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杀机

暮春的雨丝像牛毛般细密,将临安城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紫云飞燕:失忆魔女凭什么号令天下

镇武司后巷的茶棚里,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青年正用拇指缓缓擦拭剑身。雨水顺着剑脊滑落,在剑尖凝成一滴,迟迟不坠。

他叫沈慕白,镇武司七品巡察使,入司三年,破案四十七桩,无一错漏。

紫云飞燕:失忆魔女凭什么号令天下

“沈大人,这儿有人找。”

茶棚老板缩着脖子指了指巷口。沈慕白抬眼望去,雨幕中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她约莫双十年华,一袭紫衣紧贴身躯,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那柄短剑——剑鞘上镂刻着一只展翅的飞燕,燕眼镶嵌着两颗幽蓝宝石,在昏暗中泛出诡异的微光。

沈慕白瞳孔微缩。

江湖上传闻,三十年前有一位奇女子以“紫云飞燕”剑法独步天下,无人能敌。那套剑法讲究的是“燕过无痕,紫气东来”,出手如惊鸿照影,收招若落花无声。后来那位女侠销声匿迹,只留下一柄飞燕短剑作为信物。

“你是何人?”沈慕白起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剑柄。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面容。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嘴唇微微颤抖:“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记得这把剑,还有……这个名字。”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上面绣着四个字——紫云飞燕。

沈慕白走近两步,仔细打量她的眉眼。这女子的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异域风情,与中原女子迥异。更奇怪的是,她的右耳垂上有一道细小的 crescent-shaped 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这块手帕,是你绣的?”沈慕白问。

女子摇头:“我醒来时就攥在手里。我躺在城外的乱葬岗,浑身是血,周围全是死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慕白心头一震。乱葬岗?昨夜镇武司接到密报,说幽冥阁在临安城外设伏,截杀了五岳盟的一支运送赈灾银两的镖队。等他带人赶到时,只见满地尸骸,三十七口人无一活命,镖银不翼而飞。

而那支镖队护送的不是普通银两,而是五岳盟筹集半年、准备送往北方边关的军饷。

“你身上有伤吗?”沈慕白问。

女子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沈慕白注意到,那些伤痕深浅不一,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爪痕,还有一道像是被内力震伤后留下的淤青——那是高手才能造成的伤势。

“沈大人,这女的来历不明,要不要先带回司里审问?”一旁的下属赵虎低声提醒。

沈慕白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雨幕中,五匹健马疾驰而来,马上 rider 清一色黑衣黑甲,正是镇武司副统领裴惊海的手下。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抱拳道:“沈大人,裴大人有令,此女涉及昨夜乱葬岗血案,必须交由镇武司重案堂审理,请沈大人移交人犯。”

沈慕白皱眉。重案堂是裴惊海直辖,专门处理江湖大案,按理说这等命案确实归他们管。但这个女子明显失忆,又身怀“紫云飞燕”信物,若真交到裴惊海手里……

“裴大人消息倒快。”沈慕白淡淡道,“我这边刚接到人,那边就知道了。”

为首的黑甲卫士面色不变:“沈大人说笑了,镇武司办案,讲究的是雷厉风行。裴大人也是担心延误案情,这才让属下跑一趟。”

沈慕白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那个紫衣女子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去。

沈慕白心头一动。

镇武司内部分为两派,一派是统领沈千秋为首的旧部,主张以稳为主,循序渐进地整顿江湖;另一派是副统领裴惊海为首的激进派,主张以暴制暴,甚至暗中勾结朝廷宦官,意图独揽大权。沈慕白是沈千秋的侄子,自然属于旧部一方。

如果这个女子真的落到了裴惊海手里,不管她是不是凶手,结果都只有一个——被当作替罪羊,在镇武司的大牢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人我可以交,但我要先做个笔录。”沈慕白说,“这是规矩。”

为首的黑甲卫士犹豫了一下:“沈大人,裴大人说了,要立刻……”

“怎么,裴大人的话是命令,我沈千秋这一脉的话就不是了?”沈慕白冷笑一声,“要不你去请裴大人亲自来跟我沈统领说?”

黑甲卫士脸色微变,抱拳道:“不敢。那沈大人快些,属下在外候着。”

他说完带着人退到巷口,目光却一直盯着这边,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沈慕白转身看向紫衣女子,低声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女子走向茶棚后院,赵虎识趣地守在门口。后院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恰好遮住了巷口的视线。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沈慕白盯着她的眼睛,“第一,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女子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只记得……那天夜里很黑,很多人围攻我,我用剑杀了很多人。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杀了很多人?”沈慕白心头一震,“多少人?”

