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子砸在破庙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墨坐在缺了半扇门的庙门口，手里攥着一壶温了三次的劣酒，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说是剑，其实就是一块薄铁片，连锋口都没开。
三个月了。
他穿越到这鬼地方已经三个月了。
起初他以为自己拿的是主角剧本——穿越、武侠、乱世，这不明摆着要让他横扫江湖、坐拥美人、登顶武道巅峰吗？结果呢？他现在的身份是镇武司外编巡检，说白了就是临时工，月俸二两银子，连喝酒都不够。最窝囊的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武学废材，筋脉堵塞，丹田破损，练了十八年内力还不如人家入门三个月的新手。
“老天爷，你让我穿越好歹给个金手指啊。”林墨灌了一口酒，苦涩地笑了笑。
他翻遍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原主林墨，青城派弃徒，因偷学禁术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流落江湖三年，靠替镇武司跑腿混口饭吃。武功平平，人脉全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轻功还凑合——毕竟跑得快，保命要紧。
林墨原本打算就这么混日子，攒够银子找个小镇开间茶馆，写写网文糊口——反正他脑子里装着几百部武侠小说，抄个《射雕英雄传》出来总能混口饭吃吧？他连笔名都想好了，就叫“金庸新”，毕竟“金庸新著”嘛。
可这世道不让老实人活。
五天前，镇武司接了一桩案子——蜀中唐门满门被灭，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死者眉心那一抹诡异的黑色指印。
镇武司总捕头沈千秋亲自查办，调集了三十余名精干巡检分头追查。林墨原本只是个跑腿送信的小角色，可偏偏因为他轻功尚可，被安排去落雁峡送一封密函。
送信就送信吧，路上碰见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横在官道旁边，穿着唐门内门弟子的服饰，浑身僵硬，面色发紫。林墨本想绕道走，可他多看了一眼——死者怀里露出一角羊皮纸，上面隐约画着地形图。
林墨本不想多事，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唐门灭门案背后的东西，可能远超他的想象。如果他继续当咸鱼，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蹲下身，从死者怀里抽出那张羊皮纸，展开一看，上头标注着落雁峡深处一处隐秘洞穴的位置，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
“黑水玄铁。”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黑水玄铁，传说中的神兵材料，百炼可成神剑，市面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值千两黄金。可这只是表象，他在原主的记忆深处挖出更可怕的真相——黑水玄铁真正的价值，在于它能储存内力。
换句话说，如果用量足够，一个废材也能通过黑水玄铁变成绝世高手。
林墨攥紧了羊皮纸。
这特么不就是他的金手指吗？
雨越下越大，林墨却顾不上躲雨了。
他把酒壶往地上一摔，起身走到庙里唯一的供桌前。供桌上积满了灰尘，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已经看不清了，但石台还算平整。他把羊皮纸摊开，借着闪电的白光仔细研究。
洞穴标注在落雁峡北崖，距离地面三十余丈，需用壁虎游墙功攀附而上。林墨的轻功倒是不难做到，可问题是——羊皮纸上用朱砂画了一个骷髅头，下面写着两个字：“禁地。”
禁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去的人大概率回不来。
林墨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去。
为什么不去？他一个废材，在这吃人的江湖里本来就是蝼蚁。镇武司的沈千秋对他呼来喝去，路过的武林高手看他都懒得看一眼。他要是真的窝囊一辈子，等哪天被哪个不长眼的魔头顺手宰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与其窝囊死，不如拼一把。
林墨将羊皮纸折好揣进怀里，解下腰间那把破剑，推开破庙的门，踏入暴风雨中。
落雁峡在落雁峰北侧，距此地三十余里。以林墨的脚力，天亮前能赶到就算不错了。他施展轻功，在雨夜中疾行，身形在林间穿梭，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这是原主唯一擅长的功夫——青城派的“踏雪无痕”。当年被逐出师门时，原主拼了命只保住了这套身法，如今倒是便宜了林墨。
奔出十余里，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林墨立刻减速，悄然跃上一棵古松，居高临下望去。官道旁的茶棚里，七八个黑衣人正围攻一名白衣女子。女子剑法凌厉，以一敌八竟不落下风，但林墨看得出，她内力消耗极快，不出三十招必败。
他本想绕道走，可目光扫过那女子腰间悬挂的令牌时，脚步顿住了。
镇武司的令牌。
而且是总捕头亲传的银牌，比林墨的铜牌高了两个级别。镇武司等级森严，铜、银、金、玉四级，银牌意味着此人在总捕头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林墨想起沈千秋交代任务时说的话：“这封信务必在两日内送到落雁峡巡防营，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函，再看看被围攻的白衣女子，咬了咬牙。
