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柴出谷

镇武司的密报上写着八个字——

绝世帝王流落江湖,沦为废柴后一剑斩龙归位——武侠之盖世帝王网盘资源限定篇

“秦风已废,不值一提。”

送信的是镇武司西厂的刺候,专司江湖消息刺探。这八个字被写在竹纸上,用火漆封了,一路送到京城镇武司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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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密报上提到的那个“不值一提”的人,正坐在落雁坡山脚下的一家破旧茶棚里喝茶。

茶是苦的,茶棚四面漏风,十一月的山风灌进来,吹得棚顶茅草簌簌作响。秦风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身上看不出任何武功底子的痕迹。他端着粗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浪人。

但若有人凑近了看,会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圈极淡的茧痕——那是常年持剑留下的痕迹,只是如今这双手垂在膝上,连拿筷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秦兄,还有三十里到落雁城。”说话的年轻男子坐在对面,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刀,眉目间透着几分机灵劲儿。此人名叫楚风,是秦风三个月前在乱石岗结识的江湖散人,一手快刀使得颇为不俗,为人倒也仗义。

秦风点点头,没有说话。

楚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那个消息……你听说了没有?幽冥阁的人在四处找你,说什么你身上有始皇龙脉的线索。”

秦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半碗苦茶一饮而尽。

“这世上哪有什么龙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山风吹散,“有的不过是人心罢了。”

楚风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忽然眼神一凝,右手已按上了刀柄。

茶棚外,三匹马疾驰而至,马背上跳下六个青衣人,腰悬长剑,袖口处绣着一朵银色祥云——是五岳盟的云剑堂弟子。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进茶棚,目光一扫,落在秦风身上,拱手道:“秦公子,盟主有请。”

秦风没有抬头。

楚风的刀已经出了半寸,寒光一现即隐。他挡在秦风身前,笑道:“几位找错人了,这位是我朋友,姓王,不姓秦。”

中年男子根本不理楚风,径自盯住秦风:“落雁坡一战,秦公子体内经脉寸断,内力尽失的消息传遍了江湖。盟主念在昔日情分上,愿意给秦公子一个安身之所。只要秦公子交出始皇龙脉的线索,五岳盟可保你余生无忧。”

秦风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只是眉心紧锁,眼底是一片沉寂。曾经如利剑出鞘般凌厉的眼神,此刻黯淡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过,我不知道什么龙脉。”秦风的声音平淡如水,“让开。”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秦公子,你如今连一只鸡都杀不死,何必逞强?”他手腕一翻,一柄青光长剑抵在楚风的刀鞘上,“这位小兄弟的刀法虽然不错,但以一敌六,恐怕……”

话音未落,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哨声。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

那哨声是云剑堂的示警信号——有强敌逼近。

“堂主,东南方向,大批人马,来势极快!”门口一个弟子喊道。

中年男子顾不得秦风,快步走出茶棚。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数十骑黑甲骑兵如一条黑龙般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百姓纷纷避让。

“是镇武司的铁骑营!”有人惊呼道。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咬牙道:“撤!”

六个人翻身上马,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楚风擦了把冷汗,回头看向秦风,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意外,也不惧。

马蹄声越来越近。

黑甲骑兵在茶棚前十丈处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千百遍。为首一骑策马上前,马上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竟然是个女子。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却不失凌厉,一身黑甲衬得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将军的威仪。

“秦风。”她没有称呼“公子”,没有半分客套,声音清冷如霜,“跟我回京城。”

楚风愣住了——他见过这个女人,准确地说,是见过她的画像。镇武司铁骑营副统领,苏晴,江湖人称“铁面修罗”,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经练到了内功大成境界,比五岳盟那些所谓的堂主高了不知道几个层次。

秦风终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连站起来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苏统领。”他看了一眼苏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苏晴翻身下马,黑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走到秦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她盯着秦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江湖上的人已经疯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五岳盟、幽冥阁、朝廷的人……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呢?”