“我不知道。”女子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我只记得剑在手里,身体自己动了起来。那些人……那些人的血溅在我脸上,很热……”

沈慕白倒吸一口凉气。乱葬岗那三十七具尸体,他仔细查验过。其中二十八人是被刀剑所杀,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另外九人的死状极惨,全身骨骼寸寸断裂,像是被一股巨力碾压而过。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武功至少在大成境界以上。

而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柔弱无力,怎么会……

不对。

沈慕白忽然注意到,女子的手掌上有薄薄的茧子,位置不在虎口,而在掌心——那是长期握剑且剑法走诡异路线的人才有的特征。更重要的是,她的呼吸极为绵长,几乎听不到声音,这是内功达到精通境界的标志。

一个精通境界的高手,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一流人物。

“你叫什么名字?”沈慕白问。

女子摇头。

“那我给你取一个。”沈慕白看着她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看那块绢帕,“就叫……燕飞飞吧。紫燕凌空,飞入云霄,这个名字适合你。”

女子抬起泪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燕飞飞……好,我叫燕飞飞。”

“现在,我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沈慕白压低声音,“外面的那些人要抓你,你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必死无疑。我会假装把你移交给他们,但在半路上,你要想办法逃走。”

燕飞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往哪里逃?”

“去城南的碧云轩,找一个叫苏晴的女子,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沈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她,“这是镇武司的令牌,她见到这个就会明白。”

燕飞飞接过令牌,手指微微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慕白沉默片刻,说:“因为乱葬岗那三十七个人,不是一个人能杀光的。二十八处剑伤,九处内伤,剑法高绝,内力诡异,出手的路数截然不同。凶手至少有两个,而且都是顶尖高手。你如果是凶手,不会傻到呆在乱葬岗等别人来抓。”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把飞燕短剑,如果真是传说中的紫云飞燕信物,那你很可能和三十年前那位女侠有渊源。我父亲曾经说过,那位女侠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我必须还。”

燕飞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深深鞠躬:“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决。

沈慕白转身走向巷口,对着黑甲卫士说:“人我审完了,带走吧。”

黑甲卫士快步走来,就要去抓燕飞飞的手臂。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燕飞飞的瞬间,沈慕白忽然拔剑,一道寒光闪过,剑尖直指黑甲卫士咽喉。

“你做什么?!”黑甲卫士大惊,连退三步。

“我改主意了。”沈慕白淡淡道,“此人涉及昨夜命案,而昨夜命案又与五岳盟失银有关,案情重大,我决定亲自押送重案堂。”

黑甲卫士脸色铁青:“沈大人,裴大人说了……”

“裴大人说了什么都不好使。”沈慕白打断他,剑尖微微前送,“要么你们在前面开路,要么我连你们一起押回去,问问裴大人,为什么他的人会出现在乱葬岗附近——案发之前。”

黑甲卫士瞳孔猛缩,沉默半晌,咬牙道:“走!”

第二章 碧云轩

一行人冒雨穿过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沈慕白押着燕飞飞走在中间,前后都是黑甲卫士,气氛剑拔弩张。

走到城隍庙附近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队送葬的队伍迎面而来,唢呐声震天响,白幡飘舞,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让开!镇武司办案!”黑甲卫士大声呵斥。

可送葬的队伍非但没让,反而加快了脚步,唢呐声骤然拔高,刺耳得让人耳鸣。沈慕白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一把推开燕飞飞,反手一剑刺向身侧一个黑甲卫士。

那卫士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剑锋,右手一翻,袖中露出一把短刀,直刺沈慕白心口。

“你们果然有问题。”沈慕白冷笑,剑法陡然加快,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其余四个黑甲卫士也同时动手,两人攻向沈慕白,两人扑向燕飞飞。燕飞飞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剑,可她的手刚碰到剑柄,身体就僵住了——脑子里忽然涌出无数画面,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还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不……不要……”她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袖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中扑向燕飞飞那名黑甲卫士的手腕。紧接着,一个青色身影从送葬队伍中掠出,身形快如鬼魅,一掌拍在另一名黑甲卫士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袭青衫,腰佩长剑,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她落地后看都没看黑甲卫士,直接扶起燕飞飞:“跟我走。”

