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汴梁城的夜雨敲打着镇武司的琉璃瓦檐。
沈逸坐在文书房里,对着满桌案卷打了个哈欠。他今年十九,进镇武司三年,干的都是抄抄写写的活计。隔壁的值夜房里传来李都尉如雷的鼾声,混着雨声,倒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去添一盏灯油,忽然听见窗棂上“笃笃笃”三声轻响。
不是雨声。
沈逸猛地抬头,只见窗纸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刺破了一个小孔,一卷纸笺从孔中塞了进来,飘飘悠悠落在案头。他抢步到窗前推开窗扇,外面只有灰蒙蒙的雨幕,连个鬼影都没有。
纸笺入手冰凉,质地非帛非纸,倒像是某种极薄的皮料。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
“酉时三刻,城南土地庙,告知令师身亡真相。独来,勿告他人。”
墨迹未干。
沈逸握着纸笺的手微微发抖。令师——他的师父沈青云,三年前死在沧州飞云堡一战中。镇武司的卷宗写得清楚:沈青云率队追剿幽冥阁余孽,遭遇埋伏,力战而死,尸骨被朝廷追封为忠勇校尉。
他从小被师父收养,师父的死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可这三年里,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真相”二字。
雨越下越大。
沈逸犹豫了一炷香的功夫,最终还是从墙上摘下那柄师父留下的旧长剑,推门走进了雨夜。
城南土地庙早就断了香火,破败的庙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沈逸没有点灯,借着闪电的光扫视庙内——神像半塌,供桌积灰,没有人。
“既然约在亥时,为何提前一个时辰?”
一个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沈逸悚然一惊,长剑已经出鞘三寸。只见神像后面转出一个人来,黑衣,斗篷遮面,身形瘦削如竹竿。
“是你约的我?”沈逸和那人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黑衣人掀开斗篷一角,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年纪大约三十出头。
“在下厉寒。”那人抱拳,“阁下是?”
“沈逸。镇武司文书。”沈逸没有松剑柄,“你也没见过约你的人?”
厉寒摇头,从袖中也摸出一卷同样的皮料纸笺:“我收到的比你还怪——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想知道你师兄是怎么死的,今夜来土地庙。”
两人正在面面相觑,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又急又密,像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个身穿湖蓝劲装的女子闯了进来,浑身湿透,腰间悬着一对短刀,进门就喝问:“谁是发信之人?”
她见到沈逸和厉寒,也是一愣。三人交换了各自收到的纸笺,字迹一模一样,内容各不相同——沈逸的是师父死因,厉寒的是师兄死因,那女子的内容更离奇:“幽冥阁藏在镇武司的内奸,今夜会在土地庙现身。”
女子名叫柳如烟,是五岳盟嵩山派的弟子,三个月前她的师姐在汴梁附近被杀,伤口诡异,不像正派武功所为。
三张纸笺,三个被引到土地庙的人,三个不同的目的。
“有人在把我们往一起凑。”厉寒把纸笺揉成一团,“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使。”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叫。笑声未歇,四面窗户同时被震开,七八道黑影从雨中扑了进来,刀光劈开黑暗,直奔三人要害。
沈逸的剑终于完全出鞘。
他武功不高,在镇武司文书房里待了三年,每日练剑不过是在后院比划半个时辰。可师父沈青云教他的这套青云剑法,他从未放下。第一式“云出岫心”,剑尖画弧,挑开正面刺来的两柄长刀,顺势侧身,避过侧面一爪。
厉寒的动作比他快得多。那人身形一晃,双掌泛起青黑之色,一掌拍碎了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柳如烟的短刀更快,刀光如雪,瞬息间已经割开了两名黑衣人的喉咙。
可黑衣人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沈逸挡开第四刀的时候,手臂已经发麻。一个黑衣人忽然从神像顶端跃下,双叉直取他的天灵盖。沈逸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差点脱手,他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就在此时,土地庙的供桌忽然炸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灰袍老者从供桌底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壶酒,嘴里骂骂咧咧:“老夫的酒都洒了!你们这帮兔崽子,赔老夫的酒!”
老者随手一挥,一股雄浑至极的内力横扫而出,七八个黑衣人像是被狂风吹起的落叶,纷纷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消失在雨幕之中。
沈逸撑着剑站起来,看着那老者,一时间愣住了。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灯笼。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把酒壶里剩下的半口酒灌进嘴里,斜眼看着三人:“你们就是群主召集的人?”
