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龙吟山,残阳如血。
赵衍睁开眼的时候,嘴里是一股腥甜。
身下是冰凉的石面,山风裹着烧焦的草灰味灌入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面,溅开的血珠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身子……怎么回事?”他撑着石壁站起来,低头一看——胸口三寸长的剑伤还在渗血,白衣上大片深褐色的血渍已经干透,左边胳膊耷拉着,肩胛骨分明已经脱臼。
脑海中庞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楚永和四年,二十三岁的赵衍,先帝驾崩后继位不到半年的新皇。登基时意气风发,三个月内连颁十七道诏令——整顿江湖宗门、削减藩镇饷银、清查科举舞弊——桩桩件件戳在权贵心窝子上。太后一怒之下携玉玺出居慈宁宫,五岳盟联合上书称“圣上无道”,连镇武司五大统领联名递交辞呈。至此朝野离心,满朝文武跪劝退位。
而今天这场“永和宫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百禁军叛变,太后暗中下令,丞相与锦衣卫指挥使联手布局,埋伏于龙鳞道。贴身太监李福为掩护赵衍逃出皇城,被禁军乱刀砍成肉泥。赵衍身中七剑,硬是靠一口真气从密道逃至龙吟山。
“李福……”赵衍捏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帧帧闪过——从小伴他长大的太监李福,被断刀劈中后背,血溅上宫墙时还在喊:“陛下走!老奴替您挡着!”
赵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是穿越者,前世不过是个普通程序猿,加班猝死,一睁眼就坐上了龙椅。原主留下的三十二位嫔妃他没碰几个,光想着改革减负,稳固皇权,哪知道水这么深。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赵衍猛地睁开眼,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幕,金色边框,古朴的篆体字在幕布上缓缓浮现。
【寂灭皇权系统已激活】
【宿主身份确认:大楚废帝赵衍】
【检测到宿主修为值:0(无法修炼内力)】
【说明:寂灭皇权系统专为昏君打造,您当得越昏,实力越强!您越昏庸,皇权越稳固!系统将根据宿主的“昏君行为”产生寂灭值,用于解锁前朝武道绝学、召唤上古战魂、获取稀世丹药】
【宿主当前状态评级:贤明小昏皇,评价尚可,继续努力!】
赵衍盯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抽了抽。
“贤明小昏皇?”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都快被人砍成肉泥了,还给这个评价?”
光幕没有回应,只是右下角闪烁着一个面板——
【寂灭值:0/10000】
【武道传承池:未解锁】
【战魂召唤:未解锁】
【提示:提升“昏君评级”至昏庸至尊,可解锁隐藏功能,独断万古指日可待!】
“昏得越狠,实力越强?”赵衍眯起眼睛,那些金庸古龙小说里哪个大侠不是靠奇遇起家,而他的奇遇,居然是让他当昏君。
也好。他本就是穿越者,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规矩可守。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想让他当贤君——做梦去吧。
正在此时,山道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封锁山下出口,不许放走一个!指挥使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盔甲碰撞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影在山道拐角处跳动,至少有三十人正在往山上。
赵衍环顾四周,洞壁狭窄,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唯一出口,三十二人堵门,插翅难逃。
而那帮人手里拿的,是镇武司标配的寒铁绣春刀——这些刀曾在先帝年间血洗幽冥阁七十二处分舵,锋利程度足以一刀斩断拇指粗的铁链。
赵衍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渗入骨子里的寒意:“不装了。老天爷让我做昏君,那我就昏给你们看。”
【叮!宿主情绪饱满,系统判定有潜力,奖励首次激活礼包!请查收!】
光幕一闪,一个黑底金纹的宝盒弹出,缓缓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寂灭心经(残卷·第一层)·上古皇道绝学】
【说明:上古大楚皇朝末年,末帝为扭转乾坤所创的禁忌心法,以气御刀,以怨念淬炼内力。此功法不走经脉,专攻窍穴,不废经脉之人无法修炼】
【当前层数:一层(共九层)】
【修炼效果:内力外放,刀气凝形,可劈砍三千斤之力】
【修炼条件:宿主身体资质不符,需消耗500寂灭值重新塑体,方可修炼】
“五百点?”赵衍下意识扫了眼寂灭值余额——【寂灭值:0/10000】。
“靠!”他恨不得骂人,“给了功法不给修炼,耍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将洞口照得通亮。
为首那人身穿鱼鳞铁甲,左手杵着一柄长刀,右手举着火把,面若寒霜,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殷无忌麾下的千户——秦彪。
秦彪身后跟了二十多人,个个腰挎绣春刀,目光冷厉。
赵衍认得这个人。永和宫宴上,秦彪曾在殿前表演过刀法,一刀劈断三根碗口粗的木桩,内功已达精通之境,外功刀法刚猛凌厉,在整个锦衣卫中排进前五。
秦彪站在洞口,目光扫过遍地血渍,最后落在这位被自己堵在悬崖边上的皇帝身上,嘴角微扬:“陛下,何必如此狼狈?”
