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蛮的风裹挟着腥臭之气,掠过古木参天的原始林莽。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一颗斗大的拳头正砸在他胸口上。
“废材,挡道了!”
那人穿着粗劣兽皮,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狼头,一拳将他撞飞出去,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周围行脚的散修纷纷投来轻蔑的目光,却没有任何人出声。
林墨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抚向胸口。
那拳力至少有三重内劲的层次——放在他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一拳能碎青石。可他这幅身躯,连一重内劲都没有,几乎和凡夫俗子无异。
穿越了。
这是林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无数记忆碎片挤进脑海:北荒大泽,龙汉量劫后的第十万年,人族刚刚开始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大地上艰难求存。他这副身体的旧主人,是北荒散修林氏一族的末支子弟,资质低劣,修炼十五载仍只打通了一条经脉,朝不保夕,在族中连仆从都敢给他脸色看。
“废物——”那些仆从离去的冷笑声还在耳边。
林墨撑着树干站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指尖触碰到袍中藏物——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书四个古篆小字——“武侠系统”。
一股庞大的讯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武侠系统已绑定。当前修为:未入门。评价:废材。】
【宿主天赋:武学天赋卓越。修炼经脉:一脉未通。】
【主线任务已触发:一个月内打通十二正经之手太阴肺经,拒绝做废材!】
【奖励:《北冥心法》残卷,经验值500。】
【初始礼包已发放。】
林墨深吸一口气。
一枚冰凉的丹丸凭空落入掌心,其上龙眼大的青色纹路流转着淡淡光泽。他认得这东西——青灵丹,放在北荒任何交易坊市都值五十枚下品灵石,够寻常散修苦干半年。
没有犹豫,他仰头吞下。
药力入喉,一股温热的洪流沿喉而下,直冲丹田。林墨没有急着打通经脉,而是盘膝坐下,以那副旧躯的记忆中对武学的粗浅理解,缓缓引导药力循经脉而行。
周身经脉图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那是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大经脉、小经脉、奇经八脉……大部分都黯淡无光。
药力最先冲刷的是手太阴肺经。
那条从胸口延展至拇指外侧的经脉,在青灵丹药力的灌注下开始微微发热。林墨能“看”到那层堵在经脉入口的淤阻——那是宿主体质孱弱多年积累下来的暗伤和杂质,像一扇紧闭的铁门。
他咬紧牙关,引动丹田中仅有的一丝微弱内力,朝那扇门撞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那扇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青灵丹的药力蜂拥而入,沿着经脉一层层冲刷过去……
当林墨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古林之中虫鸣四起,远处不时传来凶兽低沉的嘶吼。一道道微弱的气息在他感知中若隐若现——他原本那副毫无武道感知的躯体,竟然在短短半日内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条手太阴肺经,通了。
从“未入门”到“初学入门”境界,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放在原先的日子,那副身躯的主人至少需要一年。
【任务完成。奖励:《北冥心法》残卷。】
那本薄册子的封面悄然变化,多出了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面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一门心法口诀——北冥心法,道家高深武学,讲究以有限之体驭无限之天地气机。
林墨坐到了后半夜,将那篇心法开头的那段口诀反复品味了数十遍,才大致领悟了几成。
那心法艰涩晦暗,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全部吃透的。但仅仅这几成的领悟,已经足够。
他长身而起的时候,整个人隐隐有了一种不同的气势——不是修为带来的威压,而是精气神本身的变化。那股神意内敛了几分,沉了几分。
林墨抬头远望。北荒大泽无边无际,远处群山如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天地尽头。
系统给出的评价是——废材。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废材”两个字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抹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突破的那一刻,一道隐秘的视线正在窥探着他——
那个隐在暗处的人影长身鹤立,一袭暗纹黑袍,腰间悬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剑。
剑未出鞘,血腥气已经在那人影周身氤氲不散。
“那小子……不对劲。”
人影眯起了眼睛。
三天后,林墨走出了那片古林。
他换了一身青灰色长衫,面貌倒也干净,五官不算出挑,但一双眼睛沉静如水,已经不是三日前那个目光黯淡的废材模样。
三天功夫,他先将手太阴肺经彻底稳固,再用青灵丹药力将阳明大肠经打到了一半的位置。这种速度,在主世界的那些天才眼里固然不算什么,但放在北荒散修之中,已经是罕见的修炼速度了。
《北冥心法》的开篇口诀他已经烂熟,但总感觉有后续的东西还没出现——系统册子上的泛黄页页后面,似乎是空白的。系统提示说,要打通更多的经脉,“武侠系统”才会解锁更多的可能性。
“有意思。”林墨低低哂笑了一声,“这个系统借我一个天才的底子,又给我一套武学心法,倒像是在逼我一步步去拿……”
现在缺的资源无非一样——
灵石。
青灵丹的修炼效果是最好的,但要再得丹药,就必须去坊市。而北荒散修联盟每个月举行的“荒市”,就在三天后。
林墨的脚程很快,一个时辰后便看到了一座横跨峡谷的铁索桥。桥这头有散修联盟的岗哨,两个斜挎长刀的汉子守在那里,看见他走过来,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林家的那个废物?”其中一个汉子认得他,“你也来荒市?带灵石了么?”
