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朱雀大街。
楚歌盯着眼前的虚拟面板,嘴角抽搐。
【系统提示:欢迎来到《江湖风云》第四赛季。您已自动加入“天选者”阵营,当前身份——镇武司最低等巡检,武力值评估:初学乍练。】
“最低等巡检?”楚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灰色官服,腰间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牌,简直比乞丐强不了多少,“我好歹也是内侧玩家,就这么敷衍?”
街边卖包子的老头瞥了他一眼,叹着气摇头:“又一个倒霉蛋。”
楚歌正想上前搭话,头顶突然炸开一串猩红色文字:
【全服公告:幽冥阁副阁主“血手魔屠”已降临江南道,击杀可得传说级武学残卷!坐标:落雁坡(1273, 485)】
一瞬间,朱雀大街沸腾了。
几十道身影从各个角落窜出,轻功踩碎瓦片,朝南城门方向狂飙。有人踩着长剑御空而行,有人施展踏雪无痕的步法在人群头顶借力,更有一身黑袍的魔教弟子直接化作黑烟飘散。
“血手魔屠!上周他在蜀中杀了三百多个玩家,掉落整整五本紫武!”
“别抢,我们帮派已经包场了!”
“滚你妈的,BOSS刷新在公共地图,谁抢到算谁的!”
楚歌站在原地没动。
他默默打开属性面板,拉到最底下,那里有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
【隐藏天赋:反套路直觉——所有针对宿主的恶意算计,将被反向标记。】
这是内侧时他花了整整三千小时肝出来的唯一隐藏天赋。当时论坛上所有人都在嘲讽他浪费生命,说这天赋屁用没有。但现在——
楚歌盯着那条全服公告,突然笑了。
“落雁坡?那个地方我熟得很。”他自言自语,“东面是悬崖,西面是乱石岗,南边就是官道。这种地形根本不适合围杀BOSS,反而适合埋伏。”
话音刚落,面板上那行透明小字突然亮起金光:
【反套路直觉触发:全服公告坐标与实际BOSS刷新点误差率87.6%。当前“血手魔屠”真实位置——长安城地下密道(-5, -23),已在你脚下。】
楚歌愣住了。
地下密道?就在长安城正下方?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雀大街尽头那座巍峨的镇武司衙门。朱红色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所有靠近的人。
“有意思。”楚歌拍拍衣袍上的灰,朝那个包子摊位走去,“老伯,您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
卖包子的老头正在收拾笼屉,头也不抬:“小后生,不跟着去抢BOSS,跟我个老头子磨什么牙?”
“我觉得您蒸的这包子,比BOSS香。”楚歌掏出五文铜钱拍在桌上,“来十个。”
老头终于抬头了。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消失不见。他咧嘴笑笑,露出缺了门牙的黄牙:“成,稍等,我给你现蒸。”
热气腾腾的竹笼揭开,白胖的包子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楚歌接过油纸包,咬了一口,顿时满嘴流油:
“嗯!韭菜鸡蛋馅的,加了三肥七瘦的猪肉,面是昨夜发的,火候恰到好处。”
老头的笑容僵住了。
“正常人吃包子,吃不出面是哪天发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小子,你到底是谁?”
楚歌慢条斯理地咽下包子,把铁牌往桌上一拍:“镇武司最低等巡检,楚歌。”
“镇武司?”老头冷笑,“镇武司的人,可不会对地下密道感兴趣。”
“那您老就别管了。”楚歌又拿起一个包子,“我就想知道,这条密道,通向哪里?”
老头沉默了很久。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进行的对话。几个刚从落雁坡方向跑回来的玩家骂骂咧咧:“他妈的,BOSS根本没在那!我们被耍了!”
