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剑临
沈夜睁开眼睛的时候,漫天的雪花正落在他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递到四肢百骸,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没有剑伤,腹部没有刀痕,全身完好如初——不,不对。他的手,这双手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指节分明,皮肤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嫩。
“这是……”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瞳孔骤然紧缩。
前一刻,他还站在卧龙崖上,被幽冥阁三大护法联手围攻。萧寒山的九幽玄冰掌打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血从嘴角溢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师弟楚风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剑,看见苏晴被六个黑衣人拖进了黑暗里。然后就是万丈深渊,风声灌满了耳朵,意识像被扯断的丝线一样碎裂。
可此刻,他活着。不但活着,还回到了八年前——沈夜的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土坯房,墙角堆着半捆劈好的柴火,门板上还挂着父亲留下的那把破旧猎刀。
“系统激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神魂重铸,剑神养成系统正式启动。”
沈夜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上辈子他从山野猎户之子一步一步走到江湖第一剑客,用了十二年。那十二年里,他吃过草根、喝过马血,在死人堆里练剑,在悬崖边上悟道,好不容易练成了惊鸿九剑,人也被幽冥阁那帮人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老天爷给他送了个系统——不但是系统,还把一身完整的大成内功给他留了下来。
“当前内功境界:大成巅峰【前世根基保留】。”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外功:惊鸿九剑第四重【已解锁】。建议宿主迅速熟悉身体机能,系统将在主线剧情推进中逐步解锁前世全部武功。”
大成巅峰的内功,惊鸿九剑第四重剑法。沈夜在脑海里飞速盘算:上一世到这个境界,足足花了五年。可如今,这仅仅是他的起点。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抽出那把猎刀。刀身蒙尘,刀口有几处缺口。可当他的手握住刀柄的一刹那,体内那股沉寂了八年的内劲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灌入刀身。
“嗡——”
猎刀发出一声清啸,刀身上的缺口在内劲的贯注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暗沉的嗡鸣。沈夜随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出,将对面土墙上挂着的蓑衣劈成两片。
“咦?”沈夜皱了皱眉,随手出刀就能隔空伤人,确实比上一世同期强了太多。可还不够。远远不够。萧寒山那老鬼的九幽玄冰掌练到了第五重巅峰,上一世他用了整整十二年,才勉强打赢那个等级的高手。这一世即便有系统帮忙,真能提前四年、五年就赶上那些站在江湖顶端的狠人吗?
“支线任务激活:前往落雁坡,击败幽冥阁先锋赵寒。”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任务奖励:惊鸿九剑第五重解锁,洗髓丹×1,精气值×5000。任务时限:三日。失败惩罚:内功倒退至入门境界。”
沈夜目光一凝。
赵寒。幽冥阁十二护法中最年轻的一个,毒掌“幽冥鬼爪”的传人,修为在内功大成巅峰与半步超然之间。上辈子在落雁坡那一战,他被赵寒打得吐了三天血,最后还是靠拼命猛攻才勉强脱身。可如今嘛……
“去落雁坡。”沈夜将猎刀插回腰带,推门而出。
雪已经停了,远山如黛,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父亲惨死的画面、楚风扑过来挡剑的画面、苏晴被拖进黑暗的画面一一按下,眼神变得沉静如水。上辈子的恩仇,这辈子,一个一个清算。
第二章 落雁遇敌
落雁坡地势险峻,两面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谷道。但凡走过这条道的行商都知道,这里是大夏北境最要命的伏击点。
沈夜到的时候,谷中弥漫着一层薄雾。雪花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放慢脚步,将猎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中。
“惊鸿九剑第四重……其实本不该这么用的。”他边走边低声自语,脚步时快时慢,走的竟是一条诡异的之字形路线。上一世他在卧龙崖上被围攻时就想通了——惊鸿剑法刚猛霸道,但第四重有个致命的破绽,出剑的瞬间右肋会门户大开。如果他能利用身法的变化来补这个缺口,剑法的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时而挥刀砍向路边的枯树,刀光快如闪电,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呼……果然如此。”沈夜收刀回鞘,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右肋的破绽用身法补齐之后,惊鸿九剑第四重的威力果然暴涨,连带着连续出剑的速度都快了将近一倍。如果系统没有骗他,这一重剑法顶上辈子第五重的威能,也差不太多了。
“不对。”沈夜忽然停下脚步,耳廓微微动了动。枯树枝上的积雪正在簌簌掉落。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左侧山壁上呼啸着砸了下来!