林墨没理他,脚步不停,径直从他二人中间走过。两个汉子面面相觑,还没回过神,林墨已经踩着铁索桥走了出去。
到走出铁索桥的最后一刻,他才停了下来,侧头看向峡谷下方——
深不见底。
如果他仍是三天前的那个废材,走这么一趟铁索桥怕是还要双腿打战。可如今,他走上去如履平地。
林墨微微一笑,抬步往前。
北荒散修联盟的荒市坐落在两山之间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地上,说是坊市,更像是用粗木棚搭起的一个临时集市。几十个摊位沿山谷一字排开,有人当街吆喝,也有人支起炉灶煮着热气腾腾的肉羹,一派草莽气息。
林墨穿过集市,在一家卖丹药的铺面前停了下来。
铺面不大,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缩在一把竹椅里,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泛黄的药典。一见林墨,老人挑了挑眉。
“买丹药?”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审视,“你这种小辈,怕是连最便宜的培元丹都……唔?”
他的话止住了。因为林墨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放在了柜台上——那块灵石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流光游走,分明是纯正的中品灵石。
老人猛地坐直,一把抓住灵石翻来覆去地细看。
“你小子,哪来的中品灵石?”
这一声喊,把周围好几个摊位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林墨感受到那些或贪婪、或惊讶、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慌不忙:“一株灵药换的,在北荒外围的深山里踩到的一株,年份不低,换给了过路的大商人。”
老人将灵石收进怀里,微微点头。北荒外围偶尔有人能采到珍稀灵药,那本来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事,倒也不算离奇。
但林墨知道,那株“灵药”根本就不存在。
这块灵石,是他在溪涧中捡到的一块异石启用了武侠系统所得——这系统像是一个独立的金手指,不仅能修行功法,还能辨识灵物、兑换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换了三枚培元丹、一枚青灵丹,盘缠还算绰绰有余。
林墨刚把丹药揣进怀中,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飘了过来。
他侧身。
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少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正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鹅蛋脸,一双眼睛如同山涧清泉,唇边含笑。
“我刚才看到你换灵石了。”少女直截了当,“你就是在林氏外围那个废……那个人?”
“是。”林墨应得很简单。
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我叫苏晴。不是北荒人,路过此地,想找个向导带我进北荒深处的古墓遗迹。你……”
她顿了一下,“你有胆量跟一个陌生人去那种地方?”