“跟我回去,”苏晴说,“回到镇武司,没有人能动你。”

秦风摇了摇头:“我不会回镇武司的。镇武司是朝廷的鹰犬,而我是江湖中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秦风抬手打断了。

“苏统领,”秦风说,“麻烦转告镇抚使大人——始皇龙脉的传说是假的,是我师父当年放出来的烟雾弹。他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身上。”

苏晴沉默了。

身后的骑兵队列中传来一阵骚动,有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一个斥候策马而至,在苏晴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晴的脸色变了。

“幽冥阁。”她咬牙道,“赵寒带着幽冥阁的血衣卫杀过来了,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

赵寒——幽冥阁副阁主,武功已臻内功大成巅峰,一把玄铁重剑横扫江湖,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计其数。据说此人修炼的是幽冥阁的“玄阴真经”,内力阴寒至极,一招之下能冻结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活物。

“秦风,”苏晴转头看向他,“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秦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苏晴的肩头,望向远方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幽冥阁的血衣卫已经到了——那些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在尘土中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焰,诡异而刺目。

“来不及了。”秦风轻声说。

苏晴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幽冥阁的血衣卫在茶棚外百丈处停下,大约五十余人,排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型,将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阵前,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男子策马而立,面容冷峻如刀削,双目幽深,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枯井。

正是赵寒。

他扫了一眼镇武司的铁骑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苏统领,”赵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五岳盟和镇武司的事,我不管。但此人,我必须带走。”

苏晴针锋相对:“赵寒,我铁骑营在此,你带不走任何人。”

赵寒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苏统领,你铁骑营不过三十人,我幽冥阁血衣卫五十人。你内功大成,我也是大成。真要打起来,胜负不过五五之数。”他的目光越过苏晴,落在秦风身上,“何况,你身后那个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楚风挡在秦风身前,拔出了短刀。

“少废话,想动秦兄,先过我这一关。”

赵寒看都没看楚风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秦风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秦风,”赵寒忽然朗声道,“始皇龙脉的钥匙在你手上,你以为废了自己的武功就没人找得到你吗?你太天真了。”

茶棚里的秦风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像是一柄被埋在灰烬里的剑,犹有余温。

“赵阁主,”秦风的声音很轻,但茶棚内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既然知道我师父当年放出了始皇龙脉的消息,就该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赵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一个事实。”秦风说,“你若杀了我,此生与龙脉无缘。”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纵声大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冷厉刺耳。笑声未落,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黑色斗篷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

“拿下!”他冷喝一声。

五十名血衣卫同时出手,暗红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晴拔剑出鞘,一声清叱:“铁骑营——列阵!”

三十名黑甲骑兵拔刀列阵,刀光如雪,战马嘶鸣。

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

楚风护在秦风身前,短刀横在胸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血衣卫的对手,但他不会退。

“秦兄,从后边走!”楚风大声道。

秦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场中那个最危险的人身上——赵寒。

赵寒的玄铁重剑已经出鞘,那剑通体漆黑,足有四指宽、四尺余长,剑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迹。他双手握剑,一剑劈向苏晴,剑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苏晴侧身闪避,长剑如灵蛇般刺向赵寒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镇武司绝学“追风十三剑”中的第三式——穿云刺。

赵寒不闪不避,玄铁重剑横档,剑身挡住苏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苏晴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赵寒趁机欺身而上,左掌拍出。

这一掌悄无声息,但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凝出一层薄冰。

苏晴硬接了这掌,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冰棱刺穿,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苏统领!”楚风大惊,便要冲上去。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两个血衣卫已经拦在他面前。

青芒一闪,楚风的短刀与血衣卫的长剑交击三次,火星四溅。楚风只觉手臂发麻,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晴咬牙再战,长剑在身前织出一片银光剑网,封住赵寒的所有进攻路线。这是追风十三剑中守势最强的一式——天罗地网。

赵寒冷笑一声,重剑猛地下压。

剑风如山岳崩塌,苏晴的银光剑网在巨大的压力下寸寸碎裂。

“铁骑营副统领,不过如此。”赵寒讥讽道。

苏晴脸色惨白,右臂剧痛,几乎握不住剑柄。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楚风被逼得节节后退,看着苏晴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那些黑甲骑兵在血衣卫的围攻下一个个倒下。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经脉寸断这个事实,在三个月前落雁坡一战之后,就成了他的宿命。那一战,他以一己之力诛杀了幽冥阁的七名护法,但也在那一战中被人暗中下毒,经脉尽毁,内力全失。从一个内功巅峰的绝顶高手,变成了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

三个月来,他隐姓埋名,想就这样消失在江湖中。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想找麻烦,麻烦会主动来找你。

秦风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剑。

一把破旧不堪的铁剑,剑鞘上的漆皮已经斑斑驳驳,看上去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

他的手在颤抖。

经脉寸断,使他连握剑这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曾经,这柄剑在他手中可以舞出漫天剑影,独孤九剑、漫天飞花、追风十三剑、天山六阳掌……他在二十岁那年就成了江湖上最年轻的绝顶高手,二十八岁那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那个传说中的“武学巅峰”。

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秦风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赵寒的玄铁重剑已经举起来,准备给苏晴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茶棚里传出来,像是一柄锈剑刺破了夜幕——

“赵寒。”

赵寒的剑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秦风站在茶棚门口,右手握在那柄破剑的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柄生了锈的剑,却依然笔直地指向天空。

“你在叫我?”

