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夜色如同一匹浸透了黑墨的锦缎。

箭矢破风而至的瞬间,林玄发现自己不是历史书上那个亡国昏君——而是内功大成、身怀至尊骨的江湖共主。

穿越到武侠世界做皇帝,开局觉醒至尊骨

刺杀他的黑衣人不知道,当今朝廷最虚弱的少年天子,双掌已悄然积蓄起足以撕碎大宗师内劲的怒龙劲。

长剑划破夜空的刹那,林玄嘴角微扬:“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穿越到武侠世界做皇帝,开局觉醒至尊骨

第一章 落雁坡夜杀

落雁坡,夜。

风掠过枯草,发出鬼哭一般的呜咽。

一队人马蜿蜒而行,三百余骑,清一色的玄甲。马匹虽然仍是骏马,但马蹄上都裹了棉布,踩在官道上只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队伍正中是一辆金顶马车,车厢四角悬挂的琉璃灯在夜风中摇晃,火光时明时暗。

车内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俊,剑眉入鬓,双目微微阖着。身上穿的是明黄色龙袍,但龙袍有些旧了,领口处的金线已经起了毛。他靠在车厢壁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

玉佩是暖的,还有余温。

那是先皇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

“玄儿……朕对不起你,把你推上这把龙椅,却没给你留下能坐稳它的江山。”先皇的手指冰凉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山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北冥有贼人,朝中有权臣,江湖……江湖有恶客。朕都压不住……你也压不住。但朕没有别的儿子了……”

那年林玄十三岁。

他原名林玄,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总监。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电脑前打了个盹儿,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十三岁的皇子。前身的记忆涌进脑海的时候,他花了一整天才理清楚自己的处境:父皇快死了,他是唯一的皇子,朝堂上被太师叶镇山把持,江湖上有一个叫北冥阁的势力暗中操控着整个武林的命脉。

大武王朝,表面风光,实则已经是千疮百孔。

当了五年皇帝,林玄把“傀儡”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叶镇山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叶镇山说削减军饷,他咬着牙盖了玉玺。那些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那些皇城百姓的指指点点,他全都咽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天子,是叶镇山手里一个精致的傀儡。

没有人知道,这五年里他一直在修炼。

林玄体内有一块至尊骨。

这是他穿越那天就发现的。前身那个十三岁的小皇子被人推落池塘淹死了——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他才会魂穿过来替了这个位置。他醒来的时候丹田处有一团灼热的气流在涌动,像是有一股沉睡多年的力量突然苏醒。

那一夜他瞒过了所有人,连夜翻阅了先皇留下的武道典籍,才发现自己体内这块骨头的来历。

武道之境,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返璞归真、登峰造极、天人合一、破碎虚空,九重境界一重一重往上攀登。至尊骨是这片江湖传说中最逆天的天赋异禀,据说自大武开国以来,三百年间只出过两个拥有至尊骨的人,一个是开国太祖,一个就是他自己。

至尊骨的拥有者,修炼任何武功都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五年,林玄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修炼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这个境界,放眼整个江湖,已经能排上前十。即便是北冥阁那位从不露面的阁主,也不过是返璞归真罢了。

但他从不显露。

在朝堂上,他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在御书房里,叶镇山指着他鼻子骂他昏聩无能,他低着头唯唯称是。在皇城外,百姓说他是个废物天子,他听了也只是苦笑。

他要等,等一个机会。

这几天,“天下第一剑”独孤清绝在江南召开武林大会,邀五岳盟主、幽冥阁副阁主、墨家矩子同赴论剑,共商武林大计。江湖上一大半的高手都去了江南,朝廷严防死守的边境反而空虚了下来。林玄借去清凉山避暑之名出京,叶镇山想都没想就允了。

他要在清凉山的清泉寺里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五岳盟的副盟主,号称“万川归海”的陆沉舟。

五年前,先皇临终前曾秘密召见过陆沉舟。先皇给了他一道遗诏,内容只有陆沉舟知道。林玄打听了好几年,只知道那遗诏的关系极大,大到足以改变朝堂和江湖的格局。但陆沉舟这五年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找不到。

直到三天前,林玄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七月十五,清凉山,清泉寺。”

笔迹苍劲有力,是陆沉舟亲手所书。

马车仍在颠簸前行。林玄睁开眼,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月光稀薄,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山林,风吹过的时候树枝摇摆,像是无数只手臂在黑暗中挥舞。

