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海

暴雨如注,海天一线尽墨。

综武侠黄药师的桃花债:穿越者竟敢逃婚

沈默从昏迷中睁开眼,嘴里灌进一大口咸腥海水。他猛地呛咳几声,双手胡乱去抓,却只抓到了湿冷的沙土。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他趴在海滩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

这里是哪儿?

综武侠黄药师的桃花债:穿越者竟敢逃婚

他撑着胳膊想撑起身体,手掌陷入松软的湿沙中。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书房里看的那本残破古书上——翻开扉页的瞬间,天旋地转,再醒来就在这鬼地方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暴雨中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默偏偏捕捉到了。那脚步声极稳,极轻,踩在泥泞的沙滩上竟然没有发出水声。

“倒是有几分警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说书先生在台上念白。

沈默艰难地抬起头。

雨幕中,一人青衫如墨,负手而立。雨水落在他身前三尺处,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拦开,丝毫无损其衣衫。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傲之气。最醒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如电,落在人身上仿佛能把人看穿。

沈默心头一震。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那青衫人也不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你是何人?”青衫人终于开口了。

“沈……沈默。”

“倒也奇怪。”青衫人微微侧头,“桃花岛奇门遁甲布设十余年,无人引导,绝无可能登岛。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沈默一愣。

桃花岛?

这个名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印进了他的脑海。桃花岛、青衫、孤傲——一个已然家喻户晓的名字猛然间与他眼前这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东邪。黄药师。

“黄……黄岛主?”沈默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和虚弱而颤抖。

青衫人的眉毛微微挑了挑,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岛主?”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更重了几分,“江湖上知道我隐居桃花岛的人不多,知道我是岛主的更少。你究竟是谁?所为何来?”

沈默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总不能说“我看过你的故事,你是个小说人物”吧?

“落海遇难,随波飘至。”沈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依你这条命能飘过东海里数百里的滔天巨浪,上了我的桃花岛?”黄药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这就是你想到的借口?”

沈默心中一紧。

果然,不可能瞒过黄药师。

“我再问你一遍。”黄药师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他周身三尺处隔绝雨水的那道无形壁障,将沈默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谁派你来的?”

“无人派我来。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沈默攥紧手心的沙子,用尽全力对上那道犀利的目光,“但我既已到了岛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劳烦黄岛主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月?”

黄药师没说话,盯着沈默看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

四周只剩下暴雨砸在沙地上的声音。

“有趣。”黄药师忽然说了这么两个字,目光中锐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奇般的探究。他伸手一拂,大袖带起一股劲风,将沈默面前的水雾打散了大半,“赵宋年间,理宗皇帝在位,绍定五年。”

绍定五年。

沈默计算了一下,公元1232年。正是南宋中后期。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黄蓉的太多身影,郭靖还是一个没有出世的少年。而此时的黄药师,正值盛年。

“你在想什么?”黄药师忽然问道。

“想……我该如何活命。”沈默说了句大实话。

黄药师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不带恶意,反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兴味。

“桃花岛不是避难之所,我也不养闲人。”黄药师转过身,衣袂在暴雨中纹丝不动,“不过既然你落到了岛上,那便说明你命不该绝。跟我来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也不回头。

“岛上处处是奇门阵法,擅自行走,丢了性命,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便抬步走进雨幕,身形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沈默愣了愣,咬牙挣扎着爬起来。

双腿发软,浑身湿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犹豫,跌跌撞撞地跟在那个青衫身影的背后。

因为他很确定一件事——

他不想死。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想等死。

雨越下越大,走在泥泞的石板路上,四周的花草树木仿佛都笼罩在一层山水画般的朦胧中。沈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即便是在暴雨之中,他所走过的每一片桃树林,每一株灌木丛,排列都规整得像是一件经过精密计算的艺术品。

每一棵树的间距似乎在可变之间寻找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果然不愧是奇门五行之术。

前方的青衫身影走得极快,沈默已经快跟不上了,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泥水坑里,好几次差点栽倒在路边。

黄药师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能不能跟上,完全是一副“我自有我的脚程,你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别怪我”的姿态。

就在沈默觉得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前方的树林豁然开朗,一座石桥横跨在溪流之上,桥头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太湖石,石上刻着三个字——“试剑亭”。

穿过石桥,庭院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浮现。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几间青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流两岸,院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有的沈默认识,有的他完全叫不出名字。

黄药师停在院门口,推开竹扉,雨水从他身边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进来吧。”

沈默跟了进去,走进堂屋的一刹那,终于避开了暴雨的倾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堂屋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字的笔锋凌厉矫健,锋芒毕露,但字里行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雅。