“始皇龙脉的钥匙,”秦风的声音平静如水,“确实在我身上。”

第二章 龙脉血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五十个血衣卫停止了攻击,三十个黑甲骑兵也收刀后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

赵寒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才会有的光芒。

“早该如此。”赵寒冷笑道,“拿来。”

秦风没有动。

“你想要龙脉钥匙,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赵寒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斟酌是否要配合这个废人的请求。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说。”

“我师父当年放出始皇龙脉的消息,引得江湖血雨腥风。”秦风盯着赵寒的双眼,“我原本以为是有人觊觎宝藏,可后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五岳盟要龙脉,是为了前朝遗族的复辟大业;朝廷要龙脉,是为了巩固江山社稷。可你幽冥阁——”

秦风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要龙脉做什么?幽冥阁是江湖邪派,朝廷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天下兴亡,与你幽冥阁何干?”

赵寒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揭穿阴谋的惊慌,而是被触及禁忌的愤怒。

“你打听得太多了。”赵寒冷冷道。

秦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打听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那毒,是谁下的?”

落雁坡一战,他内功巅峰,纵横无敌,为何好端端的中了毒?

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力战而竭,才导致经脉寸断。可秦风自己最清楚——就在他大杀四方的前一刻,最亲密的那个人递了一碗水给他。

喝了那碗水之后,他的丹田就像被人凿穿了堤坝,内力疯狂外泄。

水是苏晴递给他的。

苏晴。

黑甲染血,苏晴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插在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听到“那毒”两个字,她的身体明显一震。

赵寒的目光越过秦风,落在苏晴身上,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苏统领,都到了这一步,还要瞒着吗?”赵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苏晴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你闭嘴!”

秦风转过头,看着苏晴。

他看着这个铁面修罗,这个曾经与他生死与共的搭档,这个他以为是他的朋友的女人。

苏晴避开他的目光,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苏晴终于开口了。

“是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碗水里的毒……是我下的。”

茶棚里安静得可怕。

“镇抚使大人要你离开江湖,”苏晴咬着牙,眼眶泛红,“可你一直留在外面不肯回镇武司,而且你带走了一个人……那个人,朝廷要灭口。”

秦风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他拼死从镇武司大牢里救出来的人。

“你下毒,不是为了削弱我,是为了让我救不出那个人?”

苏晴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是谁要杀他?”

“镇抚使大人的命令,”苏晴的声音越发沉闷,“我……只是执行命令。”

秦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三个月了,他一直以为那是敌人太过强大,才导致经脉寸断。他甚至从未怀疑过苏晴那碗水。因为苏晴曾经救过他的命,两人在镇武司共事多年,出生入死。

可笑的是,害他的人,恰恰是救过他的人。

秦风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破剑。铁剑出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被唤醒了。

赵寒眯起了眼睛。

他很清楚,一个经脉寸断的人,连握稳剑柄都做不到,拔剑不过是徒劳。可他忽然注意到,秦风那双黯淡已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剑意。

赵寒的瞳孔猛然收缩。

经脉寸断的人怎么可能有剑意?!这不可能!

秦风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像是在看一个老友。

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孩子,你体内有一道封印,封印的是始皇龙脉的真正传承。需要那把钥匙才能打开。秦风啊,当你体内经脉寸断之时,反而是封印松动之际。”

他当时没有听懂这句话。

三个月来,他一直以为师父说的“封印松动”纯粹是安慰自己的话。他的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寸断裂,别说施展武功了,连走路都费劲。

可现在,当手中的铁剑出鞘的刹那间,他感觉到了。

丹田深处,有一个沉睡许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把破剑,就是钥匙。

剑柄上一个不起眼的纹路上,滴滴鲜血渗了进去。

秦风的血。

苏晴怔怔地看着那个剑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忽然想起镇武司密库里那本古老的典籍中的记载——始皇龙脉的钥匙需要在血脉之人的鲜血浸润之下才能打开封印。