离前方驿站还有二十里。

“陛下,前方道上有倒木。”侍卫统领沈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低沉而警惕。

林玄心中一凛。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果然看见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棵巨大的枯木,将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这些枯木的断面平整得像被人一刀劈开的,连树皮的纹理都分毫未损。

不是自然倒伏,是刀气。

能将刀气练到这种收放自如的地步,至少是炉火纯青之境。

“绕道。”林玄的声音平淡,带着少年皇帝特有的那种不经世事的茫然。

“陛下,绕道要走西边的小路,要多走三十里。”沈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又补了一句,“臣去前方探探路。”

“朕说了绕道。”林玄的语气加重了些,但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好像是被路当的东西吓着了。

沈烈顿了顿,拱手道:“遵旨。”

车队调转方向,拐进了西边的一条山间小径。小路比官道窄得多,两侧的山壁紧贴着车轮,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月光几乎照不进来。林玄命人点上了火把,十几支火把将整条小路照得如同白昼。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小路两侧突然出现了一片低缓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吹时草浪翻涌,像一大片褐色的海浪。

林玄的心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山坡上的荒草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更浓烈的味道——铁锈一样的杀气。

这些人在这儿已经埋伏了很久。

“停。”林玄忽然喊了一声。

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陛下?”沈烈回过头,满脸困惑。

林玄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山坡上那些摇晃的荒草,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膝头的双手。五指修长白皙,看上去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该有的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现在积蓄着足以撕碎大宗师的内劲。

怒龙劲。

这是五年前他从先皇留下的一本古籍里翻到的武学,走了许多弯路才练成。这门武功讲的是逆行经脉,以丹田之气倒冲十二正经,在体内积蓄一股狂暴的内劲。内劲蓄得越久,一旦释放,威力就越大。

林玄蓄了三年。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所有人,向前五十步,快!”林玄猛地掀开车帘,沉声下令。

沈烈和三百侍卫闻言都是一愣。皇帝平时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像只受惊的小猫,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但军人的本能让沈烈最快反应了过来,他拔刀大喝:“保护陛下!前行五十步!”

三百玄甲骑兵立即护卫着马车向坡下冲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山坡上那些荒草被一股巨力撕开。无数黑衣人从草丛中爆射而出,手里握着寒光凛凛的刀剑,铺天盖地地朝车队扑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精瘦,眼神阴鸷如蛇。他在空中连踩七步,一跃数十丈,稳稳地落在马车前方三丈处。脚下踏地的瞬间,地面的石板竟然被震碎了一圈半径一丈有余的裂纹。

炉火纯青之境。

老者嘴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一股无形的内力从他掌心吐出,马车前的几名侍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陛下,北冥阁墨鸦,奉叶太师之命,来送陛下上路。”灰袍老者的声音像是钝刀在磨石上划过,“太师说了,陛下在清凉山上最好不要见到不该见的人,能死在清凉山脚下,也算是一个体面的归宿。”

林玄缓缓站起身,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漠然的表情。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明黄色龙袍上的龙纹照得荧荧发光。

他看着墨鸦,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叶太师让朕死,朕就要死?”

墨鸦一愣,随即冷笑:“陛下莫非以为这三百个侍卫能救你?”

“朕不需要任何人救。”林玄伸出右手,五指缓缓展开。掌心有一团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旋在急速旋转,像是一颗缩小的太阳被握在掌中。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透出,照亮了他整张脸。

金光映照之下,他的眸子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至尊骨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

林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凝成一串白雾,向上升腾了半丈才缓缓消散。他体内那块沉睡了五年的至尊骨此刻像是烈马脱缰,狂涌的内力冲过每一处经脉,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的骨骼都被点燃了。

“出神入化……”墨鸦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他盯着林玄掌心的金色气旋,瞳孔猛地一缩,“你竟然是……出神入化?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傀儡!”

“五年。”

林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朕等了五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玄腾空而起。

他的身形快得难以用言语形容,连影子都留在原地足足半秒才追上来。墨鸦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下一瞬,林玄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墨鸦毕竟是炉火纯青之境的武者,反应极快。他猛地催动全身内力,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掌力从掌心喷薄而出,直取林玄胸口。这一掌他用尽了毕生功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发出尖叫。

林玄没有躲。

至尊骨金色护体罡气从他身上涌出,墨鸦的黑掌砸在上面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罡气纹丝不动,反而将墨鸦震退了七八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北冥阁的绝学?”林玄瞥了一眼墨鸦掌心的黑气,淡淡道,“幽冥鬼掌,练了得有三十年。火候不错,但内力根基太差。”

墨鸦的脸色煞白。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江湖上大大小小经历了上百场厮杀,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习武不过五年,竟然将至尊骨修炼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这简直不是练武,这是天人投胎!