黄药师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混着屋外雨水的湿气,竟然有一种奇特的安宁感。

“坐。”

沈默不敢坐。他浑身湿透,坐下就会把那把老旧的太师椅弄得一塌糊涂。

“我让你坐。”黄药师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毫无情绪波动,但就是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沈默硬着头皮坐下了。

“说吧。”黄药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你是谁,从哪儿来,上了我这桃花岛,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叫沈默。”他说,“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黄药师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锐色。

他将茶杯放下,脊背靠在椅背上,一双犹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睛盯着沈默,等待下文。

“我醒来就在这岛上了,比你先看到我早不过一刻钟。”沈默苦笑,“我若是知道该说什么,大可编出一整套谎话来骗你。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黄药师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笃,三下,不多不少。

“你在说真话。”

沈默愣了愣。

“我这辈子阅人无数,是人是鬼,一眼便知。”黄药师的语气有几分自傲,“你的惊慌不像是演的。不过即便如此——”他话锋一转,“我桃花岛从不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黄药师的脸色忽然变了。

沈默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道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牢牢地钉在了椅子上。

是内力。

黄药师起身,缓缓走到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武者?”

沈默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体内没有丝毫内力,显然不是。”黄药师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然后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沈默的胸口膻中穴上。

一股热流轰然涌入沈默的经脉,就像一条滚烫的蛇在他体内游走。那力道霸道至极,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上至百会,下至涌泉,几乎走遍了他周身的大穴。

片刻之后,黄药师收手,面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天脉俱通,奇经八脉毫无阻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讶,“不可能——”

他皱了皱眉,忽然拉过沈默的手腕,捏住脉门。

这一次,他的手微微一顿。

沈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黄药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的经脉……不是天生畅通的那种。”黄药师终于收回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沈默,“而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法打通了。这种手法,老夫闻所未闻,更不要说见过。”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外面的雨声仿佛都变小了。

黄药师不再说话,就那么审视着沈默,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黄药师忽然开口了,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这身至宝般的经脉,就算是个普通的庄稼人,只要我稍加点拨,也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可愿入我桃花岛门下?”

沈默愣住了。

桃花岛的门下?

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碧海潮生曲?

这些他只在小说里看过的绝世武功,如今竟然有机会学到?

沈默深吸一口气,忽然间想起一个问题。

黄药师这个人,邪魅狂狷,喜怒无常,说收你为徒就收你为徒,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同样说赶你走就赶你走。

表面上,这是他东邪的行事风格。

但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谁又能看得穿?

“既然岛主厚爱,沈默自然愿意。”沈默回道,“只是我不知道岛主要我做什么?”

“你很聪明。”黄药师点了点头,回到主位上坐下,重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错。我收你入门,并非看你天赋异禀、不忍你埋没。而是天下之大,江湖之深,我一个人有所不便。”

他抬眼看着沈默,目光里带着“我在给你布置任务”的意味。

“我要你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九阴真经。”黄药师缓缓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默心头一紧。

他当然知道九阴真经是什么。那是天下武学的总纲,所有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我的弟子陈玄风、梅超风盗走了经书,背叛师门,消失得无影无踪。”黄药师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沈默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微微暴起,“我要你把他们找回来,把经书追回来。”

“你让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人去追你的弟子?”沈默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会教你。”黄药师的语气不容置疑,“桃花岛的武功,你学得成多少,能到什么境界,看你的悟性。若是学得快、够忠心,你便是我的大弟子,将来接掌桃花岛也未必没有可能。”

沈默沉默了。

他很清楚,九阴真经的诱惑有多大。黄药师的弟子陈玄风和梅超风正是因为这本经书才叛出师门,搅得江湖天翻地覆。

如今黄药师要用他来追回经书,这到底是把他当成了一张可用的盾牌,还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你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陷阱。”黄药师忽然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不是。桃花岛的门规,忠诚者得传武学,背叛者剔除经脉。你若想学武功,就得守我的规矩。你若不想——”

他语气微微一沉,带着一份凛然:

“那我只能按擅闯桃花岛处置。”

沈默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好,我答应。”

黄药师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如瀑的雨幕。

“沈默,从今日起,你便是桃花岛门下弟子。”

“第一课,打熬筋骨。”

“从明天开始,每日寅时起身,在试剑亭前扎马步、练劈空掌。中午跟着我读书,学奇门五行,研读道藏。下午继续练功,以落英神剑掌入门。”

“日落之前,绕桃花岛跑一圈。”

