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乐年间,景德镇外三十里。

暮色四合,官道向西延伸至无尽山影之中。路旁孤零零杵着一间茶寮,竹竿挑起的破幌子在晚风里有气无力地翻动,上面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淘江湖驿”。

淘宝战士逆袭:大明神剑绑定江南神捕

一个青衫青年踏入茶寮时,半屋子的人都在往他身后看。

不是因为他生了什么三头六臂的脸——恰恰相反,这人生的太过体面了。腰悬长剑,剑鞘素银镶翠,一看就不是山野剑客买得起的物什;衣袍面料细密,袖口处还绣着一行小字,那几个字虽小,却让茶寮里几个识货的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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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岳盟总坛的标。

五岳盟总坛弟子,便是离京城最远的边民也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当今武林,朝廷设镇武司统御江湖,五岳盟是正派武林中最吃得开的一块招牌,盟主顾长空坐镇嵩山,麾下高手如云,与幽冥阁缠斗数十年,手握天下江湖秩序的七分权柄。

这样的人物,不该出现在景德镇外这等荒僻地方。

他径直走到角落最暗处坐下,将长剑搁在桌面上,手里摩挲着一枚巴掌大的翡翠令牌。那令牌通体碧绿,正中央刻着一个‘淘’字,边缘密布蝇头小篆,散发出一层极淡的萤光。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本驿的酱板鸭可是景德镇一绝——”店小二碎步上前,声音忽然卡住。

青年的手在桌面拍了下,一面展开了一条半透明订单卷轴,悬在空气中流动如活物:【淘江湖·万宝斋·大侠养成专营·已签收──顶级心法《长春诀》:巅峰境。】

茶寮里的江湖客呼啦啦站起来一片。

“巅、巅峰境?”

“那是五岳盟岳云长老的独门绝学!这位爷是岳云长老的徒弟?”

“徒弟?你看看他袖口的数标!总坛弟子里头,只有排行前三的才配缀银边,岳云座下头号大弟子姓沈,叫——”

“沈惊鸿。”

那青年微微侧头,露出侧脸线条。年轻的过分了。二十出头,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和锋利,像一柄被藏了很久的剑。

他扫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一眼,那些看客便纷纷错开目光。只有坐在茶寮正中一张四方桌旁的捕头始终纹丝不动,手里握着官窑青花瓷杯,呷了口茶,悠悠说着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江南织造局这个月的丝绸款子,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曲捕头您慢用,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跟着他的是几名腰佩铁尺的六扇门差役,人人眼中都带着对眼前热闹的漠然。

“曲捕头?”沈惊鸿眉头微动,转向那边看过去。

茶雾缭绕间,那人抬眼望过来。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骨高挺,一双眼睛尤其出挑——像是能看穿人皮底下的几根骨头。腰间挂着一块鱼符,鱼符上镌了一个曲字,下面是“镇武司江南总捕”几个小字。

六扇门镇武司,朝廷直隶,专管武林中人的衙门。

“沈公子夜行至此,怕不是为了尝我景德镇酱板鸭来的。”捕头撂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这一路,倒是借了不少光。两个月前在金陵用《长春诀》压死幽冥阁分舵赵寒师徒,半月前在苏州废了青竹帮帮主陈鹤的武功。两战之内,连跳两层天梯榜。”

沈惊鸿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他站起身,走到那捕头对面坐下。茶寮里其他江湖客识趣地挪远了些,只剩下烛火摇曳,将两个男人投在简陋泥墙上的影子拉长的像两柄出鞘的刀。

“曲捕头消息灵通。”

“曲长卿。”捕头拱了拱手,“是六扇门的规矩,办事之前,先通姓名。”

沈惊鸿抱拳回礼,目光落到这捕头后背上,看见一柄用黑布缠紧的长条包裹。从侧面露出的轮廓看,里头应该是柄比寻常刀剑长上好些的兵器,却不知是哪一种。

“曲捕头在本镇等我,有公事?是镇武司还是六扇门?”