燕飞飞恍惚间看到对方腰间也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碧云轩”三个字,心中一定,跟着她往送葬队伍里钻。

“苏晴,带她先走!”沈慕白大喝一声,剑势猛然爆发,将两个黑甲卫士逼退。

苏晴?她就是苏晴?燕飞飞来不及多想,被苏晴拉着穿过送葬队伍,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碧云轩”三个字,笔迹清秀飘逸,像是女子所书。

苏晴推门而入,带着燕飞飞穿过前厅,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房间布置雅致,窗外种着几竿翠竹,雨打竹叶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先换身干衣服。”苏晴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青色衣裙放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燕飞飞换好衣服,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画面让她心悸不已——那些被她杀死的人,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飞溅的鲜血……难道乱葬岗那二十八个剑伤,真的是她留下的?

“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

“请进。”

苏晴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她仔细打量了燕飞飞片刻,说:“沈慕白让你来找我,看来他很信任你。不过我要确认一件事——你腰间的飞燕短剑,能给我看看吗?”

燕飞飞解下短剑递过去。苏晴接过剑,拔出剑身,一道寒光映得满室生辉。剑身薄如蝉翼,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看似装饰,实则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图谱。

苏晴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果然是紫云飞燕。”

“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燕飞飞急切地问。

苏晴点头:“三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奇女子,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只以‘紫云飞燕’称呼她。她的剑法天下无双,曾在泰山绝顶一人连败五岳盟十七位长老,又在幽冥阁总坛三进三出,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呢?”燕飞飞听得入神。

“后来她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居了,也有人说她去了西域,再也没回来。”苏晴将短剑还给燕飞飞,“江湖上传言,紫云飞燕留下了一本剑谱和一门内功心法,分别藏在两个地方,只有同时找到两者,才能练成完整的紫云飞燕绝学。”

燕飞飞握着短剑,掌心微微发烫:“你是说……这把剑就是线索?”

“不仅是线索。”苏晴指着剑身上的纹路,“你看这些图谱,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半套剑法。只有配合那门内功心法,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而这门心法……据我所知,被幽冥阁的阁主收藏在总坛的地宫之中。”

燕飞飞心头一震。幽冥阁?那个江湖上最神秘、最邪恶的组织?

“你刚才说,你醒来时在乱葬岗?”苏晴问。

燕飞飞点头,将之前对沈慕白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苏晴听完,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一个让燕飞飞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谁杀了那支镖队?又为什么偏偏留下你一个活口?”

燕飞飞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是她?如果她真是凶手,为什么没有离开,而是昏倒在尸体中间?如果她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又去了哪里?

“答案只有一个。”苏晴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被故意留在那里的。有人想让你背这个黑锅,或者说……有人想通过你,引出你身上的秘密。”

“紫云飞燕的秘密?”

“不错。”苏晴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临安城,“三十年前紫云飞燕突然消失,这把剑也随之失传。现在它忽然出现,而且出现在一个失忆的女子身上,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燕飞飞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晴脸色一变,伸手按住剑柄:“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第三章 幽冥阁的追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叮当声和沉闷的呵斥声。

“是沈慕白。”苏晴侧耳倾听片刻,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他在和人交手,而且对方人数不少。”

两人快步走出厢房,穿过前厅,来到院门口。门一打开,就看到沈慕白浑身浴血,正与五个黑衣人缠斗。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式诡异,身法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幽冥阁的路数。

沈慕白的剑法刚猛凌厉,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但对方五人配合默契,此进彼退,将他牢牢缠住,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幽冥阁的人?”苏晴拔剑就要冲上去。

燕飞飞却拉住了她,眼神忽然变得极为清明:“让我来。”

苏晴一愣:“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燕飞飞摇头,“但我的手……已经先于我的脑子醒过来了。”

她缓步走向战团,手按在飞燕短剑的剑柄上。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当走到第三十步时,一股凌厉的剑气从她身上勃然而发,将地上的雨水激得四散飞溅。

正在交手的沈慕白和五个黑衣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气势,不约而同地停手,看向燕飞飞。

“紫……紫云飞燕?”一个黑衣人惊骇地叫道。

燕飞飞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紫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她拔出短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一只飞燕在长空嘶鸣。

下一瞬,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一道紫光闪过,五个黑衣人胸前同时爆出一团血花,齐刷刷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慕白倒吸一口凉气。

一剑,只用了一剑,就同时击伤了五名幽冥阁的精锐杀手。这种剑法,已经超越了大成境界,无限接近巅峰。

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整个江湖不超过十个。

燕飞飞收剑入鞘,眼中的紫色缓缓褪去,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苏晴连忙扶住她,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透支了内力。”沈慕白走过来查看她的伤势,皱眉道,“她体内的内力运转方式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修炼出来的,倒像是……被强行灌入的。”

“被强行灌入?”苏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色骤变,“你是说,有人把内力打进了她的身体?”

