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透了落雁峡的千仞绝壁。

峡谷深处,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一块青黑色巨岩上,盘膝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布衣衫洗得发白,膝横一柄乌鞘长剑。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

武侠古典契约精灵之剑魂困龙

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青筋隐现,那不是恐惧,是克制到极致的杀意。

“林墨,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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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峡谷上方飘来,清冷如冰泉击石,却带着令人骨头发寒的阴鸷。一道黑色身影从三十丈高的崖壁上飘然落下,衣袂猎猎,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缓缓降落在距离林墨十步之外。

来人三十来岁,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袭玄黑锦袍上绣着暗红色幽冥花,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鞘上镶嵌的墨玉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幽冥阁右使,赵寒。

江湖人称“寒刃夺魂”,死在他软剑下的成名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墨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两颗星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血色。他没有起身,甚至连握剑的姿态都没有改变,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寒,声音沙哑:“我师父的《太乙剑经》,是你拿走的?”

赵寒笑了,笑声很轻,却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你师父那个老顽固,抱着剑谱宁死不交,我只好送他一程。”他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墨,“不过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他能撑过七道幽冥针。临死前还把内力传给了你,倒是个硬骨头。”

林墨的手指猛地收紧,剑鞘发出细微的嗡鸣。

但他依旧没有动。

师父临终前的场景历历在目——破败的山神庙里,老人浑身浴血,胸前七个针孔还在往外渗着黑血,却死死抓住林墨的手腕,将毕生内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他体内。那股内力霸道而滚烫,几乎要将林墨的经脉撑裂,可老人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去落雁峡……找……找剑灵……只有它能……”

话没说完,老人便断了气。

林墨甚至来不及悲伤。赵寒的手下追得太紧,他只能背着师父的尸体连夜翻过两座山,埋在了一棵老松树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来得及立。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赶到了落雁峡。

可剑灵是什么?师父没来得及说。

“你在找那个东西?”赵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林墨面前晃了晃,“你以为我为什么追你到这里?《太乙剑经》虽珍贵,但不值得我亲自出手。真正有意思的,是你师父临终前提到的那个秘密。”

他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山川地势图,落雁峡的位置用朱砂标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剑灵现,苍生劫。太乙一脉,世代镇守。”

林墨心头一震。

师父从未提过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从小被师父收养,在太乙山苦修剑术十八年,师父教他剑法、教他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却从没说过太乙一脉还有什么世代镇守的秘密。

“你不知道?”赵寒将绢帛收起,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师父藏得可真深。也罢,既然你不清楚,那我便告诉你——这落雁峡下,封印着一只上古剑灵。那东西若出世,别说江湖,便是朝廷也得抖三抖。而你师父的太乙一脉,世代职责便是守着封印,不让剑灵现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可若有人能收服那剑灵呢?”

林墨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刃在暮色中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剑身很普通,甚至连个像样的剑格都没有,就是一块精铁打成的条子,重得离谱。师父当年把这剑交给他时说:“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墨儿,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剑刃上,在你心里。”

此刻,林墨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你要收服剑灵,我不管。”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但你杀我师父,我必杀你。”

赵寒眼神微凝,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必杀我!”他笑声未落,腰间软剑已如毒蛇出洞,锵的一声弹射而出,剑身薄如蝉翼,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森白的残影,“那就让我看看,你师父那个老废物教出来的徒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骤缩——好快!

他几乎没有思考,长剑横格,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剑身,剑尖直刺他的咽喉。林墨猛然后仰,同时内力灌注剑身,猛地一震,将软剑震开。

嗤——

一缕头发被削断,飘落在青石上。

赵寒站在三步之外,软剑斜指地面,笑意更浓:“反应不错。可惜,太慢了。”

他再度出手。

这一次更快,软剑在空中划出数道诡异的弧线,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取林墨要害。林墨奋力抵挡,长剑大开大合,虽笨重却守得密不透风,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但林墨心里清楚,自己处于绝对劣势。

师父传给他的内力虽浑厚,却因时间仓促,他只能运用不到三成。而赵寒的剑法诡异多变,软剑可刚可柔,每一剑都带着幽冥阁独有的阴寒内力,让林墨的经脉隐隐作痛。

二十招后,林墨胸口一闷,被一掌击中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衣襟上。

“就这?”赵寒缓步走来,软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师父把内力传给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是他自己还能跟我斗上几十回合,可你?啧啧,连我一成功力都接不住。”

林墨撑着剑站起来,右臂阵阵发麻,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死死盯着赵寒,眼中的血色更浓。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师父的仇还没报,剑灵的秘密还没弄清楚,他怎么能死?

