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年秋,临安府,大雨如注。
沈夜寒用剑鞘拨开挡路的枯枝,蓑衣上的雨水已汇成细流,顺着衣摆滴落在泥泞山道。他已经追了三天三夜,从汴京到临安,沿途换了六匹马,终于在这座无名荒山上锁定了目标的踪迹。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公子,前方三里便是落雁坡,地势险要,两侧皆是断崖。”楚平川的声音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凝,这位镇武司的捕头虽是奉命协助,但三日奔波下来,脸上已显疲态。
沈夜寒微微颔首:“今夜子时之前,必须截住他。若让他进了临安城,想再抓人就难了。”
楚平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公子当真认为,连环七案都是赵寒所为?此人虽是幽冥阁出身,但作案手法与过往记录——”
“证据不会说谎。”沈夜寒打断他,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三个月前,汴京富商王启年满门二十七口被杀,凶手用的是幽冥阁的‘断魂指’,现场留下的黑莲镖上有赵寒的独门毒药‘霜华散’。一个月前,苏州织造府失火,十三人葬身火海,火场中再次出现黑莲镖。至于七天前,镇江镖局总镖头周铁衣被害一案……”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雨幕中,那人撑着油纸伞,一袭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伞沿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不是江湖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幽冥阁杀手,倒像是哪家闺秀误入深山。
“沈公子别来无恙。”女子微微一笑,“家兄让我代为转告,落雁坡上有埋伏,公子若执意前往,只怕有去无回。”
沈夜寒握剑的手紧了紧,雨水顺着剑柄滴落。他认得这张脸——半年前在金陵城,他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自称苏婉清,是金陵苏家的远房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连他都险些被蒙骗过去。
“苏晴姑娘,”沈夜寒一字一顿,“或者该叫你幽冥阁右护法,血手罗刹?”
苏晴笑容不变,手中油纸伞轻轻转动,雨珠飞溅如碎玉:“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也该明白,今夜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设的。”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树林中陡然亮起数十盏灯笼,将雨夜照得亮如白昼。影影绰绰的人影从树后闪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黑铁令牌,正是幽冥阁的精英杀手。
楚平川脸色骤变,手按刀柄,低声道:“公子,至少有三十人,其中有八个内功已达精通之境。”
沈夜寒没有退。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雨中发出清越的嗡鸣。这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没有任何名号,但在他的手中,这把剑曾斩断过江湖第一剑客的佩剑,也曾在一炷香内连破幽冥阁十二名高手的合击。
“七条人命,三十八位死者,”沈夜寒的声音很平静,“赵寒欠下的债,今夜一并还清。”
苏晴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沈公子,你父亲沈沧海的死,也与幽冥阁无关吗?你真的不想知道,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雨水打在沈夜寒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十七年前,镇武司总捕头沈沧海在追查一桩大案时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江湖传言他死于幽冥阁阁主之手,也有人说他是被朝廷中人出卖,更有人猜测他根本没有死,只是隐姓埋名退隐江湖。沈夜寒从记事起就在寻找真相,为此他拜入五岳盟学艺,三年练成“惊鸿剑法”,五年内功突破精通之境,十九岁便成了江湖最年轻的剑道高手。
“所以你们用赵寒引我来此,”沈夜寒的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就是为了告诉我十七年前的真相?”