“群主?”沈逸不解。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牌上刻着四个字:“武侠微信群。”
“你们每人身上应该也有一块。”老者说。
厉寒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摸到一块硬物——什么时候被人放进来的,他竟毫无察觉。柳如烟也从衣领里翻出了一块同样的玉牌。沈逸在袖袋里找到了自己的那块,入手温润,隐隐发热。
“这是什么?”沈逸问。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这是一百二十年前,武林中七位绝顶高手联手炼制的传讯密器。共有三十六块,散落江湖。持牌之人,可以通过内力催动玉牌,与其他持牌人千里传讯,犹如面对面交谈。”
“武侠微信群。”沈逸重复了一遍玉牌上的字。
“不错。”老者道,“当年七大高手建立此群,本是为了联合对抗外敌。后来大敌既灭,群也逐渐荒废。如今这些玉牌重新现世,有人用群发了消息,把你们三人叫到了这里。”
“是你发的?”厉寒问。
老者摇头:“不是我。我只是个打酒路过,顺便管闲事的。不过发消息的人既然把你们三个凑在一起,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柳如烟眼睛一亮:“我们都有亲近之人被杀了,而且死因不明?”
“不止。”老者灌了口酒,“杀你们师父、师兄、师姐的,是同一个人。”
三人同时一震。
老者站起身来,走向庙门,雨幕中传来他苍老的声音:“江湖上失传三十年的玄阴白骨爪重现了。练这门武功,需要吸食活人骨髓。你们的师父、师兄、师姐,都是被那人吸干了骨髓而死。镇武司、五岳盟、江湖散人,那人在挑三派的弟子下手,为的是挑起三派争斗,好让第四方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沈逸一眼:“你小子手中的剑,是你师父的遗物。剑柄里藏着一卷剑谱,你师父临死前把毕生功力注入了剑谱之中。练成之后,或可克制玄阴白骨爪。”
说完这句话,老者身形一晃,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镇武司已经是后半夜。
沈逸坐在文书房里,把油灯挑到最亮,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牌。玉牌正面刻着“武侠微信群”五个字,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是催动玉牌的口诀。他试着将一丝内力注入玉牌,玉牌微微发热,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内力不够。”他苦笑着放下玉牌,拿起了师父的旧长剑。
剑是标准的江湖制式长剑,铁质剑身,铜质剑柄,剑鞘上缠着旧布条。他师父沈青云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镇武司校尉,武功不算顶尖,为人也低调。可那个灰袍老者的话让他心中翻涌——师父临死前把毕生功力注入了剑谱?
他用匕首撬开剑柄末端的铜帽,里面果然是空的,藏着一卷极薄的绢帛。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青云剑法第十四式至第二十式。”
沈逸愣住了。师父教他的青云剑法只有十三式,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全套。可绢帛上写着,完整的青云剑法共有二十式,后七式才是精髓,尤其是最后一式“云破天青”,练成之后可以引动天地之气,一剑破万法。
更让他震惊的是绢帛末尾的一行小字:“吾徒沈逸,当你看到这行字时,为师已经不在人世。为师一生庸碌,唯一愧对的就是你。为师将三十年内力以秘法封存在这卷绢帛之中,你运功观看时,内力会自动渡入你体内。切记,玄阴白骨爪的传人名叫顾长空,此人乃是幽冥阁现任阁主之子,如今潜伏在——”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绢帛被人撕掉了。
沈逸握着绢帛的手在颤抖。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真气从绢帛中缓缓渡入他掌心,顺着经脉流入丹田。那股真气越来越强,像是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入。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疼痛如同万蚁噬骨。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消退。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试着运功,内力竟然暴涨了数倍,以前只能勉强运用第三式,现在他有把握把前十三式流畅地施展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卷绢帛上的后七式剑法,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一样,每一个剑招、每一条运功路线都清晰无比。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拔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一式接一式,越来越快,到最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剑光旋风。第十三式收招时,他脚下青砖裂开了三块——这在以前是根本做不到的。
“好剑法。”
李都尉的声音从回廊下传来。沈逸收剑回头,只见他的顶头上司李牧之背着手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李都尉四十来岁,身形魁梧,国字脸,常年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沈文书,你这剑法可是精进了不少。”李牧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没睡好?看你眼睛红红的。”
“练剑练了一夜。”沈逸掩饰道。
李牧之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昨晚城南土地庙那边出了命案,七八个人死在那里,你去把卷宗整理一下。”
沈逸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
他回到文书房,铺开卷宗,刚写了几个字,怀中的玉牌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玉牌表面浮现出几行发光的字迹:“辰时三刻,城东醉仙楼,群主召见。”
字迹一闪而逝。
沈逸找了个借口离开镇武司,赶到醉仙楼。二楼雅间里,厉寒和柳如烟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厉寒正在喝茶,柳如烟在擦她的短刀。
“你们也收到了?”沈逸问。
两人点头。柳如烟低声道:“那个灰袍老者早就坐在雅间里了,我刚才问了他几句,他说他叫古三通,一百二十年前七位绝顶高手中唯一还在世的后人。”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古三通提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啃了一口酱牛肉,含混不清地说:“群主发消息了,今天午时三刻,顾长空会在城西柳家庄园现身,他要见一个人。”
“见谁?”厉寒问。
“镇武司的内奸。”古三通嚼着牛肉,“顾长空花了三年时间,在镇武司、五岳盟、江湖散人中都布下了棋子。他要挑起三方混战,幽冥阁好趁机倾覆整个武林。你们的师父、师兄、师姐,都是被他用来制造仇恨的牺牲品。”
柳如烟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现在在哪里?”
