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扬州城外的十里桃林。
陆沉舟握紧了手中的剑，剑锋上有血珠缓缓滑落。他的黑衣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旁人的血。身后横七竖八躺着十三具尸体，每具尸体的咽喉上都有一点红痕，细如针尖。
这是幽冥阁的十三血卫。
陆沉舟咳了一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他的内伤不轻，方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七成功力。但他不能停，因为那十三血卫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桃林深处。
“出来。”他声音沙哑，目光如刀般刺向桃林深处。
掌声响起。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人从桃林中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朵白蔷薇。那花白得刺眼，像是用冰雪雕成，没有一丝杂色。
“陆沉舟，镇武司第一剑客，江湖人称‘沉舟剑’，一剑破甲三千，好大的名头。”男人将白蔷薇凑到鼻尖轻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可你知道我为何要引你来此吗？”
陆沉舟瞳孔微缩：“你是幽冥阁少主，夜无痕。”
夜无痕笑得更加灿烂，将那朵白蔷薇随手抛向空中。花未落地，一道寒光闪过，白蔷薇被削成两半，飘落在泥泞之中。
“我只想告诉你，”夜无痕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你找的白蔷薇，早就是我的了。”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三个月前，镇武司接到密报，江湖中忽然出现一个名为“白蔷薇”的神秘组织，专杀贪官污吏，短短半年间已有一百二十三名朝中大员死于非命。朝廷震怒，责令镇武司三月内查明真相。陆沉舟奉命追查，一路从京师追到扬州，却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沈夜蔷，江湖第一美人，墨家遗脉的传人。
也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她不是你的。”陆沉舟声音平静，握剑的手却青筋暴起。
夜无痕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陆沉舟，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为你研墨煮茶的小姑娘吗？她现在是我幽冥阁的客卿，是我的人。你若想见她，就得先过我这关。”
话落，夜无痕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陆沉舟心头警兆顿生，身形暴退。但他退得快，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追得更快。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侧面拍来，带着刺骨的阴寒之气。
陆沉舟挥剑格挡，剑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他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涌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他咬紧牙关，左手一掌拍出，借力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桃树才停下。
“幽冥玄功，果然名不虚传。”陆沉舟单膝跪地，嘴角鲜血狂涌。
夜无痕站在不远处，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你的‘沉舟剑诀’已练到精通之境，在这个年纪已算难得。可惜，我的幽冥玄功已至大成，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陆沉舟的心口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夜无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死在这里，我让你死个痛快。第二，归顺幽冥阁，我可以留你一命，把沈夜蔷还给你。”
陆沉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选第三个。”
夜无痕一愣：“什么？”
“杀了你，再去见她。”
话音未落，陆沉舟忽然暴起。他的剑在刹那间刺出九剑，每一剑都刺向夜无痕的要害。夜无痕冷哼一声，身形连闪，轻松避开。但第九剑刺出时，陆沉舟的剑忽然变了方向，直取夜无痕身后三尺处。
那里空无一人。
夜无痕却面色大变，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一剑的可怕——那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以剑意锁定了他身法的轨迹，预判了他闪避的位置。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夜无痕避无可避，只得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剑。
剑掌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陆沉舟的剑刺穿了夜无痕的护体内力，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血痕。但陆沉舟也不好过，夜无痕的掌力将他震飞出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你找死！”
