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划破长空,沈青玄睁开双眼。

那双眼,左瞳漆黑如墨,右瞳纯白似雪,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他已经保持这个盘膝的姿势整整七天了,七天七夜枯坐于这阴风洞底,无食无水,若非常人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武侠之阴阳轮回:他身怀神功却被全武林追杀

但他活了下来。

非但活了下来,体内那股阴阳之气还在丹田中盘旋不息,时而刚猛如烈日当空,时而阴柔似寒潭月影。

武侠之阴阳轮回:他身怀神功却被全武林追杀

这便是《阴阳轮回诀》的奥秘所在——阳极生阴,阴极转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洞外天光微亮。沈青玄长身而起,身上衣衫早已褴褛不堪,露出嶙峋的锁骨和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

他今年二十有六,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三年前,他还是镇武司金牌密探,师从老友鬼仇,武功大成,行走江湖,替朝廷查办过无数震动朝野的江湖大案。那时的沈青玄,腰间悬着一柄随风而鸣的“修竹”长剑,不管走到哪都被称作“青玄公子”。

然而这一切,在他亲手查办凌霄阁一案后彻底崩塌。

凌霄阁,江湖邪派幽冥阁的下辖势力,表面经营武馆镖局,暗中替朝廷权贵走私盐铁,勾结边关将领囤积私兵。沈青玄奉命查抄,抓获主犯七人,缴获黄金十万两,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时任镇武司副使的赵崇山当众嘉奖,升他为正七品巡察使,亲赐玄铁令牌。

可仅仅三个月后,风向突变。

那些被他亲手捉拿的凌霄阁主犯,一夜之间全部翻供,反咬他刑讯逼供、栽赃陷害。更离奇的是,那十万两黄金不翼而飞,而他的卧房内却凭空多出数封与塞外敌寇往来通敌的信件。

赵崇山亲自带人搜查,从他床底翻出“铁证”。

整个武林都炸了锅。

“青玄公子原来是敌国奸细!”

“难怪他专挑武林正道人物下手,原来是替敌国剪除忠良!”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敬仰的少年神探,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

师门与他断绝关系。友人避之不及。红颜知己苏婉清悄悄传来字条,上面只有五个字:“速逃,他们来了。”

那一夜,十二名顶尖高手围堵他的寓所,他拼死杀出重围,身中七刀三剑,坠入阴风峡谷。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江湖中还有人写诗嘲讽:

“青玄一出刺苍穹,误入歧途万事空。卖国求荣终有报,断崖足证鬼为雄。”

可沈青玄没有死。

他坠入阴风峡谷时,恰好落进这个深不见底的地穴之中。更离奇的是,地穴之下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功法——正是这失传百年的《阴阳轮回诀》。

三年来,他日夜参悟,将这门阴阳奇功与自身武学融会贯通。

今日,便是他重见天日之时。


阴风峡谷,入口处。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苔滑石润的断崖上。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鹰鼻如钩,背负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正是五岳盟中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身后跟着两名弟子,一高一矮,皆是面色阴沉。

“孽障倒是能躲,三年了,竟然还藏在這峡谷之中。”余沧海冷哼一声,抬眼看向对面山洞方向,“若非昨晚有探子发现此处夜半发光,还真被他蒙混过去。”

话音未落,山洞内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沈青玄身形清瘦,颧骨高耸,脸颊因长期困在洞底显得苍白瘦削,唯独那一双阴阳分明的眸子格外摄人。他身披一件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黑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整个人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隐隐有阴阳双劲贯入脚下石土之内,留下半寸深的脚印。

“余掌门。”沈青玄停在三丈之外,拱手一揖,声音沙哑却平静,“三年不见,您的排云掌想必又有精进。”

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面上却露出假笑:“沈青玄,你还敢提当年之事?你勾结敌寇、陷害忠良,害得我青城派大师兄何青松含冤而死,今日老夫便是来替天行道。”

“何青松?”沈青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何青松若真是含冤而死,为何他抄没家产时,从他密室里搜出的那本通敌账簿上,写的全是你们青城派这些年走私盐铁的详细账目?余掌门,你可知道那本账簿我至今还留着?”