“属下奉指挥使之命,护送陛下回宫。”
赵衍冷笑一声:“护送?回宫去让太后和丞相亲手杀朕?”
秦彪闻言,面色丝毫未变,反而踏前一步,绣春刀横在身前:“陛下此言差矣。太后只是担心陛下龙体不适,属下奉命——”
话音未落,秦彪身后的某个人突然低声道:“千户,圣上说不定……”
“闭嘴。”秦彪头也不回,手指微弹,“我说了,护送。懂么?”
那个被训斥的锦衣卫连忙低下头。
赵衍眯着眼睛,盯着秦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山顶传得很远,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渗人:“秦千户,朕记得你。永和宫宴上,你一刀劈断了三根木桩。”
秦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刀法不错,”赵衍继续说,目光扫过秦彪握刀的姿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主子殷无忌,把最后一刀留给自己,会不会也把你当柴烧?”
秦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属下不过是奉命行事,不谈立场。”
“不谈立场!”赵衍近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随即提高了音量,“那你觉得朕中了你的埋伏,将死之人,还能反抗么?”
秦彪没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微微紧了紧。
赵衍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他注意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
这不是护送,这是送葬。
而这些人的剑下沾的,不光是他的血,还有李福的血。
赵衍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胸口的剑伤在这一刻似乎不疼了,只有一股怒火燎原般在胸腔里燃烧。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昏君潜力爆发!】
【临时成就达成:憋屈初体验】
【奖励寂灭值:100点!】
【鉴于宿主已负伤,系统紧急补偿:解锁天赋·残躯不屈(三日限时),允许在身受重伤的状态下强行修炼!】
一百点,加上限时天赋。
够了。
赵衍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修炼寂灭心经!”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气流从丹田底部涌起,沿着窍穴四处游走。那不只是内力的感觉,更像是有人在他破碎的血肉里重新搭建骨骼——剧痛与清凉交替袭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光幕上,一行行文字飞速跳动——
【开始修炼寂灭心经·第一层……】
【检测宿主经脉……已损毁61%……】
【天赋·残躯不屈激活……强行冲击窍穴中……】
【窍穴打通进度:8%(1/12)……23%……47%……81%……】
【寂灭心经·第一层大成!】
【恭喜宿主掌握寂灭真气·一层!当前内力储量:二流水准】
【特色技能解锁:化血为刀——以自身血气催动刀气,消耗生命值越界增伤,慎用!慎用!慎用!】
距离秦彪不过三步之遥。
赵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笃定。
秦彪一怔,下意识举起绣春刀:“陛下,请回宫——”
“秦千户,”赵衍忽然开口打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说朕废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作——垂死挣扎?”
秦彪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赵衍已猛然暴起!
他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直接冲向洞口的秦彪!
秦彪不闪不避,甚至嘴角涌出一丝不屑。废帝昏君的命,他要定了。不过一刀的事。他举起绣春刀,一刀斩下——
寒光闪过!
赵衍的右臂猛地一抬,无锋无刃,连武器都没有的手掌,却凭空爆出一团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
那气流盘旋在他掌心,带着一股腐朽而暴虐的气息,赫然凝成了刀刃的形状!
秦彪瞳孔骤缩:“这是——”
赵衍一字一顿,嗓音低沉如虎啸山涧:“寂灭一指。”
手掌轰然拍出,灰色气流化作三尺长刀气,凌空斩下!
秦彪下意识横刀格挡,“锵——”地一声金属撞击锐鸣,那把跟随他十年的寒铁绣春刀断成两截!
灰色刀气余势不减,掠过了秦彪的右臂。
嗤——
鲜血飞溅。
秦彪的手臂连同断刀一起坠落在地。他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三十名锦衣卫齐齐愣住了。
“护……护驾?”有人下意识喊出这句话,随即被身边同伴拉住:“你喊什么?!”
