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的断剑

暮色如血,将落雁坡的乱石染成一片暗红。

武侠空间里的能力者竟是重生特工

风裹挟着血腥味,从峡谷口倒灌进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断崖之上,三十余柄长剑插在岩缝中,剑穗被风吹得如同招魂幡,那是三日前正邪两道在此血战留下的残迹。

林墨单膝跪在一块青石后,手指按住地面上的三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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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刀气劈斩所致,入石三分,切口平滑如镜。他抬手轻触,便能感知到残余的内力波动——阴寒、霸道,带着三分邪气。是幽冥阁的幽冥玄冰劲,而且使刀者功力至少在精通境巅峰。

“阁主,正午已过。”身后传来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赵寒若再不露面,恐怕是……”

“他会来。”林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一身靛蓝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铁剑,剑鞘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像是一件用了多年的旧物。但楚风知道,这柄剑三个月前才在龙泉铸剑谷出炉,是林墨亲自选铁、亲自淬火、亲手打磨而成,剑成之日,铸剑谷的掌门周老爷子说了一句话:“此剑有主。”

林墨转过脸,夕阳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却没有丝毫少年人的青涩。相反,他的眼神太过沉稳,沉稳得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人,倒像是历经沧桑、看透生死的老江湖。那种眼神,楚风只在镇武司的总指挥使身上见过一次。

“楚风,你可知道赵寒为何选在落雁坡?”林墨忽然问道。

楚风想了想,“此地险要,纵有埋伏也能居高临下脱身,幽冥阁的人向来擅长利用地形。”

“不止。”林墨抬手指向远处,“你看那三道山脊,呈品字形环抱此处,只要在东、南两处设哨,此处所有人的动向便一览无余。而西面那道断崖背后,是一条暗溪,沿溪而下三里便是官道。赵寒选这里,进可攻、退可逃,是标准的特种作战选址。”

楚风愣了一下,“特……特什么?”

林墨唇角微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不懂。”

这种话楚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三个月前,他和林墨在江陵府的酒楼里初次相遇,那时林墨正被六个幽冥阁的杀手围攻,他本以为这人必死无疑,谁知林墨用一套他从没见过的手法,七招之内便将六人全部制服。那手法不像任何门派的武功,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运气的痕迹,每一击都精准到令人发指——拳打咽喉、脚踢膝窝、指戳腋下,全是最要害、最脆弱的位置。

楚风当时就问:“阁下师承何处?”

林墨的回答也是这四个字:“你不懂。”

后来楚风才知道,林墨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江陵府,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路数,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林墨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报的。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对幽冥阁的了解,比镇武司的密档还要详细。他知道幽冥阁每一个堂主的武功特点,知道他们的弱点所在,甚至知道他们的行动规律和据点分布。

镇武司的刘千户曾拍着桌子说:“此子若非天才,便是幽冥阁派来的奸细!”

直到半个月前,林墨在襄阳城外以一己之力截获了幽冥阁的一批军械,那批军械的清单和运输路线,他在三天前就精确地写出来交给了镇武司。刘千户这才闭上了嘴,只是看向林墨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来了。”林墨忽然说道。

楚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峡谷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走得近了,能看清他的面容——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若不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阴冷之意,倒像是个忠厚长者。

他腰间悬着一柄刀,刀鞘漆黑如墨,刀柄处镶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碧绿珠子,在暮色中幽幽发光。

幽冥阁,黑风堂主,赵寒。

楚风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此人三年前曾在洞庭湖一带连灭三个门派,手上人命不下百条,是幽冥阁中臭名昭著的凶徒。镇武司悬赏五千两白银买他的人头,至今无人敢领。

“林墨?”赵寒在十丈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林墨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年轻人,你胆子不小。敢孤身约我在此见面,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有什么倚仗?”

林墨从青石后走出来,直面赵寒。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林墨说。

赵寒眉头一挑,“哦?那你约我做什么?喝茶?”

