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柴师兄

大雪封山已有七日。

武侠小说在线阅读免费阅读全文:剑神徒弟竟是个厨子

落雁峰绝顶,青石广场上的积雪被扫开一片,露出下面冻得发青的石砖。一个身穿灰布棉袍的年轻人蹲在广场边缘,正对着一口铁锅发呆。

锅里的水刚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混着几片姜和葱结的香味,在凛冽的寒风里散开。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谈不上英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像极了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土狗。手指粗短,指节有茧,但不是练剑磨出来的那种,而是常年握菜刀留下的。

武侠小说在线阅读免费阅读全文:剑神徒弟竟是个厨子

“沈渔,你又在这里炖什么东西?”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渔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廊下。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极美,眉目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云纹是七玄门亲传弟子才能用的银丝嵌花。

“小师妹。”沈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炖的是当归羊肉汤,师父说练内功容易气血虚,冬天喝这个最补。你要不要来一碗?”

林霜降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那口黑铁锅,又看了看蹲在锅边的沈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大师兄在演武场等你,说是要考校你的剑法。”

“考校剑法?”沈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我这剑法,连入门都算不上,考校也是丢人。要不你跟大师兄说一声,改天再……”

“这是师父的意思。”林霜降转身便走,丢下一句话,“半炷香内不到,门规处置。”

沈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叹了口气,伸手将锅盖盖上,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炭,这才站起身。他拍了拍棉袍上的雪,从墙角拿起一柄木剑,慢吞吞地往演武场走去。

七玄门,落雁峰。

这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名门正派,门中弟子三百余人,以剑法闻名于世。掌门“沧澜剑君”顾长空,三十年前以一式“潮汐九剑”独步武林,被誉为当世剑道三绝之一。门下六大亲传弟子,个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除了沈渔。

沈渔是顾长空的大弟子,入门最早,资历最老,但武功最差。入门八年,内功堪堪摸到“初学”的门槛,剑法更是一塌糊涂,连入门三年的小师弟都能在三招内将他击败。整个七玄门都知道,大师兄是个只会做饭的废物。

但没人敢当面说。

不是因为沈渔厉害,而是因为师父顾长空不知为何,对这个废物大师兄格外宽容。旁人说闲话被罚跪、被禁足、被逐出师门的例子不少,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了。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同情,比言语更伤人。

演武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肩宽背阔,站在雪地里像一座铁塔。他手中提着一柄精钢长剑,剑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此人名叫赵铁山,是顾长空的二弟子,也是七玄门公认的大师兄接班人。内功已至“精通”之境,外功剑法更是得了师父真传,在年轻一代中罕有敌手。

“大师兄来了。”赵铁山看见沈渔提着木剑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你又要找借口不来。”

沈渔握着木剑,站在演武场中央,寒风灌进棉袍领口,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的木剑剑身上有几道裂纹,那是上次被赵铁山一剑劈出来的。

“二师弟,今天是考校什么?”沈渔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当然是考校剑法。”赵铁山手中的长剑一振,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师父有令,开春后各派要派弟子参加‘龙门试炼’,七玄门有两个名额。我、三师妹、四师弟,还有小师妹,都要公平竞争。你作为大师兄,自然也不能落下。”

沈渔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也要参加?”

“废话。”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大师兄要是连剑法考校都过不了,传出去七玄门的脸往哪儿搁?”

旁边几个师弟发出低低的笑声。

沈渔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该练练剑了。那你出招吧。”

赵铁山微微眯起眼睛。他本想再羞辱沈渔几句,但大师兄这副坦然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不好下手。不过他转念一想,今天本就是奉命行事——师父交代过,要让大师兄“知耻而后勇”。

“那就得罪了。”

赵铁山身形一动,长剑如蛟龙出海,直刺沈渔胸口。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带起的剑风将地面上的积雪卷起一蓬雪雾。

沈渔瞳孔微缩,本能地侧身躲避。

但他的身法实在太慢,木剑还没举起,赵铁山的长剑已经点在他的棉袍上。只听“嗤”的一声,棉袍被剑尖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全场一片寂静。

赵铁山收剑而立,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刚才那一剑用的是七玄门入门剑法“清风十三式”的第一式,力道只用了三成,速度也只用了三成。按理说沈渔就算挡不住,至少也该做出格挡的动作。可大师兄的反应,连新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再来。”赵铁山沉声道。

沈渔低头看了看袍子上的破洞,叹了口气:“这件棉袍是我上个月刚做的,花了三钱银子。”

赵铁山不理他,第二剑已经刺出。这一剑比刚才快了几分,剑势也更加凌厉。沈渔这次倒是举起了木剑,但木剑刚碰到长剑的剑身,就被一股大力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地一声掉在雪地里。

沈渔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废物。”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赵铁山脸色阴沉:“大师兄,你这些年到底练了些什么?”