赵衍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洞口,苍白的脸上汗珠沁出,手心的灰色刀气被他以意念重新凝聚,再次挥出——
这一次,灰色刀气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气劲,射向洞口周围的锦衣卫!
嗤!嗤!嗤!
三个人胸口中刀,捂着伤口倒地,血水顺着盔甲缝隙涌出。
其余人大骇,连忙退后数步。
赵衍立在洞口,月光照在他血痕纵横的脸上,衬着那双比夜色还沉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开口:“李福,你是朕的人,朕一定会给你报仇。殷无忌,你等着。”
【叮!宿主当着锦衣卫的面斩杀秦彪,威慑众人,昏君评级提升:贤明小昏皇→昏庸开拓者】
【奖励寂灭值:300点】
【触发支线任务:重建皇威(七日内,击杀殷无忌以下全部锦衣卫要员,3/23)】
【当前寂灭值:400/10000】
赵衍冷冷一笑,从秦彪的尸体旁捡起那把残刀,剑身断口参差,刀刃仍有寒光流转。他掂了掂分量,冷冷看向那些按兵不动的锦衣卫:“还有谁要护送朕?”
沉默。
月光如练,山风呜咽。
三十名锦衣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赵衍嗤笑一声,拎着断刀朝山下走。锦衣卫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这个曾被他们当作将死之人的昏君,独自消失在黑暗的山道中。
当夜,赵衍没有走远。
他在龙吟山半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休整,靠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状态。
【宿主:赵衍】
【昏君评级:昏庸开拓者(二星)】
【寂灭值:400/10000】
【武道:寂灭心经·一层(内置),外功未修炼】
【当前内伤:中度,需休养三日】
【战力评估:二流武境(因寂灭真气特殊效果,可越阶击杀一流高手)】
“越阶击杀一流高手,”赵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殷无忌那老小子好像是一流巅峰?够用。”
洞口外,月光将树影拉得很长。
赵衍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大楚的江湖格局说起来复杂,说透了也就三大势力。
五岳盟是正派之首,以太华山岳云阁阁主陆沉舟为首,掌控五湖十六门。这帮人嘴上喊着“匡扶正义”,实则背地里跟丞相府勾勾搭搭。上个月永和帝查出太华山私藏十万石军粮,陆沉舟直接翻脸,扬言“朝廷不仁,江湖不义”。
幽冥阁是邪派中坚,以阴无极为尊,专做暗杀走私的勾当。听说殷无忌跟他们私下有协议——锦衣卫剿灭五岳盟的地盘,幽冥阁占六成收益。
墨家遗脉中立,精研机关术,不问世事,但谁都知道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墨家的锁钥机关,镇武司连牢房都关不住人。
而眼下赵衍手里最大的牌,是镇武司。
镇武司表面上是朝廷管辖江湖的组织,但五大统领里至少有三人已经被丞相府收买。剩下的两人,一个叫江辰,一个叫沈梦——前者是赵衍登基后亲自提拔的镇武司副统领,后者是先帝留下的老人,忠心有口皆碑。
但要让他们听话,手里必须有筹码。
赵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灰色的寂灭真气在掌心盘旋,如蛇吐信。
“行,那就先从镇武司开刀。”
次日。
天还未破晓,龙吟山脚下便聚集了上百匹马,马背上清一色的玄青披风,肩头绣着镇武司的麒麟纹章。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股阴沉的精明。他翻身下马,朝山道口的锦衣卫千户陈起拱手行礼,言辞谦卑:“陈千户,在下镇武司掌事姜鹤,奉殷指挥使之令,前来协助搜查。”
陈起眉心一皱:“指挥使未曾告知下官此事。”
姜鹤从袖中取出一面铜牌,递了过去:“这是腰牌,千户若不信,可派人回司询问。”
那一面铜牌的确是锦衣卫指挥使府的令牌,镶嵌在铜面上的虎头纹路让陈起不敢再怀疑。他挥手让开了一条路:“姜掌事请。”
姜鹤带人上山,在山道口遇到两具倒在血泊中的锦衣卫尸首。他蹲下身,拨开尸首的衣领,露出颈部被灰色气流灼烧过的焦黑印记。
姜鹤瞳孔微缩,旋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多说什么,招呼手下抬走尸首,自己则沿着血迹朝山上走去。
但赵衍早就找到了别的路下山。
他从龙吟山背面一处隐秘的溶洞钻出,穿过了半天的林子,终于在天亮前走到了官道上。
道旁有一处简陋的茶摊,面糊在沸腾的大锅里翻滚,热气蒸腾,勾着人的食欲。赵衍摘下缠在头发上的干枯草叶,大步走进茶摊。
卖茶的夫妇看着赵衍那身破烂龙袍愣了愣,终究什么也没说。
赵衍将一锭碎银丢到桌上:“三碗热茶,一屉包子。”
茶水上桌,赵衍大口灌下,一股暖流沿着喉咙顺到胃里,比寂灭真气舒适太多。
他正吃着,忽然听到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止一匹——至少有几十匹。
赵衍抬头,透过茶摊外头的竹帘,看到大队人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三匹白马,马背上的三人清一色玄青披风,腰间挂刀,肩头的麒麟纹章赫然在目。
镇武司的人。