苏晴摇头:“不只是告诉你真相,阁主想见你。只要你愿意加入幽冥阁,十七年前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而你父亲的死因,阁主会亲自告诉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太可惜了。”苏晴轻叹一声,手中油纸伞忽然脱手飞出,旋转着化作一件兵器,伞骨中射出数十根银针,铺天盖地罩向沈夜寒。
与此同时,两侧的黑衣杀手齐齐出手,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楚平川大喝一声拔刀迎上,瞬息间与三名杀手战在一处,刀法刚猛果决,一招“力劈华山”将一人震退三步。
沈夜寒身形一矮,避开银针的同时长剑横扫,剑锋划过雨幕,带起一道银色匹练。三名杀手闷哼倒地,胸口各中一剑,剑痕深浅一致,位置分毫不差。这便是“惊鸿剑法”的精髓——快、准、狠,不留余地。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手上却不慢,袖中飞出一条软鞭,如灵蛇出洞,直取沈夜寒咽喉。她虽是女子,出手却狠辣至极,软鞭上附着的内力阴柔绵长,一旦被缠上,便是炼狱。
沈夜寒不退反进,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精准地点在软鞭七寸之处,内力迸发,竟将软鞭震得倒卷而回。苏晴脸色微变,侧身避开反弹的软鞭,脚下一滑,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出三丈远。
“沈公子的剑法又精进了,”苏晴稳住身形,轻轻鼓掌,“看来这半年,你没有白过。”
沈夜寒没有答话,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在场的杀手中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赵寒不在。幽冥阁的连环杀手如果不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调虎离山。
“楚平川,撤!”沈夜寒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山谷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笛声,声音尖锐刺耳,伴随着雨声在山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一团黑影从断崖上方急坠而下,落地时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
赵寒。
他终于现身了。
此人身材修长,面容苍白,一袭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手中没有兵器,但十根手指的指甲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断魂指”修炼到极致后凝聚的剧毒,沾之即死,无药可解。
“沈夜寒,”赵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你追了我三千里,今夜终于如你所愿,可以做个了断了。”
沈夜寒握剑而立,雨水顺着剑锋滴落。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七条人命的杀手,心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你杀王启年满门,是因为他勾结幽冥阁贩卖私盐,分赃不均杀人灭口。”沈夜寒一字一句,“你烧苏州织造府,是因为织造大人发现了你与倭寇勾结的证据。你杀周铁衣,是因为他拒绝帮你运送违禁兵器。每一桩命案背后,都是你的私欲在作祟。”
赵寒笑了,笑声阴恻恻的:“说得好,说得太好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吗?因为他们该死。王启年当年骗走我师父的毕生积蓄,害他流落街头郁郁而终;苏州织造侵占军饷,克扣边关将士的粮草,导致三千士兵活活饿死在雁门关;周铁衣运送的所谓‘商货’,其实是朝廷暗中运往金国的岁币,用来换取暂时的和平。这些人,哪一个不该死?”
沈夜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寒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在滥杀无辜?不,我只是在用我的手段替天行道。而你,沈夜寒,你口中的正义又是什么?帮朝廷捉拿所谓的‘凶犯’,替那些贪官污吏清除异己?你父亲沈沧海当年就是看透了这些,才会与阁主联手,试图——”
“住口!”
沈夜寒身形暴起,长剑如惊鸿掠影,直刺赵寒咽喉。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锋划破雨幕,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赵寒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出数尺,五指成爪,反扣沈夜寒手腕。
两人在雨中战作一团。赵寒的“断魂指”诡异狠辣,招招不离要害,指尖幽蓝的光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沈夜寒的“惊鸿剑法”凌厉迅捷,剑光如匹练,将赵寒的攻势一一化解。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身影在雨中不断交错,剑光指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二十招后,沈夜寒渐渐占据上风。他的内功已臻大成之境,比赵寒高出整整一个层次,加之剑法克制,逼得赵寒节节后退。但赵寒显然早有准备,他忽然虚晃一招,身形暴退三丈,同时袖中飞出三枚黑莲镖,呈品字形射向沈夜寒。
沈夜寒挥剑拨打,两枚黑莲镖被击落,第三枚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随即是剧烈的灼痛,毒素正在快速蔓延。
“霜华散!”楚平川惊声叫道,一刀劈退面前的杀手,冲向沈夜寒。
沈夜寒咬牙封住左臂穴道,暂时阻止毒素扩散,但动作已经慢了三分。赵寒趁机反扑,十指翻飞,招招夺命,逼得沈夜寒连连后退。
“内功大成又如何?”赵寒冷笑,“中了霜华散,一炷香之内你若不解毒,毒素就会侵入心脉,神仙也救不了你。”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两人之间。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袭白裙,长发及腰,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出现的瞬间,赵寒的脸色骤变。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没有回答,短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赵寒。她的剑法灵动飘逸,与沈夜寒的凌厉截然不同,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赵寒的所有退路。赵寒被迫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傀儡木偶剑法!”苏晴惊呼出声,“你是墨家遗脉的人!”