如果换作上一世,他多半要侧身闪避。可如今体内大成巅峰的内功不是摆设——沈夜右掌一翻,一道浑厚的内劲轰然拍出,直接将那块大石震得倒飞而回。“砰”的一声,石头砸在山壁上炸成碎片,碎石四溅。
“有高手。”沈夜低声道,目光扫向山壁上方。
薄雾中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九个。八个人从山壁两侧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佩长剑,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分裂成了八个。中间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缓缓走出来,浓眉大眼,面容粗犷,左手的五根手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长年修炼幽冥鬼爪留下的痕迹。
赵寒。
沈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上一世那一掌,这人一掌打碎了他三根肋骨。
“哟。”赵寒打量着沈夜,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一个猎户,敢来落雁坡。胆子不小。”
“胆子大不大,试过才知道。”沈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内功大成巅峰的高手。
赵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一个猎户——内功大成巅峰?”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几分惊疑。一个山野猎户,怎么可能有大成巅峰的内功修为?
“兄弟们,拿下。”他懒得问了。
话音刚落,八道黑影同时动了。八柄长剑撕裂薄雾,从八个方向同时刺向沈夜。快,准,狠,配合得天衣无缝——幽冥阁八鬼剑阵,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阵,死在剑阵中的高手不下三十人。
上一世,沈夜在这剑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身上被刺了七个窟窿,差点死在里面。可如今的沈夜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猎户之子了。
长剑刺来的瞬间,沈夜没有后退。他反手拔出猎刀,刀锋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道刺目的银光。惊鸿九剑·第一式——刀气如龙,轰然撞上正面刺来的两柄长剑。
“铛!铛!”
两柄长剑应声而断,持剑的黑衣人被刀气震得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山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沈夜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猎刀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在剑阵中杀进杀出。这八鬼剑阵的每一个变化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用血换来的记忆,此刻全部变成了破阵的锁钥。他出刀刁钻、狠辣,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剑阵衔接的缝隙上。
三刀杀一人。七刀之后,只剩下一个黑衣人还站着。
那人双手握着断剑,浑身发抖,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沈夜的猎刀已经横在他脖子前——钝刀卷刃的刀口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赵寒的脸色变了。
不是畏惧,是难以置信。他的八鬼剑阵,幽冥阁精锐,三十多个高手葬身此刻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猎户小子杀得只剩下一个人。
“赵护法……”那黑衣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恐惧和哀求。
赵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夜身上,左手五根青黑色的手指缓缓张开,像鹰爪一般弯曲。
沈夜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是寒冬腊月里有人在你背后吹了一口气。上辈子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赵寒的幽冥鬼爪,掌力阴寒至极,中招者经脉寸寸碎裂,比死还难受。
“别动手。”沈夜忽然开口。
赵寒愣住了。
沈夜的手轻轻一抖,猎刀贴着那黑衣人的脖子划过,削掉了对方一缕头发,刀锋随即一转,指向赵寒。他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了一个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上一世幽冥阁屠了清风镇,杀了父亲,抓走苏晴,那时朝中镇武司就在百里之外的青州城,他们袖手旁观,等消息传到江湖上,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后来他才知道,幽冥阁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太子的人。
“回去告诉萧寒山。”沈夜的声音不大,但在谷中回荡开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说有人在落雁坡取了他部下的项上人头,让他来收。”
那个黑衣人怔怔地站着,断剑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赵寒的目光阴冷得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沈夜。
“护、护法……救我……”黑衣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刚落,沈夜刀锋一转,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横切过去,黑衣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渐渐扩大。
第八个。
赵寒脸上的笑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阴沉。他的左手猛然一握,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青黑色的掌气从掌心溢出,在他周围三尺之内形成一层阴冷的屏障。
“小子,你是真不怕死。”赵寒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低吼,“你可知道我幽冥阁的手段?”
沈夜没接话。他握刀的手稳得像山,目光沉静如潭。可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赵寒的内功境界在大成巅峰,和前世杀他时差不多,自己现在的状态虽然也是大成巅峰,可对方修炼的是幽冥阁的邪功,掌法诡异莫测。真要硬碰硬,胜算大概五五开。
“得抢占先机。”沈夜在心里默念,脚步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惊鸿九剑·莲华碎。
这一剑在上一世是他引以为傲的绝技,但他此刻强行用猎刀来施展,刀锋上只凝聚出了六成的威力。银白色的刀气在薄雾中炸开,化作七道凌厉的光芒,从七个不同的角度斩向赵寒。寻常高手面对这七道同时出现的刀气,根本分不清哪一刀是实招哪一刀是虚招,只能硬吃。
可赵寒不是寻常高手。
就在刀气即将临身的瞬间,赵寒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融化在了薄雾中。七道刀气划破空气,斩中的只有残影。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上辈子赵寒的轻功可没这么快。
“惊鸿九剑?”赵寒的声音从沈夜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这是五岳盟哪位长老门下?”