赵衍没有动,端起第二碗茶慢慢喝。
马队到了茶摊前,为首那人勒马停下来,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茶摊。
这人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眉宇间却带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腰间的刀鞘镶着红宝石,是镇武司副司主的制式配刀。
赵衍认出了他——楚云鹤。镇武司五大统领之一,掌握北镇武司三千兵马,是丞相府麾下最能打的狗之一。
楚云鹤在赵衍对面坐下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殿下,不对,应该叫前朝废帝,躲得够快啊。”
赵衍抬眼看着他,端起第三碗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副司好大的口气。朕的退位诏书还没签,太后那个老婆娘都不敢说朕是废帝,你一个小小的镇武司副司主倒是挺敢说。”
楚云鹤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你说什么?”
赵衍放下茶碗,表情纹丝不动:“朕说,你想怎么死自己选。”
楚云鹤霍然站起,手按上刀柄:“大胆!”茶摊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他身后的十几名镇武司兵士纷纷拔出兵器,寒光映着赵衍苍白的脸。
赵衍却笑了。
那笑容在惨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把刀抵在楚云鹤鼻尖。
他站起身,踏前一步,距离楚云鹤不到一臂之遥。
楚云鹤还没反应过来,赵衍的巴掌已经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整个茶摊瞬间寂然。
楚云鹤捂着左脸,瞪大了眼睛看着赵衍,像见了鬼一样。
赵衍揉了揉发红的手掌,语气云淡风轻:“带朕回镇武司。江辰和沈梦要是知道了朕还活着,应该很想知道他们上司为什么瞒着这件事。”
楚云鹤咬着牙,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赵衍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顿:“你敢跟我回镇武司?你以为沈梦还能护得住你?”
赵衍没有回答,只是理了理破烂的衣领,环顾茶摊里那些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的镇武司兵士,嘴角微微上扬:“朕说了,带路。”
镇武司总舵设在京城南柳巷尽头,占地三十亩,前衙后狱,三进式的院落将整个街区都占去了大半。朱漆大门上悬着“镇武司”三字金匾——是先帝御笔亲题,那时朝廷对江湖有绝对的控制力。
时移世易,威风仍在,实权却早已旁落。
赵衍跟着楚云鹤走过三道影壁,穿过两道仪门,直到镇武司的正堂——玄武殿。
殿门大开,赵云鹤高坐主位,两边坐满了镇武司大小官员。群臣觐见的排场摆得十足,态度却是围猎般的姿态。
主位上,坐在正中的赫然是丞相严嵩之子——严武。这白面无须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白玉杯,嘴角始终挂着嘲讽的笑,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赵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
赵衍站在大殿中央,在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泰然自若。
他扫了一眼这满殿的人,看到了至少十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先帝年间就挂名吃空饷的蛀虫。
“严武,”赵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登基时,你父亲上折子说你是忠臣之后,朕信了。后来你父亲把镇武司当自己家的后花园,朕忍了。今天,朕倒想问问你——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严武的手一顿,白玉杯差点脱手。他咽了口唾沫,强撑气势:“圣上,你已是废——”
“朕让你说了?”赵衍突然暴喝一声。
那一声暴喝裹着丝丝寂灭真气,化成实质的声波朝四周扩散。殿中烛火猛烈地摇曳了几下,桌上的茶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严武浑身一颤,手指一抖,白玉杯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殿中诸人面面相觑。
赵衍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右臂抬起,枯朽的宽袍大袖中露出的手掌握成拳,五指间灰色的气流疯狂涌动——那团灰色的寂灭真气在手中凝聚成一把刀的形状,刀气长约三尺,无锋无刃,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朕在问你话!”赵衍再次暴喝,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冷,夹杂着多年浸润在皇位上的威严与杀伐之气,“这镇武司,到底是谁家的镇武司!”