“急什么?”古三通灌了口酒,“顾长空武功极高,玄阴白骨爪已经练到了第七层,你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现在教你们一套合击之术,以三人之力,或可勉强抵挡。”
他说着站起身来,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三个人形,讲解这套合击之术的奥妙。沈逸负责正面牵制,厉寒以刚猛掌法主攻,柳如烟以灵动刀法侧应。三人内力互通,心意相连,配合到极致时,可以将三人的力量汇聚到一人身上。
时间紧迫,三人就在雅间里演练起来。起初配合生疏,不是沈逸慢了半拍,就是柳如烟的刀差点砍到厉寒。练到午时,总算磨合出了几分默契。
古三通看着他们,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顾长空的玄阴白骨爪有一个破绽——他每次出爪之后,右手无名指的关节会有半息时间的僵直。那半息,就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柳家庄园在城西十里外,占地数十亩,白墙黑瓦,竹林掩映。这里原本是江南柳家的产业,柳家败落后被一个神秘富商买下,没人知道富商的真实身份。
午时三刻,沈逸三人摸到了庄园后墙外。
墙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厉寒翻墙进去探路,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庄子里有三十多个黑衣人,都是幽冥阁的死士。顾长空在正厅,和一个穿官服的人在说话。”
沈逸心头一跳:“穿官服的?认得出是谁吗?”
厉寒摇头:“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让柳如烟在墙头用暗器策应,沈逸和厉寒从东西两路潜入。柳如烟的暗器功夫了得,一手柳叶飞刀百发百中,正好弥补了团队远程火力的不足。
沈逸翻过东墙,沿着回廊向正厅摸去。庄园里到处是暗哨,他避过三拨巡逻的黑衣人,终于来到了正厅窗外。他用匕首挑开窗纸往里一看——
正厅里,顾长空坐在主位上,三十来岁,面容白皙,文士打扮,右手上套着一只黑色的金属指套,五根尖刺寒光闪闪。他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镇武司的飞鱼服,背对着窗户。
那个背影,沈逸认识。
是李牧之。
“李都尉,”顾长空的声音低沉悦耳,“三年了,你帮我杀了沈青云,我帮你坐上了都尉的位子。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把镇武司在汴梁的布防图给我。”
沈逸脑子里轰的一声。师父是李牧之杀的?那个每天笑眯眯拍他肩膀的李都尉?