楚歌嘴角微扬,又咬了口包子。
老头终于叹了口气:“密道有三条岔路。一条通向镇武司地牢,一条通向幽冥阁在长安的暗桩,还有一条——”
他顿了顿。
“通向皇城。”
楚歌慢慢咽下包子,眼中精芒一闪:“所以,这根本不是猎杀BOSS的局,而是有人想借玩家的手,制造混乱,然后从密道潜入皇城。”
“你很聪明。”老头站起身,佝偻的身躯突然挺拔如松,“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
楚歌脚下一滑,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转,那指风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身后青石板路打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反套路直觉触发:对方施展“幽冥指”,命中率92%。闪避判定成功,实际伤害为零。】
“好滑溜的身法。”老头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的弟子?”
楚歌也不答话,从腰间拔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刀——说是刀,其实就是一块铁片,连刃口都没有。
“我要是您,就不会在长安城里动手。”他晃晃手里的铁牌,“镇武司巡检,可是有执法权的。”
老头眼角抽搐。
楚歌继续道:“您猜,我要是现在大喊一声‘这里有幽冥阁奸细’,那些抢不到BOSS正憋着一肚子火的玩家,会不会把您这包子铺拆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歌又咬了口包子,“反正我就是个最低等巡检,死了也就掉几两银子。您老可不一样,能在长安潜伏这么多年,想必身份不低。您要是折在这儿,幽冥阁那边能饶得了您?”
老头脸色铁青,手里已经捏起法诀,却迟迟没敢出手。
楚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包子味道真不错。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
老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背上。
楚歌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儿朝镇武司衙门走去。
镇武司衙门大堂。
楚歌刚踏进门,就看见三具尸体被白布盖着摆在堂前,血迹还没干透。几个医师正在验伤,脸色凝重。
“又死了三个?”一个身穿黑色飞鱼服的青年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这个月第十四起了。”
楚歌扫了眼那三具尸体——颈骨断裂,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被大力直接拧断的。
“你新来的?”那青年斜眼看他,铜钱在指间翻飞,“哪个巡检司的?”
“城南巡检司,楚歌。”
“城南?”青年嗤笑,“城南那个破地方能有什么案子?抓抓偷鸡摸狗的玩意儿还差不多。”
楚歌不理会他的嘲讽,蹲下身掀开白布看了看。死者是镇武司的暗探,胸口佩戴铜制令牌,属于中等级别。颈骨错位,眼睛瞪得溜圆,死前明显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这手法……”楚歌皱眉。
“幽冥阁的‘裂骨手’,没见过吧?”青年把铜钱弹起又接住,“小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城南去。”
楚歌站起身,面板上突然闪过金光:
【反套路直觉触发:眼前之人“沈青”(镇武司总旗),真实忠诚度17%。杀意波动——他正试图诱导你离开。】
楚歌心里一凛。
镇武司总旗,按理说至少也该是个中层骨干,忠诚度怎么会低到只有17%?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提醒,我这就走。”
转身的瞬间,他余光瞥见沈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楚歌没回城南,而是拐进了镇武司后院的档案房。
管理档案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书吏,正趴在桌上打盹。楚歌轻手轻脚地绕过去,打开标注着“长安暗桩”的铁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份卷宗。
他快速翻看——长安城里所有幽冥阁暗桩的名单、位置、身份,全都记录在案。但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卷宗最底下压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一条密道。
正是卖包子老头说的那条。
密道在镇武司地牢里有个入口,而负责看守地牢的,恰好是沈青管辖的卫队。
“所以,沈青在用这条密道搞事情。”楚歌把卷宗放回原位,“那包子铺的老头,应该就是幽冥阁在长安的联络人。”
两个敌对的势力,却通过同一条密道,指向同一个目标——皇城。
楚歌揉了揉太阳穴:“这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躲进档案柜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人:沈青,还有一个穿黑袍的瘦高个,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密道的事暴露了。”沈青的声音很冷,“今天那个新来的巡检,在包子铺前跟老韩头说了半天话。”
“杀了他。”面具人的嗓音沙哑如破锣。
“不行,大白天动手太扎眼。而且那小子的身份我查过,就是个普通玩家,内侧数据很平庸,没有任何背景。”
“平庸?”面具人冷笑,“一个平庸的玩家,能在老韩头的‘幽冥指’下全身而退?”