少女依旧不答,短剑连刺七剑,剑剑不离赵寒要害。赵寒奋力抵挡,但“断魂指”在少女的剑法面前完全施展不开,被逼得节节败退。
沈夜寒抓住机会,强忍毒素,长剑脱手飞出,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刺赵寒后心。赵寒感受到背后的杀机,想要躲避,却被少女的剑光封住了所有角度。
千钧一发之际,苏晴出手了。软鞭如灵蛇出洞,缠住赵寒的腰猛地一拽,将他硬生生拉出三尺,避开了致命一剑。但沈夜寒的长剑依旧刺穿了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撤!”苏晴一声令下,幽冥阁杀手齐齐放出烟雾弹,山谷中顿时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去,赵寒和苏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黑莲镖。
少女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沈夜寒,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服下,霜华散的解药。”
沈夜寒接过药丸,没有犹豫便吞了下去。不是因为他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想杀他,刚才那一剑完全可以做到。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气游走四肢百骸,左臂的灼痛迅速消退。沈夜寒松了口气,看向少女:“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少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叫阿九,奉师父之命,前来告诉你一件事——十七年前,你父亲沈沧海并没有死。”
山谷中忽然安静下来,连雨声似乎都变小了。
沈夜寒看着眼前的少女,瞳孔微微放大。十七年来,他听过无数关于父亲下落的传闻,有人说死了,有人说活着,有人说被囚禁,有人说早就远走高飞。但此刻,当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触动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九平静地看着他:“你父亲没有死,但他被囚禁在一个只有幽冥阁阁主才知道的地方。赵寒之所以引你来此,不仅仅是为了杀你,更是为了试探你的实力。如果你能在这里活下来,阁主就会亲自出面,以你父亲的性命为要挟,逼你加入幽冥阁。”
楚平川皱眉道:“这位姑娘,你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阿九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沈夜寒面前。那是一块半月形的青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一朵兰花。沈夜寒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眶渐渐泛红。
这块玉佩他太熟悉了。那是父亲沈沧海的随身之物,从不离身。玉佩上的兰花是母亲亲手所刻,独一无二,绝不可能仿造。
“你师父是谁?”沈夜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名号不便透露,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十七年前那桩案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父亲当年追查的,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朝廷的惊天阴谋。幽冥阁阁主、朝廷重臣、江湖大派,都有份参与。你父亲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阁主需要用他来交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阿九摇头:“师父没说,但他让你去一个地方——姑苏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墨家机关城。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线索,只有找到那些线索,你才能知道十七年前的真相。”
沈夜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阿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因为师父欠你父亲一条命,这个恩情,该还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走,白裙在雨中飘动,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等等,”沈夜寒叫住她,“如果我想找你,去哪里?”
阿九头也没回:“你找不到我,但我会来找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雨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平川走到沈夜寒身边,低声道:“公子,这人来历不明,可信吗?”
沈夜寒看着手中的玉佩,缓缓道:“这块玉佩是真的,父亲当年失踪时确实戴着它。而且她说的事,和我这些年查到的线索有很多吻合之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姑苏。”沈夜寒将玉佩收入怀中,目光看向远方,“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赵寒跑了,但他身上的伤不轻,短时间内跑不远。临安城里有幽冥阁的一个秘密据点,就在城西的福来客栈,苏晴一定会带赵寒去那里疗伤。”沈夜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局,那我不回敬一下,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楚平川犹豫道:“可是公子,你的毒才刚解,内力还未完全恢复,贸然——”
“放心,”沈夜寒打断他,“我自有分寸。”
一个时辰后,临安城西,福来客栈。
雨势渐小,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福来客栈大门紧闭,只在二楼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沈夜寒和楚平川从后巷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后院。
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地上有血迹,一直延伸到后门。沈夜寒打了个手势,楚平川会意,绕到前门策应。沈夜寒独自推开后门,闪身进入客栈。
一楼大堂空无一人,桌椅凌乱,地上散落着带血的布条和药瓶。沈夜寒顺着血迹上楼,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房间里有人声,听声音至少有三人,苏晴正在说话。
“……赵寒的伤势不轻,沈夜寒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至少需要休养半个月。我已经飞鸽传书给阁主,请他加派人手支援。”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低沉的男声:“右护法,我总觉得今晚的事有些蹊跷。沈夜寒明明中了霜华散,为什么还能行动自如?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女又是什么人?”
