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断魂崖

血月当空,断魂崖上风声如鬼哭。

武侠古典之哈利波特:魔教少主,自废武功入正道

林远握着那柄断剑,剑刃上还滴着血。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左手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黑褐色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岩石在吮吸。

“少主,教主已经等了你三天。”

武侠古典之哈利波特:魔教少主,自废武功入正道

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一条蛇在吐信。

林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幽冥阁左护法鬼手刘衡,轻功天下前三,掌法阴毒诡异,曾经一掌拍碎过泰山派三位长老的心脉,而他们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我说过,不再回幽冥阁。”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三天前,他还是幽冥阁的少阁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少主。如今他站在这断魂崖上,衣衫褴褛,内力被封了大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昔日的同门杀手。

刘衡走近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是死人,唯独一双眼睛亮得诡异,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少主的脾气还是这么倔。”刘衡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惋惜,“可你该知道,教主从不允许任何人背叛。更何况,你身上流的可是教主亲自传给你的幽冥真气,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教主也能找到你。”

林远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颧骨,那是三天前逃离幽冥阁时被副阁主秦苍的剑气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衬着他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瞳孔,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刘叔叔。”林远忽然叫了一声旧称。

刘衡的眼神微微一颤,但也只是一瞬间。十年前的刘衡确实会因为他这一声“刘叔叔”而心软,那时候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刚被教主带回幽冥阁,什么都不懂,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是刘衡教他练掌,教他用毒,教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活下去。

可十年后的今天,这声称呼只让刘衡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少主,别让属下为难。”刘衡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教主说了,活的带回去,死的带回去也无妨。”

林远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十年前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此刻这张带笑的脸配上满脸的血污和那道狰狞的剑伤,显得格外瘆人。

“告诉老头子,他的幽冥真气,我还给他。”

话音未落,林远左手突然抬起,五指成爪,朝着自己丹田狠狠拍了下去。

“住手!”刘衡脸色大变,身形如鬼魅般扑出。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

林远的掌力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丹田上,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断魂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那股真气——幽冥阁镇阁绝学所修炼出的幽冥真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外泄,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林远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弥漫,被那股黑色真气一卷,居然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血珠,颗颗晶莹剔透,像是红宝石。

“疯了!你疯了!”刘衡停在三丈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自废武功?你知不知道教主用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帮你打通任督二脉?你知不知道这十年幽冥阁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

“那是他的心血,不是我的。”

林远踉跄着站稳,脸上血色全无,可那双眼睛里却亮起了一团火,明亮的,温暖的,和刘衡眼中的鬼火截然不同的火。

刘衡死死盯着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你要入正道?”

“正道?”林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得更灿烂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正道,但我知道,杀人放火、屠村灭门,绝不是正道。”

三天前,他无意中看到了一份密函。那是教主亲笔所书,命令副阁主秦苍带领三百死士,在三日内血洗嵩山脚下十七个村庄,鸡犬不留。原因很简单——那些村庄的村民暗中给五岳盟送过粮草。

十七个村庄,三千七百多条人命,在教主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林远把那封密函烧了,然后提着剑走出幽冥阁总舵。秦苍拦他,他就和秦苍打,被打得遍体鳞伤,可还是冲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是背叛,就是与整个幽冥阁为敌,可他不在乎。

刘衡沉默了很久,久到断魂崖上的风都停了,久到天边那轮血月都被乌云遮住了半边。

“少主,你可知道,自废武功之后,你连一个三流门派的弟子都打不过?”刘衡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可知道,幽冥阁的追杀令一出,整个江湖没有人敢收留你?你可知道,正道中人根本不会相信一个魔教少主的投诚,他们只会觉得这是苦肉计,是阴谋?”

“知道。”林远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可我还是要走这条路。”

刘衡看了他最后一眼,忽然收回手掌,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今日刘衡没有来过断魂崖。”

第二章 青溪镇杀机

青溪镇是个小地方,藏在两座大山之间,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清苦但也太平。

镇东头有家客栈,名叫“半山居”,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镇上的人都叫他周三叔。周三叔年轻时也是个走江湖的,后来断了条腿,便在这儿开了家客栈,专供往来客商歇脚。

林远在半山居已经住了五天。

自废武功之后,他体内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内力,勉强够他走路不喘气,连一个像样的轻功都使不出来。好在他身上还藏着几颗续命丹,是当年偷偷攒下的,每日服半颗,吊着这条命不至于死在路上。

这五天里,他把自己关在客房内,翻来覆去地看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清心诀》,一套最基础、最粗浅的内功心法,江湖上任何一个三流门派的外门弟子都看不上的东西。