林墨打量了她一番。这少女虽然穿着简单,但气息内敛,步履无声,分明是内力有成的练家子。而且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隐约带着一种对危险的淡漠。
他摇了摇头:“我没兴趣给别人当向导。”
苏晴嗤地笑了一声:“我又没说不给好处。古墓里的东西,五五分。”
“那也没兴趣。”
“你这人——”苏晴一时语塞,看着林墨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
林墨要走出荒市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林家那小子,慢走。”
林墨回头。
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站在不远处,腰间挎着一柄未出鞘的刀。他周围聚集了七八个精悍的随从,个个服饰统一,胸口都绣着一朵暗红色的梅花——那是北荒暗盟的标志。
虬髯大汉大步走到林墨面前,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刮了一遍。
“三天前,你在古木林中被人打了一拳。打你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就走了,而你姓林的弱不禁风,本该断三根肋骨。”虬髯大汉缓缓道:“可是你刚才走路的架势,肋骨好好的,好像半点事也没有。”
他顿了一下,“一个经脉才通了一条的废物,硬挨一个后天三重修炼者的重拳,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周围的呼吸声瞬间低了下去。
有人后退了几步,给林墨和那人让出空间来。
林墨看着那虬髯大汉的手渐渐握上了刀柄,心头一凛。
这人,是在试探。
暗盟——整个北荒最神秘的江湖势力,没人知道他们的根基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只知道暗盟手中掌握着无数买卖消息的暗桩,从大泽里到群山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暗盟的耳目。
古木林中那一拳的细节,连林墨自己都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暗盟,竟然连这种事都能挖出来。
“我在问你。”虬髯大汉目光如炬。
林墨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暗盟的消息果然灵通,连那种小事都瞒不过你们的耳目。不过——”他抬眼看着虬髯大汉,“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想那是我的事,和贵盟没有关系。”
虬髯大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虬髯大汉缓缓松开了刀柄,咧嘴一笑。
“好,有胆量。”他一招手,身后一个黑衣随从走了上来,将一块木牌双手递给林墨,“北荒暗盟的‘暗梅令’。持此令,在北荒任何一个暗桩,都能换取一次帮助。”
“我不要。”林墨没有接。
“不是白给的。”虬髯大汉认真地看着他,“三月后,北荒论道,散修联盟与五岳盟有场赌斗。暗盟无立场输赢,只要你到时来随便看一下,就行。”
林墨接过那块暗梅令,没有多问。
走出荒市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水。暗盟选人太准,刚才那虬髯大汉给他的压迫感,比古木林中那个挥拳的人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那人当时真要动手,他挡不住。
“暗盟……”林墨将暗梅令收进怀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荒市中,虬髯大汉盯着林墨的背影,忽然转过身去。
在身后的阴影中,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倚在墙边,蒙着黑纱,看不真切面容,只露出一双明艳的眼睛。
“大人,查清来历了吗?”虬髯大汉低声道。
他称一个女子为“大人”。
“没有。”那人声音幽幽,“三天前还是十足废物,三天后却能让阿四试探不出深浅。北荒最近可没听说有哪个老家伙敢收弟子了,这人拿的,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要不要——”
“不急,先看看他后面的动静。”那人从阴影中走出,黑纱遮面,但身形窈窕,步履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暗梅令给他了,自然会替我们盯着他。能成为大气运之人,自然不会太蠢;要是没那个命……也不过就是块路边的石头,不必在意。”
从荒市出来,已经是午后。
林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一边咀嚼着刚才的场景,一边暗自思忖。暗盟的人试探他,却没有进一步动手——这说明对方只是对他的变化感到好奇,而非真正要与他为敌。