沈渔走过去捡起木剑,拍了拍上面的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做饭啊。我做的红烧肉,你不是每次都要吃三碗饭吗?”

赵铁山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够了。”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青衫老者负手走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正是七玄门掌门,沧澜剑君顾长空。

“师父。”众弟子齐声行礼。

顾长空走到沈渔面前,目光落在那柄裂纹密布的木剑上,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拿过木剑。他手中长剑微微一动,剑尖在木剑上轻轻一点,那木剑上所有的裂纹竟然在一瞬间愈合,剑身上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全场哗然。

这是内功到了“巅峰”之境才能做到的“以气化物”,整个七玄门只有掌门一人有此功力。但让众人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师父竟然为大师兄修复一柄破木剑?

“沈渔。”顾长空将木剑递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学剑。”

沈渔接过木剑,看了师父一眼,忽然笑了:“师父,您教了我八年,我都没学会。再教下去,怕是要把您气出病来。”

顾长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只是淡淡道:“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要教你的,不是剑法。”顾长空转身离去,声音在风雪中飘来,“是杀人术。”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沈渔站在雪地里,握着手中青光流转的木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他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老头子,您这是逼我动手啊……”

第二章 深夜刀光

夜,落雁峰。

七玄门的弟子们早已歇下,整座山峰只有值夜弟子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晃。山门处的望楼里,两个弟子正围着火盆烤火,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剥花生吃。

“你说师父今天那话是什么意思?杀人术?咱们七玄门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教起杀人术来了?”剥花生的弟子压低声音问。

打瞌睡的弟子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呢。不过大师兄那德性你也看见了,连二师兄三成功力的一剑都接不住,师父就是教他神仙术,他也学不会。”

“也是。”剥花生的弟子将花生壳扔进火盆,嗤地冒出一缕青烟,“不过师父对大师兄是真的好。你说师父是不是欠大师娘家什么人情?”

“别瞎说,师父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夜风恰好将声音送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剥花生的弟子刚要抬头去看,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正贴在他的喉结上。剑身上没有反光,因为整柄剑都被涂成了黑色。持剑的人一袭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七玄门重地,来者止……”打瞌睡的弟子刚说了一半,就被一掌拍在后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没有杀人,只是将两人打晕,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山门外,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进来。他们身法极快,在雪地上踏出的脚印很浅,就像一群夜行的猫。每个人腰间都悬着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个相同的标记——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幽冥阁。

江湖上最大的邪派势力,与五岳盟对峙数十年,手下高手如云,行事诡秘狠辣,是正道武林的头号大敌。

这群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进入山门后分成三路,一路直奔藏经阁,一路前往后山禁地,一路朝弟子厢房摸去。为首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却独自朝掌门居所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雪地上留下的脚印竟一般深浅,一般大小。这份内功修为,已经到了“大成”之境,放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

但他今晚要面对的人,是沧澜剑君。

七玄门掌门居所“听涛阁”建在落雁峰最高处,三面悬空,只有一条石阶通往山下。青铜面具人走到石阶下,忽然停下了脚步。

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布棉袍,左手端着一个粗瓷碗,右手拿着一双筷子,正大口大口地吃面。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在寒风里冒着热气。

“你来得正好。”沈渔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刚煮好的面,你吃不吃?”

青铜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渔。

沈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面条,认真地问:“你是来杀我师父的?”

青铜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你是顾长空的大弟子,沈渔?”

