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破庙外的雨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哗啦啦往下倒。一匹枣红马在雨幕中嘶鸣一声,马背上跃下一道纤细身影,浑身湿透,直奔庙门而来。

武侠古典h第1页:孤女夜劫禁欲大侠撞出禁忌恩仇

苏晚棠冲进破庙时,差点撞翻供桌上那半截香炉。她转过身去关门,木门吱呀作响,雨水顺着门缝溅进来,打湿了她脚下一小片泥土。她靠在门板上喘气,胸口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血水沿着腰封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雨。

庙里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只有雷光闪过时才能勉强看清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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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住胸口那道翻卷的刀伤,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追兵还在后面,她不能停。可她身上三处刀伤,右臂那条最深,连握匕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雷光再次闪过。

苏晚棠猛地看见供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膝而坐,背脊笔直如剑,一袭白衣在黑暗中尤为醒目。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打坐内息,外头的雨声、雷声、她翻墙进来的动静,全都充耳不闻。

苏晚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内息绵长,浑然一体,不是初学也不是入门,至少是大成级别的高手。她下意识将手按上腰间的匕首,却触碰到了那封染着血的密信。

密信不能丢。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位大哥,借个地方避雨,天亮就走。”

那人没有回应。

苏晚棠微微皱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角,靠墙坐下,将匕首横在膝上。她一边留意那人的动静,一边撕下衣摆布料,咬着布条的一端,用仅剩的左手笨拙地包扎右臂的伤口。布条勒得太紧,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一声不吭。

庙外的雨似乎小了些,雷声也渐渐远了。

苏晚棠刚松了口气,庙门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匕首出鞘,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嘭——”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五六条黑影鱼贯而入,手中长刀在闪电中折射出冷白色的光。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面容阴鸷,下巴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他腰间悬着一柄厚背大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兵器。

“苏大小姐,别躲了。”那独眼中年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铁,“交出那封信,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苏晚棠握紧匕首,冷冷道:“周沧溟,你们幽冥阁买通朝廷鹰犬截杀江湖信使,就不怕镇武司追查到底?”

周沧溟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失的牙齿:“镇武司?哈哈哈……苏大小姐,你当真不知道那封信要送到谁手里?”

苏晚棠心头一凛。

那封信是天机阁密报,指名道姓要送到镇武司左指挥使陆正渊手中,事关朝廷内鬼与幽冥阁勾结的惊天秘密。她护送此信出金陵,一路被截杀,护送的七名兄弟全部战死,仅剩她一人带伤逃到这里。

这周沧溟的话让她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周沧溟已经挥手,身后五条黑影同时扑出。

刀光在黑暗中暴起。

苏晚棠咬着牙迎战,匕首翻飞,与五把长刀碰撞出密集的叮当声。她身法灵动如燕,在五人围攻中穿梭躲闪,但那三处刀伤严重拖累了她的速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砍来一刀,她勉强侧身避开,刀刃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削下一片衣料。

她反手一刀,刺入那黑衣人的肩窝。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踉跄后退。

但这一击也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苏晚棠脚下虚浮,身体晃了一下,周沧溟趁机欺身而进,厚背大刀带着破风声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直奔苏晚棠头顶,避无可避。

苏晚棠抬眼,看见了那柄刀上暗红色的血渍——那上面有她兄弟们的血。

此时,一直静坐如山的白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空气中飘落的雨丝,没有任何征兆,人已经从供桌旁消失。

周沧溟的大刀劈下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刀锋悬在苏晚棠头顶三寸处,再也落不下去。

周沧溟瞳孔骤缩。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刀锋。

那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苏晚棠身前,侧身而立,衣袂无风自动。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两指夹着那柄厚背大刀的刀身,刀身上的内劲被他生生压灭,刀身上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龟裂纹。

周沧溟脸色大变,松刀急退,身形瞬间退出三丈开外。那柄厚背大刀断成七八截,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阁下是何方神圣?”周沧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右手已经摸向腰间暗藏的判官笔。

白衣人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庙中那五个黑衣人,以及门口堵着的三人。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头沉睡的猛兽注视。

“这封信,”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一口古钟被轻轻敲响,“你说要送到谁手中?”

苏晚棠愣住了——他竟然知道密信的事?她下意识按住怀中那封信,目光审视地打量这个白衣人。

周沧溟阴恻恻地道:“阁下既然知道此事,就该明白这背后牵扯的是谁。多管闲事,可没有好下场。”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周沧溟。

在雷光映照下,苏晚棠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面容清俊,一袭白衣如雪,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镌刻着两个篆字:尘外。

尘外剑?苏晚棠猛地想起一个名字——陆尘渊!

镇武司左指挥使陆正渊的独子,江湖人称“禁欲大侠”的陆尘渊!据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性情却极为冷淡孤傲,常年独自游历江湖,从不过问江湖恩怨。可他的父亲陆正渊,正是她要送密信的人!