“布防图我可以给你。”李牧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沈青云的那个养子,沈逸,你必须除掉他。他手里有沈青云的剑,我怀疑沈青云把什么东西藏在了剑里。”
顾长空笑了:“一个文书而已,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他武功不高,但他学到了沈青云的剑法。”李牧之沉声道,“沈青云的青云剑法后七式,威力不在玄阴白骨爪之下。万一他——”
“行了。”顾长空摆摆手,“等我拿到布防图,顺手宰了他就是了。现在,把图给我。”
李牧之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顾长空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李都尉,以后幽冥阁拿下武林,你就是镇武司的总指挥使。”
沈逸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掌震碎窗户,长剑出鞘,青云剑法第十四式“云横秦岭”直刺顾长空后心。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内力,剑锋破空声如同龙吟。
顾长空头也不回,右手反手一爪,五根钢刺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沈逸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长剑差点脱手。
“来得正好。”顾长空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省得我去找你。”
李牧之看到沈逸,脸色大变,起身就要走。厉寒从正门破门而入,一掌拍向李牧之,掌风裹挟着碎石木屑,势大力沉。李牧之拔刀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
与此同时,墙头上的柳如烟双手连扬,十几柄柳叶飞刀破空而入,将正厅里闻声冲进来的黑衣人逼退。刀刀追魂,三名黑衣人眉心中刀,倒地不起。
顾长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在半空中折了个方向,一爪抓向柳如烟。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爪风未到,寒气已经笼罩了柳如烟全身。
沈逸咬牙,强行运转内力化解手臂上的寒毒,施展第十五式“云山雾绕”,剑光化作一片虚影,从侧面截击顾长空。厉寒也撇下李牧之,双掌泛起青黑色,使出浑身功力拍向顾长空后背。
三人合击,第一次真正联手。
顾长空被迫收回抓向柳如烟的那一爪,身形急转,双爪齐出,左爪迎向沈逸的长剑,右爪对上了厉寒的掌力。“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厉寒闷哼一声,掌心被刺出五个血洞,青黑色的掌力瞬间被寒毒侵蚀。
但沈逸抓住机会,剑锋一转,第十六式“云卷云舒”使出,剑尖绕过顾长空的左爪,直刺他的咽喉。顾长空偏头避过,剑锋划破了他的脸颊,一滴血珠飞溅。
顾长空摸了摸脸上的血,眼神终于变了,变得冷厉而专注。
“有点意思。”他缓缓道,“三只蝼蚁,居然也能伤到我。”
他身法陡然加快,双爪化作漫天爪影,每一爪都带着刺骨的寒气。正厅里的桌椅板凳被爪风扫过,立刻结上一层白霜。沈逸三人的合击之术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柳如烟一个闪避不及,被爪风扫中了左臂,整条手臂瞬间冻结,失去了知觉。厉寒双掌上的伤口被寒毒侵入,青黑色渐渐变成了死灰色。
眼看三人就要溃败,沈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师父剑谱上的第二十式——“云破天青”。
那一式不是剑招,是一种心境。
“云破天青,万物归元。不以剑御敌,以心御剑。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沈逸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顾长空的爪影,不再去听爪风的呼啸,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手中长剑的脉搏,感受着师父注入剑谱中的那股内力——那股内力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师父未竟的正义,守护无辜者的平安,守护心中那一点不灭的侠义。
他睁开眼睛,长剑缓缓刺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慢到顾长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剑锋的轨迹。可就是这一剑,顾长空发现自己避不开。
因为这一剑不是刺向他的身体,而是刺向他出爪之后右手无名指关节僵直的那半息空当。
“你怎么知道——”顾长空惊骇欲绝。
剑锋刺入他的右肩,寒冰真气被这一剑搅得粉碎。厉寒和柳如烟抓住机会,一个以残存的内力拍出一掌,一个射出最后三柄飞刀。顾长空中掌中刀,口喷鲜血,撞碎了后墙,逃入了竹林。
沈逸想要追击,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一剑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和精神。
李牧之趁着混乱已经跑了。黑衣死士见主人逃走,也纷纷溃散。
柳如烟靠在柱子上,左臂上的寒毒正在蔓延,脸色煞白。厉寒盘膝坐地,运功逼毒,额头上汗水如雨。
沈逸撑着剑站起来,望着顾长空逃走的方向,心中明白——这一战只是开始,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怀中的玉牌再次震动。他取出来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字:“顾长空逃往幽冥阁总坛。武侠微信群,三日后集结,共赴幽冥,除魔卫道。”
落款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名字:古三通。
沈逸握紧了玉牌,看着正厅里满地的狼藉,看着受伤的同伴,看着师父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他没有犹豫。
“我去。”
三日后,汴梁城东门。
沈逸、厉寒、柳如烟三人换了一身装束,在晨光中策马出城。古三通在城门外等他们,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一个背负长刀的沉默汉子,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姑。
“武侠微信群的新成员。”古三通灌了口酒,咧嘴一笑,“凑够五个人了,可以开黑了。”
沈逸看着那五块玉牌在晨光中微微发光,忽然觉得,这个江湖虽然险恶,但从不缺少同行的侠义之人。
他一夹马腹,策马扬鞭,向着幽冥阁总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汴梁城渐渐模糊,前方的路还很远,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