“对,就是我。”沈渔放下碗,站起身来,拍了拍棉袍上的雪,“不过你先等一下,让我把这碗面吃完,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青铜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见过无数对手,有临危不惧的,有故作镇定的,有歇斯底里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在生死关头还在意面汤凉不凉的人。

“你不怕?”他问。

沈渔想了想,认真答道:“怕。但我更怕饿。”

青铜面具人沉默片刻,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那柄剑从他腰间抽出时发出轻微的铮鸣声,像是一条蛇在舒展身体。剑身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我叫夜枭,幽冥阁右使。”他说,“今晚来取顾长空的命。”

沈渔又端起碗扒了两口面,把荷包蛋一口吞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刻意,就像在自家厨房里刚做完一顿饭。

“那你上去吧。”沈渔指了指身后的石阶,“师父在屋里等你。”

夜枭微微一怔。

他注意到沈渔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厨房里有饭,自己去盛”。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坦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他没有多想,身形一闪,已经越过沈渔,朝听涛阁掠去。

沈渔没有拦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碗里剩下的面。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干净,然后端着空碗,静静地站在石阶上。

听涛阁的门没关。

夜枭踏上阁楼的瞬间,忽然觉得不对。整座阁楼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顾长空的内功已至“巅峰”之境,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此刻阁楼里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他猛地推开门,室内空空荡荡,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顾长空不在。

“你找师父?”

夜枭霍然回头,看见沈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中还端着那个空碗,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师父今天下午就下山了。”沈渔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当年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夜枭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软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盯着沈渔,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当年那个人?”

沈渔没有回答,只是将空碗放在门边的桌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菜刀。

普通的铁菜刀,刀身上有几道豁口,刀柄用麻绳缠了几圈防滑。这把刀跟了沈渔三年,切过肉、剁过骨、拍过蒜,刀身上还沾着洗不掉的葱姜味。

但在沈渔握住刀柄的瞬间,整把菜刀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是铁器发出的,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苏醒。

夜枭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因为那把菜刀而变色,而是因为沈渔握刀的姿势。那个姿势很普通,普通人握菜刀都是那样握的。但夜枭是高手,他能感觉到,在那个看似随意的姿势下,隐藏着一种极为恐怖的东西。

那是杀气。

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杀气,而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杀意。这种杀意只有在一种人身上才会有——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你到底是谁?”夜枭沉声问。

沈渔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菜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我叫沈渔。”他说,“七玄门的大弟子,一个只会做饭的废物。但八年前,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锋芒,那锋芒如同刀锋,刺得夜枭眼睛生疼。

“我叫沈惊鸿。”

夜枭脑中轰然炸响。

沈惊鸿。

二十年前,这个名字曾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镇武司第一杀手,十二岁出道,十五年刺杀任务无一失手,死在他手中的人超过三百。他的武功不知师承何处,只知道他的刀快到不可思议,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他出刀的轨迹。

八年前,沈惊鸿在完成最后一次任务后销声匿迹。江湖传说他死了,传说他被人追杀,传说他隐姓埋名。没有人知道,他变成了七玄门一个只会做饭的废物大师兄。

“现在你知道了。”沈渔握紧菜刀,朝夜枭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就像他八年来在厨房里切菜时一样稳,“所以你也不用走了。”

第三章 菜刀破剑

夜枭身形暴退,同时手中的软剑如毒蛇般刺出。

他的剑法诡异至极,剑身在空中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扰乱对手的听觉和判断。这一招名叫“夜枭啼”,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曾经一招刺杀过三位江湖一流高手。

但沈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菜刀随手一挥。

“铛!”

菜刀不偏不倚地砍在软剑的剑身上,精准得可怕。软剑被震得荡开,剑身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夜枭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心中骇然。

这一刀的力量大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发出的。更可怕的是沈渔出刀的角度,那刀就像是长着眼睛一样,恰好砍在他剑势最弱的一点上,一刀破了他的全部后招。

“你……”夜枭眼中有惊惧,更多的却是不解,“你的武功没有废?”

沈渔没有回答,第二刀已经劈来。

这一刀平平无奇,就像是菜市场里屠户剁肉的动作。但夜枭却觉得那把菜刀在眼前无限放大,刀锋上似乎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拼尽全力举剑格挡。

“铛!铛!铛!”

三刀,刀刀砍在同一位置。夜枭的软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剑身飞出去钉在墙上,嗡嗡震颤。夜枭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碎了一扇窗户,摔在雪地里。

沈渔提着菜刀从窗户里跳出来,棉袍被窗棂刮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看了看破洞,皱了皱眉:“今天这件袍子怕是保不住了。”

夜枭从雪地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右手虎口已经完全裂开,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但那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好刀法。”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依旧沙哑,“这就是当年镇武司第一杀手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但你知不知道,你师父顾长空,当年也参与了对你的围杀?”