“我想知道,幽冥阁三个月前在江陵府劫走的那个铁匣里,装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赵寒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长刀,拄在身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墨。

“你倒是有备而来。不过——”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这话?”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楚风的瞳孔猛地一缩。好快!

下一瞬,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撕裂暮色,直劈林墨面门。刀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幽冥玄冰劲催动到极致的外显。

林墨没有拔剑。

他只是侧身,半步,像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带起的劲风割断了他几根发丝。赵寒一刀落空,刀势未老,横刀拦腰斩来。林墨再次侧身,这次更险,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那靛蓝的布料割开一道口子。

“只会躲?”赵寒冷笑,刀法一变,大开大合转为绵密阴狠,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刀刀不离林墨要害。

林墨始终没有拔剑。

他在刀光中左闪右避,步法看似凌乱,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刀锋。偶尔抬手一弹,指力精准地弹在刀身侧面,将赵寒的刀势引偏。

楚风看得手心冒汗。他跟随林墨三个月,从未见过林墨如此被动。他想拔剑相助,但林墨之前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手。

“你就这点本事?”赵寒越打越心惊,嘴上却不肯示弱。

打了五十余招,赵寒的刀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幽冥玄冰劲固然霸道,但消耗内力极快,五十招全力施为,即便是他这精通境的高手也难免气息不稳。

就是现在。

林墨的右手终于握上了剑柄。

拔剑,出鞘,一气呵成。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风声。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简单到了极致——就是直刺,笔直地刺向赵寒的咽喉。但这一剑的角度、时机、速度,都恰到好处,恰好在赵寒上一刀使老、下一刀未起的间隙,恰好在他气息转换、内力不继的瞬间,恰好在他视线被自己刀光遮挡的一刹那。

赵寒亡魂皆冒,拼命偏头。

剑锋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也削下了他大氅的系带。玄色大氅落地,赵寒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林墨。

那一剑,若非他躲得快,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你……你到底是谁?”赵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收剑归鞘,依旧面无表情。但楚风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已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我说了,我不是来打架的。”林墨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语气依然平静,“我问你最后一遍,那个铁匣里装的什么?”

赵寒盯着林墨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疯狂。

“你以为赢了我就赢了?”赵寒抹去脸上的血,那血在指尖凝结成冰晶,“那个铁匣里装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可怕一万倍。林墨,我承认你很强,但你和你的前世一样,注定要死在这件事上。”

前世?

楚风愣住了,林墨的瞳孔也是微微一震。

“你知道什么?”林墨的声音低沉下来。

赵寒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吹响。尖锐的哨音在山谷中回荡,紧接着,落雁坡四周的山脊上,出现了数十个黑色身影。那些人手持弓弩,箭簇在暮色中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我不喜欢倚多为胜,但对你这样的人,必须破例。”赵寒后退几步,挥手下令,“杀。”

箭雨如蝗。

林墨和楚风同时动了。楚风拔剑舞出一片剑幕,格挡射来的箭矢。林墨则就地一滚,躲到一块青石后面,同时从怀中摸出三枚铁莲子,甩手打出。

铁莲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三个弓弩手的咽喉。那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山脊上滚落下来。

但弓弩手太多了,不下四十人,而且训练有素,一波箭雨刚停,另一波便已射出。楚风的剑幕渐渐出现了空隙,一支箭矢穿过缝隙,直奔他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峡谷外掠入。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衣,手持一条银色的软鞭。软鞭一挥,卷住了那支箭矢,再一挥,箭矢倒射回去,将一名弓弩手钉在树上。

“苏晴?”楚风又惊又喜。

苏晴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丝神色很短暂,短暂到楚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里面有心疼,有埋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怎么来了?”林墨皱眉。

“我不来,你今天就死在这儿了。”苏晴的声音清冷,但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林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动手?你的内力才恢复到入门境,强行动用那招剑法,经脉会受伤的!”

林墨没有反驳。苏晴说得没错,他现在右臂经脉隐隐作痛,正是方才那一剑的后遗症。

“苏姑娘说得对。”楚风也急了,“阁主,咱们先撤吧!”