而这个世上,最后一位拥有龙脉血脉的人,就是秦风的师父。

师父临终前的真相,她先前完全没有预料到——那把铁剑是钥匙,而剑柄上需要的是秦风的血来激活。

秦风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习以为常地握着那把剑,练了十几年。当对赵寒的仇恨与愤怒达到顶峰之时,这个铁剑自主吸收了秦风手上的鲜血,封印开始松动了。

一股霸道的真气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江河决堤。

秦风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黯淡的眼睛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那股真气如同罡风烈火,在体内肆虐,竟然将他断裂的经脉一根根重新接上了。

经脉重塑的过程痛苦至极,像是骨头被生生敲碎再重接。可秦风面不改色,浑身上下青筋暴起,眼睛却越来越亮。

赵寒的脸色变了。他从秦风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只有绝顶高手才有的气势。

“血衣卫——全力出手!”赵寒冷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十名血衣卫同时出手,暗红色的身影如潮水般向秦风涌去。

秦风持剑而立,长剑一振,剑身上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仿佛飘出了体外,俯视着整个战场。五十个血衣卫的位置、出招的轨迹、武器的长短,一切尽在掌握。

这是将外功、内力、感知力推至极致的“天人感知”境界。

只有内功巅峰的高手才能驾驭,但他经脉重塑后,丹田内那股真气比巅峰时期还要霸道数倍。

眼睛再睁开时,秦风出剑了。

第一剑,刺穿了第一个血衣卫的剑网,剑尖直抵咽喉,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第二剑,横向斩出,青芒如虹,将三个血衣卫的兵器全部震飞。

第三剑,挑、拨、刺、削,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周围十余人应声而倒。

楚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方才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秦风的,此刻手持一柄生锈的铁剑,杀敌如切菜,动作行云流水。更关键的是,那柄破剑到了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剑身上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每次挥出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两招之间劈飞了十余人,剩下的人纷纷后退,眼神中满是惊惧。

赵寒终于坐不住了。

“都给我让开!”

血衣卫散开,赵寒纵身跃入场中,玄铁重剑拖在地上,带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秦风,你经脉重塑又如何?”赵寒冷笑道,“我在江湖排名第三,你巅峰时期也不过是第四,现在你刚刚醒来,根基不稳,拿什么跟我斗?”

秦风没有答话。

他静静地看着赵寒,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第三章 重剑如山

赵寒率先出手。

玄铁重剑自上而下劈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是幽冥阁的绝学——破山剑法第一式,裂石分金。

秦风不闪不避,铁剑横挡。

破锈剑与玄铁重剑相撞,火星四溅。

秦风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三步,握剑的右手微微发抖。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就这点本事?”赵寒讥讽道,重剑高举过头顶,再次劈下。

这一次的力道比第一剑强了至少五成!

秦风深吸一口气,铁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弧,将赵寒的巨力卸去三分,然后借力转身,一剑刺向赵寒的肩窝。

这一剑没什么花哨,却快到极致。

赵寒侧身躲开,重剑横扫。

秦风再次后退,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

楚风在旁观战,攥紧刀柄的手都汗湿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风的功力确实恢复了,而且比从前更强。可赵寒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层次,就算秦风恢复到巅峰,依然不是赵寒的对手。

“秦风,认输吧!”赵寒又是一剑横扫,“你的剑法再好,内力却不如我浑厚,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秦风被这一剑震飞数丈,撞断了茶棚的两根柱子。他半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苏晴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她受伤太重,根本动不了。

秦风抬起头,那双眼睛明亮如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忽然变得更亮了。

“赵寒,”秦风的嘴角渗出血迹,但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以为我只有内力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将铁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金色光芒大盛,映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秦风的气势,而是因为他看清楚了,那层金色光芒的源头,是秦风的手掌。

秦风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奇异的金色印记。那印记像是一条盘旋的龙,从掌心一路延伸到手腕,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始皇龙印?”赵寒失声道。

秦风的师父在收秦风为徒时,曾以自己的血脉之力给秦风种下龙脉传承种子。而那个种子,就是龙印。

师父临终前对秦风说道:“孩子,你体内那道封印需要用这把铁剑来开启。当你的鲜血滴入剑柄的那一刻,封印会松动。但那只是第一步。你要真正打开龙脉传承,还需要第二次激活——用你体内那股来自始皇血脉的真气来唤醒龙印。”