沈青沉默了。
“盯着他。”面具人说,“如果他再靠近密道,格杀勿论。”
脚步声远去,门重新关上。
楚歌从档案柜后走出来,长长吐了口气。
“格杀勿论?”他拍拍那件补丁官服,“好歹我也是朝廷正式编制,你们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明天包子铺见面,还有二十个小时。
楚歌决定做点什么。
凌晨,长安城地下密道。
楚歌穿着一身夜行衣,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前进。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全是湿漉漉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整个《江湖风云》的游戏论坛已经炸锅了。
【热帖:落雁坡BOSS骗局!幽冥阁在玩什么套路?】
【新帖:有人注意到那个没去抢BOSS的新人了吗?】
【爆料:长安地下有密道!坐标来了,快去看!】
最后那条帖子,是楚歌用小号发的。
他做事一向谨慎——既然沈青和面具人想玩阴的,那他就让全服玩家来参一脚。
密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楚歌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机关锁。
【反套路直觉触发:机关解法——将内力按“少商、商阳、中冲”顺序注入,即可开启。】
楚歌愣住:“我哪来的内力?我才初学乍练啊!”
他正犯愁,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黑压压一群人正朝他涌来——全是被论坛帖子引来的玩家!
“卧槽,真的有密道!”
“让开让开,我来开门,我内力精通了!”
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挤到门前,双掌抵住石门,青筋暴起。内力狂涌而出,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甬道尽头,是一座地宫。
地宫正中央,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猩红色的雾气。他闭着眼睛,双手掐诀,似乎在修炼什么功法。
正是“血手魔屠”!
所有玩家都疯了。
“BOSS在这儿!”
“落雁坡那个果然是假的!”
“抢啊!”
几十个玩家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齐出。
但楚歌没动。
他盯着那个“血手魔屠”,总觉得哪里不对。
面板金光再闪:
【反套路直觉触发:眼前之物并非真实BOSS,而是“血影分身”,击杀无掉落,但会触发地宫机关。】
楚歌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的刀剑刚碰到那道血影,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墙壁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无数淬毒的弩箭暴雨般射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最前面两排玩家瞬间被射成刺猬,化作白光消失。后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往外跑。
楚歌早就先一步退到了甬道里,毫发无伤。
他看着地宫里那团缓缓消散的血影,终于想通了一切。
“密道、假BOSS、包子铺、沈青、面具人……这是一个连环套。”他喃喃道,“幽冥阁用假BOSS把玩家引到落雁坡,同时用密道的消息吸引另一批人来地宫。无论哪边,最终触发机关后都会死伤惨重。而玩家的死亡,会激活地宫深处的某个阵法。”
楚歌的眼神变得凌厉。
“这个阵法的目标,是皇城里的那个人。”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地宫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正在运转。
楚歌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包子铺。
老韩头看见楚歌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便秘三天。
“小后生,你还真敢来。”
“有什么不敢的?”楚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老规矩,十个包子。”
老韩头没动,死死盯着他:“昨晚密道的事,是你搞的鬼?”
“我只是发了个帖子。”楚歌无辜地眨眨眼,“谁知道玩家们这么热情?”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老韩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筹划了整整三个月,就因为你,全毁了!”
楚歌咬了口包子:“那我应该感到很荣幸。”
老韩头猛地一拍桌子,内力勃发,整个摊位都在颤抖:“你以为你还能活过今天?”
“我能不能活过今天,取决于您老想不想活了。”楚歌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拍在桌上,“这份是您老的身份档案——韩德胜,原名韩铁手,幽冥阁长老,三十年前因私通正派弟子被逐出师门,后投靠朝廷镇武司做卧底,负责长安城暗桩联络。啧啧啧,这履历够丰富的。”
老韩头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从哪弄到的?”