苏晴沉默了片刻:“那少女用的是墨家遗脉的傀儡木偶剑法,这剑法失传已久,江湖上会的人不超过三个。如果墨家也插手了这件事,那麻烦就大了。”
“阁主那边怎么说?”
“阁主让我们先拖住沈夜寒,他自有安排。”苏晴顿了顿,“另外,关于沈沧海的事,阁主说时机未到,暂时不要透露太多。”
沈夜寒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长剑直指屋内的苏晴。
“时机未到?那什么时候才算到?”
苏晴脸色骤变,她没想到沈夜寒会这么快追到这里。在她身后,两个黑衣杀手立刻挡在面前,手中兵器齐齐出鞘。躺在床上的赵寒也强撑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沈夜寒,你真是阴魂不散。”苏晴咬牙道。
沈夜寒冷冷看着她:“我再问一遍,我父亲在哪里?”
苏晴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沈夜寒出手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长剑如狂风骤雨般刺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两名黑衣杀手只接了五招便被刺伤倒地,鲜血飞溅在墙壁上。赵寒想要起身抵挡,被沈夜寒一脚踢飞,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苏晴见势不妙,软鞭出手,直取沈夜寒面门。但沈夜寒的内功已经恢复了七成,远非她所能敌,三招过后,软鞭被长剑绞住,内力一震,苏晴虎口崩裂,软鞭脱手飞出。
沈夜寒的剑尖抵在苏晴咽喉上,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次机会,我父亲在哪里?”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悲凉:“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早就活够了。但你记住,沈夜寒,你找到你父亲的那一天,就是你后悔的那一天。因为真相,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沈夜寒的手指微微用力,剑尖刺破苏晴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三道黑影破窗而入,直奔沈夜寒而来。沈夜寒挥剑格挡,但那黑影速度极快,竟然避开了剑锋,精准地击中了苏晴、赵寒和两名黑衣人的胸口。
四人胸口同时炸开一团血雾,瞬间毙命。
苏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沈夜寒猛地转身看向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一个黑袍身影站在对面的屋顶上,正缓缓收起手中的暗器。那人影似乎感受到了沈夜寒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楚平川从楼下冲上来,看到满地的尸体,脸色大变:“公子,这是——”
“灭口,”沈夜寒收起长剑,目光冰冷,“有人不想让她说出真相。”
楚平川检查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冥阁的‘追魂钉’,只有阁中地位极高的人才能使用。看来是阁主亲自动手,灭了自己人的口。”
沈夜寒走到窗前,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苏晴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你找到你父亲的那一天,就是你后悔的那一天。”
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楚平川道:“天一亮就动身,去姑苏。”
三天后,姑苏城外三十里,墨家机关城。
这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古老建筑,据说是三百年前墨家鼎盛时期的杰作。整座机关城依山势而建,外墙由青石砌成,表面布满繁复的机关纹路,岁月在石壁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城门早已坍塌,只留下一个幽深的洞口,像一只窥视着来人的眼睛。
沈夜寒和楚平川在洞口外停下脚步。楚平川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皱眉道:“公子,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这洞里的机关只怕不简单。我们这样贸然进去……”
“阿九既然让我来,就说明这里的机关已经被人动过手脚。”沈夜寒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洞口,“你跟紧我,注意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中。通道幽深曲折,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就有一盏熄灭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立着一座青铜巨鼎,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似乎记载着什么重要信息。
沈夜寒走近青铜鼎,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查看鼎身上的文字。那些文字并非寻常的篆书,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文字,笔画繁复,结构奇特。
“这是墨家的机关密文,”楚平川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在镇武司的档案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据说只有墨家嫡传弟子才能读懂这种文字。”
沈夜寒皱眉:“那就麻烦了,我们不懂这种文字,怎么找线索?”