“都不是。”曲长卿摇摇头,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展开一条货品信息链,那些小字发着金光,悬浮在半空中,最上方赫然写着──

【淘江湖·万宝斋·大侠养成专营·已签收:淬炼奇兵《紫阳剑》+《长春诀残卷》,共计九千七百两。】

沈惊鸿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订单。

准确地说,那订单上还有一个用户名:“淘江湖官方认证·风云剑客沈惊鸿”。

“你——”

“沈公子,”曲长卿淡淡道,“你好歹把订单设成私密再拿来江湖上招摇。”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让四周空气都凝滞下来:“《长春诀》核心防御心法售价八百两,速成外功‘长恨九式’一千二百两,配套兵器紫阳剑三千五百两。这倒不算贵,关键是《长春诀》主心法‘春华秋实’巅峰境的那部分,根本就没货。”

“你说什么?”

“岳云长老三个月前已经去世了。也就是说,”曲长卿手指轻叩桌面,“你练的那套‘巅峰境《长春诀》’,是个盗版。”

茶寮外夜风猛地灌入,掀得烛火狂舞。沈惊鸿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在明灭光影中,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曲捕头到底想说什么?”

曲长卿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忽地站起身,走到茶寮门口,朝门外暗沉沉的夜色看了片刻。远处景德镇的轮廓在星月下若隐若现,其间错落着无数窑火的橘红光点,像无数只巨兽的眼睛。

“大明朝的江湖,现在已经变天了。”他抬手,指向那片星火,“你那个《长春诀》盗版事件,是我们近期追查的一桩大案。整个万宝斋大侠养成专营的订单流水,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沈惊鸿沉默。

“十万条,就是说有三万多人买了‘巅峰境’伪技。这些伪技有的威力不足真正秘籍的五成,有的功法甚至是残缺的、反噬脏腑的!”曲长卿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他,“而阁下你,却用这些盗版武功,一路斩杀了幽冥阁分舵主、废了青竹帮帮主。你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

“你对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那面‘淘江湖驿’破幌子在头顶猎猎作响。

第二章 八方风雨会瓷都

景德镇四遭的瓷窑里,烈火千年不熄。此处出产的白瓷,是天下茶具中的魁首,也是江湖各路人物汇聚的地方——因为但凡贵重的买卖,总要在官面上走一走,景德镇不但是瓷器的中心,也是南来北往的江湖豪客洽购神兵、心法的必由之路。

可这一夜,淘江湖驿里的灯火留住了沈惊鸿。

曲长卿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钩,勾住了他内里那些从不敢深究的谜团——《长春诀》盗版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岳云长老骤然闭坛那几日,他就察觉了不正常,可当时剑已在鞘中,复仇的火烧得太旺,顾不上那么多。

他沈惊鸿出身并不显赫。父亲沈渊当年也是江湖成名剑客,一把渊虹剑在江南道上七进七出,斩杀幽冥阁高手无数。可十年前,幽冥阁设下圈套,将沈渊围杀于徽州古道,父亲临终前只留下一句:“去五岳盟,拜岳云长老为师,替你娘和我讨回这笔债。”

沈惊鸿的母亲,是在父亲死后一年郁郁而终的。

从那以后,沈惊鸿只有一个目标:让幽冥阁为杀父之仇、诛母之恨付出代价。

可他天资本不突出,在五岳盟练了整整六年,还在入门境界打转。直到一年前,他在万宝斋下了那一单,然后一切就变了——

他从入门五层,直接跳到了精通七层,随后半个月冲到巅峰九层,连五岳盟副盟主都为之侧目。

那时他以为,这是父亲在天有灵,岳云长老暗中授艺。可眼下曲长卿这番话,让一柄更沉的剑悬在了他头顶。

“看来沈公子不像表面那样一无所知。”曲长卿见他久久不语,轻哼一声,晃了晃手中另外一条信息链。

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沈惊鸿近半年来在万宝斋的每一条订单:剑法、身法、心法、辅修外功、甚至一份关于“幽冥阁势力分布”的付费情报——那是他在斩杀赵寒之前下的单。

“你在万宝斋花了几万两银子,买的全是杀人技。”曲长卿顿住话头,“但你杀的那些人,赵寒也好,陈鹤也好,他们和你的杀父之仇有关系吗?”