【黄药师顿了顿,侧脸映着窗外滂沱大雨,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第二章 练功

沈默以为黄药师说“打熬筋骨”只是武林前辈一句轻飘飘的口头禅。

直到第二天寅时。

天色仍黑得像墨染过的宣纸,沈默就被一脚踹出了门。踹门的那只脚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把他踹翻在台阶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他刚想骂人,抬头就看见了黄药师那张冰冷的脸,月光照在上面,半明半暗,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审判者。

“站好。”

黄药师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

沈默爬起来,乖乖地站在试剑亭前的空地上。空地上画着好几个脚印子,恰好分成了八个方位,暗合八卦。

“扎马。”

扎马沈默懂,就是双腿分开,膝盖弯曲,屁股悬空,保持这个姿势。他扎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腿就开始发抖,酸得像是灌了铅,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立刻就晕染开。

黄药师拿着一根竹篾,就站在旁边,也不说话,那双眼睛就这么盯着沈默的每一个动作。

沈默的膝盖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啪!”

竹篾刷在小腿上,那火辣辣的痛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膝盖往后,重心下沉。”黄药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好像不是在教一个活人,而是在雕一块木头。

沈默咬着牙,把膝盖往后收了收。

又是一个时辰,沈默的腿已经麻木了,完全感觉不到存在,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在寒风之中拼命维持着一个极其艰难的平衡。

“起来。”

黄药师一声令下,沈默双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劈空掌,昨日说的。”

沈默记得昨晚被黄药师教的那套口诀。劈空掌不是拿巴掌去扇人,而是把内力通过掌心发出,隔空伤人。这门武功对所有习武之人都非常熟悉,但对于一个内力约等于零的人来说,练劈空掌就像用手掌去催动一场沙尘暴。

沈默运足全身的力气,朝着一丈外竖着的木桩挥出一掌。

掌风扫过两三尺,虚飘飘的,连木桩上的尘土都没吹掉。

黄药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再来。

沈默咬着牙,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手臂酸痛得像要断掉,手掌磨得通红,掌风却始终像一阵微微吹拂在脸上的清风,连那木桩上的灰尘都带不动。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一百遍。

沈默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上热气蒸腾,在清晨的微光中像一壶被烧开的水。

“够了。”黄药师终于开口了。

沈默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条手臂像是被废掉了一样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

“内力不足,劈空掌练不出效果。”黄药师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做得不怎么样,“今日先到这里,跟我去书房。”

书房在桃花岛的中心位置,沈默跟着黄药师穿过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走过几重精雕细琢的月洞门,两边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桃树居多,但布局极其讲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暗合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

黄药师推门而入,书房的布置典雅大气,紫檀木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满了各种书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力遒劲,意境高远,落款处赫然写着“黄药师”三个字。

沈默扫了一眼书架,好家伙,医卜星相、农田水利、奇门遁甲、琴棋书画,各种杂学无所不包,远远超出了武功范畴。

“坐。”

黄药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手扔在沈默面前。

沈默接过来一看,封面写着四个字——奇门遁甲

“江湖人只知道我黄药师武功高强,却不知道武功不过是我的冰山一角。”黄药师坐在书案后面,一边研磨一边说,“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才是桃花岛真正的立身之本。你要想在这个岛上活下去,就得先学会这些东西。”

于是,沈默在桃花岛上的日子就这样定了型。

每日寅时练功,上午研读奇门遁甲,下午继续练武,日落之前绕岛跑一圈。

一周过去。

劈空掌依旧没什么长进,但扎马步已经能坚持两柱香的时间了。跑圈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对岛上的地形渐渐熟悉起来。

更让沈默意外的是,他开始喜欢上了在书房里看书。

黄药师收藏的书太多了,而且不是什么泛泛之谈,很多都是孤本珍品。光是关于奇门遁甲的典籍就有几十种,从《太乙金镜式经》到《遁甲符应经》,几乎是包罗万象。

沈默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个书虫,看到这么多古籍,简直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他的学习速度远远超出了黄药师的预料。

半个月后,当黄药师第一次考校沈默对八卦方位的理解时,沈默不仅能准确地说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方位和属性,还能结合桃花岛上桃树的布局,推演出一套简单的入门阵法。

黄药师站在一旁听完沈默的分析,嘴角微微颤了一下。

“你学过奇门遁甲?”