林玄没有再给他时间思索。

他一掌平平推出,这一掌看上去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但墨鸦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感觉到了——这股掌力不像是从外面压过来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里往外膨胀的。

怒龙劲的逆行之力,从经脉内部崩碎骨骼。

墨鸦的胸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声,然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山坡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胸部像塌了一半似的,每呼吸一口都带出血沫。

三百玄甲侍卫全看呆了。

山坡上的刺客们也看呆了。

沈烈举着的刀僵在半空中,嘴张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他看着朝堂上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看着这五年来一个比一个窝囊、一个比一个欺软怕硬的废物天子,此刻就站在月光下,周身金芒缭绕,像天神下凡。

山坡上那些黑衣刺客面面相觑。

为首的几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想跑。

林玄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不急不徐,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寒意:

“谁敢走一步,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比死更难受。”

第二章 清凉山布阵

清凉山,清泉寺。

山不算高,但古树参天,浓荫蔽日。山门是青石砌成,门额上“清泉寺”三个字笔力遒劲,是前朝一位大书法家的手笔。寺内古木掩映之下,一座大雄宝殿显得格外肃穆。

林玄在三百侍卫的护拥下策马上了山,他弃了马车,亲自骑马。

一众侍卫看向皇帝的眼神早就变了。之前的旅途里他们对皇帝只是公事公办的忠诚,是臣子对一具傀儡最后的礼敬。但经过了昨夜的落雁坡一战,玄甲营里的三百号人看皇帝的眼神,像是朝拜一个神。

出神入化,至尊骨。

这消息比野火还野,三百张嘴一人一句,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但林玄不在乎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五年,最后的这一刻,终于可以不用再演那个废物天子了。

“陛下到了!”随着沈烈一声高喊,清泉寺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僧人,六七十岁,面容慈和,身上的袈裟洗得发白,双手合十低眉顺目。

“贫僧了然,见过陛下。”老僧的声音平和如水,“陆施主在大殿之内,已经等候陛下多时。”

林玄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沈烈,大步流星地走进寺门。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回声响亮而笃定。

他没有带侍卫进去。

因为了然刚才看他的眼神里,有一股内力在做试探。

那股内力很轻很柔,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如果不是林玄的内力已臻出神入化,几乎察觉不到。但林玄察觉到了,而且他从这股内力里认出了那位老僧的底细——返璞归真,了然禅师是武林中一个极其遥远且令人敬仰的名字,四十年前就曾是五岳盟的座上客。

能让他恭敬地守着门口迎接,就说明里面那位贵客绝非等闲。

林玄推开大殿的门。

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淡淡气味。佛像前的一张蒲团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须发已有一半灰白,一袭青布长衫看上去洗得褪了色。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深邃得像是经年累月被封存进历史尘埃的古井。

万川归海,陆沉舟。

五岳盟副盟主,正派的擎天之柱,整个江湖公认的君子剑。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走进大殿的林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掠而过,好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片刻之后,陆沉舟的眼神忽然变了——他盯着林玄的脸,瞳孔缓缓收缩,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不是先帝的儿子。”

陆沉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的秤砣砸进大殿的静寂里。

林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大殿正中,烛光从两侧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看着陆沉舟,像是在等这个中年男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林玄面前,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停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林玄的五官,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每一处都不放过。

“先帝性温,长相偏文秀。”陆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陈述一个事实,“你不同。你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杀伐之气,跟先帝像是从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玄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先皇给你的遗诏,上面写的什么?”