沈夜没有回头,身体猛地向前急掠,猎刀反手向后一撩。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可赵寒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了,像鬼魅一样飘忽不定。
“既然你不说,”赵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飘忽不定,“那就打到你说。”
第三章 猎刀惊鸿
谷中的薄雾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浓重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楚。
沈夜闭上眼睛。
上辈子他在卧龙崖上悟剑的时候,山中的云雾比此刻更浓。他闭眼练了三个月,练到后来,眼睛睁不睁开已经没有区别——剑心通明,方圆十丈之内,每一片落叶、每一粒尘埃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他重新找回了那种感觉。
意识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变化都映照在他心底。他“看到”赵寒的身影在浓雾中快速移动——不,不是一般的快速移动。这人身形诡异,迈步的节奏忽快忽慢,每一步踏下去的位置都出人意料,像是野兽在捕食猎物前的最后巡游。
高手。真正的高手。
“找到了。”
沈夜猛地睁眼,猎刀出鞘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银白色的刀芒撕裂浓雾,直斩向赵寒移动路径的下一个落点。
赵寒大吃一惊。
这小子怎么算准了他的步法?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猛然拍出一掌。青黑色的掌气与银白色的刀芒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股力量的碰撞在狭窄的谷道中激荡开来,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沈夜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一股阴寒至极的掌力从猎刀上蔓延到手腕,沿着经脉向上侵蚀,整条右手臂一阵僵硬泛黑。
幽冥鬼爪的毒力。
“大意了。”沈夜咬着牙,体内大成巅峰的内功疯狂运转,硬生生将那股阴寒掌毒逼出体外。功力激荡之下,手腕上的黑色迅速褪去,一丝黑色的气息从他指尖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赵寒也被震退了一步,站在那里,右手藏在背后微微颤抖。这小子是什么来路?一个猎户,大成巅峰的内功,惊鸿九剑——五岳盟不传之秘——这四重剑法练得比他见过的大多数长老都好。
“你到底是谁?”赵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
沈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猎刀——刀身上出现了三道细细的裂纹,被赵寒刚才那一掌震出来的。这刀撑不住了,再硬碰一次非断不可。
“‘系统’。”沈夜在心中默念。
“在。”冰冷的声音响起。
“惊鸿九剑第五重的任务我能不能提前做?落雁坡的怪物这么多,万一赵寒跑了怎么办?等三天时间到,黄瓜菜都凉了。”
“临时任务:越级击杀赵寒可行,系统将在宿主达成击杀目标后即时结算奖励,无须等待时限。”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运算什么,接着补充道,“考虑到当前交战状态的特殊性和危险性,系统特为宿主解锁‘临时·无瑕剑意’,时效三十息,时效过后宿主将进入虚弱状态,时效内击杀目标奖金双倍结算。是否启用?”
临时·无瑕剑意。
沈夜只犹豫了零点一秒。
上一世他在卧龙崖上单挑幽冥阁五百多人,就没怕过死。那时候死都不怕,现在身体里多了一个会随时应急开挂的系统,反而怕了?
“启用。”
一股庞大的剑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惊鸿九剑第四重的威能在这一刻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猎刀上的裂纹在剑意的灌注下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芒。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种剑意……不,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剑法了,这是以剑入道的门槛。这小子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摸到那个境界的门槛?
没有时间多想,沈夜已经挥出了他的第二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没有任何精巧的招式,就是一个“快”字。快到极致,快到了让赵寒来不及反应的程度。猎刀带着白金色的光芒破空而至,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赵寒本能地挥掌格挡。青黑色的掌气与白金色的剑意撞在一处,这一次没有任何僵持,剑意摧枯拉朽般击穿了掌气,猎刀结结实实地劈在赵寒的左肩上。
“噗——”
鲜血飞溅。猎刀入肉三寸。
赵寒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处,不仅是血,还有一道银白色的剑意残留,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赵寒咬着牙,左手颤抖着抬起来,青黑色的掌气已经几近消散。
沈夜没有回答,更没有停手。
三十息的时限在飞速流逝,每一息都珍贵得像黄金一样。他挥出第三刀——这一刀没有斩向赵寒的要害,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劈在赵寒的左腕上。
赵寒的左掌齐腕而断,青黑色的断掌掉在地上,五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吼——!”赵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夜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白金色的光芒从猎刀上渐渐消散。临时·无瑕剑意的三十息时限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这是剑意过载的后遗症,他的经脉承受不住那种级别的力量,开始自发地收缩痉挛。
可他不能倒下。赵寒还活着。
赵寒勉强撑起身体,断腕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他看着沈夜的眼神已经不是忌惮了,是恐惧。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成巅峰的内功,惊鸿九剑第四重摸到了第五重的门槛,还会一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剑意——这种人如果不趁早除掉,三五年之内,整个幽冥阁都得跪在他面前。
赵寒做出了一个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猛地转身,强撑着断腕的剧痛展开轻功,朝谷口方向急掠而去。
“想跑?”
