，恰到好处的好奇。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苏晴轻声问，声音像清泉流过玉石。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也许在梦里。”
苏晴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从她的猎物，变成了她的猎人。
江湖的棋局已经布下，每个人都是棋子。
但这一次，执棋的人，是林墨。
窗外，洛阳城沐浴在夕阳中，市井喧嚣，人流如织。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又都不一样。
远处，镇武司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的地方，幽冥阁的暗探已经潜入城中。而在林墨看不到的角落，苏晴的衣袖中，一枚暗器正泛着幽冷的光。
江湖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林墨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踏入第一步。在他面前，是赵寒的诡计、苏晴的背叛、幽冥阁的阴谋，以及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但他不再是前世那个被蒙蔽的棋子，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誓要斩尽所有虚伪与背叛。
下一章：墨家机关城，林墨能否抢在所有人之前，获得鲁元的传承？苏晴的第一次刺杀，又将如何收场？而镇武司真正的意图，远比林墨想象的更加深远......】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