可林远却像捧着宝贝一样,日夜研读,逐字逐句地揣摩。

“清心如水,如水随形,形随意动,动极而静……”

他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心法口诀缓缓引导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气息。经脉大半都已经断了,真气每运行一寸都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刮,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咬牙忍着,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

第五天傍晚,他终于将那道微弱的气息引入了丹田,在丹田内凝聚成一个细如发丝的气旋。

成了。

林远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这点内力连入门级别都算不上,可至少证明《清心诀》有用,证明他可以重新开始,从头练起。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远心中一凛,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客栈大堂里来了五个人,都是劲装打扮,腰悬长刀,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眼罩,右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其余四人也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掌柜的,住店。”独眼汉子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五间上房,要清净,不要让人打扰。”

周三叔接过银子,笑呵呵地应了,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远认出了那五个人。

独眼汉子叫“独眼龙”赵震,是幽冥阁外门执事,专门负责追杀叛逃者。他手下那四个人号称“四凶”,个个都是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心狠手辣之辈。五天前刘衡放过了他,可幽冥阁的追杀令不会因为刘衡的私心而取消,赵震带着人来了,说明阁中已经查到了他的下落。

林远没有慌。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才选择在青溪镇落脚。这个镇子虽小,却恰好卡在五岳盟和幽冥阁势力的交界处,往北三十里就是五岳盟的地盘,往南五十里则是镇武司的势力范围。赵震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地方明目张胆地动手。

果然,赵震带着人上了楼,经过林远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几间客房。

林远关好窗户,重新坐回床上,继续运功。

不是他心大,而是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慌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是恢复一两成,也比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强。

夜深了,青溪镇万籁俱寂。

林远正在运功,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墙壁,三长两短,有节奏地重复了三次。

他立刻睁开眼,翻身下床,顺手抄起枕边那柄断剑。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另一件遗物,剑身已经断了一半,剑刃上布满了缺口,看上去和一块废铁没什么两样。可林远知道这柄剑的来历——这是当年江湖第一铸剑师欧冶子的关门之作,名叫“残雪”,剑虽断,锋犹在,削铁如泥不是问题。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两短一长。

林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周三叔,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苍老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掌柜。

“公子,夜寒露重,老朽给你送壶热酒暖暖身子。”周三叔笑呵呵地举起手中的酒壶,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林远侧身让他进了门,关好房门后才低声道:“周三叔认得那五个人?”

“幽冥阁的人,哪个不认识?”周三叔把酒壶放在桌上,那盏油灯也搁在一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忽明忽暗,“公子是从幽冥阁逃出来的吧?”

林远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周三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剑伤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自废武功,从断魂崖上走下来,你倒是老夫见过的第一个。”

“前辈认识刘衡?”林远用了“前辈”这个称呼,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这个断了腿的客栈掌柜绝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一眼就认出幽冥阁的人,更不可能在提到刘衡时语气那么平淡。

“认识。”周三叔拉开椅子坐下,那条断腿直直地伸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气势,“三十年前,老夫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断魂刀’周铁山。”

林远心头一震。

断魂刀周铁山,这个名字他在幽冥阁的档案里见过。三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刀客,刀法刚猛霸道,曾经一刀劈开过泰山山门,被江湖人尊为“刀中圣者”。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中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竟然隐居在青溪镇开客栈。

“前辈想怎么样?”林远没有坐下,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周铁山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警惕性不错,可惜内力太差,真要打起来,你连老夫一招都接不住。放心,老夫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死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前辈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送你一场造化。”周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断魂刀法》,老夫毕生所学。你想入正道,正道那帮人不会轻易信你,你得有本事,有让人看得起的本事。老夫观察你五天了,你这孩子心性不错,资质也好,可惜练的是幽冥阁的阴毒功夫,和你的性格不合。你若信老夫,就把那《清心诀》扔了,改练老夫的刀法。”

林远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信周铁山,而是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周铁山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他?

“前辈想要什么?”

周铁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夫这条腿,就是被幽冥阁的人打断的。三十年前,老夫和幽冥阁教主一战,输了一招,被他打断了左腿,从此退出江湖。老夫等了几十年,一直在等一个能让幽冥阁吃瘪的人。你从幽冥阁逃出来,自废武功,这一点老夫佩服。你若学了我的刀法,将来和幽冥阁对上,也算是替老夫出了这口气。”

林远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招刀法的图示,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笔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高手所书。

“前辈就不怕我学了你的刀法转头就跑?”