沈渔脚步一顿,菜刀停在半空。

夜枭笑了,笑声像夜枭啼鸣,凄厉刺耳:“你以为他收你为徒是慈悲为怀?不,他是为了监视你。你那三百个刺杀目标的名单里,有二十三个是五岳盟的人,顾长空的小师弟就在其中。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他更想知道,当年镇武司为什么要灭你满门。”

沈渔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

夜枭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什么都知道。”沈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师父收我是为了监视我,我知道他教我的剑法都是错的,我知道他这八年来一直在试探我。但他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敢收留我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雪花,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是个杀手,手上沾满了血。但师父教会了我一件事——杀人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怎么好好活着。”

夜枭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今晚要留我活口?”

沈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菜刀。刀身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沧桑。

“你告诉我一个消息,我可以让你走。”沈渔说,“幽冥阁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夜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卸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里有着与沈渔相似的东西——那是杀手的眼神。

“因为顾长空手里有一份名单。”夜枭说,“二十年前,镇武司被朝廷解散,所有档案被销毁,但有一份暗桩名单流落在外。那份名单上的人,如今遍布朝堂和江湖,幽冥阁想要那份名单,而顾长空,就是当年镇武司最后一任司丞。”

沈渔浑身一震。

镇武司司丞。

他师父,七玄门掌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沧澜剑君,竟然是朝廷镇武司的最后一任司丞。那个曾经统领天下杀手的衙门,那个培养出沈惊鸿的地方,最后的掌舵人,竟然是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

“你不信?”夜枭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沈渔。

令牌是青铜铸造的,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沈渔一眼就认出,那是镇武司的司丞令,如假包换。

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夜枭的同伴已经在七玄门中动了手,藏经阁方向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兵刃交击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今晚不是来杀你师父的。”夜枭重新戴上面具,“是来取那份名单的。既然顾长空不在,那就先拿点利息。”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渔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块司丞令,脸色变幻不定。八年前,镇武司一夜之间被朝廷裁撤,所有杀手被遣散,档案被焚毁。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杀手的身份,做一个普通人,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大师兄!大师兄!”

赵铁山提剑从山下冲上来,身上带着血迹,但显然不是他的。他看见沈渔站在雪地里,先是一愣,随即急道:“有刺客!你快去后山保护师父!咦,师父呢?”

沈渔将司丞令塞进怀里,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去哪?”赵铁山喊。

“去厨房。”沈渔头也不回地说,“锅里的羊肉汤该好了,再不喝就凉了。”

赵铁山愣在原地,看着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第四章 暗流涌动

七玄门这一夜死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

幽冥阁的人来得快,退得也快,似乎目的本就不是杀人,而是找东西。藏经阁被翻得一片狼藉,后山禁地的石门被炸开,里面几间密室被搜了个遍。但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扔下三具尸体便退了。

天亮时,雪停了。

沈渔坐在厨房的灶台前,锅里的羊肉汤已经炖了一夜,汤色奶白,肉烂骨酥,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用勺子撇去浮沫,舀了一碗,撒上葱花和香菜,端到灶台上慢慢喝。

厨房的门被推开,林霜降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依旧悬着剑,但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她看见沈渔坐在那里喝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师兄,昨晚你去哪了?”她问。

“在厨房炖汤。”沈渔指了指锅,“你要不要来一碗?”

林霜降没理他,径直走到灶台边,盯着沈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青铜令牌,和夜枭扔给沈渔的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图案不同。这块的背面刻的是一只狼头,张着血盆大口,獠牙狰狞。

“在你床底下找到的。”林霜降的声音很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渔放下碗,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这是镇武司的杀手令,每一块对应一个杀手。我这块是狼头,代表‘孤狼’,意思是独来独往、没有搭档的杀手。”

“你承认了?”林霜降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沈渔抬起头,看着林霜降的眼睛,“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翻我的床?”

林霜降被这一问问得语塞,脸色微微发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意:“师父让我查的。七玄门出了内奸,昨晚幽冥阁的人对内门弟子的住处了如指掌,分明是有人提前画了地图。师父说,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你。”

沈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师父说得对,我确实最有嫌疑。”

林霜降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沈渔咽喉。

“那你跟我去见师父。”

“我不去。”沈渔端起碗继续喝汤,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他却像没看见一样。

林霜降咬了咬牙,剑尖往前递了一寸。

沈渔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林霜降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会。”沈渔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在灶台上,然后伸手轻轻拨开剑尖,“因为你打不过我。”

林霜降脸色一变,手腕一转,长剑如灵蛇出洞,朝沈渔胸口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狠,用的是七玄门的绝学“灵蛇剑法”,是她在这次的龙门试炼选拔中准备的压箱底绝技。

但沈渔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就像夹住一根筷子一样随意。林霜降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像是被铁钳夹住,进不得,退不得,连抽都抽不出来。

她骇然地看着沈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你的武功……”

“我的武功很差,这是全七玄门都知道的事。”沈渔松开手指,林霜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谁说武功差就不能会点别的?”