不该管闲事。
可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前世他看过的无数武侠小说里，那些不管闲事的主角，最后都死得很惨。而那些看似冲动的侠客，反而总能逢凶化吉。
林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把飞蝗石。
他没有内力，暗器打出去没有杀伤力，但他有别的用途。
“嗖——”
第一颗飞蝗石精准地击中茶棚的灯笼，灯笼坠落，砸在黑衣人脚下，烛油溅开，火星四射。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猛然回头。
林墨不答话，第二颗、第三颗飞蝗石接连打出，分别击中另外两盏灯笼。茶棚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闪电偶尔照亮一切。
“有埋伏！撤！”黑衣人头领当机立断。
几个黑衣人迅速后撤，消失在雨幕中。白衣女子持剑而立，警惕地环顾四周，冷声道：“哪位朋友出手相助？请现身一见。”
林墨从树上跃下，落在茶棚外，抱拳道：“镇武司巡检林墨，见过大人。”
白衣女子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铜牌上，微微颔首：“镇武司暗卫沈青黛。”她收剑入鞘，眉头微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墨如实相告：“奉命送密函至落雁峡巡防营。”
沈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密函？沈千秋让你送的？”
“是。”
沈青黛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密函给我看看。”
林墨犹豫了。
按规矩，密函只能由收件人亲启，任何人不得中途拆看。可沈青黛是银牌暗卫，级别比他高，而且她刚刚被黑衣人围攻，明显跟这封密函有关系。
他从怀中取出密函递过去。
沈青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沈千秋这个老狐狸！”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饵已投，待鱼上钩。”
沈青黛猛地抬头盯着林墨：“你知不知道，你就是那个饵？”
林墨愣住了。
下一刻，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十支弩箭如暴雨般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沈青黛拔剑格挡，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挡住了大半弩箭。可林墨没有内力护体，被一支流矢擦过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跟我走！”沈青黛一把抓住林墨的后领，脚尖点地，整个人如惊鸿般掠起，掠过树梢，落入密林深处。
身后，数十名黑衣人紧追不舍，领头之人速度极快，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沈青黛带着林墨在林间狂奔，边跑边低声道：“你送的那封密函是假的，真正的密函在我身上。沈千秋让你当诱饵，引蛇出洞。”
林墨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沈千秋只是让他跑腿，没想到是让他送死。镇武司总捕头，好深的心机。
“那追杀我们的是什么人？”林墨问。
“幽冥阁。”沈青黛咬牙道，“唐门灭门案就是他们干的，为了黑水玄铁。沈千秋查到他们在落雁峡有秘密据点，特意设了这个局，引他们出手。”
林墨心中一震。
黑水玄铁。
一切又回到黑水玄铁上。
奔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壁光滑如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青黛停住脚步，回头望去，黑衣人的火把已逼近至半里之内。
“没路了。”她冷声道，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内力耗尽了。
林墨探头看了看断崖，突然想起羊皮纸上标注的洞穴。按照地图，那个洞穴就在断崖下方三十丈处，如果他能顺利进入洞穴，不但能逃过追杀，还能找到黑水玄铁。
可问题是，他不会壁虎游墙功。
“沈大人，你信不信我？”林墨突然问。
沈青黛皱眉：“什么意思？”
“下面有个洞穴，进去或许能活命。”林墨指了指断崖，“但我不会壁虎游墙功，得你带我下去。”
沈青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下面有洞穴？”
“唐门灭门案的线索。”林墨没有隐瞒，“我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地图。”
沈青黛思索片刻，身后黑衣人已逼近百步之内，领头之人的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五官扭曲如恶鬼，眉心一点朱红，正是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的“血手”厉无邪。
“走！”沈青黛不再犹豫，一把扣住林墨的手腕，纵身跃下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崖壁上的枯藤掠过身侧。沈青黛脚尖连点崖壁，施展壁虎游墙功，带着林墨急速下坠。三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林墨看准洞穴位置，大喊：“右侧！”