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

黄绫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最醒目的是尾端的那一方玉玺,鲜红如血,正是大武王朝传国玉玺的印记。

遗诏上的内容,让林玄眯起了眼睛。

上曰:朕死后,传位于皇太子玄。然朝堂有奸贼叶镇山把持朝政,江湖有邪派北冥阁暗中操弄武林局势,令太子难以掌权治国。若太子终无望收复天下,可动用皇龙武库之兵甲,踏平江湖,扫清寰宇。

皇龙武库,这是大武开国太祖留下的遗产。

三百年前,太祖一统天下之后,曾在某处秘密建造了一座兵器武学宝库。里面有太祖当年收集的天下名兵和绝世武学,足够武装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军队。守库之人是太祖当年的四大亲卫之后,世代相传,只听从手持至尊骨和传国玉玺的皇室血脉之命。

林玄看完了遗诏,把黄绫卷起来,极其慎重地还给陆沉舟,然后说了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我不是你同族的兄弟,我是穿越者。”

陆沉舟没说话。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林玄说得很平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走的寻常言语,但表情很认真,“五年前那个真正的皇子被人害死之后,我从另一个世界来了,代替了他的位置。所以我的魂是二十一世纪的,这张脸、这块至尊骨,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留给我最后的遗产。”

陆沉舟还是没有说话。

殿外的风裹着松针的清香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几缕,烛火摇摆了一下,佛龛上那些镀金的小佛像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大和尚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双掌合十,一脸高深莫测。

“陆副盟主不信也无所谓。”林玄摆了摆手,走到蒲团前面盘腿坐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拿回先帝留给我的那些东西。皇龙武库的地点只有你和先帝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从你嘴里听到那个地点。”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林玄,像是在竭力掂量这少年的份量。

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出乎人意料的直白。”陆沉舟的笑声不大,但笑得极其舒坦,像是胸口压下多年的某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他对林玄的态度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变成了平等的平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你敢把‘穿越者’三个字在这种时局下说出来,就得做好了跟整个武林为敌的准备。”陆沉舟道,“不过你既然能说出口,就说明你已经开始准备收权了。叶镇山老了,他以为把你当了五年傀儡就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你能练到出神入化。”

林玄笑了一下:“我只是在等他犯错。”

“叶镇山不会犯错,但你可以在清凉山的清泉寺里布一局棋。”陆沉舟的目光朝寺外的茫茫夜色望了一眼,“北冥阁的人昨晚已经动了手,接下来还会有更大规模的刺杀。如果你愿意在这里跟他们放手一搏,整个武林都会知道朝廷的皇帝不是一个废物。”

林玄没有犹豫:“怎么做?”

陆沉舟转过身,走到大殿的墙壁前,伸手在墙上一块青砖上按了三下。那块青砖向后退了一寸,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紧接着,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深处隐约有风挟着特殊的金属气息涌上来。

“跟我来。”

陆沉舟率先走下石阶,林玄紧随其后。了然和尚自动留在了上面,关上了石门的暗格。

石阶很长,走了一炷香左右才到达底步。下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四面墙壁上嵌着火把,将密室照得通红。密室正中是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把剑、一卷书。

剑是青色的,剑鞘上刻着龙纹,纹路里凝聚着沉沉的血锈,看上去有年头了。

书是泛黄的古籍,封面写着三个字:“轩辕诀。”

陆沉舟指了指剑和书,没有多解释。

“皇龙武库之外的另一处秘密。这把剑是太祖早年用过的龙泉剑,虽然后来太祖有了更强更知名的佩剑,但这把剑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一天后人不争气,就拿这把剑去当最后一搏的兵器。”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深邃:“这轩辕诀,是太祖晚年最后一次离京远赴江湖时带回的。他跟一个仙人学了一种取天地元气来锻体的本事,但太祖自己已经来不及练了,就把口诀写成了这本册子,留给后人。”

林玄伸手放在了那本书的封面上。

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震荡从书中传来,像是有东西在对他发出共鸣。他体内的至尊骨忽然像是通了电,金光从骨头里沿着他全身经脉猛烈地涌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一片金色光芒从书页中炸开,像是一面巨大的阵法骤然启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那灿烂的光芒如炽阳般跃动了一会儿,又缓缓归入沉寂。林玄重新出现在光芒消散之后,整个人像被渡了一层金色的珠子,每一处都隐隐有金纹在流转。轩辕诀的口诀在他脑海中烙下了数百个崭新的印记——这套武学的核心在于调运天地之元的力量,蕴养修炼者的经脉和骨骼,最后的目的是让人达到能与天地共鸣的超凡之身。

陆沉舟盯着那道金光消失之后林玄身上的变化,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至尊骨+轩辕诀……”他喃喃自语,“太祖都没做到的事——他当年没有至尊骨,练不成轩辕诀。两种三千年前就预言过的奇迹,今天在你身上交汇。”