余沧海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拔出背后铁剑,剑影凌空劈下:“住口!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给我上!”

高矮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高个弟子使的是青城派绝学“松风剑法”,剑势轻盈如松涛起伏,一招“苍松迎客”,剑尖直刺沈青玄咽喉。矮个弟子则专走阴毒路线,袖中藏着淬毒的暗青子,悄无声息地弹出三枚毒针。

沈青玄看也不看那三枚毒针。

左手拂袖,一股至阴至寒的内劲从袖中涌出,三枚毒针瞬间在空中凝结成冰,叮叮当当落地。与此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以指代剑,轻轻点在刺来的剑脊之上。

高个弟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刚猛内劲顺着剑身涌来,虎口顿时崩裂,铁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倒飞出数丈,砸在身后的石壁上,口吐鲜血。

“阴阳两仪剑气?!”余沧海惊呼出声。

“不错。”沈青玄收回双指,语气淡然,“一年以前我还只是这门奇功初窥门径的境界,如今么——”他迈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裂纹,裂纹内一半焦黑、一半霜白,“已经步入精通之境。”

余沧海面色由白转青。

他在江湖中成名三十年,武功虽然不算最顶尖那一拨,但阅历极广。他清楚地看到,沈青玄刚才那一击,左手阴劲瞬间冻结暗器,右手阳劲震飞兵刃,阴阳双劲同出而互不干扰,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怎么,余掌门怕了?”沈青玄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当年你们十二个人围攻我的时候,可没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余沧海咬紧牙关,手中铁剑猛地一转,嗡嗡作响:“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便叫你知道,苟且偷生三年,也改变不了你是丧家之犬的事实!”

话音未落,余沧海身形飘忽如鬼魅,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落雁十三剑”,每一剑都暗合剑经中“雁落平沙”的意蕴,剑法看似飘逸轻灵,实则每一剑都蕴含排云掌的刚猛掌力,一剑之下暗藏三重攻击:剑气、掌力、步法,环环相扣,令人防不胜防。

第一剑“孤雁出群”,剑气如丝,直取咽喉。

第二剑“雁字回时”,剑锋横扫,逼退退路。

第三剑“落霞与孤鹜”,掌力从诡异角度袭来,直击沈青玄心口。

变换九剑之后,余沧海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剑光之中。

沈青玄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低声说道:“余掌门,你这‘落雁十三剑’最后一式是不是该出十三剑了?”

在余沧海惊骇的目光中,沈青玄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罡气在他掌心凝结,瞬间化为一道无形气墙,将所有剑气掌力尽数拦下。紧接着,他右手五指猛地一合,将那漫天剑光捏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半空中。

余沧海瞪大了眼珠,“这……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青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凌霄阁一案我是被冤枉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赵崇山勾结,栽赃陷害于我,今日我不杀你,但我要你留给赵崇山一句话——我回来了。”

说完,沈青玄一掌拍在余沧海的胸口。

这一掌不重,但蕴含的阴劲沿着经脉钻入五脏六腑,如千万根寒针同时扎入。余沧海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是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封了你任督二脉。”沈青玄转过身,不再看他,“回去告诉赵崇山,三日之后,城西望乡台,我要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若他不来——”他顿了顿,“我便让整个武林都知道那十万两黄金究竟去了哪里。”

余沧海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两名弟子挣扎着爬起来,架起师父狼狈逃走。


沈青玄站在断崖边,俯瞰脚下茫茫山川。

三年前他从这里坠下时,满心绝望。今日他站在这里,胸中却燃着一团烈火。

“苏婉清。”他默默念出那个名字。

那张字条上的五个字——“速逃,他们来了”——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刻唯一抓住的东西。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起这个名字,想起她温婉如水的笑容,想起她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