但三月后那场论道,怕不是随便去看看那么简单。
暗盟给的香饵,终究是要钓一条大鱼上钩的。
林墨加快脚步,打算在一个时辰内赶回古木林外的那个山洞。培元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如果能赶在今天晚上把那剩余的半条阳明大肠经打通,整体修为至少能稳定在后天一重的层次。
后天三重境界:后天一重,打通三条经脉;后天二重,打通六条;后天三重,打通十二条。
而他现在,才一重多一点。
时间比一切都珍贵。
山里风大。林墨走到那道铁索桥上时,峡谷下的狂风猛烈地迎面灌来,桥面摇晃得极其剧烈。他便停下来,等这一阵风过去。
就在这个当口,桥对面的岗哨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林墨瞳孔一缩。
铁索桥另一头,那两个倚在岗哨外的黑衣汉子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形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掷了出去,撞在岩壁上,血花四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岗哨后方掠出,落在了桥头。
那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瘦长男子,面容不善,手里没有兵器,但那双手的十指异常修长,指节处有隐隐的老茧。
他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看向桥上的林墨,嘴角微微一扯。
“一个被暗盟盯上的废物,倒走得挺快。”那人的声音像枯鸦,“可惜遇到我,就走到头了。”
林墨在心里飞速做着判断。
岗哨的两个汉子都是后天一重的散修,放在北荒能勉强糊口。这个人一个人无声无息杀两个,说明至少是后天二重。
甚至更高。
对手的脚步声极其轻盈,似乎踩着某种玄妙的步法,几息间就掠过了大半座桥。
林墨猛地踩实铁索桥的一侧,桥面猛地倾斜。那重心登时晃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那黑衣人的身法陡然一变,像一条泥鳅似的顺着铁索滑了过去,落在他身前两丈处。
后天二重高手,身法诡异。
黑衣人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出手就是杀招。十指像钢钩一般朝林墨的喉咙抓来,那爪影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的网。
林墨不敢硬接,脚下连点,朝桥的另一端疾退。他刚刚打通经脉,内力薄得像一层纸,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
可他退的时候,那黑衣人的爪影忽然变了方向——
直取他的胸口!
这一招来得快极,林墨避无可避,只得拧腰侧身,让那爪影从胸口偏往肩头。“嗤拉”一声,他的衣衫被撕下一大块,肩膀火辣辣地疼。
林墨瞥了一眼伤口,血痕不深,但对方的指甲里有古怪——那道血痕附近的皮肤在微微发黑。
有毒。
“系统!”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呼唤。
【检测:普通毒药,毒性中等。五息后将扩散至手臂。】
【警告:若不驱毒,十息后右臂将丧失战斗力。】
【提示:《北冥心法》初篇含驱毒疗伤心法,当前熟练度:未掌握】
林墨心头凉了半截。一套心法才看了三天,哪来的熟练度去驱毒?
黑衣人已经逼了上来,十指成爪,再次扑来。
林墨猛地一沉腰,整个人往下一缩——武侠系统最后的记忆碎片中有一种“蹲步缩身”的躲避之法,是大巧若拙的招式,以拙破巧。
黑衣人果然一愣。那爪影本是一套极快的连环攻击,却被他这一缩身打断了节奏。
机会!
林墨没有浪费这一丝空隙。他从黑衣人侧面绕了过去,反手将腰间那包刚买的疗伤药粉朝对方脸上猛掷出去。药粉在空中炸开,黑衣人下意识闭眼。
林墨撒腿就跑。
他的内力不如对方,跑直道肯定跑不过。但武侠系统的记忆里有一门叫做“游身步”的初级轻功心法——这门心法原本应是用于战斗中灵活闪转的,可用来跑路也极为管用。
那步法以八卦方位为基础,脚踏奇门,在山石间穿梭如燕。黑衣人连续三次出手,都差了半寸没有逮到他。
追逐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林墨跑进了一片密林,把黑衣人甩开了数十丈。
再往前是古木林深处,林墨三天前修行的地方。那里地形古怪,古树盘根错节,他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小畜生,能跑多远?”黑衣人的声音在身后飘忽不定。
林墨在古木间疯狂穿行,突然在一株巨树前急刹脚步。那树的树洞里,藏着他三日前截下来的一段削尖的木棍——原始人的兵器,但灌注内力之后,比任何刀具都好用!
他刚捞起木棍,黑衣人的身影已经从斜刺里扑来。
这一次,林墨没有躲。
他手中的木棍带着自己全部的内力,朝黑衣人的胸口掷了过去。这一掷全部精神灌注于一点,木棍刺破虚空,带起尖锐的风声。
“幼稚!”