“陆……陆尘渊?”苏晚棠脱口而出。

白衣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沧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拦住身后的人,低声道:“撤。”

“既然来了,”陆尘渊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留下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经飘了出去。

没有剧烈的风声,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道白色的残影在黑暗中掠过。苏晚棠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见周沧溟身后那五名黑衣人几乎同时倒飞出去,撞破破庙的木窗和墙壁,摔进了雨幕中。

一个个落地后便再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周沧溟面色如土,从腰间抽出两支判官笔,双手各执一柄,招式诡异阴毒,点、刺、挑、勾,全都是直奔要害的杀招。他的武功走的是幽冥阁的邪路,招式狠辣刁钻,一出手便要人性命。

陆尘渊身形一晃,避开了第一支判官笔的点戳,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拂,一股柔劲将第二支判官笔带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不紧不慢,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周沧溟的攻击。

五大三招之后,周沧溟的判官笔已经被陆尘渊逼得没有施展空间。

陆尘渊忽然欺近,右手屈指一弹,一道劲风正中周沧溟胸口。周沧溟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破庙的墙壁上,将那面土墙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

“陆……陆尘渊,你杀了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周沧溟嘴角溢血,声音嘶哑。

陆尘渊淡淡道:“幽冥阁若敢来,我便杀。”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威胁的味道,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苏晚棠靠在墙角,看着这个白衣如雪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她护送密信千里奔波,七位兄弟血洒途中,没想到最后救她的竟然就是密信要送之人的儿子。

周沧溟从墙上滑落,拼尽全力朝庙门逃去。

苏晚棠急道:“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陆尘渊的尘外剑已经出鞘。剑势既出,满室皆寒意。那一剑不是最锋利的,不是最凌厉的,却是绝对无法逃避的。剑光闪过,周沧溟的身影定在了庙门处,片刻后缓缓倒下,一道血线从他咽喉处蔓延开。

庙外传来马蹄声和慌乱的呼喊——那是周沧溟留在外围的其他手下,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陆尘渊没有追。

他将尘外剑缓缓归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苏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裳在方才的打斗中被扯开了好几处,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和雨水将她的衣衫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连忙用手拽住衣襟,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尘渊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过去:“疗伤的。”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真气在体内弥散开来,伤口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多谢陆大侠救命之恩。”苏晚棠抱拳道。

陆尘渊站起来,背对着她,看着庙外的雨帘:“那封信,给我。”

苏晚棠心中一紧,下意识捂住怀中的密信:“这封信必须亲手送到你父亲手中。”

“父亲?”陆尘渊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你以为这封信送到镇武司,就能送到他手里?”

苏晚棠愕然:“你什么意思?”

陆尘渊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周沧溟说这封信要送到谁手里,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诈?”

苏晚棠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密信要送到陆正渊手中,而截杀她的幽冥阁人马似乎比她更清楚信的目的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除非……陆正渊身边有内鬼,而且那内鬼的地位极高,连密信的传递路径都能提前获知。

“周沧溟还活着。”陆尘渊忽然说道。

苏晚棠一愣,下意识看向庙门处周沧溟的“尸体”,却发现那具“尸体”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陆尘渊刚才那一剑并没有杀他——剑锋只割破了他的皮肉,割断了几根筋腱,令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却不会致命。

“你留下他,是为了问口供?”苏晚棠明白了。

陆尘渊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抛给她:“包扎好伤口,天亮后跟我走。”

苏晚棠接住白布,心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江湖人称“禁欲大侠”的男人,看起来冷得像一块冰,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手相救,还留了活口收集证据,每一个举动都透着深思熟虑。

她低头包扎伤口时,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陆尘渊正站在庙门口,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雨幕中的背影挺拔孤傲,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锐气难掩。

“陆大侠,”苏晚棠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帮我?”

陆尘渊侧过脸来,雷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幽邃。

“因为那封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牵连的,不止江湖。”

庙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苏晚棠靠在墙角,望着陆尘渊的背影,想起了一路上死去的七个兄弟——老赵为了掩护她中箭落马,小陈为了引开追兵只身赴险,还有那个才十八岁的阿成,连全尸都没留下。

她握紧了怀中的密信。

这封信,一定要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不管陆尘渊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她都不会退。

天亮时,雨彻底停了。

陆尘渊将昏迷的周沧溟绑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棠。她靠在墙边,蜷缩着身子,上衣在打斗中不知何时又滑开了几寸,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暴露在晨光中,从衣襟敞口隐约可见圆润起伏的弧度与细腻的肌肤纹理。陆尘渊移开目光,从马背上取下一件外袍,随手扔给她。

“穿好。”他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苏晚棠慌忙接住外袍裹住身体,脸颊微红。

但她的目光落在陆尘渊的脸上时,忽然发现他的耳垂似乎是红的。

铁面禁欲的大侠陆尘渊,居然也会脸红?

这个发现让苏晚棠忍不住唇角弯了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趟凶险万分的送信之路,也许没那么难熬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陆尘渊微微皱眉,手按上了剑柄。苏晚棠也站直了身体,匕首滑入掌心。

晨雾中,数十骑黑甲骑兵冲破雾气,为首一人高举着镇武司的令牌,高声喝道:“前方何人?镇武司办差,速速让开!”

陆尘渊眯起眼睛,认出了那面令牌——那是他父亲陆正渊的贴身亲卫,也是密信本该送达的人之一。

但他们来得也太巧了。

苏晚棠凑近陆尘渊,压低声音道:“镇武司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才逃到这里一夜,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陆尘渊没有回答,目光却变得越发的冷。

他看着那面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镇武司令牌,心中那个最大的疑团正在慢慢变大。父亲身边的亲卫半夜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山路上——若不是密信走漏了路线,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而知道这条路的,只有一个人。

陆尘渊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晚棠怀中那封染血的密信,目光幽深如潭水。

这封信里写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