可实力的差距是明摆着的,赵寒是幽冥阁右使,内功已臻大成境界,而他不过刚刚摸到精通的门槛,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即便有师父传功,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消化吸收。

怎么办?

赵寒似乎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软剑一抖,剑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幽冥阁独门秘法——幽冥真气,霸道歹毒,中者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该结束了。”赵寒眼神一冷,身形暴起,一剑刺向林墨心脏。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林墨想躲,身体却跟不上意识。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胸口的一刹那——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从峡谷深处响起,如龙吟九天,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赵寒身形一滞,瞳孔骤缩。

林墨身后的岩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符文中央,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柄剑。

不,不是剑,是一个人形轮廓,通体由流光溢彩的光华凝聚而成,五官模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凌厉气息。

剑灵。

林墨脑海中闪过师父的话,心脏猛地一跳。

那剑灵似乎看了他一眼,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手中的长剑。长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上浮现出与岩壁相同的金色符文,一股磅礴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入林墨体内。

林墨感觉全身的经脉都要被撑爆了,那股力量霸道、凌厉、不可一世,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束缚,仿佛被困了千年万年的囚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赵寒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抽身暴退。

但已经晚了。

林墨随手一剑挥出——

轰!

剑气如狂龙出海,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出。赵寒拼尽全力抵挡,软剑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震成了碎片,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狠狠砸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数尺深的人形凹陷。

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林墨大口喘息着,手中的长剑还在微微发光,金色的符文缓缓消退。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小部分蛰伏在他丹田深处,静静地旋转着,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他感觉自己的内功境界,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大成巅峰,足足跨了两个大境界。

但代价是,他现在浑身剧痛,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动一下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赵寒从岩壁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衣衫碎裂,嘴角溢血,俊美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林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疯狂的嫉妒:“不可能……这不可能……剑灵怎么会认你为主?太乙一脉守了它八百年,它从来没认过任何人!”

林墨握紧长剑,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我师父守了它一辈子,甚至到死都没动用过它的力量。”林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以为他是不想?不,他是不能。太乙一脉的使命不是收服剑灵,而是守护它,不让它落入你这种人之手。”

他停在赵寒面前,剑尖抵住对方的咽喉。

赵寒浑身一僵,却突然笑了,笑得诡异而疯狂:“你以为你赢了?林墨,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东西。那剑灵是上古凶物,曾屠城三十座,杀得血流成河,最后被八位绝世高手联手封印。你如今解开封印,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它反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林墨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股蛰伏的力量确实在蠢蠢欲动,像是饿了千年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的内力,甚至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到时候,你会比我杀的人多十倍、百倍。”赵寒的声音如恶魔低语,“杀了我又如何?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林墨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四个字:守心如玉。

“我师父说,真正的力量不在剑上,在心里。”林墨将玉佩贴在剑身上,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被安抚的孩子,“剑灵也罢,恶魔也罢,只要我心不乱,它就乱不了我的心。”

赵寒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玉佩,突然明白了什么:“镇魂玉……太乙掌门代代相传的镇魂玉……你师父连这个都给你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收剑,转身,向峡谷外走去。

“你不杀我?”赵寒难以置信。

“杀你,是迟早的事。”林墨头也不回,“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弄清楚这剑灵到底是什么,该怎么镇住它。在那之前,你的命先寄在脖子上。”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如果你再害人,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取你性命。”

赵寒瘫坐在碎石中,看着林墨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谷。

林墨走出落雁峡时,天边已经升起了一轮冷月。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停下脚步,抬头望月,胸口隐隐作痛——不是伤势,是思念。

“师父,您放心。”他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我不会让剑灵害人,也不会让您白白死去。赵寒,还有他背后的幽冥阁,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丹田中,那股蛰伏的力量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墨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大踏步走向夜色深处。

远处,一座小镇的灯火若隐若现。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座小镇的某个客栈里,一个身穿墨绿长裙的女子正临窗独坐,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剑灵已现。

女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太乙一脉……终于撑不住了吗?”

她抬起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月色,那双眼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般算计万般心思。

江湖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