沈惊鸿一时语塞。

赵寒是幽冥阁分舵主,但当年围杀他父亲的主力,是幽冥阁副阁主殷无极。赵寒不过是个外围执事,根本不入流。他死在一名无名小卒剑下的消息传遍江湖,连幽冥阁内部都觉得是场笑话。

“沈公子,你觉得自己在复仇?”曲长卿审视着他,“其实你不过是被万宝斋的算法牵着鼻子走的棋子。他们用那些‘伪技’标记你,让你成为最好的广告——

一个天赋平平的年轻人,买了他们的武功秘籍,就能越级反杀成名高手。这样的故事,会刺激多少人下单?会吸引多少人在万宝斋上流入巨额白银?”

沈惊鸿的手按上了紫阳剑的剑柄。

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难以言述的苍白和愤怒。他从没想过,自己丧父丧母的十年苦修、在五岳盟隐忍的六年沉默、这一年来的浴血搏杀,到最后可能只是某个不见光的商贾用来套利的一个‘买家秀’。

“是谁?”

“这正是六扇门来了景德镇的原因。”曲长卿摸出腰间那块鱼符,在指间转了几转,“万宝斋大侠养成专营的源头,在景德镇。我们追查了六个月,最后定位到了镇中的一座古窑——也是我说这么多话的原因。”

他看着沈惊鸿,眼神笃定:“我需要你这个‘顶级买家秀’亲自去探一探。”

沈惊鸿默然片刻,端起桌上冷透的瓷杯,将茶一饮而尽。

“给我一壶热的。”

曲长卿笑了。这个江南神捕的笑,和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不同,笑的温和且随意,像是江湖上偶遇的老友。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大小的圆牌,推到沈惊鸿面前。圆牌正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背面则镂刻着一座古窑的模样。

“这是镇武司给的蜃楼镜,能短时模拟高阶宗师气脉。你进去之后——”

“不必。”沈惊鸿推回圆牌,站起身拎起紫阳剑,朝门口走去,抛下两个字。

“去哪?”

“古窑。”

第三章 古窑迷魂

子时,月隐星稀,景德镇的窑火却烧的愈发炽亮。沈惊鸿在夜色中疾行,越过一片矮松林,镇上最偏僻的那座古窑便在眼前。

这座窑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四周野草比人还高,窑口被歪歪斜斜的铁丝网封住,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可沈惊鸿刚到窑口三丈之内,脑海中便‘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信息链——

【淘江湖·万宝斋·大侠养成专营·新品推送:圣姑侠女——酱板鸭复仇限定皮肤,限时八折。】

这算什么?

他皱眉看了那条广告一眼,一脚踹开铁门。吱呀一声,铁门后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古窑内昏暗异常,但头顶穹顶之上悬浮着无数透明的半吊式信息链,红的黄的蓝的,来回穿梭游走,密集的如同蜘蛛网。那些信息链不断变幻着文字:【××购买《长春诀》巅峰心法】【××购买‘酱板鸭复仇’ASMR沉浸式支线教程】【××下单“六扇门曲捕头同款战袍(江湖侠客限定版)”】

沈惊鸿听见最后一个条目,回头看了身后的黑暗处一眼。

他不知道曲长卿有没有跟来,但他现在觉得,那个捕头给他的那面蜃楼镜,或许就是万宝斋同款。

“恭喜买家沈惊鸿首次抵达万宝斋终端节点。”

一个声音从窑中央传来。

那不是人声,而是无数个细微的机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的合成之音,分不清男女老幼,却透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沈惊鸿手中紫阳剑铮然出鞘。

古窑深处,点点荧光明灭不定,一座巨大的青花瓷窑在明灭中显出全貌。窑口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堆着成沓的文书、账册和银票,还有无数装在玻璃小瓶里的各色丹药。案几后坐着一个人——不,仔细看,那不是真人,而是一具身着锦衣的机关傀儡,面部雕的栩栩如生,眼珠子镶嵌着黑曜石,在荧火中折射出诡异的光。

“万宝斋掌柜?”沈惊鸿沉声道。

“在下万宝斋首席执事,代号‘掌柜叔’。”那傀儡的嘴一张一合,声音还是那种合成音,“沈少侠一路杀来,武功精进如斯,万宝斋上下也与有荣焉。您那个买家秀订单已触发后续任务——‘终极复仇’。”

沈惊鸿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我的杀父之仇,是你们安排的?”