林玄缓缓睁开眼,眼中那片金光一闪而逝。他感觉身体轻了大半,浑身气力充沛得不像话,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用最好的金丝来修补过,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

“陆副盟主,这轩辕诀能让我在短时间内突破返璞归真?”林玄问。

“何止返璞归真。”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异样的颤抖,“轩辕诀是这个天地间最后一扇门,而你的至尊骨,就是打开这扇门的唯一钥匙。”

他退后一步,拱手:“陛下,臣有一言相告。”

林玄抬了抬手:“说。”

“我们在清凉山布一局棋。不,不是棋局,是杀局。”陆沉舟一字一句,“北冥阁要你的命,叶镇山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三天之内,他们会带着精锐来清泉寺。”

林玄盯着陆沉舟的眼睛,慢慢地、缓缓地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

第三章 暴雨前夕

七月十六,清凉山下,落星谷。

黄昏时分,夕阳如同碎裂的蛋黄黏在地平线上方。树叶被热浪蒸得无精打采,偶尔有鸟雀从林间窜出,被什么东西吓得尖叫着掠过天际。

落星谷深处,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制凉棚下坐着一排灰袍人。

他们的衣袍样式各不相同,但胸口都绣着同一枚暗蓝色的徽记——一柄剑,剑刃上有三颗星。这是北冥阁红巾杀手的特征,只有阁中九品以上精锐才能佩戴这种级别的徽记。

凉棚正中坐着一个衣衫华贵的老者,六十余岁,面容祥和得像是庙里的弥勒佛。他穿着一件暗紫色锦衣,镶着金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细品慢咽。

叶镇山,大武王朝太师,摄政王。

“他杀了墨鸦。”叶镇山将茶盏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至尊骨的事是真的。五年前那个落水的短命小皇子,练了五年,居然能杀了墨鸦。炉火纯青对出神入化,输得不算亏。”

“太师的意思是……”坐在叶镇山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他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身黑衫紧裹着精瘦的身体,腰间悬着一柄弯刀。

“今晚动手。”叶镇山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只有三百侍卫,多半已经被吓破了胆。陆沉舟那个假正经可能会在山上,但他是一个人来的,不用太过担心。老规矩,杀皇帝的人,封万户侯。”

阴鸷中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太师,属下听说清凉山清泉寺里还有个老和尚,好像是四十年前威震江湖的……”

“了然。”叶镇山打断他的话说,“不用管他。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和尚,让他念经去,别多管闲事就好。”

入夜。

清凉山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像是不忍心看今晚这出人间惨剧。

清泉寺内灯火通明。林玄坐在大殿的正中央,面前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龙泉剑和轩辕诀。他已经把轩辕诀前两卷吃透了,现在外面那三百玄甲侍卫已经在各路口布了暗哨,等着猎物钻进山里。

沈烈走进大殿,单膝跪地:“陛下,山脚下来了一拨人,带队的是叶镇山手下的第一高手‘阴煞刀’雷峥,北冥阁的灰衣杀手来了至少两百个,还在山下集结。”

林玄微微颔首:“意料之中。把雷峥放上来,放近一点,再放近一点,到寺门口才收网。”

“遵旨。”沈烈应声退下。

林玄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龙泉剑。剑身通体古青,剑刃两侧有游龙暗纹,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鸡血石,石面上隐隐有流光闪动。他将剑拔出一寸,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老伙计,今晚可别丢了太祖的脸。”

他对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亥时三刻,山中忽然起了大雨。

雷声隆隆,雨幕如帘,将整个清凉山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能见度只有三丈,连鼻子和眼睛都快分不清了。

“杀——!”

喊杀声从山门西侧响起,像是被暴雨催动的睡狮睁开了眼。

北冥阁的两百黑衣杀手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蜂拥而出,直扑清泉寺。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出手狠辣,刀剑上淬着剧毒,见血封喉。

但玄甲营的三百侍卫硬是扛住了。

沈烈带着一队人马死守住山门,其余的侍卫分据各角落放箭,箭矢倾泻而下,将第一批冲上来的杀手射成了刺猬。但北冥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前赴后继地往前冲,很快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雷峥一马当先杀进寺门,阴煞刀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刀光。他的刀法走的是阴柔一脉,出刀无声无息,收刀干净利落。两名玄甲侍卫想拦他,一个被刀尖挑飞了半个脑袋,另一个被他刀柄一撞胸口塌了下去。