周铁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间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老夫活到这把年纪,看人还从没看走眼过。你这孩子,眼底有正气,心口有热血,绝不会是忘恩负义之人。”

第三章 月夜刀光

从那天起,林远白天在自己房间里练《清心诀》恢复内力,夜里跟着周铁山在后院学刀。

断魂刀法只有九式,可每一式都暗含三十六种变化,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和林远以前学的幽冥阁武功截然不同。幽冥阁的武功讲究阴狠诡异,出招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而断魂刀法则是一往无前,刀出无悔,每一刀都带着有去无回的决绝。

“刀是百兵之胆,用刀的人不能有犹豫。”周铁山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林远一刀一刀地劈着木桩,“你以前练的那叫暗器,不叫刀法。真正的刀法,是要让对手看到你的刀,看到你的气势,然后在那一瞬间被你的气势压倒。”

林远咬着牙,一刀接一刀地劈着。

他已经连续练了七天,手上全是血泡,肩膀的筋骨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每一次挥刀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停,因为赵震那五个人还在客栈里,随时随地可能动手。

第七天夜里,该来的还是来了。

半夜三更,林远正在练功,忽然听到窗外有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三根蓝汪汪的毒针钉在他刚才坐着的床板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窗户被人一掌震碎,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长刀直取林远咽喉。

林远来不及拔剑,身体后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刀,同时右脚踹向那人膝盖。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转,避开这一脚,长刀横扫,刀风凌厉,将房间里的桌椅全部劈碎。

“四凶之一的‘夜枭’!”林远认出了来人,矮胖身材,动作却异常敏捷,擅长夜袭和暗杀,是四凶中最难缠的一个。

夜枭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长刀化作一片刀幕,将林远笼罩其中。林远内力不济,不敢硬拼,只能凭借以前练就的身法闪躲,可房间太小,几招之后就被逼到了墙角。

眼看夜枭的长刀就要劈下,林远忽然抄起桌上的断剑残雪,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撞进夜枭怀里。残雪的剑尖刺穿了夜枭的右肩,而夜枭的长刀也划过了林远的左臂,鲜血飞溅。

“你——”夜枭没想到林远会以命换命,吃痛之下手中长刀一顿。

林远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在夜枭胸口,将他踹飞出去,同时自己也踉跄后退,靠着墙壁才稳住身形。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夜枭从地上爬起来,右肩的伤口让他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可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更浓了:“小崽子,你以为这样就完了?赵老大已经在楼下布好了天罗地网,你今天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铁山的怒喝声:“老夫的店,岂容你们撒野!”

然后是一声惨叫,不是周铁山的。

林远冲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见大堂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周铁山拄着拐杖,单手使刀,刀法凌厉,一个人独战赵震和其余三凶,居然不落下风。可他毕竟断了条腿,行动不便,时间一长必然吃亏。

林远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夜枭,忽然纵身从楼梯上跳了下去,落在周铁山身边。

“前辈,你先走,这是我和幽冥阁的事。”

周铁山一刀逼退赵震,回头瞪了林远一眼:“放屁!老夫是贪生怕死的人吗?你——”

话没说完,赵震已经带着三凶再次扑了上来。四人配合默契,刀光剑影将周铁山和林远围在中间。周铁山虽然刀法精湛,可毕竟年老体衰,又有腿疾,几十招过后便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林远内力不足,可刀法学得极快,短短七天已经掌握了断魂刀法前三式的皮毛。他护在周铁山身侧,不求杀敌,只求挡下袭向周铁山的攻击,每一刀都拼尽全力,每挡一刀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小子,你退后,老夫——”周铁山急了。

“前辈教我刀法,我护前辈周全。”林远咬着牙,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的火焰。

赵震看着林远,忽然冷笑一声:“少主,你这是何苦?自废武功,从零开始,就为了入正道?正道那帮人会接纳你吗?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幽冥阁派去的奸细,只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你,只会——”

“那又如何?”林远打断他的话,残雪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正道接不接纳我,是他们的事。我走不走正道,是我的事。就算天下人都不信我,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赵震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少主,属下敬你是条汉子,所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一挥手,三凶同时扑上,而他自己则从侧面绕到林远身后,一掌拍向林远后心。那一掌带着浑厚的幽冥真气,掌风阴寒刺骨,若是打实了,林远必死无疑。

周铁山大惊,想要救援却被三凶死死缠住,脱不了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林远和赵震之间。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如瀑,面戴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伸出右手,五指纤细白嫩,轻飘飘地迎上赵震那一掌。

“嘭!”