沈青黛猛然发力，横移三丈，两人重重摔进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散落着几具枯骨，看服饰已有数十年之久。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谱，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
林墨爬起来，点燃火折子，凑近洞壁看去。
那些文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笔画凌厉，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吾乃青城弃徒凌云子，因修炼禁术‘噬元功’被正道围剿，逃至此洞。噬元功以吞噬他人内力为己用，有干天和，然吾无悔。黑水玄铁乃噬元功之引，有缘人得之，切记：欲练此功，必先自毁筋脉，重开丹田。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下面是噬元功的完整心法，以及黑水玄铁的使用方法。
林墨的心怦怦直跳。
噬元功，吞噬他人内力为己用——这不就是吸星大法吗？前世他在小说里看得多了，没想到穿越后真碰上了。而且这个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的筋脉堵塞、丹田破损，按照功法的说法，这恰恰是修炼噬元功的前提。
别人修炼需要先毁掉筋脉，他不用，他本来就是废的。
沈青黛也看到了洞壁上的文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噬元功是武林禁术，修炼者会被正道围杀。你最好不要打这个主意。”
林墨苦笑：“沈大人，我现在是废材一个，外面有幽冥阁追杀，回去还要被沈千秋当棋子。不搏一把，我拿什么活命？”
沈青黛沉默。
林墨不再多说，盘膝坐下，按照噬元功的心法运转体内残存的那点可怜内力。心法中写道：“先破后立，以毒攻毒。引黑水玄铁之寒气入体，以寒破淤，重开筋脉。”
他伸手摸向洞壁深处，触手冰凉。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通体乌黑发亮，触感温润如玉，正是黑水玄铁。
林墨握住黑水玄铁，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直冲丹田。他痛得浑身颤抖，筋脉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那种痛苦比死还难受。
但他咬牙撑住了。
前世他看过太多小说，主角遇到机缘如果怂了，那就永远是配角。他想当主角，就得拿命去拼。
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一点点撕开堵塞的筋脉。每一次撕裂都带来新的剧痛，林墨的意识渐渐模糊，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晕，晕了就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丹田处“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紧接着，黑水玄铁中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入丹田，在丹田中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气旋。气旋越转越快，越来越凝实，最后化作一滴金色的液体，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内力。
真正的内力。
林墨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从前的酸痛、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敏锐。
他站起身，随手一掌拍在洞壁上。
“轰——”
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掌印，石粉簌簌而落。
沈青黛瞳孔骤缩：“你……你修炼成功了？”
林墨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得意，是感慨。三个月了，他终于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废材。虽然现在的内力还很弱，但他有了成长的可能——噬元功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通过吞噬他人内力快速提升。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厉无邪带着黑衣人从崖顶攀援而下，数道绳索垂落洞外，黑夜中，十几道身影如蜘蛛般贴着崖壁逼近。
林墨握住腰间那把没有开锋的破剑，深吸一口气：“沈大人，帮我掠阵。”
第一个黑衣人冲进洞穴，手中钢刀劈头盖脸砍下来。
林墨侧身避过，手中破剑横拍，正中黑衣人胸口。这一剑没有内力灌注，只是借力打力，却把黑衣人拍得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口吐鲜血。
噬元功对身体的改造是全方位的——筋脉重开后，林墨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即便没有内力加持，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堪比二流高手。
第二个、第三个黑衣人接连冲进来。
林墨不退反进，身形在狭小的洞穴中游走，如游鱼般滑溜。他的剑法并不精湛，但胜在实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前世看了几百部武侠小说，他对打斗场面的理解远超一般人，那些经典招式的精髓，他早就烂熟于胸。
“当——”
一把剑架住了林墨的攻击。