林霜降站稳身形,死死盯着沈渔,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昨晚你喝的那碗面,荷包蛋是溏心的吗?”

沈渔一愣,随即笑了:“是溏心的,我特意煮的。”

“你煮的溏心蛋,蛋黄永远不老。”林霜降收起剑,脸上的冷意消了几分,但眼神依旧犀利,“大师兄,我从小就在七玄门长大,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做的饭我吃了十年,你什么人,我比师父都清楚。”

沈渔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你信我?”他问。

“我信你是个好人。”林霜降说,“但我也信你有很多秘密。大师兄,我不想逼你,但昨晚的事,你必须给师父一个交代。”

沈渔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等师父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林霜降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沈渔说:“还有一件事。二师兄昨晚跟幽冥阁的人交手时,受了内伤。他伤得不轻,但死活不肯让大夫看,一个人躲在房里。”

沈渔眉头一皱。

赵铁山受了内伤却不让人看?这不像是他的作风。那个莽夫平时磕破点皮都要嚷嚷半天,如今受了内伤反而讳疾忌医?

“我知道了。”沈渔站起身,将菜刀别在腰间,“我去看看他。”

第五章 铁山反水

赵铁山的房间在后山弟子院落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厢房,比其他弟子的住处宽敞一些。沈渔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声音沉闷,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

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赵铁山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大师兄。”

“大师兄?”赵铁山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我现在不方便,你改天再来。”

沈渔没有理会,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但在药味之下,沈渔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某种特殊内伤才会有的味道,他在镇武司的档案里见过相关记载——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真气”伤人后,伤口会散发这种甜腥气。

赵铁山坐在床上,上身赤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看见沈渔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大师兄,我说了不方便。”赵铁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沈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赵铁山胸口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还是有血渗出来,那血的颜色发黑,不是正常的鲜红色。

“让我看看你的伤。”沈渔伸手去解绷带。

赵铁山猛地推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人。沈渔退后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二师弟,你跟幽冥阁的人交手时,用的是哪一招?”沈渔忽然问。

赵铁山愣了一下:“什么?”

“昨晚你在山门处拦住了两个黑衣人,用了一招‘长虹贯日’,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但我记得,‘长虹贯日’这一招的起手式是剑藏身后,而你昨晚的起手式是剑在身前。你改了招数?”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

沈渔继续说:“你改招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给第二个人让路。你刺穿那个黑衣人肩膀的时候,剑锋偏了半寸,正好让他身后的同伴从你右侧通过,直奔藏经阁。”

“你……你怎么知道?”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右侧三步远的地方,藏着七玄门的暗哨。”沈渔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如果正常出剑,那个暗哨就会发现从你右侧通过的黑衣人。但你改了招数,剑锋偏了半寸,你自己的身体正好挡住了暗哨的视线。”

赵铁山死死盯着沈渔,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是内奸。”沈渔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赵铁山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和无奈。他扯掉胸口的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那伤口不像是剑伤,更像是被某种阴毒的掌力所伤,周围的皮肉发黑发紫,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师兄说得对,我是内奸。”赵铁山抬起头,眼中有泪光,“但我有苦衷。”

“说。”

“我妹妹被幽冥阁抓了。”赵铁山的声音沙哑,“他们要我做的事不多,就是给七玄门的地图画一张简图,再告诉他们师父什么时候不在山上。我没想过要杀人,更没想过要害师兄弟。但他们昨晚还是动了手,我……”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沈渔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逼着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手上沾满了不该沾的血。

“你妹妹被关在哪里?”沈渔问。

赵铁山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每次联系我都用信鸽,信鸽从西南方向飞来。”

沈渔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群山。西南方向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那里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势力范围,是江湖散人和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我给你三天时间。”沈渔说,“三天之内,你替你妹妹找个替身,让她假死脱身。然后你当着全门弟子的面,把你做的所有事说出来。”

赵铁山猛地抬头:“那我会被逐出师门,甚至被处死!”

“你不会死。”沈渔转过身,看着赵铁山,“我会保你。”

赵铁山呆呆地看着沈渔,忽然问:“大师兄,你到底是谁?”