一声闷响,赵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客栈的柱子,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白衣女子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三凶大惊,齐齐弃了周铁山,扑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身形转动,白衣飘飘,看不清她用了什么招式,三凶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每人胸口都有一个纤细的掌印,不深不浅,刚好震断心脉,却不会当场毙命。

林远看着这个白衣女子,忽然觉得她的背影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白衣女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远脸上,在那道狰狞的剑伤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她看着林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林远,好久不见。”

林远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叫出一个名字:“苏……苏晚吟?”

苏晚吟,五岳盟盟主苏天河的独女,江湖第一美人,也是五岳盟最年轻的长老,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远下意识地问。

苏晚吟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丢给赵震。赵震接住令牌一看,脸色大变——那是五岳盟的盟主令,见令如见盟主,任何五岳盟弟子都必须听令。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林远从今天起由五岳盟庇护。”苏晚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动他,就是与五岳盟为敌。”

赵震脸色铁青,挣扎着站起来,带着四凶灰溜溜地离开了青溪镇。

客栈里一片狼藉,周铁山拄着拐杖站在角落里,看看苏晚吟又看看林远,忽然摸着胡子笑了:“臭小子,还真是有福气。”

林远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他看着苏晚吟,眼神复杂:“苏姑娘,你不该来的。五岳盟庇护我一个幽冥阁的叛徒,会给你和盟主带来很多麻烦。”

苏晚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剑伤。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却温柔得让林远心头一颤。

“三年前,幽冥阁追杀我,是你偷偷放了我。”苏晚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说你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去,你说你总有一天会离开幽冥阁。我当时不信,可现在,你做到了。”

林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报恩?”苏晚吟也笑了,笑容比月光还要清冷,“不,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一个幽冥阁的少主,自废武功,跑到一个小镇上跟一个瘸腿老头学刀法,被打得半死,还要靠一个女人来救,你说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林远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可心里的那根弦却悄悄松了几分。

周铁山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好!好!这丫头脾气对老夫胃口!小子,你可不能输给她,从明天起,老夫教你断魂刀法的后六式,半个月内你必须练成。”

“半个月?”林远瞪大眼睛,“前辈你之前说至少要练一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周铁山看了一眼苏晚吟,意味深长地笑了,“现在有美人看着你,你练功的速度至少快十倍。”

苏晚吟面不改色,重新戴上面纱,转身走向门口,丢下一句话:“我在镇外等你,天亮之前不来,我就走了。”

她走了,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萦绕。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和那柄断剑残雪,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第四章 七杀谷血战

半个月后,青溪镇外的七杀谷。

七杀谷是个天然的练武场,谷中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地势险要,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踩上去咯咯作响。

林远站在谷中央,手持残雪,闭目凝神。

半个月来,他日夜不停地练刀,白天练招式,晚上练内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周铁山把断魂刀法九式一百零八种变化全部传授给了他,而他自己则在实践中不断地消化吸收,将刀法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苏晚吟教了他一套内功心法——《太清玄功》,五岳盟的不传之秘。这套内功中正平和,最擅长修复经脉,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半个月下来,他断裂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七成,内力也恢复到了入门级别,虽然和巅峰时期没法比,但至少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来了。”苏晚吟的声音从谷口传来。

林远睁开眼,看到谷口出现了十几个人影。领头的是幽冥阁副阁主秦苍,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一身黑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软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死士,个个面无表情,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秦苍看到林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林远,半个月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居然敢在七杀谷等我。”

林远看着秦苍,脑海中浮现出那封密函上的内容——血洗十七个村庄,三千七百多条人命。而执行这个命令的,正是眼前这个人。

“秦苍,那十七条村子的人命,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秦苍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贱民的命,也配和幽冥阁的大业相提并论?”

“好一个贱民。”林远握紧残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贱民,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有妻儿老小,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杀了他们,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秦苍被骂得脸色铁青,一挥手:“杀!”

十二个黑衣死士同时扑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他们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十二道杀气同时锁定林远,换作一般人,光是这股气势就足以让人崩溃。

林远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残雪出鞘,一刀劈出。

断魂刀法第一式——开山!

这一刀刚猛霸道,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将十二个死士的合击之势生生劈开。三个死士被刀气震飞,其余九个微微一顿,但也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扑了上来。

林远不慌不忙,刀法展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断魂刀法的精髓就在于一个“断”字——断敌之刀,断敌之路,断敌之命。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投机取巧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霸道的攻击。

九个死士将他围在中间,刀剑齐下,林远左突右冲,刀光剑影中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可他的刀却没有慢下来半分。相反,随着伤口的增多,他的刀势反而越来越盛,像是受伤激发了某种潜藏在骨子里的凶性。

苏晚吟站在谷口,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手,因为她知道,这一战必须由林远自己来打。这不只是生死之战,更是他的心魔之战——他必须用幽冥阁教他的东西,来击败幽冥阁,才能真正和过去做一个了断。