夜无痕大怒，不再留手，双掌连拍，阴寒掌力铺天盖地般涌来。陆沉舟拼尽全力挥剑抵挡，却依然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死在掌下，一道白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他身前。
“够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双素白的手掌接下夜无痕的掌力，将他震退三步。
夜无痕站稳身形，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夜蔷，你这是做什么？”
陆沉舟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喉头哽咽，半晌才喊出那个名字：“夜蔷……”
沈夜蔷转过身，她的容貌依旧倾城，只是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现在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陆沉舟，你不该来的。”她声音平淡，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陆沉舟挣扎着站起身：“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沈夜蔷冷笑一声，“回哪里？回那个你为了镇武司的差事，连我师父的性命都可以不顾的时候？”
陆沉舟脸色一白：“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沈夜蔷打断他，转身看向夜无痕，“无痕，放他走。”
夜无痕皱眉：“他伤了我，就这么放他走？”
“他是我请来的。”沈夜蔷淡淡道，“我知道镇武司在查白蔷薇的事，与其让他瞎打听坏了我们的计划，不如引他来这里，让他亲眼看看。”
她走到陆沉舟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丢给他：“这是白蔷薇刺杀的那些贪官的罪证，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据可查。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
陆沉舟展开帛书，越看越心惊。那一百二十三名官员，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之辈，其中甚至包括当朝太师的门生、宰相的侄子。可这些人都在朝中有人保着，根本无人敢动他们。
“你以为杀了他们就结束了？”陆沉舟抬起头，“这背后有人主使，你被人当刀使了。”
沈夜蔷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这些罪证是谁给你的？”陆沉舟追问。
沈夜蔷正要开口，夜无痕忽然插话：“是我的主意。这些贪官祸国殃民，朝廷不作为，我们幽冥阁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陆沉舟盯着夜无痕，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替天行道，而是为了挑起朝廷和江湖的纷争。一百二十三名官员被杀，朝廷必然迁怒江湖，到时候五岳盟、墨家遗脉、江湖散人都会被牵连。你们幽冥阁就能坐收渔利。”
夜无痕的脸色变了。
沈夜蔷也反应过来，猛地转向夜无痕：“他说的是真的？”
夜无痕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是真的又如何？沈夜蔷，你以为我真的看上你了？你不过是我的棋子。墨家遗脉精通机关术和医道，我需要你的能力来完善我的计划。至于你杀的那些贪官，确实该死，我也确实利用了你。这有什么冲突吗？”
沈夜蔷浑身发抖，那朵别在衣襟上的白蔷薇被她捏得粉碎。
“你该死。”她一字一句道。
夜无痕大笑：“杀我？就凭你们两个？”
他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力化作两条冰龙，咆哮着冲向陆沉舟和沈夜蔷。
陆沉舟和沈夜蔷对视一眼，多年默契不需言语。陆沉舟剑出如龙，正面硬撼冰龙；沈夜蔷袖中飞出九道银丝，缠向夜无痕的四肢。
三人战作一团。
陆沉舟的剑法刚猛霸道，沈夜蔷的银丝阴柔诡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夜无痕虽然功力深厚，却在两人的联手攻击下渐渐落入下风。
“你们逼我的！”
夜无痕暴喝一声，浑身爆发出刺骨的寒气，方圆十丈内的桃树瞬间结冰。陆沉舟和沈夜蔷被寒气逼退，体内的内力都在冻结。
“幽冥玄功的最终奥义，玄冰炼狱。”夜无痕脸色苍白，显然施展这一招也让他付出了代价，“在这炼狱中，你们的内力会被慢慢冻住，最后变成冰雕。放心，我不会杀你们，你们还有用。”
陆沉舟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在急速流失，再这样下去，他和沈夜蔷都会死在这里。他看向沈夜蔷，沈夜蔷也看向他。
“信我吗？”他问。
沈夜蔷咬着唇，点了点头。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抵抗寒气，将所有残存的内力全部灌入剑中。他的剑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像是要燃烧起来。
“沉舟剑诀第三式——破釜沉舟！”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夜无痕面色大变，想要闪避，却发现沈夜蔷的银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踝。他被定住了短短一瞬，那一瞬就够了。
剑光贯穿了他的胸口。
夜无痕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你……”他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陆沉舟抽出剑，夜无痕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陆沉舟也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血。强行施展第三式，他的经脉已经断了大半，丹田也碎了。