厉无邪缓缓走进洞穴，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眉心那点朱红格外刺目。他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上泛着蓝色幽光，显然淬了毒。
“一个废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厉无邪盯着林墨，声音尖细刺耳，“不过没关系，你的内力很快就会是我的。”
话音未落，厉无邪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一缩——好快！
下一瞬，软剑从诡异的角度刺向他的后心。林墨猛地侧身，软剑擦着肋骨划过，割破了衣衫。厉无邪的攻势连绵不绝，软剑如灵蛇般缠绕上来，每一剑都刁钻狠辣。
林墨且战且退，被逼到洞穴深处。
他不是厉无邪的对手。对方的战斗经验远比他丰富，内力也比他深厚，他能撑到现在全靠敏捷的反应和前世纸上谈兵积累的理论知识。
“就这点本事？”厉无邪冷笑，软剑突然加速，化作漫天剑影罩向林墨。
林墨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感受。
噬元功的真正用法不是自己修炼，而是吞噬他人的内力。今晚在黑水玄铁的帮助下，他的筋脉已经重塑，丹田已经重开，噬元功已经运转。现在他缺的，就是一个引子——别人的内力。
厉无邪的剑刺到胸前的那一刻，林墨猛地出手。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一把抓住了刺来的软剑。剑锋割破手掌，鲜血直流，但林墨咬紧牙关死死握住。与此同时，噬元功全力运转，丹田中的金色气旋疯狂旋转，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顺着软剑涌入厉无邪体内。
厉无邪脸色骤变：“你——！”
他的内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顺着软剑流入林墨体内。他想松手，却发现手掌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甩不开。他想弃剑，可软剑已经被林墨死死握住，抽不回来。
“噬……噬元功？！”厉无邪终于认出了这门传说中的禁术，眼中满是恐惧。
林墨不答话，全力催动噬元功。
厉无邪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丹田，金色气旋越转越快，越来越大，颜色从金色渐渐变成淡紫色。林墨感觉浑身经脉被一股股暖流冲刷，每个穴位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感觉，就像干涸已久的大地迎来甘霖。
几个呼吸间，厉无邪的内力被吞噬大半，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皮肤变得干瘪，头发变得灰白。他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林墨猛地撤回手掌，软剑掉落在地。
他不想杀了厉无邪，不是心软，而是第一次吞噬内力，丹田承受能力有限，吃得太多会撑爆。他需要时间消化。
厉无邪瘫倒在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墨，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气绝身亡。
其余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攀绳逃窜。
林墨没有追，他盘膝坐下，调息内息。丹田中的内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如果之前是三流都没入门的废材，现在至少是二流中段。以他修炼噬元功的时间来看，这个提升速度堪称恐怖。
沈青黛站在洞口，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墨。
“你知不知道，修炼噬元功会有什么后果？”她缓缓开口，“当年凌云子就是因修炼此功被正道围剿，最后被五岳盟和幽冥阁联手追杀，死无全尸。你一旦暴露，整个江湖都会是你的敌人。”
林墨睁开眼，看着沈青黛：“沈大人，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沈青黛沉默。
“唐门灭门案、黑水玄铁、幽冥阁、沈千秋的局——这一切都说明江湖要变天了。”林墨缓缓站起身，“我一个废材，想要活着，想要保护在乎的人，就必须变强。噬元功是捷径，也是代价，我愿意承担。”
沈青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他：“金创药，把手包扎一下。”
林墨接住瓷瓶，愣了一下。
“我不帮你，也不会揭发你。”沈青黛冷冷道，“但你要记住，噬元功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是神功，用不好是魔功。如果你被力量吞噬，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墨笑了：“成交。”
他包扎好伤口，从厉无邪的尸体上摸出一块令牌——幽冥阁护法令牌，纯银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厉”字，背面是幽冥阁的鬼面标志。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顺着黑衣人留下的绳索攀上断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断崖，将黑水玄铁揣进怀里。
这一夜，他重获新生。
回到落雁峡镇时，天已大亮。
林墨和沈青黛分头行动——沈青黛去巡防营送真正的密函，林墨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按照原计划去巡防营送那封假密函。
