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血一般的光洒在落霞谷中。

风裹挟着血腥味,穿过幽暗的峡谷,拂动四面八方猎猎作响的旗帜。五岳盟的青旗与幽冥阁的黑幡交错林立,将山谷中央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层层围住。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出千百张紧绷的脸——正道高手面沉如水,邪派高手虎视眈眈,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肃杀。

被师门抛弃后,我在异界武侠传奇里捡到一把魔剑

空地上,一个灰袍青年单膝跪地,撑着手中的剑想要站起来。

剑锋已经断裂大半,剑身上满是裂纹。他的灰袍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上一道可怖的刀口翻着白肉,触目惊心。但他倔强地抬起头,将剑横在身前,迎上对面三四十位高手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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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远!”五岳盟副盟主岳正卿负手而立,白须飘飘,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你私通幽冥阁,叛出师门,今日还想活命?”

唐修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我……没有。”

他嗓音沙哑,中了一掌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个字都在胸腔里回荡,像有人拿刀在搅。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了。

“还敢狡辩。”岳正卿冷冷一哼,抖了抖手中长剑,剑尖遥指唐修远胸口,“你师父辛怀远被害的那夜,有人亲眼目睹你与幽冥阁的魔头在清溪桥上密会。你手里的那把断剑——辛怀远的佩剑‘秋泓’,名满江湖的镇派至宝,为何会在你的手中?你若不是凶手,你师父的佩剑为何在你手里?”

这剑确实是辛怀远的佩剑。

秋泓剑曾是青城派的镇派至宝,剑身莹润如玉,剑光澄澈如水,相传出鞘时有秋水之声,剑意清净无染,持剑者须心境澄明,方能发挥剑法之最高境界。

可此刻,这把名剑已经断了。

大半截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剑身上血迹斑斑,连握在手中的剑柄都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血。

唐修远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没有杀师父。

他赶到清溪桥的时候,辛怀远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被一掌震碎了心脉,旁边站着的,正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的“九幽手”魏无咎。魏无咎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扔下那把断剑,飘然而去。

而这一幕,被赶来的青城派师兄们亲眼目睹。

魏无咎的那一笑,唐修远至今记得。那不是意外发现,是精心设计。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咳嗽打断了话头,咳出了几点血星,溅在青草上,染得格外鲜艳。

“所以,”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开口了。苏晴,五岳盟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女剑客,也是唐修远曾经的知交好友。她红着眼眶,盯着唐修远,“你师父含冤而死,而你篡夺了他的剑。你救不了他,便背叛了他二十年来的养育教导。”

“我没有背叛。”唐修远硬撑着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又跪了下去。他喘息了几下,抬起头看着苏晴,“我知道你们不信。”

“你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苏晴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过脸庞,声音却如同寒冰一般冷,“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唐修远的心脏。

叛徒。

他想起十二年前一个风雪夜。辛怀远在破庙的火堆旁看见浑身伤痕的他,蹲下身子把手伸过来,温声道:“孩子,跟我走吧。”

临别时,辛怀远摸着他的头,笑呵呵地跟师兄弟们说:“收他,我就收他一个。这小子往后若敢叛出师门,我就亲手收回来。”

如今,师父死了,而被怀疑叛出师门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他说得对。”岳正卿冷冷说道,长剑一振,“今日当着五岳盟和幽冥阁诸位高手的面,替辛怀远清理门户。”

“慢着!”

一声沉喝。

众人循声看去,从峡谷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面容冷峻,腰间佩刀,目光如炬。

“楚风师兄……?”有人低呼。

楚风大步流星穿越人群,来到唐修远身侧,一把将他扶起来。他目光扫过岳正卿和苏晴,又看了看对面那些幽冥阁的黑衣人,冷笑一声。

“岳副盟主,”楚风一字一顿,“你说唐师弟叛出师门,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岳正卿眼神一凝:“有人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楚风嗤笑,“亲眼所见什么?见了幽冥阁的魔头,还是见了唐师弟杀人?只是见他们站在同一个地方,就算叛出师门?”

“楚风!”岳正卿声调拔高,“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包庇——”

“我在说人话。”楚风不客气地打断,扶稳唐修远,手牢牢扣住他的肩膀,“刚才你们以多欺少的时候,我一直在上面看着。幽冥阁的人全是废物,围攻一个重伤的人还打不赢。而我们的岳副盟主——”

楚风下巴一抬,指了指岳正卿身后的那些人。

“一群正道大侠,光看着不敢动手。”

岳正卿面色涨红:“楚风,你——”

“我不怕得罪你。”楚风干脆利落地说,转头看向唐修远,语气却沉着了下来,“你去哪里,我跟你去。走吧。”

唐修远看了一眼楚风,又看了一眼那些冷眼旁观的人群,终于点了一下头。

“好。”

“想走?”一个低沉阴寒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像冰块碎裂的声音。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个黑衣老者缓步走出。他身材瘦削,眼神阴鸷,脚步落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幽冥阁副阁主——沈白衣。

围观的江湖高手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这个人的名号太过响亮,也太过令人畏惧。

“走可以,”沈白衣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心寒,“把那把断剑留下。”

唐修远眉毛一挑,将断剑握得更紧。

“凭什么给你?”