来者不善,而且很强。

出神入化。

林玄站起来,提着龙泉剑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冷雨浇在他脸上,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成一绺绺的,贴在额头上。他眯着眼,看见雷峥从雨幕中走出来,阴煞刀上的蓝光在雨水中像是鬼火。

“陛下,我送你上路。”雷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阎王爷那儿,我会帮你保留几分体面。”

林玄缓缓拔剑。

龙泉剑出鞘的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身中勃发而出,将方圆三丈的雨幕都震碎了。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在林玄头顶三尺处就炸成了水雾,将就形成了一圈翻涌的雾气。

雷峥的脸色变了。

这道剑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阴煞刀的蓝芒在林玄的金色剑气面前,像是萤火之于烈阳。

两人相持不过数息。

“杀!”雷峥大吼一声,抢先动手。他深知不能让林玄蓄力太久,出神入化之境的至尊骨配合龙泉剑,给足时间真的能请来天上雷公。

阴煞刀劈下的瞬间,刀身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外皮在空中生根发芽。刀气凝聚成一柄丈许的黑刃,带着一股腥臭的风压朝林玄头顶劈落。

林玄没有后退。

他举剑横挡,金色剑气与黑色刀气相遇,两股内力相撞的余波将周围三丈内的雨水全部蒸干,地面上的几块青石板被震得飞了起来,又在半空中粉碎成齑粉。

雷峥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他看着林玄纹丝不动的身影,瞳孔猛然一缩:“至尊骨……竟然这么强?”

林玄没有回答,一剑刺出。

剑速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剑尖直取雷峥的左胸。雷峥举刀格挡,刀剑相击溅出一串金铁相撞的火花。林玄的剑势如疾风骤雨,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沉。

五招之内,雷峥已经退到了大殿门口。

十五招之内,雷峥的手臂上添了三道剑伤。

三十招之内,雷峥的阴煞刀被龙泉剑一剑斩成了两截,刀身飞旋着插进了大殿的柱子上。

雷峥看着手里的断刀,愣了一瞬。

林玄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口。

“阴煞刀雷峥,朕听说过你。”林玄的剑尖抵在雷峥的喉结上,不用用力就能刺破皮肤,“你是北冥阁的五级供奉,叶镇山手下的第一高手。按你们的江湖规矩,你可以替叶太师说一句遗言。”

雷峥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道灰影从寺门外闪电般射入。

那是一个佝偻驼背的老者,身形瘦小得像一阵风都能吹跑,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在空中连续踩踏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半空中制造出一团爆裂的气旋,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似的朝林玄砸来。

林玄看得清楚,此人内力已臻返璞归真。

整个武林,能臻返璞归真之境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老者出手极狠,一爪抓向林玄的后心。这一爪没有动用任何内劲,纯粹靠肉身的强度,但返璞归真的武者,他的一根手指都能在一丈外洞穿金铁。

林玄下意识地拔剑格挡,金色的内劲瞬间凝聚成一面罡气盾牌笼罩全身。但那老者的爪子硬是把罡气盾牌撕开了一道口子,堪堪抵在林玄的后背衣服上。

至尊骨发动!

一道金光乍现,将那老者的爪子弹了回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从大殿上方劈落下来:“阿弥陀佛。”

了然和尚从天而降,一掌拍向那灰袍老者。他的掌力浑厚如岳,将大殿里所有的烛火都震得微微颤抖。灰袍老者与他对了一掌,两人的内力碰撞的余波将大殿的屋顶震得瓦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青袍老祖,五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了然收回掌力,神情淡然。

灰袍老者面色却白了。

青袍老祖,这个名字在五十年前的江湖上如雷贯耳。北冥阁上一任阁主,三十年前据说已经破碎虚空去了,没想到还活着,而且功力不减当年。

“了然,你还没死。”青袍老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对磨。

“死不了。”了然合掌,“老衲答应过先皇,要护这位陛下周全。纵是要死,也得先过了老衲这一关。”

林玄站在这两尊返璞归真的绝世高手中间,手里提着龙泉剑。至尊骨的金光在他体内运转到极致,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斗意志在他胸口鼓荡。轩辕诀一脉内劲也随着至尊骨的激荡同时运转,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融流转,化作一股惊人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

雨夜中,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清凉山上直冲云霄,照亮了方圆数十里。

山下官道上,正在赶往清凉山路途的一支千人铁骑勒住了战马。为首的将军抬头望着山顶那道金光,眼眶忽然湿了。

“是……是太祖的至尊骨!”