沈夜拖着近乎脱力的身体,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内劲,一刀劈向赵寒逃离的方向。这一刀的威力远不如先前,刀气歪歪扭扭地劈向远处,没有对赵寒造成任何威胁。
可赵寒逃走的路线正好经过一棵手臂粗的枯树。
刀气砍在那棵枯树上,枯树轰然倒下。轰隆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不偏不倚砸在赵寒背上,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呃啊……”赵寒发出一声呻吟,断腕被压在树干下面,痛得他浑身发抖。他想推开树干,可左掌已断,右臂被压在树干下面使不上力,只能像一只被翻过身的乌龟一样无力地挣扎。
沈夜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在赵寒面前蹲下,上辈子杀他与此刻面对面地杀他,心境截然不同——此刻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赵寒猛地抬起头。
“别杀……”他的话刚出口,沈夜的猎刀已经从他心口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赵寒的瞳孔急剧收缩,嘴里涌出大量鲜血,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一阵,然后彻底不动了。
“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越级击杀赵寒。”系统的声音在沈夜脑海中响起,“任务评价:完美。双倍奖励已发放。惊鸿九剑第五重已解锁,洗髓丹×2,精气值×10000。”
沈夜从赵寒胸口拔出猎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站起身。
虚弱的身体在系统奖励的精气值灌注下迅速恢复,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经脉中的痉挛感渐渐消退,力气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猎刀插回腰间,转身朝谷外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
落雁坡的雾渐渐散去,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镇武司难道瞎了不成?落雁坡出了这么大动静,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即将走出谷口的时候,沈夜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被大雪渐渐覆盖的战场,八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赵寒的断掌掉落在一块石头旁边,青黑色的五根手指凝结着冰霜,看起来诡异又荒诞。
上辈子的阴云,算是拨开了第一缕?沈夜在心底轻笑一声,回头继续赶路。
第四章 镇武传讯
青州,镇武司北境分衙。
赵空明站在落雁坡谷口,双手负于身后,久久没有开口。
他是镇武司北境总指挥使,从镇武司设立的那一天起就在北境,十五年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他见惯了生死。可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个黑衣人,一个幽冥阁的护法。八个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横在谷道中,积雪已经覆盖了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些黑色的衣角和凝固的血迹。赵寒的尸体被一棵枯树干压着,心口被利器贯穿,死得很干脆。
“痕迹分析出来了?”赵空明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的副手沈清越快步上前,声音里压着一丝惊异:“大人,剑痕二十四道,刀痕十一……不,是十五道。”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刀痕的精妙程度远远超出预期,有些刀痕的力道和角度……属下查遍了镇武司的卷宗,没找到能够对号的刀法。”
赵空明的眉毛微微一动:“最蹊跷的一处?”