严武再也端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主位骤然空了,赵衍踏上台阶,在严武之前坐过的位置坐下。他扫视满殿官员,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朕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人吃丞相府的俸禄,有人吃江湖门派的贿赂,有人贪污镇武司的公款,”赵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在场官员的心口,“朕不是不知道,但朕可以不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身上——镇武司左参议范青珂。
“范大人,你是先帝的老人,朕登基时才将你从左迁提拔到此位。朕问你,这镇武司司库里的银子,你动过没有?”
范青珂浑身一震,颤巍巍站起身来,对上赵衍那双幽深得探不到底的眼睛,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朕不为难你,”赵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朕只要你做一件事。你且在朕退位之前,把镇武司司库里那些亏空账目查清楚,核出真实的兵员人数的亏空粮饷,谁挪用了,谁转走了,朕亲自找他说话。”
范青珂瞪大了眼,嘴唇发抖,那根老弦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崩断了。
“你给朕办好了这件事,朕保你全家老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赵衍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是命令。
范青珂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臣领旨。”
赵衍的目光随即转向下首,落在副统领江辰身上。
江辰三十出头,身形高瘦,面容沉静,肩上扛着一柄青钢长剑。他迎上赵衍的视线,微一点头,没有说话。
而在他身侧两尺远,沈梦这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一袭白裙,面无表情地靠墙而立,目光在赵衍和他胸口的伤口间游移。
赵衍心领神会。这二人虽身居副统领之位,却不能独揽大权。严嵩把持朝廷这些年,早就把镇武司搞得千疮百孔——五大统领里,楚云鹤已倒向丞相府,陆明阳是墙头草,赵寒汐被架空多年,真正能用的也就江辰和沈梦。
“都退下。”
赵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中诸人如蒙大赦,纷纷朝外涌去。
转眼间大殿空了,只有江辰和沈梦留了下来。
江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平安归来,臣心甚慰。”
沈梦也微微欠身:“陛下这一趟龙吟山之行,倒让我开了眼界。那寂灭真气,可是上古皇道武学的路子?”
赵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灰色的寂灭真气在指尖跳动了一下,旋即消散不见。
沈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很快敛去。
“江辰,”赵衍开口,“朕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镇武司里,那些吃里爬外的官员,三天之内,给朕列一份详细的名单。只列主犯,不列从犯。”
江辰微微一怔,很快点头:“臣遵命。”
“沈梦,”赵衍转向那白裙妇人,“你替朕去一趟墨家总舵,找他们的执事长裴炎,就说——”
赵衍顿了顿,嘴角微微上翘,一字一顿:“朕想跟他聊聊新武器的事。标价一万两黄金起,少了不看。”
沈梦眉心微蹙,没有说话。
赵衍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朕这个昏君,想必不用当太久了。但在这之前——总得让有些人明白,昏君的儿子,也敢咬人。”
三日后。
龙吟山顶,月明星稀。
殷无忌的锦衣万人队将整座山峰围得水泄不通。一万精兵,三千弓箭手,五路铁骑,将这个曾经的昏君逃命之地变成了天罗地网般的修罗场。
锦衣卫指挥使殷无忌立在阵前,身披黑金铠甲,腰悬龙泉古剑,手中握着一柄长六尺、重三十六斤的寒铁长枪。他目光冷峻地扫过山顶,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客人。
他确实在等。
夜风骤起,枯枝猛烈地摇曳。
一道身影从远处的树冠中走出。
赵衍依旧穿着三日前的龙袍,残破的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那两道黑眸中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暗金色的扳指——寂灭戒。那是系统商城首充后解锁的道具,消耗了初始四百点寂灭值中的三百五十点,唯一的功能是从战魂池中随机召唤一名尚未陨落的上古武魂,时效三刻钟。
【召唤成功:武魂·宇文邕(北周武帝)】
【说明:南北朝雄主,在位期间平定北齐,统一北方,以雷霆手段灭佛削藩,天选棍法大宗师】
【武魂效果:获得宇文邕的棍法意志及战斗记忆,时效三刻钟,时效结束后宿主将陷入虚弱状态三日】
【剩余寂灭值:50/10000】
不够修炼,不够兑换其他技能。
但够了。
殷无忌看着赵衍走来,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对方空荡荡的手中,冷笑:“新皇,就这点骨气?连剑都不带?”