沈白衣不答,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听来让人骨子里发寒:

“这把剑,是幽冥阁的钥匙,也是你们青城派的最后一个护身符。你拿着它,青城派还有一线生机。不,把剑留下,我放你们走。否则……”

他的目光从唐修远和楚风身上扫过,又掠过身后那些人,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的暗影里。暗影中,影影绰绰地站着更多黑衣人,有人坐在树上,有人靠在石壁边,气息阴寒可怖。幽冥阁的精英,不止于此。

楚风侧头看向唐修远,无声地询问。

唐修远沉吟片刻,将断剑举到身前。

月光照在断剑上,剑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寒雾,荧荧地点缀着幽蓝色的微光。青城派的秋泓剑是青城派至宝,武学瑰宝,怎会与幽冥阁的钥匙有所关联?

岳正卿的脸色也变了。

“少胡说!”他厉声道,“秋泓剑乃青城派圣物,怎会与你们幽冥阁有瓜葛?”

沈白衣桀桀一笑:“是吗?那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黑玉扳指。玉面温润,雕龙刻凤,隐隐泛着一层黑雾。

“辛怀远交给你们的那个秘密,”沈白衣不紧不慢地说,“唐修远——你现在该知道了,他为什么要把它放进你的剑里。”

唐修远瞳孔猛缩。

秘密。

没有。

师父生前从未提起过什么秘密。

楚风低声道:“我曾在师父房里见过一封密信,信上说——青城派的祖师曾与幽冥阁的初代祖师共同将一件毁灭性的武学封印在一柄剑中,用以节制天下武学,维持平衡。那柄剑的名字,叫——”

“名剑‘止戈’。”唐修远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断剑上。

秋泓剑,青城派圣物。但秋泓剑并非真正的名字,真正的名字是“止戈”吗?

此时,秦雅——红颜知己与结拜兄弟的妻子,同时也是五岳盟神算堂的弟子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扫视着场中对峙的众人,轻声道:“我在神算堂看过古籍——名剑‘止戈’乃上古铸剑大师所铸,剑中藏有一套名为‘太平万年’的绝世心法,练成之后可抗衡天下武学,平定江湖纷争。可那心法太过霸道,会反噬剑主,因此历代剑主都将心法封存,封入‘剑心’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唐修远手中的断剑上:“而开启‘太平万年’的钥匙,正是——幽冥阁阁主的玉扳指与青城派掌门的秋泓剑合璧。”

众人哗然。

沈白衣却满意地笑了起来。

“真聪明。”他看向秦雅,赞许地点头,“不愧是神算堂出身的小姑娘。名剑止戈,剑心封武,谁掌握的剑中的秘密,谁就掌握了天下的武学命脉。辛怀远之所以被杀,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开启剑心的方法,却不小心被人走漏了风声。”

岳正卿脸色煞白。

苏晴捂住嘴,眼眶通红。

唐修远的目光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站起身来,将断剑的剑尖直指沈白衣。

“所以,你就是杀我师父的幕后主使。”

沈白衣不置可否地晃了晃脑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突然暴起,无声无息地一掌拍出!

这一拳来得太快,快得连楚风和唐修远都来不及反应。

“小心!”楚风大吼一声,猛地推开唐修远。

沈白衣的手掌却已经临近身前,一道浑厚的掌劲轰然爆发——

楚风被一掌击飞,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的石壁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楚风!”唐修远睚眦欲裂。

沈白衣冷笑着,手爪一张,五指如钩,朝唐修远手中的断剑抓去。

“剑来!”

断剑猛地一颤,竟像是受到召唤,挣脱了唐修远的手,飞向沈白衣。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断剑飞到半空中,突然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唐修远和沈白衣之间,剑身嗡鸣声越来越大,那道蓝光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唤醒——

“不好!”沈白衣脸色大变,猛地抽身后退,“那个剑心——”

话音未落。

一股磅礴无匹的剑意从断剑中猛然爆发!

幽蓝色的剑气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出,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所有人尽数吞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令人目眩的光芒消散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唐修远张开双臂,双眼紧闭,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眉心处浮着一道蓝色的剑纹,幽光流转。那把断剑静静地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剑身的裂纹已经恢复,断裂的剑尖重铸新锋,剑身莹润如玉,剑光澄澈如水,赫然是一柄完整无缺的神剑——

名剑止戈。

“太平万年……”

沈白衣退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唐修远,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他和剑心融合了。”

岳正卿、苏晴、秦雅,以及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地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唐修远。

这个被他们逼到绝路、险些被当作叛徒当场处决的青年,此刻竟然——

继承了青城派与幽冥阁共同封印数百年的绝世武学。

他睁开眼来,眼中蓝光流转,气息如渊。

落向地面,稳稳落定,右手五指一张,止戈剑“铮”的一声飞入掌中。剑光如水,剑气如霜,映着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看向沈白衣。

“我明白了。”声音沉稳得不可思议,和之前那个满身是伤单膝跪地的少年判若两人,“我师父为什么要死。”

他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脚步声都重重地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发现了开启‘太平万年’的方法,但他知道,一旦开启这套武学,江湖必将大乱。所以他宁死也不开——”

唐修远的目光从沈白衣身上移开,落在岳正卿身上,又落在苏晴身上,最后落在那群黑衣魔教高手的身上。

“可你们,却逼得我开了。”

他举起止戈剑,剑尖直指长天。

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落霞谷,照亮了一双双充满恐惧、怀疑、惊愕和不甘的眼睛。

“从今日起,我唐修远——”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不息。

“要替师父,护住这个江湖。”

此剑起,江湖惊变。

日月换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