“赵寒的手臂。”沈清越指着雪地中那只青黑色的断掌,声音压低了几分,“切口干净利落,一刀毙断,没有第二刀的痕迹。能把幽冥阁护法齐齐断掌的,整个北境不超过五个人。可那些人……”
“都不会用一把破猎刀。”赵空明替他把话说完了。
现场的猎刀痕迹,配合那把明显低劣的铁刀,让整个事件显得无比矛盾。持刀之人的内功修为绝不低于大成巅峰,可他手中的刀偏偏是一把价值不超过二两银子的猎刀。就像一个人用着唐太宗的治国之策,却用筷子当令牌。荒唐,但不合常理。
赵空明蹲下身,仔细端详赵寒尸体上的伤口。心口那一刀的刀意霸道至极,带着一种隐隐的超凡气息,和其余刀痕的刀意截然不同。他用食指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指尖感受到一股残存的剑意正在缓缓消散。
“好霸道的剑意。”赵空明低声说了一句。
剑意这种东西,不是单靠苦练能修出来的。它需要对剑法有极深的理解,对武道有极高的悟性。北境之内,能修出剑意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级人物。可目击者说,今天从落雁坡离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十六七岁,修出剑意。
赵空明站起身,目光顺着谷道望向远方。大雪覆盖了一切,看不到脚印,看不到血迹,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撒网。”赵空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钉在铁板上一样,“这个人的画像,三天之内送到北境每一座镇武司衙门。我要知道他是谁。”
沈清越躬身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赵空明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望着谷道尽头的方向。
“沈夜。”他在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从附近几个知情人口中套出来的,一个猎户的儿子,父亲半年前被一伙蒙面黑衣人杀害,母亲早亡,独自住在清风镇外山脚下。
一个猎户的儿子,十六七岁,大成巅峰内功,修出剑意,用一把破猎刀杀了幽冥阁护法。
赵空明忽然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离去,风雪很快将他留下的脚印掩埋干净。落雁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和一只渐渐被雪覆盖的青黑色断掌,五指朝天,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问。
第五章 清风夜话
清风镇外的山脚小屋,沈夜坐在灶前,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屋歇息,不是因为系统的任务奖励让他恢复了体力,而是他需要一个人想清楚一些事情。
猎刀搁在膝盖上,刀身上的裂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他握着这把跟了父亲半辈子的猎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上辈子这个时候,父亲还活着,他还每天上山打猎砍柴,日子虽然清苦平淡,但他从来不觉得苦。可是那一夜,清风镇火光冲天,一伙黑衣人纵火烧了半条街,父亲把他藏在后院柴垛下面,自己提着刀冲出去和黑衣服们拼命。
他藏在柴垛下,透过木头缝隙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父亲的头被人一剑斩下来,滚到了院子中央,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任务更新:复仇·第一阶段。”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沈夜的思绪,“击杀幽冥阁萧寒山,为父亲报仇。阶段奖励:惊鸿九剑第七重解锁,天灵果×1,精气值×30000。”
萧寒山。幽冥阁三大护法之首,修为在内功半步超然巅峰,距离超凡入圣只差临门一脚。赵寒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沈夜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松弛。
他握着猎刀站起来,走到院中。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弦月高悬,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银色光芒,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银箔。
沈夜闭上眼睛,手握猎刀,深深吸了一口气。
“剑来。”
他猛地睁开眼,猎刀破空而出,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惊鸿九剑第一式。刀气所过之处,漫天雪花被刀意斩成两片,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第二式。刀光更快,更狠。银白色的刀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刀痕,久久不散。
第三式、第四式——一口气斩出第六式刀法,沈夜收刀而立,额头见汗。惊鸿九剑第五重解锁之后,第四式到第六式的运剑法门他已经全部掌握。上一世练到这一步,他用了四年。这一世……系统在手,剑招悟得极快。第六式的运劲法门他只看了一遍就融会贯通,把上辈子苦练数月的功夫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练了回来。
“爽。”沈夜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大雪初歇,月明如镜。
他在月色下反复练习新解锁的剑招,刀光雪影交相辉映,整个院子都被银白色的刀芒笼罩。直到东方发白,他才收刀回鞘,走进屋内。
躺下之后,沈夜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那个夜晚,父亲被萧寒山一剑斩首。就在那一刻,一个黑影出现在幽冥阁众人身后,一语不发,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然后悄然离去。那人的轻功之高,连萧寒山都没有察觉。
镇武司,北境总指挥使,赵空明。
“怎么又是你?”沈夜喃喃自语。
上一世他被幽冥阁追杀了整整八年,北境武林没有一个人帮他,只有这位赵指挥使暗中给他递了三次情报。虽然每次的消息都不痛不痒——萧寒山去了哪里、幽冥阁在北境又做了什么,从不涉及镇武司的核心机密——但好歹让他提前避开了几次必死之局。
这一次,落雁坡的事已经传到青州了吧?苏晴的消息是不是也该来了?楚风那个二愣子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想起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楚风扑过来挡剑,长剑从小腹贯进了后背,他居然笑着说了一句“师兄,快走”——沈夜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疼。
“楚风。”沈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拳头。
这辈子,谁都不能死。谁都不许死。
睡意在疲惫中袭来,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那一夜,他做了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打扰的好梦。梦里他没有复仇的剑,没有系统的提示声,没有镇武司的追查。他只是在清风镇外的山野中,和父亲一起打猎砍柴,楚风在身后嬉皮笑脸地追着他跑,远处的雪山上,苏晴白衣胜雪,正在练剑。
梦里的雪不像现实中的雪那样冷。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上一世错过了十二年之后,老天爷终于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终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