“沉舟！”沈夜蔷扑过来，扶住他，眼眶通红，“你为什么这么傻？”
陆沉舟虚弱地笑了笑：“我说过，我来带你回去。”
沈夜蔷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拼命将自己的内力渡入陆沉舟体内，想要护住他的心脉。可她的内力一进入陆沉舟体内就被寒气吞噬，根本起不到作用。
“没用的。”陆沉舟握住她的手，“夜蔷，当年你师父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想解释，可你不给我机会。”
“别说了，别说了……”沈夜蔷泪如雨下。
“不，让我说完。”陆沉舟咳出一口血，“当年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我赶到的时候你师父已经中了剧毒，我能做的只是护住她的遗体不被人侮辱。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做出傻事。”
沈夜蔷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师父死前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我放在镇武司的密室里。”陆沉舟的眼神开始涣散，“夜蔷，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夜蔷泣不成声，拼命点头。
可陆沉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陆沉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少侠，在墨家遗脉的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见江湖第一美人沈夜蔷一面。
沈夜蔷的师父，墨家遗脉的当代矩子，也是个古怪的老太太，在第四天放他进去，说：“我徒儿不嫁江湖莽夫。”
陆沉舟说：“我不是来求亲的，我是来求艺的。”
老太太一愣：“求什么艺？”
“救人之术。”
“你要救人，去学医啊，找我墨家遗脉做什么？”
“因为我要救的人中了你们墨家遗脉的暗器。”
老太太沉默半晌，收了他做外门弟子。
那一年的时光，是陆沉舟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白天跟老太太学机关术，晚上跟沈夜蔷在桃林里练剑。沈夜蔷的剑法很精妙，却缺少杀意，每次点到即止，从不伤他分毫。
“你太温柔了，这样在江湖上会吃亏的。”陆沉舟说。
沈夜蔷白了他一眼：“我偏向机关术，武学只是辅助。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那一瞬间，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惜好景不长，镇武司的一纸调令让他不得不离开。他走的那天，沈夜蔷将一朵白蔷薇别在他的衣襟上：“等你回来。”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回来，而是因为他刚回到镇武司就接到了密报——有人在暗中对付墨家遗脉。他拼命调查，可当他查到幕后主使时，一切都晚了。
老太太被人下了毒，毒性奇特，连江湖上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陆沉舟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毒发攻心，回天乏术。他能做的，只是护住她的遗体不被前来灭口的杀手夺走。
那场大战，他杀了三十七个杀手，自己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之后，沈夜蔷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朵枯萎的白蔷薇。
他找了她三年，找到的却是她投靠幽冥阁的消息。
他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直到今天。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竹屋，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他想要起身，浑身上下的骨头却像散了架一样，疼得他冷汗直流。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陆沉舟转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床边，正用银针扎他的穴位。
“你是谁？”陆沉舟警惕地问。
老者头也不抬：“鬼医谷的谷主，你可以叫我药老。是那个丫头把你送来的，她已经守了你三天三夜，刚刚才去休息。”
陆沉舟心头一热：“她没事吧？”
“她没事，你有事。”药老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看着陆沉舟，“你的经脉断了六成，丹田碎了七成，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那个丫头为了救你，求了老夫三天三夜，还答应帮老夫炼制三炉丹药作为交换。”
陆沉舟沉默片刻：“我能恢复吗？”
“能，但要付出代价。”药老站起身，“老夫可以用药石修复你的经脉，但你的内力会大打折扣，最多只剩下三成。而且这辈子都不能再修炼内功，否则经脉会再次断裂。”
三成内力，对于江湖人来说，等同于废人。
陆沉舟却笑了：“能活着就好了。”
药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年轻人，你的心倒是大。不过老夫还是要提醒你，那个丫头为了救你，签了鬼医谷的血契。如果三年内她不能帮老夫炼成三炉丹药，她的命就是老夫的。”
陆沉舟的笑容僵住：“什么丹药？”
“九转还魂丹，一种早已失传的丹药，需要用九种天材地宝炼制。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三年内集齐九种，基本不可能。”药老叹了口气，“那丫头为了你，把自己卖了。”
陆沉舟攥紧了拳头。