沈慕白点头:“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内力。我能感觉到,她体内至少有三股不同的内力在互相冲突,只是暂时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一旦压制不住,她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丧命。”

苏晴和沈慕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果燕飞飞体内的内力真是被人强行灌入的,那她之前的失忆、乱葬岗的血案、幽冥阁的追杀……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有人在刻意培养一个“紫云飞燕”的传人,用残忍的方法将内力灌入她的身体,然后把她扔到乱葬岗,引出一连串的事件。而这么做的目的,不外乎两个——要么是让她成为替罪羊,要么是让她成为棋子,搅动江湖这潭浑水。

“先带她进屋。”沈慕白说,“外面不安全,幽冥阁的人很快就会找来更多帮手。”

三人回到厢房,沈慕白关上房门,布下一道简易的警戒阵法,然后看向苏晴:“你知道紫云飞燕的来历,对吧?”

苏晴点头:“我师父是墨家遗脉的长老,曾经和紫云飞燕有过一面之缘。她老人家临终前告诉我,紫云飞燕真正的秘密不在剑法,而在她留下的那门内功心法——那是一门能够融合多种内力的奇功,名曰‘万流归宗’。”

“万流归宗?”沈慕白眉头一挑。

“对。这门心法的核心要义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修炼者可以将不同的内力融为一炉,化为己用。修炼到巅峰境界,甚至可以吸收他人的内力为己用,以战养战,越战越强。”苏晴顿了顿,“但这种修炼方式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沈慕白看着昏睡中的燕飞飞,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怀疑,有人在用残酷的方式逼迫她修炼万流归宗心法?”他问。

苏晴点头:“给她灌入不同内力的人,很可能就是万流归宗心法的持有者。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制造出一个能够完美融合多种内力的‘容器’,然后……夺取这个容器,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夺取?”沈慕白一怔,“怎么夺取?”

苏晴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让沈慕白毛骨悚然的可能:

“有一种邪功,叫做‘移魂夺舍’。修炼者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和内力转移到另一个人的体内,占据对方的身体,获得对方的一切。但施展这种邪功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对方的身体和内力处于一种特殊的‘混沌’状态,既融合了多种力量,又没有形成自己的意志。”

“而现在的燕飞飞……”苏晴看向昏睡中的紫衣女子,“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沈慕白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让那些人得逞。”他沉声道,“不管燕飞飞是谁,她都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傀儡。”

“我也不想。”苏晴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幽冥阁在追杀她,镇武司内部也有人想抓她,五岳盟那边估计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三十七条人命,总得有人负责。”

沈慕白正要说话,躺在床上的燕飞飞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紫光流转,声音沙哑而坚定:“让我自己来处理。”

“你……”苏晴惊讶地看着她,“你听到了?”

“听到了。”燕飞飞缓缓坐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真有人想夺舍我,那在他动手之前,我必须先找到万流归流的心法,学会控制体内的内力。否则,我就算不被夺舍,也会经脉寸断而死。”

“你要去找万流归宗心法?”沈慕白皱眉,“那心法在幽冥阁总坛的地宫里,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燕飞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沈大人,你救了我一命,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让别人替我去死。乱葬岗那二十八个人,如果真是我杀的,那我欠他们一条命,我会用我的方式偿还。”

“如果不是我杀的,那我要找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

“天亮之前,我会离开临安城。沈大人,苏姑娘,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晴想要阻拦,却被沈慕白拦住了。

他盯着燕飞飞的背影,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燕飞飞没有回头,纵身跃入雨幕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晴叹了口气:“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留不住的。”沈慕白摇头,“她说的对,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面对。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暗处帮她查清真相,揪出幕后的黑手。”

“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慕白看向窗外的雨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先从镇武司内部的叛徒查起。裴惊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附近?为什么他们对燕飞飞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这里面一定有鬼。”

第四章 紫燕凌空

三天后。

幽冥阁总坛所在的天阴山,常年被浓雾笼罩,山上怪石嶙峋,毒虫遍地,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燕飞飞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立着无数石碑,上面刻着历代幽冥阁阁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血腥的历史。

她知道,一旦踏上这条石阶,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别无选择。

这三天来,她体内的三股内力冲突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都痛得她生不如死。她必须尽快找到万流归宗心法,否则最多再过七天,她的经脉就会彻底崩溃。

深吸一口气,她抬脚踏上石阶。

刚走了不到十步,两侧的迷雾中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小姑娘,一个人来幽冥阁,胆子不小啊。”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我找万流归宗心法。”燕飞飞开门见山。

老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万流归宗?那是我幽冥阁的不传之秘,三百年来从未外泄。你一个小姑娘,凭什么来要?”