“档案房。”楚歌笑笑,“那个老书吏看起来在睡觉,其实门清得很。我给他塞了十两银子,他就把钥匙给我了。”
“那个老东西……”
“别怪他,他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楚歌收起笑容,“老韩头,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当年你被逐出师门,走投无路才投靠幽冥阁。这些年在长安做暗桩,你也没害过什么人,还经常暗中帮那些被追杀的江湖人。”
老韩头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你完全可以杀我,但你只是试探了一下就收手了。”楚歌看着他,“真要下杀手,凭我一个初学乍练的菜鸟,躲得过你的幽冥指?”
沉默了很久。
老韩头慢慢坐回凳子上,眼眶发红:“你说得对,我下不了手。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太多不该沾的血。密道的事,我在里面偷偷留了好几条线索,就是希望有人能发现,能阻止。”
“那您老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韩头惨笑,“事情败露,幽冥阁不会放过我。镇武司那边,沈青是个双面间谍,也不会保我。”
“谁说没人保你?”楚歌站起身,拍拍官服上的灰,“跟我走,去镇武司投案自首。”
“投案?”
“对,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包括沈青的底细,包括密道的真正目的。”楚歌眼中闪着光,“我保证,至少能保您一条命。”
老韩头犹豫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两人刚走到朱雀大街中央,一队人马从镇武司方向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沈青。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挂着冷笑:“城南巡检楚歌,勾结幽冥阁奸细,意图不轨,即刻拿下!”
楚歌抬头看他:“沈总旗,您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不赖。”
“少废话!”沈青挥手,“拿下!”
十几个镇武司卫兵围了上来,刀锋出鞘。
楚歌非但不怕,反而笑了:“沈青,你确定要在大街上动手?”
沈青一愣。
楚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金色令牌,上面刻着“代天巡狩”四个大字。
沈青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御赐金牌?”
“三个月前,皇上秘密册封我为‘巡按使’,专门调查长安城里的江湖势力渗透。”楚歌把金牌举高,“沈青,你勾结幽冥阁,泄露朝廷机密,意图行刺圣上,罪证确凿。现在,我以巡按使之命,拿你归案!”
街上的百姓和玩家全都看呆了。
沈青的脸扭曲了:“你……你一个最低等巡检,怎么可能是巡按使?”
“最低等巡检只是掩护身份。”楚歌淡淡道,“内侧三千小时的隐藏任务,你以为我白肝的?”
沈青终于崩溃了,一声暴喝,从马上腾空而起,双手成爪,直取楚歌咽喉!
但老韩头更快。
一道指风破空,正中沈青手腕。沈青惨嚎一声,身体坠落在地,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幽冥指……”他瞪着老韩头,“韩铁手,你敢背叛幽冥阁?!”
老韩头收回手指,叹息道:“我从来就不是幽冥阁的人。”
楚歌走上前,看着瘫在地上的沈青:“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两面三刀的人,最后往往死得最惨。”
镇武司的人将沈青押走。
楚歌收起金牌,对老韩头说:“走吧,去衙门做笔录。”
老韩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突然问:“小后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玩家。”楚歌回头笑笑,“就是一个比较会反套路的普通玩家。”
远处,皇城的方向,朝阳正缓缓升起。
但楚歌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沈青背后还有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幽冥阁的势力远不止长安城里这些,而镇武司内部,还有多少人像沈青一样是双面间谍?
他拍拍腰间的锈铁刀,自言自语:“这江湖,比我想的还要深啊。”
面板上,那行透明小字又亮了起来:
【反套路直觉触发:新的阴谋正在酝酿,坐标——江南道,姑苏城。】
楚歌嘴角一翘。
江湖路远,有的是架打。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