这时，门被推开，沈夜蔷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陆沉舟醒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床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声音平淡，眼中却难掩关切。
陆沉舟看着她：“我都知道了。”
沈夜蔷的手一顿，别过头去：“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欠你的。当年你救我师父的遗体，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清了。”
“还清了？”陆沉舟苦笑，“你用命来还，这叫还清了？”
“我说还清了就是还清了。”沈夜蔷站起身，“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回镇武司去。白蔷薇的事我会处理，那些贪官的证据我已经交给了五岳盟，他们会帮我公之于众。”
陆沉舟摇头：“我不会走的。”
沈夜蔷咬了咬唇：“你不走，只会拖累我。”
“拖累？”陆沉舟笑了，“你是墨家遗脉的传人，我是镇武司的第一剑客，我们联手，什么样的丹药炼不出来？你一个人去集齐九种天材地宝，三年内根本不可能。有我帮你，至少还能拼一拼。”
沈夜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药老看着两人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竹屋。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七天后，陆沉舟勉强能下地走路了。
他的内力的确只剩下三成，连握剑都有些吃力。但他的剑意还在，那种千锤百炼的剑道修为，不会因为内力的减弱而消失。
“剑意比内力更重要。”药老看着他练剑，评价道，“你的剑意已经到了大成之境，即便内力只有三成，也能发挥出七成的战力。”
沈夜蔷站在一旁，看着陆沉舟挥剑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七天里，她和陆沉舟几乎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有太多的误会需要解开，有太多的心结需要打开。
可每次她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蔷。”陆沉舟收剑，走到她面前，“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镇武司。”陆沉舟说，“你师父的信，还在我的密室里。你应该看看。”
沈夜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鬼医谷，骑马赶往京师。
一路上，陆沉舟将当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他接到密报后如何调查，如何发现幕后黑手是当朝太师周怀远，如何找到老太太中毒的真相，如何在最后关头救下老太太的遗体。
“周怀远为什么要对付我师父？”沈夜蔷问。
“因为墨家遗脉手里有一样东西，叫‘天工图’，上面记载了墨家机关术的最高机密。谁得到天工图，谁就能造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机关兵器。”陆沉舟说，“周怀远想要天工图，你师父不给，他就下了毒手。”
沈夜蔷手指攥紧了缰绳：“那现在天工图在哪里？”
“在我手里。”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你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让我务必交给你。”
沈夜蔷接过帛书，展开一看，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上面是她师父的亲笔字迹，写着墨家遗脉传承百年的机关术精髓，以及一句话——
“夜蔷吾徒，为师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研究出天工图，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记住，机关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周怀远想要天工图，无非是为了制造杀人的兵器。为师宁愿毁了它，也不愿让它落入歹人之手。你若看到这封信，就证明为师已经不在了。别伤心，人终有一死。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陆沉舟那孩子不错，你跟他在一起，为师放心。”
沈夜蔷抱着帛书哭得像个孩子。
陆沉舟没有劝她，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哭了好久，沈夜蔷才抬起头，擦干眼泪：“对不起，这些年我误会你了。”
“不怪你。”陆沉舟说，“是我没有解释清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沉舟想了想：“先回镇武司，把周怀远的罪证交给朝廷。然后去找那九种天材地宝，炼制九转还魂丹，解除鬼医谷的血契。”
“九种天材地宝，每一种都在极其危险的地方。”沈夜蔷皱眉，“千年雪莲在极北冰原，万年灵芝在西南瘴林，龙涎香在东海龙宫，凤凰血在南疆火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拿不到。”
“那就慢慢拿。”陆沉舟笑了，“三年时间，够我们走遍天下了。”
沈夜蔷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两人快马加鞭，两天后抵达京师。
镇武司的总部设在京师北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口站着两排佩刀校尉。陆沉舟亮出腰牌，带着沈夜蔷走进府邸。
“陆大人！”一个年轻的校尉迎上来，面色焦急，“您终于回来了！太师周怀远刚刚上奏朝廷，说您勾结幽冥阁，图谋不轨，皇上已经下令缉拿您！”