林墨看了一眼山脊上的弓弩手,又看了一眼赵寒离去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

苏晴见状,银鞭一挥,卷起地上的一块青石砸向弓弩手群,趁乱带着林墨和楚风向峡谷外撤去。三人一路狂奔,直到进入一片密林,确定身后无人追踪,才停下来。

林墨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晴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林墨接过,看了一眼那药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晴没好气地瞪他。

“笑你。”林墨将药丸服下,“都过去三个月了,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随身带着回元丹。”

苏晴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板起面孔,“少贫嘴。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单独约赵寒?你明知道他的实力在你之上,明知道他会设伏,你这不是送死吗?”

“因为我需要知道那个铁匣里装的是什么。”林墨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上一世,就是这个东西,让镇武司覆灭,让五岳盟瓦解,让幽冥阁荼毒江湖。我好不容易重活一回,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上一世。

这三个字让楚风彻底愣住了。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看着林墨,眼神中的心疼更浓了。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低声问。

“能想起来的不多。”林墨睁开眼睛,目光望向远方,“我只记得,上一世我是一个特工,在末世的废墟中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被卷入了一个漩涡,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我醒来时,就在这个身体里——一个被幽冥阁灭门的少年,也叫林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不知道这是重生,还是穿越。但我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三个月后的中秋之夜,镇武司总指挥使会被刺杀,五岳盟盟主会中毒,幽冥阁会趁虚而入,江湖大乱,生灵涂炭。而我,上一世就是死在那场乱局之中。”

楚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了三个月前林墨突然出现在江陵府的种种反常——他对幽冥阁的了解,他预测的军械运输路线,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这三个月做的一切,都是在阻止那件事发生?”楚风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林墨转过头,看着楚风,“但你信吗?”

楚风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阁主,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一个好处——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拍了拍腰间的剑,咧嘴一笑,“你说幽冥阁要祸害江湖,那我就跟你一起干。管你上辈子是谁,这辈子你是我楚风认的阁主,就够了。”

林墨看着楚风,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苏晴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比楚风复杂得多,但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

“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她说,“幽冥阁劫走的那个铁匣,里面装的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潜伏在五岳盟和镇武司内部的幽冥阁奸细名单。”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幽冥阁花了十年时间安插的棋子。一旦中秋之夜发动,这些人会在同一时刻动手,里应外合,一举覆灭五岳盟和镇武司。”

林墨打开纸条,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楚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

“果然是他。”林墨将纸条攥紧,声音冷得像冰,“上一世,就是他在背后捅的刀。”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寒意。

林墨抬起头,暮色已经褪去,夜幕笼罩大地,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尚未消失。他望着那抹残红,缓缓开口。

“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要拔掉名单上的每一颗钉子,让幽冥阁的计划彻底破产。”

“三个月?一百多人?”楚风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有上一世的经验,知道我方的每一个弱点,也知道敌方的每一个破绽。”林墨站起身来,右手按上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这一世,我要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楚风和苏晴身上。那目光中有坚定,有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楚风第一个拔剑,剑锋直指苍穹,眼中满是少年意气。

“阁主,我的剑既然认了你,这辈子就跟你走到底。”

苏晴没有拔什么兵刃,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三人的衣袂。

远方的天际,最后一抹残红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斗。那些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风起云涌的江湖。

而在百里之外的幽冥阁总坛,赵寒正跪在一座漆黑的大殿中,向屏风后的那个人汇报今日之事。

“他很强。”赵寒的声音带着余悸,“他的剑法,属下从未见过。那一剑若非他内力不济,属下已经死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无妨。他不过是一个人,能翻起什么浪?”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中秋之夜,大局已定。就算他是重生者,也来不及了。”

赵寒低下头,不敢接话。

屏风后的人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

“不过……重生者吗?倒是有趣。传令下去,全力追查此人的来历,我要知道他前世的每一个细节。”

“是。”

大殿重新陷入沉寂。烛火摇曳中,屏风后那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