苏婉清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百晓生传人,精通情报收集与暗器手法,表面上是京城“听雨楼”的老板娘,实则暗中替镇武司收集情报。她与沈青玄在查办“青凤堂”一案时相识,两人并肩作战数月,互生情愫。

沈青玄被陷害后,苏婉清冒着杀头之险替他通风报信,让他得以逃出生天。事后,赵崇山一怒之下封了听雨楼,当众抓捕苏婉清,罪名是“通敌叛国”。

但苏婉清提前得到消息,趁夜逃走,从此下落不明。

这三年里,沈青玄每次练功到极致时,都会想起她。那个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女子,那个用暗器替他挡过无数次致命一击的女子,那个在字条上只写五个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写,生怕多写了便来不及送达的女子。

沈青玄暗暗发誓:等我沉冤昭雪,必定找到你。


三日之后,城西望乡台。

望乡台建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之中,四野荒草丛生,远处有枯树参天。

台高数丈,青石砌成,台顶可以站数十人。传说当年筑此台是为了让远行之人登台回望故乡,如今却成了刑场和仇杀之地。

黄昏时分,沈青玄来到望乡台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腰间斜插那柄他藏了三年不曾出鞘的“修竹”长剑。人虽清瘦如竹,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与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玄公子相比,多了几分沧桑和沉稳,也多了几分杀意。

台上早已站满了人。

赵崇山居中,身披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面色沉稳如古井深潭。他身边站着一个道人,身穿灰色道袍,背负一柄古剑,正是五岳盟盟主——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的左右两侧,分立着少林寺方丈了尘大师、武当派掌门青崖道长,以及峨眉派掌门静玄师太。再往外,是数十名来自江湖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高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青玄。

台下还黑压压地站着数千名不明真相的江湖豪客,个个拿着兵器,神情亢奋。

这架势,分明是要当众将他处决。

“沈青玄。”赵崇山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沉稳中带着金铁之音,“三年前你通敌叛国,本官念你年少有为从轻发落,许你戴罪立功。想不到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打伤余掌门,聚众闹事,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本官就要替朝廷、替武林,做个了断!”

台下江湖人士群情激愤,纷纷高喊: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国贼!”

“替何青松报仇!”

“沈青玄狼心狗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沈青玄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冷冷地看着台上的赵崇山。

他缓缓开口:“赵大人,您说的‘从轻发落’,是指派人十二名高手围攻我一人吗?您说的‘戴罪立功’,是指将我逼入阴风峡谷三年不得见天日吗?您说我这三个月修得‘阴阳轮回’神功出山是为了叛国,那请您告诉我——我叛的是谁的国?是你们赵家那个与塞外敌寇暗中勾结、倒卖军火的国吗?”

话音落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休得胡言!”一名身穿黑衣的江湖高手从人群中跃出,手中长刀厉啸破空,直劈沈青玄头顶。正是赵崇山豢养的江湖死士,“铁手刀”韩豹。

沈青玄不再多言,腰间的“修竹”长剑呼啸出鞘。

剑光如雪,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韩豹那劈来的长刀撞上剑锋,只听得“铮”的一声,长刀断成两截,韩豹人也被震飞出去,撞翻台下三排桌椅方才停住,口鼻流血不止。

那凌厉的阴阳双劲瞬间震住全场。

台上的僧道、掌门们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玄清真人皱眉道:“赵大人,这沈青玄三年不见,武功当真精进了不少,这阴阳双劲内力已然大成。但此子心术不正,赵大人放心,今日我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他一个?”

“玄清真人说得对。”了尘大师沉声道,“沈青玄纵然武功再高,终究只是一个人。他若真的清白,为何三年前不从正途申辩,非要躲躲藏藏?”

沈青玄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申辩?何青松那个密室里的账簿,我当初当众呈交给赵大人,赵大人当众说那是‘伪造血书,不足为凭’。我要求重新核查十万两黄金的归属,赵大人说那些黄金‘下落不明,已在调查’。我写了一百多页的申诉文书,递到镇武司、兵部、刑部,最后呢?石沉大海!”