他当时不理解。

可现在,当赵寒的巨力差点将他打成重伤的那一刻,体内那股真气终于被激怒了,像一头沉睡的巨龙终于苏醒了。

金色的龙印在掌心浮现,瞬间蔓延至整条右臂。

秦风握紧铁剑,那柄破旧不堪的铁剑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竟发出了一阵摄人心魄的龙吟。

剑身上锈迹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身,剑脊上隐隐有龙纹浮现。

赵寒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战斗,这是一场关乎江湖未来的对决。

若是让秦风彻底掌控了龙脉的力量,这江湖将再无他赵寒的立足之地。

“黑龙降世!”赵寒怒喝一声,玄铁重剑上腾起一团黑色的真气,整柄剑像是活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秦风斩落。

这一剑,凝聚了赵寒毕生的功力,剑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化为齑粉,空气剧烈扭曲。

秦风看着那柄下落的黑色重剑,心念电转。

龙印传给他的不仅是一种力量,更是一种境界。

世间武功,无论多高深的招数,都逃不过“力”和“速”两个字。可龙印让他看到了更高层次的东西——意念。

武功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剑杀人,而是用心驭剑。

秦风闭上眼睛。

赵寒的重剑已经距离他的头颅不到三尺。

就在这一刻,秦风手中的铁剑忽然自己动了。

不是秦风在挥剑,而是剑带着秦风的手在动。

铁剑画出一个玄妙的弧线,轻飘飘地架在赵寒的玄铁重剑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赵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在接触到铁剑的瞬间,力道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那柄重剑不是砸在一柄铁剑上,而是砸在一团棉花上。

“这怎么可能?!”赵寒骇然变色。

秦风的铁剑像是黏住了重剑,越贴越紧。赵寒只觉得自己磅礴的内力正在沿着剑身飞速流失,被那柄怪异的铁剑吸走了。

“你的内力——”

秦风睁开眼睛,那把铁剑猛然一震,将赵寒连人带剑震飞出去。

赵寒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五十个血衣卫全都呆了。

副阁主赵寒,内功大成巅峰的绝世高手,竟然被一个经脉刚刚重塑的人一剑震飞?

秦风提着铁剑,缓缓走向赵寒。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寒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他的内力已经被吸走了大半,全身虚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寒,”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赵寒死死盯着秦风,忽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赢了我就算结束了?”赵寒的笑容里满是讥讽,“秦风,你太天真了。江湖上要找你的人多了去了。五岳盟、朝廷、西域魔教……你身上的龙印,是天下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秦风的铁剑抵在赵寒的咽喉上。

“告诉我,谁指使你来抢龙脉钥匙的?”

赵寒的笑容凝固了。

“你猜不到吗?”赵寒的眼神闪烁不定。

“是朝廷。”秦风冷冷道。

赵寒的面部表情猛地扭曲了。

“你怎么……”

“毒是苏晴下的,而苏晴只听命于镇抚使。你幽冥阁来抓我,巧的是镇武司的铁骑营也正好出现在这里。”秦风的语调平淡,却锐利如刀,“你们要么是商量好了的,要么是你们本就属于同一条线上的人。”

苏晴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赵寒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哈哈哈哈,秦风,我对你越来越佩服了!”

笑到他笑容忽然收敛,死死盯着秦风:“那你知道,朝廷为什么要灭口你救走的那个人?那个人,到底知道什么秘密?”

秦风沉默了。

他拼命救下那个人,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内情,那人就在途中遇袭身亡了。

可从那人口中仅有的只言片语中,秦风知道了一件事——

朝廷设立镇武司,不是为了镇压江湖,而是要寻找某一座古墓。而那座墓,与始皇龙脉有关。

而那个人,就是当年参与挖掘墓穴的工匠的后代。

朝廷杀他灭口,是为了守住那个墓穴的秘密。

“朝廷找的,根本不是龙脉。”秦风一字一句道,“而是一枚令牌。”

他看向苏晴,苏晴的眼中满是震惊,似乎对他知道这么多感到不可思议。

“那块令牌,是前朝遗族用以号令天下豪杰的信物。”秦风声音低沉,“谁拿到令牌,谁就能号令全天下的江湖势力。而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在动工挖掘的时候,从墓室里拿到了那块令牌,并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

赵寒的脸色彻底铁青。

“你翻过档案?”

