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断龙崖。
风从峡谷底部翻涌上来,裹着浓烈的血腥气。沈夜单膝跪在崖边碎石间,黑色劲装早已被剑气撕成碎布,从左肩斜劈到腰际的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他身下的青灰色岩石染成暗红。
他抬起头,望向十步之外的那个人。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四十七岁的“凌霄剑尊”谢长渊,江南谢家家主,武林至尊榜排名第三。他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只是用两道袖风就把沈夜打成了这副模样。
“沈夜,你逃不掉了。”谢长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夜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笑。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怀中的一枚青铜残片,那东西棱角锋利,已经嵌进他的皮肉里,钻心的疼。
三天前,他还是镇武司的一名七品执事,奉命追查江南连环血案。三天后,他成了整个武林的公敌——因为他无意间在血案现场找到了这枚残片,而残片上刻着的,是三百年前“武痴”独孤无敌留下的终极武学秘境“万象天书”的钥匙。
消息走漏了。
先是幽冥阁的人追杀他,然后是五岳盟的人围堵他,现在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谢长渊都亲自出手了。沈夜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枚残片能带来无上武学?他只看到上面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古篆,就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在他濒死的时候会变得滚烫。
就像现在。
残片突然剧烈发烫,烫得沈夜几乎要松手。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疯狂窜动,直冲他的眉心。
他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白光消散之后,沈夜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他与谢长渊之间。界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是一行大字——
“万象天书·武道兑换系统·宿主濒死状态激活”
“当前修为:内功入门级,外功未入门。”
“当前兑换点:1点(残片自带)。”
“可兑换武学列表(限时特惠·濒死触发):”
“一、《九阳真经》完整心法,兑换点1000。”
“二、《独孤九剑》全套剑诀,兑换点800。”
“三、《天魔解体大法》·残卷,兑换点1。”
“警告:兑换《天魔解体大法》·残卷将燃烧宿主全部生命潜能,换取一刻钟的巅峰战力。一刻钟后,宿主必死无疑。”
沈夜盯着那行“兑换点1”看了整整三秒。
他抬起头,看着谢长渊。后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右手食指微曲,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在沈夜耳边的岩石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最后一次机会。”谢长渊说。
沈夜在心里默念:“兑换《天魔解体大法》·残卷。”
界面上弹出一行字:“兑换成功。宿主剩余寿命:一刻钟。一刻钟内,修为临时提升至内功巅峰级。倒计时开始。”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骨髓深处炸开。沈夜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断裂的肋骨瞬间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凝聚,左肩到腰际的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像两块烧红的炭。
谢长渊眉头一皱。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变化。沈夜身上的气息在急速攀升——入门、精通、大成,然后直接冲破了巅峰的门槛,停在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高度。
“这是什么武功?!”谢长渊终于拔剑了。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名唤“霜寒”,削铁如泥。谢长渊一剑刺出,剑气如霜,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铺天盖地朝沈夜罩去。
沈夜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当那柄剑刺到他胸口前三寸的时候,沈夜伸出了两根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尖。
霜寒剑发出一声哀鸣。
谢长渊脸色大变。他运起毕生功力想要抽剑,却发现剑身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沈夜的两根手指间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遍他的全身,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这不可能。”谢长渊喃喃道。他纵横江湖三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两根手指接住他的剑。就算是武林至尊榜排名第一的“剑神”独孤逸,也做不到。
沈夜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谢长渊,一字一顿地说:“你追了我八百里,杀了我七个同僚,现在问我这是什么武功?”
他松开剑尖,一掌拍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内功巅峰级的掌力如同怒涛惊浪,轰然砸在谢长渊的胸口。谢长渊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摔在崖边的乱石堆里。
白衣染血,狼狈不堪。
沈夜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界面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一刻钟。不,只剩下一刻钟了。一刻钟之后,他就要死。
“够用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朝断龙崖下走去。
谢长渊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愣了很久。他的胸口断了两根肋骨,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但比起身体上的伤,更让他恐惧的是沈夜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年轻人明明可以杀了他,却没有出手。
为什么?
断龙崖下十里,清风渡口。
沈夜赶到渡口的时候,倒计时还剩半刻钟。渡口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下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温婉如画,手里攥着一封信,正焦急地张望。
看见沈夜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中,她先是一喜,然后脸色骤变。
“沈夜,你的眼睛……”
“来不及解释了,苏姑娘。”沈夜大步走到她面前,将那枚青铜残片塞进她手里,“把这个带给镇武司的陆大人,告诉他,江南血案的幕后主使不是幽冥阁,是谢家。谢长渊在用人命试炼邪功,这枚残片上记录的就是他的罪证。”
苏晴握紧残片,眼眶泛红:“你这是要交代后事?你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最后一点时间,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冷,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像退潮的海水。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替我告诉楚风那小子,下次别那么冲动,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还有,镇武司后院那坛埋了五年的竹叶青,帮我挖出来喝了,别浪费。”
“沈夜!”
“走了。”
沈夜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slowly fading into the night.
苏晴站在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沈夜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倒计时归零。
界面上最后弹出一行字:“《天魔解体大法》·残卷效果结束。宿主生命力归零。任务‘守护真相’已完成,触发隐藏奖励——‘置之死地而后生’。宿主剩余寿命:由一刻钟变更为一年。”
“特别说明:一年内,宿主每行一件侠义之事,可延长寿命一个月。行侠仗义,即是续命。”
沈夜愣在当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已经变得冰冷灰败的手,正在重新恢复血色。心跳回来了,呼吸回来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温润如玉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一年。”他喃喃道,“够了。”
远处,清风渡口的灯火摇曳了一下,苏晴的哭声隐约传来,混在夜风里,像一首断断续续的离歌。
而在更远的地方,断龙崖上,谢长渊正捂着胸口,面色阴沉地吩咐手下:“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沈夜,杀了他。”
“尊上,那个沈夜不过是个七品执事,武功低微,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谢长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刚才那一掌,就算是独孤逸来了,也接不住。”
手下愣住了。
“去查,”谢长渊闭上眼睛,“查清楚,他到底练了什么武功。”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和碎雪。沈夜站在原野上,将那枚青铜残片上刻着的古篆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懂了。
“万象天书,万法归宗。以武入道,以侠续命。”
他攥紧残片,朝着镇武司的方向大步走去。
一年时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是一条命。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却很少。但没关系,他沈夜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更何况,这一次的拼命,是真的能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