沈青玄一步步走向望乡台:“你们说我勾结敌寇,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上的字迹,不是我写的。你们说我陷害忠良,何青松密室里的那本账簿上,清清楚楚写着青城派三十年走私盐铁累积的全部账目——余沧海不敢对不对辩对不对?”

余沧海靠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崇山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诸位江湖朋友!”沈青玄站在台下,转过身,面向那数千名江湖人士,朗声道,“你们都是各个门派的忠义之士,我沈青玄今日站在这里,不求你们信我,只求你们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我这里有这三年中,我请人从江南、两湖、塞外搜集到的证据——赵崇山的女儿赵婉晴嫁给了塞外北宗的少主,那十万两黄金,有一半是赵崇山父女转移到了北宗!”

台下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姓沈的说的好像有鼻子有眼的……”

“可是赵大人是朝廷命官,难道真要陷害他?”

“那也未必就全信啊,先看看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赵崇山突然暴喝:“大胆逆贼!公然迷惑视听!来人,给我拿下!”

台上数十名高手应声而动,齐齐跳下台来杀向沈青玄。

沈青玄手中长剑一抖,修竹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双阴阳分明的眸子。

“姓赵的!三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落日余晖中,一场大战在望乡台上下激烈展开。

沈青玄左手持剑,右手出掌,阴阳两道内劲交织翻飞,配合得天衣无缝。少林寺了尘大师的般若掌刚猛正道,正是至阳至刚的代表,却被沈青玄以阴劲化解,以柔克刚;武当青崖道长的太极剑阴阳并济,却被沈青玄以同样的阴阳双劲展开正面交锋,两人过了三十余招竟不分伯仲。

“好一个阴中有阳、阳中化阴!”青崖道长赞了一声,手上却毫不停歇,“少侠,你若真是清白的,不该如此刀兵相向!”

“道长,不是我刀兵相向,是赵崇山逼我的!”沈青玄一记“阴阳逆转”,将峨眉静玄师太的越女神剑从身侧弹开,同时剑锋一转,以“阳极生阴”之法,剑刃上乍现一片寒光,将了尘大师轰来的般若掌力生生冻在半空中,碎成无数冰晶,漫天飞舞。

这一手同时化解三大掌门围攻的诡异功夫,让在场所有人再次为之震惊。

赵崇山咬牙低喝:“都别要面子了!此子妖孽,大家一起上!”

望乡台周围的江湖高手数量陡增,从数十人增加到上百人,几乎是三个大派一个方向,将沈青玄团团围住。

沈青玄抿唇惨笑。

三年之前,他便是什么都困不住他。

三年之后,他已经登上了另一座高峰。

“阴阳双极,天地翻覆!”

沈青玄手中长剑猛然高举,体内阴阳二气迸发,剑尖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

围攻而来的数十名高手齐齐往后一仰,功力稍弱者直接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就在这时,远处突见一道金光飞来。

那是一支通体金色的铁笔,笔尖写着“百晓”二字。

铁笔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赵崇山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铁笔已经钉入他的左肩,将他连人带椅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一个飒爽的身影从人群中跃上望乡台,身法轻盈如燕。

女子一袭白衣,青丝高高束起,手持一根长约两尺的金笔,笔尖滴着血。她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嘴角微微勾起——正是消失三年的苏婉清!

“沈大哥,我来晚了。”苏婉清的声音清亮而急切,“但我在赵崇山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个——”她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文书,高高举起,大声道,“这是赵崇山与青城派、凌霄阁多年来勾结走私、调换官银、暗中通敌的完整记录!上面有他的亲笔签署和官府大印!沈青玄是被他陷害的!”

台下一片哗然。

数十名江湖高手面面相觑,手中兵器不知该不该继续举起。

赵崇山面色剧变,厉声喝道:“拦住那个女人!她手里的东西是伪造的!”