他翻身下马,朝山上的方向跪了下去。

身后,千名铁骑齐刷刷地跪下,甲胄声在山谷间回荡许久。

“大武——万胜!”

第四章 千骑踏江湖

子时,清泉寺前院已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青石板、折断的刀剑、凝固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北冥阁杀手的尸体。玄甲侍卫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虽已精疲力竭,但仍死死守住大殿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青袍老祖与了然大和尚已经过了百余招。

返璞归真的武者对决,外人看去只是两道虚影在院中交错飞掠,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院墙已被震塌了两面,大殿的屋顶也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两个老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每一次出掌都蕴含毁灭性的内力,换作普通武者上去挨上一招便是一滩肉泥。

林玄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目光死死锁定青袍老祖的每一个破绽。

他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轩辕诀内力像是一个不断胀大的球体,每一次至尊骨与轩辕诀的磨合都产生新的内力循环路径。如果他能在今天这场战斗中彻底磨合两者,返璞归真对他来说就不再是一道天堑。

“陛下——山下来人了!”沈烈浑身浴血冲进院子,单膝跪地,“千骑铁骑,领兵的是沈重——”

林玄心中一震。

沈重,玄甲骑军的大都督,先帝时期就镇守北境的老将。前些年叶镇山想夺他的兵权没成功,就把他贬到北海关去了。今天他这个武人带来了玄甲骑的精华,少说也有三千精锐。

千骑铁骑蹄声如雷,顺着山道冲了上来。

领头一将骑着一匹浑身漆黑的战马,甲胄上沾满了泥浆,须发皆白,但一双虎目依然炯炯有神。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寺门,看着满地的尸首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见台阶上站着的林玄。

月光下,少年一袭龙袍,手持龙泉剑,周身金芒缭绕,眼中的神光比月光还要清亮。

沈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既欣慰又悲凉的笑。他单膝跪下,铁甲触地的声响清脆:

“臣沈重,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不迟。”林玄走上前去,亲手将这员老将扶起,“正好赶上收网。”

青袍老祖一掌逼退了了然,眼角余光扫到涌进寺门的铁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阴郁。他退到院墙边,冷冷地盯着林玄。

“叶镇山让你来杀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林玄朝他走去,龙泉剑上的金芒在月光下如流水般流淌。

青袍老祖:“……”

“今晚你杀不了我。”林玄一字一顿,“今晚过后,叶镇山会失去一切。朝堂,兵权,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都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而北冥阁,将会是我登基之后第一个要铲平的势力。”

“大言不惭。”青袍老祖嘴角抽搐了两下。

“是不是大言不惭,你很快就知道了。”林玄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尖锐,“沈重,传朕的旨意,太师叶镇山勾结江湖邪派北冥阁,谋害天子,罪不可赦。千骑铁骑即刻入京,捉拿叶镇山及与其通敌的同党拿下,革职查办,满门抄斩。拒捕者,杀无赦。”

“臣——领旨!”沈重大喝一声,声震屋瓦。

青袍老祖的嘴角凝了,终于露出一丝惊慌。

“了然大师,青袍老祖就交给你了。”林玄回头朝了然和尚拱了拱手,“别让他跑了,他跑了就会回到北冥阁通风报信。”

“阿弥陀佛。”了然和尚合十,“陛下放心,老衲今日,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位老熟人离开。”

青袍老祖冷哼一声,身形暴退,想从寺墙上的缺口逃走。但了然和尚比他更快,一掌拍在他后背,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又是一连串激烈的碰撞,两个返璞归真的武者在清凉山上打出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决战。

林玄看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寺门。

山风浩荡,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清凉山之巅,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群山,远处的京城灯火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三千玄甲骑已经点燃了火把,浩浩荡荡的游龙从清凉山倾泻而下,朝着京城的方向滚滚而去。马蹄叩击在青石板山道上,打破了长夜的寂静,惊起了林间无数飞鸟。

那个做了五年傀儡、被整个天下视作废物的少年天子,终于亮出了獠牙。

林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龙泉剑。金色剑气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山下三千铁骑齐声高喊:

“大武——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