话音刚落,石室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转动声。两人同时警觉,背靠背看向四周。石壁上的夜明珠忽然开始闪烁,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有人在操控。紧接着,石室正对通道的那面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新的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有人来了,”楚平川手按刀柄。
沈夜寒握紧剑柄,目光紧盯着通道出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通道中走出,踏入石室。
来人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的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芒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老人的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是阿九。
“老夫墨无痕,墨家遗脉第三百六十七代传人。”老人微微拱手,目光在沈夜寒身上打量了一番,“你便是沈沧海的儿子?”
沈夜寒躬身还礼:“晚辈沈夜寒,见过墨前辈。敢问前辈,家父的线索是否在此?”
墨无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青铜鼎前,伸手在鼎身上按了几下。鼎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文字竟然开始移动,重新排列组合,片刻后形成了一段完整的信息。
“你父亲十七年前来此找我,留下了一段密文。”墨无痕指着鼎身上的文字,“老夫花了十七年才破解出其中的含义,但他留下的信息,老夫始终不敢完全相信。”
“前辈可否告知,家父究竟留了什么信息?”
墨无痕看了他一眼,缓缓念道:“十七年前那场变故,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幽冥阁,而是朝廷中人。阁主、五岳盟盟主、当朝宰相,三人联手设下一个大局,目的只有一个——掌控天下武学,以武制武,最终实现皇权对江湖的绝对统治。”
沈夜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如果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震动。朝廷、正派、邪派,三股最大的势力竟然联手对付一个沈沧海,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家父为何会被卷进去?”
“因为他查到了一件事。”墨无痕看着他,目光深邃,“当朝宰相赵孟頫,正在暗中训练一支由江湖高手组成的秘密军队,名为‘破军卫’。这支军队不归兵部管辖,不受朝廷律法约束,只听命于宰相一人。你父亲发现,赵孟頫训练破军卫的目的,是为了逼宫篡位。”
楚平川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宰相大人一向忠心耿耿,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墨无痕冷笑一声,“赵孟頫在朝堂上装得忠诚,背地里却勾结幽冥阁,利用江湖势力培植党羽。五岳盟盟主周天行表面上是正派领袖,实际上早就被赵孟頫收买,做了朝廷的鹰犬。至于幽冥阁阁主,他不过是个棋子,赵孟頫用他来做见不得光的事,事成之后就会杀他灭口。”
沈夜寒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墨无痕摇头:“老夫不知道,但有一件事老夫可以肯定——你父亲还活着,因为他的命是赵孟頫用来制衡幽冥阁阁主的筹码。只要阁主不听话,赵孟頫就会用你父亲的性命来威胁他。反之,如果阁主死了,赵孟頫也会立刻杀人灭口,让所有秘密石沉大海。”
“所以家父的命,维系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平衡。”沈夜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杀了赵孟頫,阁主就会失去制衡,家父必死无疑。如果我先杀阁主,赵孟頫同样会杀人灭口。这是一个死局。”
墨无痕点头:“不错,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追捕赵寒、逼问苏晴、找到这里——其实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他们要的就是你陷入这个死局,进退两难。”
沈夜寒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如果他们只是想让我进退两难,那就太小看我了。”
墨无痕挑眉:“你有何打算?”
“破局。”沈夜寒转身看向石室外的夜色,“既然这两人相互制衡,那我就让他们同时失去制衡的筹码。”
“你想怎么做?”
“赵孟頫在朝堂上有权有势,我不能直接杀他,但我可以让他的破军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皇上知道他在私练军队,他的权势就会土崩瓦解。至于幽冥阁阁主,”沈夜寒握紧长剑,“我要亲手抓他,逼他交出我父亲的下落。”
墨无痕沉默良久,叹道:“你想得不错,但做起来谈何容易?破军卫藏在哪里,有多少人,武功如何,这些你一概不知。幽冥阁阁主的身份至今无人知晓,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连五岳盟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凭什么做这些事?”