“不不不,”掌柜叔运作的喉部发出一阵古怪的咔哒声,“令尊之死是幽冥阁所为,万宝斋岂敢冒领。但后续沈少侠斩杀赵寒、废陈鹤、在金山一役逼退幽冥阁十二铁卫,其行动路线、对手选择、战法搭配,却尽数来自万宝斋大数据匹配的结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少侠以为自己一个人在为父报仇,实际上背后有我们整个万宝斋的数据团队、算法工程师、乃至上万名用户的行为数据共同驱使。沈少侠每战必胜的‘巧合’,其实是我们用海量的用户数据算出来的最优解。”掌柜叔的语气毫无波动,“最优质的买家秀,必然匹配最华丽的数据表现。所以你能赢,不是因为你突然变强了,而是因为你恰好成了我们投向江湖的一笔风险投资。”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静静站在那座古窑里,听着四面信息链嗡嗡作响,那些不断跳动的文字是无数人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武功幻想——没有人在意那些人能不能练成,没有人关心那些所谓的秘籍和丹药有多少是真的有用,人们只是在这个‘侠义可以标价’的浪潮中疯狂下注,以为自己挥金如土的那一刻就是快意恩仇的主角。

而他自己,就是这场狂欢最好的广告牌。

他似乎听见了父亲当年在徽州古道上的最后那声叹息,也似乎听见了母亲临终前那句“去报仇”的呢喃。

然后沈惊鸿笑了。

他一笑,紫阳剑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咣当’一声。

“掌柜叔,”沈惊鸿抬起右手,在掌心摊开那枚曲长卿给的蜃楼镜,屈指弹飞,铜镜撞在窑壁上嗡嗡颤响,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你没告诉那些买家,我这个顶级买家秀用的剑,不是万宝斋锻造的。”

他后背微沉,右手对空一抓。一道极细的青光从他半旧的衣袍中窜出,凝成一条游蛇般的软剑,在他呼吸之间笔直挺立,剑锋朝向掌柜叔那具机关傀儡的眉心!

剑身修长,宽不过二指,薄如蝉翼,剑脊上布满细碎裂纹,像干涸的河床。那些裂纹在青色剑光中微微张合,如同活物的口鼻。

渊虹剑。沈渊当年那把渊虹剑。

沈惊鸿轻轻抚过剑身,剑鳴嗡嗡,向深谷鸟音。“这是我父亲十年苦修铸出来的剑,不是万宝斋九百两银子的速成品。”

掌柜叔的那双黑曜石眼珠子疯狂转动,信息流的噪声骤然大作,满窑信息链急速收缩。

“你的剑确实不是我们的,”掌柜叔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几分警惕,“但你的所有技能、身法、在战斗中规避风险的本能,全是依赖万宝斋的数据即时优化!没有我们的数据,你一击都撑不过去!”

沈惊鸿不答,只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软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会怕么?当然会。万宝斋的数据给了他一切——战斗直觉、招式衔接、甚至关键时刻的下意识闪避,如果这些东西全都消失,他会不会连一个普通江湖武师都打不过?

但是数据可以给他速度、力道、技巧,却给不了他——

他是怎么知道紫阳剑轻了三钱的?

因为父亲沈渊铸剑时说过:“剑就是人,人就是剑。剑重一分,人便浮躁一分。”

万宝斋替他选的紫阳剑轻了三钱,所以他每次都觉得握剑的手指发虚,那种虚浮感不是来自力量不足,而是剑与他之间隔了一层东西——如同一段隔着屏幕才能倾诉的感情。

“我已经习惯握我父亲的剑了。”

渊虹剑的青色光芒骤然暴涨,照亮了整座古窑。沈惊鸿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机关傀儡,剑尖直取眉心!

掌柜叔的机关傀儡也动了。傀儡十指张开,十道流光从中飞出,化作十条悬空的信息链,排成五行阵势,封住了他四面八方所有去路。沈惊鸿看到那十条信息链上跳动的字,瞳孔骤然缩紧——【防御术·移花接木】【·玄冰壁】【五行遁·乙木之遁】【暗器·漫天花雨增伤版】……万宝斋的各类高阶武技,竟被这傀儡信手拈来。

嘭!

