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悬在落雁峡的万丈深渊之上。
林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想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而是本能地握住了身旁那柄剑——准确地说,是一把锈迹斑斑、连刃口都崩了三个缺口的废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欢迎来到《江湖道》真实世界。您已穿越绑定角色:青云门弃徒·林墨。当前修为:内功初学,外功未入门。主线任务:三个月内查明灭门真相,否则永久抹杀。】
“三个月?”林墨翻身坐起,后背传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见胸口的掌印——漆黑如墨,有剧毒渗入经脉的迹象。原主是被一掌打下悬崖的,这一掌来自幽冥阁三十六天罡中的“摧心手”赵寒。
穿越前,林墨对这个武侠游戏的每一个副本、每一处隐藏剧情都烂熟于心。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青云门一个月前被灭门,掌门师尊暴毙,七十二名弟子一夜之间消失,江湖传言是林墨勾结幽冥阁所为。而真正的凶手此时正坐在距离这里三十里外的落雁镇上,等着林墨的尸体被猎户发现。
“呵。”林墨扯下衣摆一块布,将胸口毒掌印缠紧。游戏里,这个时间线的主角本该死在这里,然后触发“神秘高人传功”的隐藏剧情。但那个高人要七天后才会路过,以他现在的毒伤程度,三天都撑不过。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峡谷深处一株歪脖子枯藤上。月光下,枯藤缠绕的石壁上隐约有一道被苔藓覆盖的剑痕——那是三十年前剑魔独孤逸在此悟道时留下的。
原版游戏里,这条线要到第三次版本更新才开放。但林墨知道,那道剑痕下面压着一本《破妄剑经》残卷,修炼门槛极低,唯一的要求是修炼者必须在生死关头的绝望心境下才能触达核心真意。
而他现在,足够绝望。
林墨跌跌撞撞走向石壁,指尖触碰到剑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指间涌入经脉。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叮!发现隐藏传承·剑魔遗刻。修习条件:当前生命值低于10%,符合。是否接受传承?】
接受。
他没有犹豫。
剑意入体的那一刻,林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揉碎,然后重新拼凑。那枚封在胸口的毒掌印在剑气的冲击下剧烈挣扎,黑色的毒素和银白的剑气在他的经脉中厮杀。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口黑血喷在石壁上,腐蚀出一片焦痕。
疼。
比被赵寒打落悬崖时还疼。
但林墨清楚,这是唯一的活路。游戏里的每一个角色、每一段剧情、每一次看似偶然的奇遇,背后都是冰冷的概率和数据。他穿越进来,不是来当NPC的,他要活着出去,得先把自己从“必死”的剧本里捞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墨睁开眼,胸口的毒掌印已经淡得只剩下一层浅灰色。他缓缓抽出那柄锈剑,随意一挥——
剑未出鞘,三丈外的一株野草齐腰而断。
“《破妄剑经》第一层,看破虚妄,无坚不摧。”林墨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刀锋般的弧度,“赵寒,落雁镇是吧?等我。”
他大步流星走出峡谷,身上的破烂青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落雁镇,醉仙楼。
赵寒坐在二楼雅间,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和四碟精致小菜。他四十出头,面容阴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半眯着,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
“还没找到尸体?”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跪在门口的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回护法,属下带人搜遍了落雁峡上下游十里,只找到崖壁上的一滩血迹和……”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和一块衣角。”
赵寒接过那块染血的青布,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小子中了我的摧心掌,又从百丈悬崖跌落,居然还能爬走。”
“护法,是否要加派人手继续搜?”
“不必。”赵寒将青布丢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内功初学的废物,就算侥幸没死,也撑不过三天。摧心掌的毒会慢慢渗入心脉,他只会死得更痛苦。对了,青云门那些弟子的下落问出来了吗?”