沈夜寒看着他:“所以前辈才会让阿九来找我,不是吗?”
墨无痕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沈夜寒,果然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他看向身后的阿九,“阿九,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沈公子,帮他查破军卫,找幽冥阁阁主。”
阿九面无表情地点头:“是,师父。”
沈夜寒皱了皱眉:“前辈,阿九姑娘年纪尚小,跟着我涉险只怕不妥。”
墨无痕摆手道:“你别看她年纪小,武功却不在你之下。她是我们墨家遗脉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傀儡木偶剑法’已经练到了第七层,加上墨家机关术,江湖上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
沈夜寒看了阿九一眼,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对师父的夸奖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夜寒拱手,“不过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要帮晚辈?”
墨无痕的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因为三百年前,墨家欠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你太爷爷沈清源,曾经救过墨家全族的性命。这个人情,墨家还了三代都没有还清。”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老夫也想看看,这个被朝廷、正派、邪派三方联手打压的江湖,到底还能不能翻盘。”
离开墨家机关城已是深夜,三人骑马沿着官道北上。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前方的道路照得雪白。夜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楚平川策马靠近沈夜寒,低声道:“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回临安。”沈夜寒看着前方的路,“赵孟頫的破军卫藏在暗处,要想找到他们的踪迹,得从一个人入手。”
“谁?”
“镇武司指挥使,韩千山。”沈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中,“他是赵孟頫的心腹,镇武司表面上是朝廷的执法机构,实际上早就是赵孟頫的私人武装。破军卫的人,多半是从镇武司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楚平川脸色微变:“公子,韩千山的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达到了内功巅峰之境,整个镇武司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你要动他,只怕……”
“所以我没有打算直接动他。”沈夜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要让他动我。”
阿九忽然开口:“你要做什么?”
沈夜寒看了她一眼,这个少女自从离开机关城后就一直沉默寡言,几乎不主动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韩千山最在乎的不是赵孟頫的权势,而是他的女儿韩芷兰。”沈夜寒缓缓道,“韩芷兰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年都会在临安城举办诗会,邀请江湖名流参加。今年的诗会就在三天后,而我恰好有一封邀请函。”
楚平川恍然:“公子的意思是,借着诗会的名义接近韩芷兰,然后从她口中套出破军卫的消息?”
“不是套消息,是借刀杀人。”沈夜寒摇头,“韩芷兰虽是个才女,但她心地善良,一直反对父亲与赵孟頫勾结。如果我能在诗会上让她看清父亲的所作所为,她就会成为我们对付韩千山最好的一把刀。”
阿九面无表情地说:“利用一个女人的感情,这不是君子所为。”
沈夜寒侧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用这些手段,我父亲就会死。而赵孟頫的阴谋一旦得逞,死的人就不只是我父亲一个了。”
阿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临安城,韩府。
诗会设在韩府后院的花园中,园内百花争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数十名江湖名流齐聚一堂,或吟诗作赋,或切磋武艺,场面热闹非凡。韩芷兰一身湖蓝色长裙,站在花厅中央,正与几位才子谈诗论画。她生得清秀婉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谈吐不俗,举止端庄,确实当得上“才女”二字。
沈夜寒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腰悬长剑,步入花园。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江湖上关于他追捕赵寒的传闻早已传开,再加上他是沈沧海之子,名气不小。
韩芷兰看到他,眼睛微微一亮,迎上前来:“沈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早就听闻公子剑法超群,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夜寒拱手还礼:“韩姑娘过奖,在下只是一介武夫,今日是来附庸风雅的,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韩芷兰掩嘴轻笑,将他引入花厅。两人在角落坐下,品茶论诗,相谈甚欢。沈夜寒刻意表现得儒雅随和,与韩芷兰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又适时展现出对书画的独到见解,让韩芷兰对他好感倍增。
酒过三巡,韩芷兰忽然低声道:“沈公子,我听闻你最近在追查幽冥阁的事,可有眉目了?”