沈渔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菜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杀气,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厨子。”沈渔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第六章 苍梧之约

三日后,顾长空回山。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五岳盟将在下月初九召开大会,商讨对付幽冥阁的事宜。七玄门作为五岳盟的重要成员,必须派代表参加。但顾长空在会上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交出那份名单。

沈渔站在听涛阁外,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师父召见。

阁楼里只有他们两人,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在微风中摇摇欲灭。顾长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青色的茶汤上映着昏黄的灯光。

“坐。”顾长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渔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司丞令和杀手令,轻轻放在桌上。

顾长空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一些,还有一些不知道。”沈渔说,“比如师父当年为什么要杀我全家。”

顾长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喝。

“二十年前,镇武司接到密报,说西北沈家私通北境强敌,要里应外合,颠覆朝廷。”顾长空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司里派了十二个人去查,回来的时候只剩两个。那两个带回来的证据,足以证明沈家叛国。”

“我没有叛国。”沈渔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顾长空抬起头,看着沈渔,“那些证据是假的。但当时朝廷中有人要灭沈家满门,镇武司不过是被借了刀。”

“谁?”

“名单上的人。”顾长空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摊开在桌上。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名字被红笔圈了,有的被黑笔划了,看起来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沈渔扫了一眼那些名字,心中一震。那些名字中有朝廷重臣、有江湖名宿、有武林泰斗,每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份名单,是当年镇武司所有暗桩的名单。”顾长空说,“沈家被灭门的幕后主使,就在其中。”

“所以师父当年收留我,是为了找到这个人?”沈渔问。

“一开始是。”顾长空没有否认,“我想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帮我查这件事。但后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有一丝愧疚。

“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好孩子。你做饭的时候很开心,你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你不想再杀人,只想做个普通人。我不忍心再把你拖回那个泥潭。”

沈渔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又矮了几分,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师父,名单上的人我已经查到了。”沈渔忽然说。

顾长空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是墨家的余孽。”沈渔说,“当年沈家灭门的真正凶手,是墨家的一个分支。他们假造证据,借镇武司的手除掉沈家,是为了得到沈家祖传的一件东西——天工谱。”

顾长空霍然站起,椅子向后翻倒,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幽冥阁要找的那份名单,其实不在师父手里。”沈渔平静地说,“那份名单二十年前就被墨家的人拿走了。幽冥阁这些年四处搜罗名单上的人,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收编他们。师父手里的司丞令,只是一块废铁。”

顾长空死死盯着沈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这些年一直在查的,不是名单上的凶手。”沈渔站起身,将桌上的两枚令牌收进怀里,“而是师父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顾长空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告诉我,林家怎么死的?”沈渔的声音忽然拔高。

顾长空浑身剧震。

林家。

七玄门林霜降的满门。

十六年前,林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七岁的林霜降被顾长空救下,带回七玄门收为弟子。江湖传说,灭林家的是幽冥阁的人。

但沈渔知道,那不是幽冥阁。

因为镇武司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那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下令的人,是当时的镇武司司丞。执行的人,是当时镇武司的第一杀手——沈惊鸿。

“是我杀的。”沈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那年我十二岁,刚出道三个月。上头给我下了一个任务,杀林氏满门,一个不留。我去了,杀了三十二口人,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里。”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放过了小霜降,因为她和我的妹妹一样大。但她的父母、她的兄姐、她的叔伯,都是死在我手里的。”

顾长空闭上眼睛,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

“你都知道。”他喃喃道,“你一直都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沈渔说,“十二岁之前的事我记不清了,但从我杀第一个人开始,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死法,我都记得。”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经沾满过多少人的血。

“小霜降这八年跟我最亲,因为我做的饭好吃。”沈渔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她不知道,我做饭好吃,是因为我欠她的血债太多,还不完。”

顾长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所以你这八年,一直在赎罪。”

“赎不完。”沈渔摇头,“但至少,我可以保护好她。”

灯火终于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顾长空的声音传来:“那你要杀的人呢?”

“那些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沈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坚定,“但不是以沈惊鸿的名义,是以沈渔的名义。一个厨子,一个会做红烧肉的厨子。”

窗外,风雪又起,落雁峰上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沈渔推开门,走进风雪中。他腰间的菜刀在雪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杀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林家三十二口人的血债,沈家满门的冤屈,镇武司被灭的真相,墨家余孽在天工谱上的阴谋,还有那份牵连无数性命的名单。

但今晚,他只想回去看看灶台上的羊肉汤,是不是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