赵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前走。
“上!”殷无忌一挥手,三十名精锐锦衣卫齐声大喝,成扇面扑出,绣春刀的寒光组成了一面致命的刀阵。
赵衍不闪不避,径直冲入刀阵!
灰色的寂灭真气在掌心中凝聚成刀,一刀斩在最前方那名锦衣卫的刀身上——“铛!”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人震退三步,刀阵现出一道裂缝。
赵衍趁着裂缝挤入阵中,借着身体冲击造成的惯性,右掌横扫,一道灰色气劲掠掠而出,三名锦衣卫胸口中刀,闷哼倒地。
但刀阵很快重新围拢,十数把绣春刀从不同角度砍来。
赵衍猛地下蹲,那些刀擦着头皮掠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和一块头皮。
他来不及喊痛,一脚踢在最前面的锦衣卫胫骨上,借势跃起,右手五指微张,灰色的寂灭真气直接轰入那人的胸口——“砰!”胸甲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殷无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不慌张。
他缓缓抬起左臂。
“神机营——”
身后三百名火铳手齐齐上前,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赵衍。
赵衍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三发弹丸擦着耳边飞过。
他冲向殷无忌,双方的距矝由几十步缩短到十几步。
殷无忌冷笑一声,手中的寒铁长枪猛地一扫——劲风呼啸,三十六斤的寒铁枪砸向赵衍的腰际!
赵衍双手交错格挡,灰色的寂灭真气护在双臂之外,“铛——”地一声金属撞击,庞大的冲击力将赵衍震退五六步,脚底的碎石噼里啪啦地裂开。
殷无忌没有追击,只是单手擎枪:“新皇,就这点本事?”
赵衍收拳,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
他缓缓摘下右手上那枚寂灭戒,高高举起。
低沉的啸声从他喉中逸出,那啸声像远古的猛兽在低吼,又像千军万马在山谷中奔腾——宇文邕的武魂在这一刻正式激活!
金色的虚影浮现在赵衍身后,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子,冠冕巍峨,手中的长棍虚影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山风咆哮。
殷无忌面色骤变:“这是……武魂?!”
赵衍抬起右手,金色的棍影在掌心中凝聚。
一步踏出,脚下的大地龟裂。灰色的寂灭真气与金色的棍影纠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殷无忌!
棍起!
漫天金色棍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殷无忌横枪格挡,“铛铛铛铛铛——”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在山顶炸开,火星四溅!
殷无忌连续后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深达寸许的脚印。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虎口已经裂开,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可能……你明明经脉尽毁了……”
赵衍没有说话,棍势不减,再次压下!
又是一连串的碰撞!
殷无忌终于撑不住了,横枪格挡的手臂咔嚓一声——断臂的骨骼错位了。
赵衍收棍,悬在半空的金色虚影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瘫倒在地的殷无忌,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输了。”
殷无忌嘴角渗血,苦笑。
他忽然抬头:“杀了我,你以为你能活下去?殷家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幽冥阁的人已经签了你的生死状,你的命,最多再活七日。”
赵衍沉默了一瞬。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七日足够了。”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龙吟山顶,锦衣卫万人队的火把渐渐黯淡,像是某种既定的秩序在崩塌。
而在他前行的方向,镇武司、镇北军、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权贵们,正翘首以盼他们认知中那个昏庸无道的废物皇帝归来。
赵衍攥紧右拳,灰白与金色交织的光芒在指缝间闪烁。
【叮!】
光幕在行进中弹出——
【完成支线任务:重建皇威(击杀殷无忌以下锦衣卫要员,24/23)超额完成!】
【奖励寂灭值:800点!】
【触发新任务:明君与昏君的抉择(七日时限内,重建大楚皇权、肃清江湖门派并恢复朝廷稳定)】
【奖励寂灭值:3000点!】
【特殊成就即将解锁:昏庸至尊——一旦达成,可召唤上古帝王军团,踏平五岳盟!】
赵衍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踏平五岳盟?
听起来不错。
但眼下更值得期待的,是那些还在暗中密谋的人,以为他死了、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等他们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龙吟山顶那一战,恐怕只是今晚的开胃菜。
月光如练,山道幽长。
赵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身后,是正在燃烧的龙吟山。
身前,是即将燃烧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