沈夜寒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追查多日,始终没有进展。不过在下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不知韩姑娘可否为在下解惑?”
“但说无妨。”
“临安城最近多了一批行踪诡异的人,穿的是普通百姓的装束,但言行举止间却有军人的影子。在下怀疑,这批人来自某个秘密组织,就藏在临安城中。韩姑娘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
韩芷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看了沈夜寒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沈夜寒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与韩芷兰谈诗论画。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韩芷兰的表情,那一瞬间的慌乱,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韩芷兰知道破军卫的事。
诗会进行到一半,韩千山忽然出现在花园中。此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夜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哪位是沈夜寒沈公子?”韩千山的声音如洪钟。
沈夜寒站起身,拱手道:“在下便是,韩大人有何指教?”
韩千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常听人提起沈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沈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夜寒点头,随韩千山走出花园,来到一间密室中。
韩千山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沈夜寒,你今日来我韩府,恐怕不只是为了参加诗会吧?”
沈夜寒坦然地看着他:“韩大人慧眼如炬,那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了。在下听闻,韩大人与赵孟頫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韩千山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听谁说的?”
“江湖传闻,真假难辨。”沈夜寒淡淡道,“但在下更感兴趣的是,赵孟頫暗中训练的破军卫,到底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韩千山一掌拍出,掌风如刀,直奔沈夜寒面门。沈夜寒早有防备,脚下一滑,避开这一掌,同时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韩千山咽喉。
韩千山冷哼一声,身形暴起,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内力。他是内功巅峰的高手,掌力雄浑,整个密室都在他的掌风中颤抖。沈夜寒的内功只是大成之境,相差一个层次,硬碰硬必败无疑。
但他没有硬碰。
沈夜寒的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都不与韩千山的掌力正面相抗,而是以巧破力,借力打力。这正是“惊鸿剑法”的精髓——不争锋,不硬拼,以柔克刚,以快打慢。
五十招后,韩千山忽然收掌后退,眼中的杀气消散了几分:“好剑法,不愧是沈沧海的儿子。”
沈夜寒也收起长剑:“韩大人的掌法也名不虚传。”
韩千山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你想找破军卫的下落,对吗?好,老夫告诉你——破军卫驻扎在临安城北三十里的鹰愁谷中,一共有三千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他们的统领叫卫惊鸿,是赵孟頫的义子,武功不在老夫之下。”
沈夜寒一愣,没想到韩千山会这么痛快地说出来:“韩大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韩千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因为老夫不想再当赵孟頫的棋子了。这三年来,老夫眼睁睁看着破军卫从一个护卫队变成了赵孟頫的私军,却又无能为力。老夫的女儿韩芷兰,也因为老夫的所作所为而疏远老夫,甚至不愿与老夫多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又道:“老夫知道,赵孟頫的野心迟早会害了整个临安城,甚至会害了天下百姓。老夫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所以老夫选择赌一把——赌你能阻止他。”
沈夜寒深深看了他一眼:“韩大人的选择,在下铭记于心。但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韩大人帮我一个忙,引赵孟頫离开临安城,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带人攻入鹰愁谷,摧毁破军卫。”
韩千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老夫答应你。但老夫有一个条件——不要伤害韩芷兰。”
沈夜寒郑重道:“在下以性命担保,韩姑娘不会有任何闪失。”
韩千山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进入鹰愁谷的通行令牌,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夜寒接过令牌,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密室。
走出韩府的大门,月朗星稀,夜风习习。阿九和楚平川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成了?”楚平川问。
沈夜寒举起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三天后,鹰愁谷。”
夜风吹过,吹动他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是剑在回应主人的杀意,也是江湖在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鹰愁谷中,三千破军卫正在操练,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山谷都在颤抖。谷中的中军大帐里,一个身穿金甲的年轻人正俯身看着地图,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黑衣高手,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枚黑铁令牌。
金甲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冷酷的面孔。他叫卫惊鸿,赵孟頫的义子,破军卫的统领。此刻,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沈夜寒,我等了你很久了。”
帐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