巡防营统领名叫赵铁衣，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见了密函也不拆，随手扔在桌上，大大咧咧地说：“沈千秋这老小子，整天神神秘秘的。小兄弟辛苦了，留下来喝杯酒？”
林墨婉拒，告辞离去。
他走出巡防营，在镇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进了房间，关上门窗，盘膝坐下，开始认真参悟噬元功。
洞壁上刻录的心法他只记了一部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噬元功分为三层：第一层“吞元”，可以吞噬他人内力为己用，但吞噬的内力驳杂不纯，需要时间炼化；第二层“化元”，能将吞噬的内力炼化为己有，彻底吸收；第三层“归元”，吞噬的内力不但不会驳杂，反而能强化自身经脉，让内力生生不息。
凌云子的刻字中记载，他穷尽一生也只修炼到第二层巅峰，始终无法突破第三层。第三层需要的不只是天赋和努力，还需要一样东西——心法。
完整的噬元功心法分上下两部，凌云子得到的是上部，下部在青城派禁地中封存。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
青城派，他被逐出的师门。
这就很尴尬了。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墨警觉地起身，握住剑柄——白天从铁匠铺赊了一把新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好歹开了锋。
“客官，有位姑娘找您。”是小二的声音。
林墨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沈青黛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少了飒爽多了几分温婉。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把食盒放在桌上：“赵统领让我给你带的。”
林墨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小菜、一壶酒和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他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
沈青黛坐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真正的密函已经送到，赵铁衣会调集兵力围剿幽冥阁在落雁峡的据点。但沈千秋的图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想借幽冥阁之手引出五岳盟，然后一网打尽。”
林墨筷子一顿：“他想同时对幽冥阁和五岳盟动手？”
“不是对五岳盟动手，是想让他们互相消耗。”沈青黛冷笑，“沈千秋背后的主子是当朝九千岁魏忠贤，他想削弱江湖势力，为朝廷收编江湖铺路。唐门灭门案，表面上是幽冥阁干的，实际上是沈千秋暗中给幽冥阁提供了唐门的布防图。”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局。
唐门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只不过是棋盘上的弃子。沈千秋——不，应该说是魏忠贤——要的是整个江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墨放下筷子，直视沈青黛。
沈青黛沉默良久，才道：“因为我师父是唐门的人。”
林墨看着她，心中震动。
“唐门灭门案中死的人里，有一个是我师父的亲妹妹。”沈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潜入镇武司三年，就是为了查清真相。沈千秋以为我是他的人，其实我一直在等机会。”
她站起身，朝林墨抱拳：“林公子，你身负噬元功，若练成神功，将来必成大器。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查清唐门灭门案的真相，为死者讨回公道。作为回报，我会全力帮你隐瞒噬元功的秘密，并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庇护。”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个穿越者，本可以置身事外，找个地方隐居。可他心里清楚，在这吃人的江湖里，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今天他不管唐门的事，明天就没人管他的事。
更何况，他修炼了噬元功，已经不可能再低调了。与其被卷入漩涡，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我答应你。”林墨放下酒杯，“不过我的条件不止于此——事成之后，你要帮我进青城派禁地，找噬元功的下部心法。”
沈青黛点头：“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信任。
窗外，风雨欲来。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落雁峡镇的街巷和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穿越三个月，他终于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蝼蚁，而是开始主动书写自己的故事。
江湖很大，他很小，但谁说小人物不能搅动风云？
他握紧手中的剑，胸中有一股热流在翻涌。那不是内力，是热血。
前世读了那么多武侠小说，看了那么多刀光剑影的江湖故事，他以为那是虚构的。可现在他明白了，江湖从来都是真实的，只是需要有人去书写。
而他，就是要在这片江湖上，留下自己的传说。
——第一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