“没有。”沈默摇头,“只是岛上这些天的观察加上书上的理论印证,就……觉得好像也差不多这些道理。”

黄药师没再说话,但沈默注意到他磨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也许黄药师生平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博学广览,如今看到一个毫无武学底子的人,对奇门遁甲竟然有这样的理解力,那种被无意中拉下神坛的感觉,确实是个不小的冲击。

一个月后。

这一日的傍晚,沈默刚从海边跑完回来,浑身大汗淋漓,正准备回屋洗澡,却看见黄药师站在试剑亭前,手里握着一支玉箫,月光照在他身上,清冷如霜。

箫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极低极柔,像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情人的耳语。箫声渐行渐远,变成了呼啸的海风,狂涛巨浪席卷天地,摄人心魄。

沈默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什么——碧海潮生曲-18。黄药师的成名绝技之一,据说能够以音律杀人。

沈默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他知道这是幻觉,但他控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停了。

“醒了?”黄药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默猛地抬头。黄药师正站在他面前,玉箫别在腰间,双手后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碧海潮生曲中,定力能撑过三息的江湖中人都没有几个。”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倒是让我意外。”

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从明天开始。”黄药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认真,“我正式传你落英神剑掌。”

“落英神剑掌是桃花岛武学的精粹,从剑法中化出,虚实相间、变化莫测。”黄药师看着沈默,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像是欣赏的东西,“这套掌法不需要深厚的内力就可以练,但对悟性的要求极高。”

他看着沈默,那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看你的悟性,应该不会让你让我失望。”

第三章 寻踪

转眼三个月过去。

沈默彻底习惯了桃花岛上的生活。寅时起床,扎马、站桩、劈空掌,日上三竿以后在书房研读兵书和奇门遁甲,晌午后在试剑亭前演练落英神剑掌的招式,入暮时分绕岛跑圈,日日如此,没有一天间断。

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筋骨强健了许多,原本单薄的身板渐渐撑起了衣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天比一天分明。内力虽然增长缓慢,但经脉已经完全打通,气感的敏锐程度连黄药师都赞不绝口。

最让他得意的,是落英神剑掌的修炼。

这套掌法确实精妙绝伦,出掌时双臂挥动,四方八面皆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虚实-18。每一掌劈出去,都带着凌厉的掌风,沈默在练功的时候,常将落英神剑掌的掌力与劈空掌相互印证,竟摸索出了自己独有的一套出掌方式。

这一日傍晚,沈默刚练完功,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黄药师负手站在院门口,面色凝重。

“怎么了?”沈默走过去问。

“消息。”黄药师缓缓开口,“陈玄风和梅超风,在临安出现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来桃花岛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知道你在找我吗?”沈默问。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黄药师的语气波澜不惊,“但九阴真经在他们手上,无论如何,我得把它找回来。”

他转向沈默。

“你要去临安。”

沈默一愣。

黄药师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默:“这是我写给江南一些故交的。你去临安,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沈默接过信,指尖微微发烫。

“桃花岛武学,你已学会落英神剑掌和劈空掌的基础,内功也有小成,寻常江湖人不一定能拿你怎样。”黄药师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峻起来,声音如同淬过冰的寒刃,“但你要记住,陈玄风和梅超风练了九阴真经中的下卷武功,已经今非昔比。你不必硬拼,只需找到他们的下落,把消息带回来即可。”

黄药师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看着天空中的余霞,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非要把那本经书找回来?因为这本经书,关系到我亡妻的命。如果不是为了它,阿衡不会难产而死。这个债,我必须讨回来。”

沈默沉默着。

“桃花岛的桃花债”,他终于理解了这几个字的重量。

黄药师的妻子冯蘅为了帮他默写九阴真经,耗尽心神,在怀孕期间难产而死。黄药师一直没有原谅自己,但那些盗走经书的叛徒,他也不打算放过。

沈默收拾行囊,在第二天破晓时分离开了桃花岛。

登船时,黄药师站在码头送行,海风吹动他的青衫,衣袂飘飘,像一尊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

“活着回来。”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沈默朝他行了一礼,跳上船舷。

船桨破开碧波,木船乘风破浪,向着临安的方向驶去。

黄药师负手站立在码头上。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他喃喃自语,“但愿你没有让我失望。”

木船很快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黄药师却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转身,踏上回岛的石板路。岛上开满了桃花,他走在花雨之中,身上落满了花瓣,眉宇之间那股化不开的愁绪却比盐渍还浓。

“阿衡,如果真有来世,我希望那个替你偿债的人,是我。”

桃花纷纷扬扬,落满青衫。

而在渐行渐远的船上,沈默望着越来越小的桃花岛轮廓,胸中涌动着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回忆——扎马步时的竹篾声,书房里的书香,试剑亭前的掌风。

他要去找九阴真经。

去找那两个背叛师门、让黄药师背负一生愧疚的叛徒。

这是他的任务。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远方烟波浩渺,临安城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