秦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铁剑一送,剑尖落在赵寒胸口,刺破衣裳,鲜血渗出。

“回去告诉镇抚使大人,”秦风的语气平静如水,“那块令牌,我会比他先找到。”

赵寒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吐血:“你一个废柴,就算经脉重塑又如何?你以为你斗得过整个镇武司?你斗得过朝廷?”

秦风铁剑猛然一震,淡金色的剑气透剑而出。

赵寒整个人被震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五十个血衣卫面面相觑,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撤”,一群人抬着赵寒狼狈逃走。

楚风快步冲到秦风身边,满眼都是惊喜:“秦兄,你太厉害了!经脉真的恢复了!”

秦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逐渐隐去的金色龙印,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忧虑。

第四章 剑指前路

苏晴撑着剑站了起来,黑甲上满是血污,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色。

“秦风——”

秦风抬手打断了她。

“你不用说了。”他看着她,“镇武司铁骑营毁在我面前,苏晴,你已经不再是铁面修罗了。”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泛红。

“我知道是你的命令逼的。”秦风的语气平淡,“可你不会给自己找退路,也不想辩解。你就是这样的人。”

苏晴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

“那块令牌……”她的声音发颤,“你真的要跟朝廷抢?”

“令牌本来就不属于朝廷。”

“令牌给朝廷又有什么不好?”苏晴抬起头,质问道,“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江湖平静了十年,你一出手,又要血雨腥风了吗?”

秦风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笑了。

“苏晴,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的确做不了什么。”他收起笑容,“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那块令牌吗?”

苏晴没有接话。

“因为令牌不光能号令江湖豪杰,还能打开一座墓。”

“什么墓?”

“始皇衣冠冢。”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震。

江湖传闻,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派人四处寻找长生不老仙丹。虽然没有找到仙丹,但他将自己的衣冠封存在一座巨大的墓穴中,墓中藏有无数的珍宝和秘典。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座墓的入口,需要令牌才能开启。

而墓中真正的宝藏,不是金银珠宝,不是武功秘籍——

“尸解仙经。”秦风缓缓吐出四个字。

苏晴脸色大变。

她在镇武司待了这么多年,当然听说过这部传说中的功法——相传是秦始皇寻找不死仙丹时,从一个神秘方士手中得到的一部修真功法。修炼此经,不仅可以内力大增,甚至可以突破人类寿命的极限。

难怪朝廷对这座墓志在必得。

秦汉唐这些朝代,哪个帝王不想长生不死?

秦风看着陷入震惊的苏晴,又看了看远处那五十个血衣卫消失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回镇武司,告诉镇抚使大人——那块令牌,我一定会找到。但令他别派人来追了,追的人多了反而会惊动江湖上那些不该惊动的人。大家各凭本事,看谁先找到令牌。”秦风的目光坚定如铁,“而你们要找的东西,也在我这里。想要,就来拿。”

苏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秦风的背影已经转向来路。

“楚风,走了。”

楚风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秦兄,我们去哪?”

“去北方。”秦风的步伐越来越快,剑在身后,心在远方,“要找墓穴的入口,先要找那块令牌。要找到令牌,先要找到当年活下来的那个工匠。”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秦风和楚风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落雁坡的尽头。

秋风呼啸,吹动她的黑甲。

她咬着嘴唇,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冰珠。

她忽然拔剑,一剑斩在山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铁骑营——”

三十个黑甲骑兵整齐列队。

“回京!”

秦风拎着破铁剑一路向前,楚风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

“秦兄,你经脉真的全好了?”

“嗯。”

“那个龙印是怎么回事?”

“龙脉血脉的传承。”

“那令牌呢?”

秦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楚风。

“你这脑子,跟谁都搭不上边。”

楚风:“……”

秦风继续往前走,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雁坡的战斗已经结束,但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令牌尚未出世,墓穴尚未开启,江湖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他的身上。五岳盟、幽冥阁、镇武司、西域魔教……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数把剑指着他的后背。

秦风握紧手中的铁剑,剑心上那道龙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风雨欲来。

而他正走在风雨的最中央。

【全文完】

※ 下篇预告:《剑指北境》,秦风与楚风北上寻找工匠后人,五岳盟设下天罗地网围剿,西域魔教黄沙五鬼从旁窥伺。墓穴入口暴露在即,朝廷虎符铁骑千里追杀,一场关乎武林存亡的夺宝大战即将拉开帷幕——“枪出如龙,剑走偏锋。所谓江湖快意,不过是一口浓酒,一柄快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