但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是伪造的。”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紫竹杖缓缓走出。来人一身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面色古井无波,正是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二十年的墨家遗脉传人——风老爷子。

风老爷子双手负在身后,语气淡漠却极具分量:“三年前沈青玄被陷害,老夫曾留下几名弟子在暗中观察。赵崇山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是因为他在朝中有靠山。但是——”老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的靠山赵太师,三天前已被当今圣上削职为民,抄没家产。赵崇山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了。”

赵崇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一句话说得出来。

那数十名江湖高手手中的兵器纷纷垂下。

余沧海挣扎着想离开,却被两名墨家弟子架住,动弹不得。

“沈青玄是被人陷害的!”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赵崇山才是真正勾结敌寇的人!”

“青玄公子是清白的!”

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逆转。

苏婉清款步走到沈青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清瘦的脸颊,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心疼。

“三年了,你还活着。”

沈青玄握紧她的手,声音低哑:“我说过要找到你,还没找到呢,怎么敢死?”

苏婉清破涕为笑,眼眶却红红的。


一场持续三年之久的冤案,就此沉冤昭雪。

赵崇山被押送回京,以“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通敌叛国”等罪名革职查办,全家被抄,流放三千里。余沧海参与了整桩构陷,被削去掌门之位,戴铁枷游街示众。

那十万两黄金,经查抄发现竟然全部在赵崇山的私人密库中,一枚都没有少。

而沈青玄,则恢复了镇武司密探的身份。

朝廷念他蒙冤三年还能忍辱负重、修炼奇功,特赐他还乡休养三个月的恩赏,并赐予黄金千两、宅邸三进以示慰勉。

沈青玄没有接受黄金,只请求一件事——他在镇武司密探的身份不变,但以后行走江湖,可以不受镇武司调动,随时替武林朋友查办不平之事。

圣上准了。


月余之后,太湖之畔。

暮春三月,湖畔桃花盛开,暖风拂面。

沈青玄站在苏婉清身后,手里捧着一杯清茶。苏婉清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张详尽的地图,正用金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沈大哥,你看这个地方。”苏婉清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半个月前有人在青城山附近发现了那座传说中的万剑冢,据说里面藏着失传多年的《阴阳剑法总纲》,如果咱们找到它,说不定能和你的《阴阳轮回诀》互相印证。”

沈青玄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在她手边:“苏姑娘,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查案,不觉得累?”

苏婉清头也不抬,金笔继续在地图上画着:“累自然是累的,谁叫你老是遇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呢。不过——”她转脸看向沈青玄,眼眸亮晶晶的,“我这个人就喜欢热闹,更喜欢看热闹被彻底解决的样子。”

沈青玄凝视她的侧脸,心头一暖。

是啊。

这天底下还有很多不平事。

还有很多像他一样被冤枉的人,还有很多像凌霄阁那样的幕后黑手。

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孤身奋战、无人相助的青玄公子了。

他拥有阴阳轮回的神功。

拥有苏婉清的陪伴。

拥有风老爷子的暗中支持。

更拥有那一腔为弱者讨回公道、绝不屈服的不灭执念。

“走吧,苏姑娘。”沈青玄将长剑扛在肩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下一桩案子,咱们就从万剑冢开始。”

苏婉清把地图折好,塞入怀中,跟在他身侧。

“沈大哥。”

“嗯?”

“你的阴阳轮回诀,练到第几层了?”

“你猜。”

太湖的春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袍,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肩头。

不久之后,江湖中流传起一个新的名号——“阴阳神剑”。

这个名号的主人,正是沈青玄。

无数蒙冤受屈的武林人士,纷纷从各地而来,恳请沈青玄替他们主持公道。沈青玄来者不拒,有冤替他们申冤,有案替他们查案。

而在这无数案子之中,最离奇的、最凶险的、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些谜案,将一桩接着一桩,陆续在他面前揭开帷幕——

而苏婉清,永远都会跟在他身边,坚定地和他并肩而行。

太湖波光粼粼,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沈青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不知道下一次遇上大案之前,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正义不是请客吃饭。

它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