秦苍看着林远的刀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认出了这套刀法——断魂刀,三十年前断魂刀周铁山的绝学。他没想到林远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能将这套刀法练到这个程度,这已经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了,而是这个人天生就是块练刀的材料。

“废物!”秦苍骂了一声,拔出腰间软剑,亲自出手。

软剑如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林远咽喉。秦苍的剑法阴狠毒辣,专攻要害,不留余地,和断魂刀法的光明正大形成鲜明对比。

林远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秦苍的内力远在他之上,这一剑震得他虎口发麻,残雪险些脱手飞出。

秦苍得势不饶人,软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地攻向林远招数中的破绽。林远被逼得连连后退,连挡了十几剑,步伐已经开始乱了。

“就这点本事?”秦苍冷笑一声,剑势一变,软剑忽然变得又硬又直,一剑劈下,势大力沉。

林远横刀架住,双臂一沉,膝盖弯了半截,脚下的鹅卵石碎了一大片。

“就这点本事,也敢背叛幽冥阁?”秦苍加重了力道,剑刃压着刀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你以为自废武功就能洗清你的罪孽?你以为入了正道就能重新做人?林远,你太天真了。你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林远咬着牙,刀背被压得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膀,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我手上沾过血,没错。”林远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但我至少还有良心,至少知道什么是错,至少还敢认错,还敢改。你呢?你敢吗?”

秦苍脸色一变,手中力道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林远忽然暴起,残雪猛地向上推去,将秦苍的软剑荡开,同时整个人欺身而进,一刀横扫,刀光如弯月,直奔秦苍腰间。

断魂刀法第六式——断魂!

这一刀让秦苍措手不及,他没想到林远在被动挨打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他仓促后退,可刀光还是划过了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出。

秦苍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是幽冥阁副阁主,江湖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居然被一个内力只有入门级别的毛头小子伤了,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找死!”

秦苍暴怒,软剑上忽然泛起一层黑色的光芒,那是幽冥真气催动到极致的标志。他不再留手,准备用全力一击结束这场战斗。

黑色剑光如匹练般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林远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住,内力差距太大,硬接只会被劈成两半。

可他没有躲。

因为躲了,身后的苏晚吟就会暴露在剑光之下。虽然他知道苏晚吟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这一剑根本伤不了她,可他还是在那一瞬间本能地选择了不躲。

他双手握刀,将残雪举过头顶,刀尖朝上,刀背朝后,摆出了断魂刀法第九式的起手式——断天!

这一式的精髓在于将全身的力量、意志、精神全部凝聚在刀上,然后一刀劈出,有我无敌,有敌无我,不分胜负,只分生死。

周铁山说过,这一式他练了三十年才真正练成。而林远只练了半个月。

可此刻,当秦苍那一剑劈下的时候,林远心中忽然一片空明。所有杂念全部消失,所有恐惧全部消散,只剩下手中的刀和心中的道。

刀光与剑光在半空中碰撞。

“轰!”

一声巨响,整座七杀谷都在颤抖,谷中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尘埃弥漫,遮天蔽月。

尘埃落定。

秦苍站在谷中央,手中的软剑断成了两截,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鲜血汩汩流出。他瞪大眼睛看着林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秦苍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林远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握着残雪,可残雪的剑身已经彻底碎了,只剩一个剑柄握在手中。他的衣服被剑气撕成了碎片,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差一点就伤到心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柄,忽然笑了。

“娘,残雪虽然碎了,可你儿子没有输。”

苏晚吟走到他身边,看着满身是伤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淡淡的笑容取代:“还站得稳吗?”

“站不稳。”林远老老实实地说,然后把剑柄递给苏晚吟,“帮我拿着,等我练好了新刀法,再把它修好。”

苏晚吟接过剑柄,忽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回五岳盟。”

“五岳盟的人会接纳我吗?”

“不会。”苏晚吟很诚实,“他们会怀疑你,会试探你,会给你使绊子,甚至会有人想杀你。”

“那你还带我去?”

苏晚吟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因为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相信你。”

林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咧开嘴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笑容干净得像青溪镇的溪水。

“好,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七杀谷,身后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谷,那些被打碎的石头和断掉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是一场刚刚落幕的惨烈戏码的残骸。

而在谷口的一块巨石后面,周铁山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臭小子,没给老夫丢脸。”

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明日,青溪镇半山居的牌匾将会摘下,江湖上将会多出一个拄着拐杖、背着大刀的神秘老人,开始在五岳盟和幽冥阁之间游走。

江湖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