燕飞飞拔出飞燕短剑,紫光乍现。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缩:“紫云飞燕?!”

“告诉我心法在哪里。”燕飞飞一字一顿,“否则,我拆了你这天阴山。”

老者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有意思,真有意思。三十年了,终于有人带着这把剑找上门来了。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往山上走,燕飞飞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迷雾,来到一座巨大的地宫入口前。地宫的石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飞燕,和燕飞飞短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老者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地宫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老者点燃墙上的火把,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心法就在最深处。”老者说,“但我要提醒你,地宫里有九道机关,每一道都足以致命。三百年来,进去的人不下百人,活着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燕飞飞看了他一眼,踏步走进甬道。

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沿着甬道往深处走。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了第一道机关——一座石桥横跨在深渊之上,桥面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燕飞飞踏上石桥,刚走到中间,桥面忽然裂开,无数利箭从两侧墙壁中射出。她不慌不忙,短剑出鞘,紫光闪烁,将所有利箭格挡在外。

箭雨过后,桥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道机关是毒雾,第三道是刀阵,第四道是幻境……燕飞飞一一闯过,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鲜血直流,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她感觉到,越往深处走,体内的内力就越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走到第八道机关时,她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体内的三股内力疯狂冲撞,经脉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不能倒下……不能倒在这里……”她咬牙撑起身体,继续往前爬。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孩子,你终于来了。”

燕飞飞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地宫的最深处。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她眼中缓缓亮起,化作一道道暖流涌入她的身体。三股原本互相冲突的内力在这股暖流的引导下,竟然开始缓缓融合,像是三股溪流汇入大河,最终归于平静。

万流归宗心法——她终于找到了。

燕飞飞盘膝坐下,按照心法的指引运转内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体内的内力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变成了一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她站起身,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

“恭喜你,练成了万流归宗。”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石棺中传来的。

燕飞飞走到石棺前,发现棺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的面容和燕飞飞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

“你是……紫云飞燕?”燕飞飞惊讶地问。

白衣女子微微点头:“三十年前,我练成万流归宗心法后,发现了这门功法的一个致命缺陷——它会让修炼者的身体逐渐崩坏,除非找到一种特殊的体质作为容器,将心法和内力转移过去,否则必死无疑。”

“我不愿意害人,所以选择了自我封印,将自己的意识和内力封存在这具石棺中,等待有缘人。”

“三年前,幽冥阁的阁主发现了我的秘密,他派人四处寻找能够承受万流归宗心法的特殊体质,最终找到了你。他们将不同的内力灌入你的体内,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容器,然后由他夺舍你的身体,获得万流归宗的力量。”

燕飞飞听得心惊肉跳:“那我现在……”

“现在你练成了万流归宗心法,已经能够完全控制体内的内力,他的夺舍计划也就失败了。”白衣女子微笑道,“但你千万要小心,那个阁主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敢设计这么大的局,就一定有后手。”

“他是谁?”燕飞飞问。

白衣女子正要回答,石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碎石从头顶掉落。

“他来了。”白衣女子脸色一变,“快走!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带着万流归宗心法离开这里,替我……去找一个人。”

“找谁?”

“镇武司统领,沈千秋。”白衣女子说,“告诉他,三十年前的约定,我做到了。请他……信守承诺。”

她说完,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石室的墙壁轰然倒塌,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紫云飞燕的传人,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掌,“把万流归宗心法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燕飞飞握紧短剑,紫光在剑身上流转:“想要心法,先问过我的剑。”

黑袍人冷笑一声,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燕飞飞纵身跃起,短剑化作一道紫光,与掌力撞在一起。

轰——

整个石室瞬间崩塌,烟尘弥漫中,一道紫色身影冲天而起,撕裂了天阴山上空的浓雾。

燕飞飞踏在云端,看着脚下的废墟,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这场江湖纷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退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