黑衣人侧身一避,木棍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只是擦破了一层皮。但他的身体却因这一避露出了一丝空隙——
林墨要的就是这一丝空隙。
从黑衣人扑来的角度,铁索桥的方向,地势最高。此时此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光从背后射来,把黑衣人的身形映在林木间。
林墨袖中暗藏着那块暗梅令,朝对方掷出,同时自己伏低身体,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暗梅令在半空中翻飞,黑衣人的注意力被那小块木牌吸引了半瞬。林墨滚到了他身后两丈的位置,猛地跳上了一株古木的分叉。
黑衣人转身追来。
就在这一刻,林墨的身体跃了出去!
他借着古木的高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身体急坠而下,双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蹬在黑衣人的背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落地的姿势险些失控。
但也只是险些。
后天二重高手的平衡和反应速度是后天一重的好几倍,这一蹬虽然让他踉跄了两步,却完全没有伤到他的根本。
林墨咬住了嘴唇。他现在的力量,和对方差得太远。
“闹够了吗?够的话,我送你上路。”
黑衣人动了真怒,十指青筋暴起,一股隐隐有形无质的力量在他爪间凝聚——那是后天二重高手独有的内力外放,经手腕运转到指尖,足以碎石裂金。
这一击,躲不掉了。
林墨闭上眼睛。
“撑到死为止”——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也许他那副从废材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躯体,今天真的要在古木林里埋葬了。
就在这一瞬——
“噌——”
一声剑吟。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两人的耳膜里。
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三丈外。
那人一袭灰色布衣,身材魁伟,腰间悬着一柄极其普通的铁剑。他的长相称不上英俊,但那张四方脸上印着岁月的沧桑,一双眼睛明亮得不像话。
而他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了。
黑衣人的瞳孔急剧收缩,因为他甚至没有看清这人拔剑的动作。
“幽冥阁的人。”灰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北荒,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黑衣人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在幽冥阁待了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强敌,但从没有哪一次的压迫感像现在这样——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人是……?
“再不走,第二剑就不是擦伤皮了。”灰衣人淡淡道。
黑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的衣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刚好一寸长,刚好割破皮肤而不伤到下面的肌肉。
那道口子不偏不倚,正是方才他躲避林墨木棍时、木棍擦伤的位置。
灰衣人那一剑,竟然是在他避棍的那一瞬间刺出的!
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黑衣人脸色煞白,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不消片刻,那道黑影已然消失在古木林中。
林墨扶着树干站起来,大口喘息着看向灰衣人。
“多谢救命之恩。”
灰衣人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番。
“北冥心法,是你学的?”
林墨一怔。
“你刚才用的游身步,是初篇心法的身法。”灰衣人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北冥心法失传三十年,你是从哪得来的?”
林墨沉默了。
这人的身上,有一种他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的气度——淡泊中带着锋锐,仿佛锋芒尽收鞘中,但只要寸劲外泄,就能杀人无算。
“是那本册子给的心法。”林墨没有隐瞒。
灰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了过来。
“里面的解药能解你肩膀上的毒。”他道,“我叫风倚舟。你若想知道北冥心法的真正来历,三月之后,南域五岳盟论道峰,来找我。”
“五岳盟?你是五岳盟的人?”林墨接住瓷瓶。
灰衣人不答,转身就走。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古木林中,忽然大声问:“前辈,你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回答。
微风拂过古木林,带来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道。
林墨紧紧攥住那只瓷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发生某种细微的变化。
武侠系统有了动静。
【发现武道传承者:风倚舟,等级:???(不可探测)】
【获得全新任务:三月后赴论道峰,寻北冥心法全篇传承。】
【奖励:未知。】
林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荒市铁索桥上的狭窄生路,到这古木林里的绝处逢生——短短三日间,他遇上了暗盟、遇上了幽冥阁的死士、遇上了五岳盟的剑客。
每一方势力都在这北荒大地上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罗网。而他,像一只被卷入其中的飞虫,既不知网从何来,也不知网往何去。
唯一清晰的是——武侠系统紧紧握在手中,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了。
迈开步,他在暮色中往山洞方向走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从废材泥潭里挣扎爬出的年轻人,将在三月之后,以一种令整个北荒匪夷所思的姿态,站到天下之巅。
而在那之前——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