黑衣人摇头:“抓来的三个弟子嘴很硬,用了刑也不肯说掌门遗物藏在哪里。”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继续审。青云门那个老东西临死前把《太乙真经》的下落藏得严严实实,阁主那边已经催了三次,再问不出来,你们的脑袋就别要了。”
“是!”黑衣人领命,刚要退下,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寒皱眉,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落雁镇的主街上,一个青衣少年正缓步走来。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略显苍白,身上那件青色长袍布满尘土和血渍,腰间挂着一柄满是锈迹的铁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林墨?!”赵寒瞳孔骤缩,“这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摧心掌印在那个少年胸口,那种掌力,即便是江湖上内功大成的高手也要废掉半条命。一个内功初学的废物,凭什么还能站着走路?
林墨也看见了二楼窗口的赵寒。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语气说:“赵护法,别来无恙。”
整条街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落雁镇虽在大宋边陲,但来往江湖客不少,有人认出了赵寒腰间那块刻着幽冥鬼面的令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幽冥阁的人!”
“这少年是谁?敢直呼赵寒的名字,活腻了?”
赵寒身形一动,直接从二楼窗口飘落。他落地无声,长袍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显示出极为精纯的内功修为。他打量着林墨,目光最后落在那柄锈剑上,嗤笑一声:“小子,你以为拿了把破铁片子就能报仇?”
林墨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赵寒眯起眼,他注意到林墨胸口那个掌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这不正常。摧心掌的毒至少要七天才能化解,除非……
“你吃了什么解毒圣药?”赵寒沉声问道。
林墨笑了笑:“没有圣药。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幽冥阁灭青云门,是为了《太乙真经》。但你们不知道,真经根本不藏在青云门,它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我身上。”
满街哗然。
赵寒脸色骤变,不再废话,身形如鬼魅般扑出。他的摧心掌在江湖上排名靠前,一掌拍出,掌风凝而不散,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直取林墨心口。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功力。
林墨没有退。
锈剑出鞘。
剑很慢,慢到街边的每一个看客都能看清剑刃上每一块锈迹。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却在与摧心掌气旋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诡异的撕裂感——仿佛空气本身被切开了一道缝隙。
“噗!”
赵寒的掌风被那道缝隙吞噬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气逆向斩来。他反应极快,身体后仰,但脸上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颧骨滑落。
街边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初学内功的少年,竟然一剑逼退了幽冥阁三十六天罡之一的摧心手赵寒。
赵寒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忌惮:“这是什么剑法?”
“能杀你的剑法。”林墨提着锈剑,一步步向前。
赵寒眼中闪过厉色,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街角、屋顶、酒肆门口,瞬间冒出二十多个黑衣人,将林墨团团围住。这些人都配备了幽冥阁特制的连弩,弩箭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小子,你有奇遇是你的事。”赵寒冷笑着后退一步,“但你再厉害,能挡得住二十架连弩?”
林墨扫了一眼那些寒光闪闪的弩箭,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寒心里一突。
“赵护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闹市动手吗?”林墨说着,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一块鎏金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武”字,背面是朝廷镇武司的蟠龙纹。
赵寒脸色剧变:“镇武司?你是朝廷的人?”
“不。”林墨将令牌挂在腰间,语气平淡,“我只是在三天前,用青云门灭门案的所有证据,换了一块镇武司的临时巡察令。按照大宋律法,江湖械斗只要伤及平民,镇武司就有权介入。而你们幽冥阁,早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话音未落,镇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百余骑铁甲骑兵蜂拥而入,为首的将领身穿明光铠,腰间挎着一柄雁翎刀,面容冷峻。他翻身下马,朝林墨拱了拱手:“林公子,镇武司北镇抚司萧铁衣,奉命前来缉拿幽冥阁要犯。”
赵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林墨,一字一句道:“你算计我?”
“不算计你,我怎么进得了落雁镇?”林墨平静道,“你坐镇这里审问青云门弟子,镇外至少布了三道暗哨,我一个人硬闯,还没见到你就被射成筛子了。但镇武司的人不同——你赵寒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朝廷大军面前动手。”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林墨!我小看你了。但你以为,区区一个镇武司百户,就能留住我?”