渊虹剑与第一道信息链对撞,青色剑气绞碎了链上的字体,但沈惊鸿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他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真气,正要再上,忽听古窑左侧墙壁处传来了呼呼风声。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窗口掠入,一脚踢飞了傀儡挥来的第二道信息链!

曲长卿。

江南神捕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布裹着的长形武器,此刻黑布被夜风卷开,露出一柄六棱铸铁锏!

长锏上没有装饰,没有花纹,就是一根乌黑发亮的铁条,六棱形的锏身上沾着不深不浅的暗红锈迹。那是血铸进去的颜色,不是刷的漆。

“沈公子,你打你的,”曲长卿一锏抡开,砸碎当先一道信息链,声音冷酷的像从地狱里刮上来的寒风,“我断后——顺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六扇门精选·镇武司定制’。”

神捕的锏法大开大合,没有花样也没有虚招,就是直来直去的劈砸扫捅。可每一锏下去,万宝斋的数据武技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碾得粉碎——那些花哨流光的武技面对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重兵器暴力破拆,竟毫无还手之力。

沈惊鸿趁势突进。

渊虹剑的银色剑光在古窑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了傀儡布置的层层信息链拦截,直直刺向傀儡胸腔!

掌柜叔的黑曜石眼珠一转,傀儡猛然张开双臂,十道信息链一同向沈惊鸿劈下!

就是这一瞬间。

曲长卿一锏横扫,砸断了其中五条,剩的五条虽然击中了沈惊鸿的护体真气,但那掌力的精准度和力道已比之前弱了大半。沈惊鸿眼都不眨一下,剑尖破开护体真气,穿透锦衣,直直插入机关傀儡胸腔。

无数齿轮、发条、和堆积如山的铜轴从裂隙中喷洒而出。

引擎炸裂般的轰鸣声在古窑中回荡。掌柜叔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机械音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碎,最终化作一声尖锐的噪音戛然而止。

结局

古窑外传来了大批人马赶来的动静。

曲长卿收了锏,走到残缺的傀儡边上,弯身拾起一沓几乎烧透了的账册,轻轻吹去灰烬。他转过身,将账册揣进怀中,回头望了沈惊鸿一眼。

沈惊鸿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渊虹剑上青光未尽,那裂纹在剑光里流转不息。

他低头看剑,又抬头看曲长卿,似笑非笑。

“我的买家秀身份,会公开吗?”

“五岳盟知道你买秘籍练功的事,肯定要逐你出门。”曲长卿淡淡道,“但六扇门有个空缺,专管江湖武技流通渠道的监管——你愿不愿意做个‘特别顾问’?”

沈惊鸿沉默片刻,将渊虹剑收入鞘中。

“薪水多少?”

“你原来在万宝斋买秘籍花了多少,六扇门每年报销八成。”

沈惊鸿嘴角抽了抽,看着那被捣毁的机关傀儡,又看着满窑那些此刻缓缓暗淡熄灭的信息链:“所以到头来,我一个立志复仇的侠客,本质上给万宝斋打了一整年的工?”

“不,”曲长卿已走到古窑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像一柄遥远的剑,“你只是用自己的剑和身上的伤,替江湖上那些被坑惨的人讨了一个说法。”

这或许是这场仗唯一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杀多少幽冥阁的高手,不是变的多强,而是揭开了万宝斋那层光鲜的皮,让那些捧着三天速成‘秘籍’的买家们能够睁眼想一想:这世上的武功,真的有捷径可走吗?

沈惊鸿将渊虹剑归鞘,大步迈出古窑,月光落了他满肩清辉。

曲长卿已走到前头去了,声音又从夜色里传来:“明天早上,镇武司会把万宝斋的案宗整理好送到你下榻的客栈。你先把《长春诀》的订单全部申请退款,这得正经的江湖规矩一步步来——”

沈惊鸿听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江南神捕果然不愧是镇武司的金牌公务员。他无奈笑笑,抬起渊虹剑,剑身倒映着天上疏星,那些裂纹悄无声息,却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

这把剑,比世间所有万宝斋的数据加起来,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