陆沉舟心头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现在整个京师都在找您，您快走吧！”
陆沉舟看向沈夜蔷，沈夜蔷也看向他。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密室。
那间密室是镇武司最隐秘的地方，只有镇武司指挥使和陆沉舟知道入口。里面有陆沉舟这些年收集的所有罪证，包括周怀远的。
“走。”陆沉舟拉着沈夜蔷快步走向后院。
但刚走出几步，一群官兵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当朝太师周怀远。
“陆沉舟，本官等你很久了。”周怀远冷笑，“你勾结幽冥阁，杀害朝廷命官，罪不可恕。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陆沉舟握紧了剑：“周怀远，你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你暗害墨家矩子，勾结幽冥阁前少主夜无痕，利用白蔷薇刺杀朝廷命官，就为了嫁祸江湖人士，挑起朝廷和江湖的纷争。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吗？”
周怀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沓书信，“这是你和夜无痕来往的密信，每一封都有你的印章和亲笔签名。要不要我念给诸位听听？”
周怀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放箭！”他厉声下令。
上百名弓箭手齐齐放箭，箭雨铺天盖地般射向陆沉舟和沈夜蔷。陆沉舟挥剑格挡，沈夜蔷放出银丝，将射来的箭矢一卷，反掷回去。
但箭太多，他们根本挡不住全部。
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身前。那是一个灰袍老者，双掌连拍，掌风化作无形的气墙，将所有箭矢震飞。
“药老？”陆沉舟惊讶地看着老者。
药老头也不回：“老夫欠那丫头一个人情，这回还清了。”
话落，他双掌一推，气墙化作狂风，将周围的官兵吹得东倒西歪。周怀远被气浪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陆沉舟一剑架在了脖子上。
“让你的手下都退下。”陆沉舟冷冷道。
周怀远浑身发抖：“退、都退下！”
官兵们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陆沉舟押着周怀远，在沈夜蔷和药老的护卫下，一步步走向密室。密室的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陆沉舟跳下枯井，在井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机关。
轰隆一声，井壁裂开一道门。
三人押着周怀远走进密室，里面堆满了卷宗和书信。陆沉舟找出最上面的一沓，递给沈夜蔷：“这就是周怀远这些年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罪证，足够他死一百次。”
沈夜蔷接过罪证，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交给皇上。”
“你不能去。”药老拦住她，“周怀远在朝中党羽众多，你一个江湖女子，去了也是自投罗网。老夫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药老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筒，拔开塞子，一道烟火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白色的花。
“这是五岳盟的信号。”药老说，“老夫除了是鬼医谷谷主，还是五岳盟的长老。周怀远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江湖底线，五岳盟不会坐视不管。”
片刻后，十几道人影从四面八方赶来，落在密室门口。为首的是一位手持拂尘的道人，正是五岳盟盟主，青云真人。
“药老，发生了什么事？”青云真人问。
药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青云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接过沈夜蔷手中的罪证，一页页翻看，眼中怒火燃烧。
“好一个周怀远！”青云真人将罪证收入袖中，“贫道这就进宫面圣，将这些罪证呈给皇上。天理昭昭，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他转身离去，五岳盟的众人也跟了上去。
周怀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陆沉舟看向沈夜蔷，沈夜蔷也看向他。
“结束了。”陆沉舟说。
沈夜蔷摇摇头：“还没有。我们还得去极北冰原，找千年雪莲。”
陆沉舟笑了：“那就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了密室。药老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息：“年轻人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三日后，周怀远被革职查办，抄家灭族。他的党羽也被一一清算，朝堂上下为之一清。
皇上感念陆沉舟的忠心，要提拔他为镇武司指挥使。陆沉舟却婉拒了，只留下“江湖路远，后会有期”八个字，便和沈夜蔷消失在了京师的人海中。
三年后，江湖上多了一对侠侣。男的使剑，女的使用银丝机关，专门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江湖人称“蔷薇剑侣”。
没人知道的是，他们用了三年时间，走遍天涯海角，终于集齐了九种天材地宝，炼制出九转还魂丹，解除了鬼医谷的血契。
也没人知道的是，那朵枯萎的白蔷薇，被陆沉舟一直珍藏在怀中，从未丢弃。
正如他从未放弃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