他猛地跺脚,地面炸开一片烟尘。烟尘中,赵寒的身影一分为三,分三个方向激射而去——这是幽冥阁的独门轻功“幻影三叠”,能在一瞬间制造两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萧铁衣拔刀,但刀光只斩碎了一道残影。
真正的赵寒已经掠出十余丈,即将跃上镇口的牌坊。
就在这时,林墨出剑了。
还是那一剑,慢到极致,却又快到极致。锈剑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所指的方向根本不是赵寒的真身,而是他即将落足的牌坊顶端。
赵寒瞳孔骤缩——林墨看破了他的轻功路数!
他想变向已经来不及了,人在空中,无处借力。锈剑刺出的那一刻,剑尖竟然隔空凝出了一道透明的剑气,精准地刺入赵寒的肩井穴。
“啊——”赵寒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肩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墨,“你……你怎么知道幻影三叠的破绽?”
林墨收剑入鞘,淡淡道:“幻影三叠,幻影在前,真身在后的左上方七寸。这是常识。”
不是常识。这是林墨在游戏里打过上百次幽冥阁副本才总结出来的规律。但穿越到这里,每一个“常识”都是他保命的底牌。
萧铁衣上前将赵寒捆了个结实,抬头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林公子好剑法。青云门灭门一案,还需要公子随我回镇武司做个笔录。”
“可以。”林墨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见见被关押的三位师弟。”
萧铁衣挥了挥手,几个士兵押着三个鼻青脸肿的青云门弟子走过来。三人一见林墨,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
“林师兄!你……你还活着!”
“师尊的仇……”
林墨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放心,幽冥阁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江湖,有我在。”
风从落雁镇外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墨握紧锈剑,脑海中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主线任务更新:已击杀/擒获目标赵寒(1/12)。剩余目标:幽冥阁阁主、左右护法、三十六天罡剩余成员。限时:两个月零二十七天。】
两个月零二十七天。
林墨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幽冥阁总坛所在的幽冥山脉,常年笼罩在黑色的瘴气中,从未有正道人士活着走出来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他带着未来三年的游戏记忆,带着剑魔的传承,带着一个穿越者对这个江湖所有秘密的掌握。
“远不远?”
身边的萧铁衣听见他的自言自语,不解地问道:“什么远不远?”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向落日余晖,背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即将搅动整个江湖的风暴眼。而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在他腰间轻轻嗡鸣,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落雁镇恢复了平静,醉仙楼里小二继续擦桌子,街边卖馄饨的老汉重新生火,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二楼雅间那扇被掌风震碎的窗户,和牌坊顶端那道被剑气削出的裂痕,默默印证着刚才那一战有多凶险。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镇外三里的官道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正静静望着落雁镇的方向。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面孔。
“有意思。”那人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阴冷的回响,“剑魔的传人,镇武司的令牌,还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见识。林墨,你是谁?”
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串浅到几乎看不见的脚印,和一句隐没在风中的低语。
“阁主说得没错,这个江湖,要变天了。”
林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此刻他正坐在镇武司临时驻地的厢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一张幽冥阁的势力分布图。萧铁衣坐在对面,手指点着地图上标注的十二个红圈。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镇武司已经确认,参与灭门的幽冥阁成员分布在这十二个据点。其中最难啃的,是这里——”萧铁衣指向地图中央一座标注为“鬼见愁”的山峰,“赵寒的师父,幽冥阁右护法‘鬼手’柳惊鸿的闭关之地。”
“柳惊鸿的摧心掌已经练到巅峰层次,一掌能碎巨石,三年前曾一掌打死五岳盟的两位长老。”萧铁衣皱眉看着林墨,“你确定要去?以你现在的内功修为……”
“我的内功不行,但我有剑。”林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萧大人,麻烦你帮我准备三样东西:十斤上好的生铁,一把铁锤,还有一个安静的地窖。”
萧铁衣一愣:“你要打铁?”
“不是打铁。”林墨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要铸剑。一柄真正能杀柳惊鸿的剑。”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林墨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因为在这个真实到残酷的武侠世界里,慢一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