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夜过客

夜色如墨,风雨欲来。

武侠之大穿越:开局卷入灭门案

青州城外十里铺,官道两旁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破碎如银。一匹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蹄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惊得道旁草丛里的野兔四散奔逃。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墨”字。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时代的茫然——那是林墨,三天前还是一个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加班狗,如今却成了这个叫“大梁”的架空王朝里的一名江湖散人。

武侠之大穿越:开局卷入灭门案

“靠,这穿越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林墨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骂娘。三天前他还在为季度报表焦头烂额,一觉醒来就躺在这具身体里,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什么内功心法、剑术招式,还有个“镇抚司追缴灵石”的烂摊子。原主本是镇抚司的外编密探,奉命追赃却被人埋伏,身中七刀,死在了十里铺的破庙里。而他,就在原主断气的瞬间,穿了过来。

前三天他都在养伤、消化记忆、试探这世界的规则。今天总算能下地走动了,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道傍晚时分一个蒙面黑衣人破窗而入,二话不说甩给他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莫家灭门,即刻追查。”

“我又不是你们镇抚司的正式工!”林墨当时就想把信甩回去,但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窗台上只留下一块令牌,正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0137,那是原主的编号。

他没有选择。

原主的身份绑定在镇武司的案牍库里,如果他拒绝任务,镇武司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片土地上混不下去。何况,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欠着镇武司一笔人情债——当年原主师父遇害,是镇武司的人帮他把仇人送上了刑场。

所以,此刻他只能策马疾驰,赶赴莫家庄。

莫家庄距青州城三十里,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庄主莫怀仁是青州学政,平日里与江湖中人并无交集。镇武司为何要追查莫家的灭门案?那封密信上什么都没写,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林墨隐隐觉得不对劲。

镇武司是朝廷专管江湖事务的机构,下设镇抚司、缉捕司、案牍司三司,权柄极大。按理说,莫家案应该归青州府衙管辖,除非案情牵扯到江湖势力,否则镇武司不会轻易插手。而一插手就直接动用他这种编外密探,说明上面不想走正规流程。

到底是谁,在暗中推动这件事?


第二章 尸体与仇家

十里铺的破庙就在路边,林墨三天前就是从那里醒来的。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庙门——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大的嘴。他摇摇头,策马继续前行。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工夫,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茶棚。茶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一个老妪佝偻着身子在擦碗。林墨本来想直接过去,但腹中饥饿,只好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棚边的木桩上,走了进去。

“客官,喝碗茶再走?”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

“来碗茶,再给两张饼。”林墨在条凳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茶棚的各个角落。

江湖经验第一条:不要在任何地方放松警惕。这是原主留给他的宝贵遗产。

老妪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碗热茶和两张葱油饼,退回了灶台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墨身上瞟。

林墨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喝茶吃饼。茶是粗茶,涩嘴;饼是凉饼,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咀嚼,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的筷子突然顿了一下。

茶棚外面,官道上有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是四个。脚步很轻,落地无声,是练家子的走法。林墨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挪到了腰间的剑柄上,左手继续夹饼,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四个人影出现在茶棚门口,清一色的灰色劲装,腰间都挂着刀。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面容方正,颧骨高耸,双目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个高手。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凶狠。

“掌柜的,来四碗茶!”那中年人一掀衣摆,在林墨对面的条凳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林墨腰间的剑,嘴角微微勾起。

林墨注意到,那中年人坐下的位置,与他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尺。这是个很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在必要时瞬间暴起出手。

“好嘞!”老妪颤巍巍地端上四碗茶,那中年人扔给她一锭碎银,老妪千恩万谢地接了,转身往灶台走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林墨知道老妪在怕什么。

那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是杀了人,就是刚经历过厮杀。而且,那三个年轻人腰间刀鞘上的标记林墨认识——那是一颗狰狞的鬼头,中心镂空,周围镌刻着细密的篆文。

那是幽冥阁的标记。

幽冥阁,江湖邪派之首,势力遍及大梁十三州,行事狠辣,无恶不作。镇武司每年花在追剿幽冥阁上面的银两,占了整个衙门预算的三成。

“赵哥,这趟活儿办得漂亮,回去阁主肯定有赏。”一个年轻刀客满脸笑容地对那中年人道。

“少废话。”那中年人——赵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这位小兄弟,赶夜路去青州?”

林墨抬起头,看着赵寒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必然是暗流汹涌。

“赶路而已。”林墨淡淡道。

“莫家庄的事,你可听说了?”赵寒突然压低声音,像是闲聊,又像是在试探。

林墨心里一动。莫家庄的灭门案看来已经走漏了风声,连幽冥阁的人都知道了。而且,赵寒既然主动提起,很可能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是镇武司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必然会有所波动。

“没听说过。”林墨面不改色地摇头,“青州本地人?我外乡来的,初到此地。”

赵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外乡人好,外乡人不知道这摊浑水有多深。”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我们走。”

四个人一掀门帘,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墨坐了一会儿,确认那四人已经走远,才缓缓起身,扔给老妪几个铜板,牵着马走出了茶棚。

他翻身上马,继续朝莫家庄的方向赶路。

但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个念头——幽冥阁出现在青州,与莫家灭门案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如果是幽冥阁下的手,镇武司让他一个外编密探去追查,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第三章 刀光

莫家庄到了。

林墨勒住缰绳,在庄门外十丈处停了下来。

月光下,莫家庄如同一座寂静的死城。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的“莫府”匾额歪斜在半空,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门口的石狮子完好无损,但狮子的脚下,一摊黑色的液体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是血。

林墨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路边的树上,拔剑出鞘,缓步朝庄门走去。青锋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邀请。

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院的青石板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同——有的被刀劈碎了头颅,有的被剑刺穿了胸膛,还有的被人拧断了脖子,面孔扭曲地朝向一侧,死不瞑目。

林墨蹲下身,检查了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应该是府里的管事。他的死因是胸口的一记剑伤,剑法狠辣,一剑貫穿心脏,分毫不差。

“好剑法。”林墨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继续往里面走。

穿过前院,进入二进院落,尸体越来越多。有的倒在回廊里,有的趴在假山上,还有的整个人嵌进了花窗的雕花格子里,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是有人在庄子里烧过什么东西。

林墨的脚步在二进院落的中间停了下来。

前方,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烛台倒了一地,烛泪凝结在青砖上,像一朵朵枯萎的花。正厅的东侧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线装书,书案上摊着一幅没画完的山水画,墨迹已经干透了。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林墨握紧剑柄,缓步走向正厅。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稳,就像一只在黑夜中潜伏的猫,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脚的脚掌上,随时准备发力。

就在他即将跨进正厅门槛的那一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林墨猛地抬头——头顶的房梁上,一个黑影正像壁虎一样伏在上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谁?!”

林墨话音未落,那黑影已经动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房梁上疾射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林墨的天灵盖。林墨侧身避让,匕首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黑影从房梁上翻身落下,双脚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林墨扑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墨只来得及将青锋横在身前,那人就已经逼到了跟前,一掌拍在剑身上。

“砰——”

一声闷响,林墨连人带剑被震退了五六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青锋差点脱手飞出。

“好强的内力。”林墨咬着牙,稳住身形,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材瘦小,穿着一件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短匕,匕首的刃口上还沾着没干的血迹。

“镇武司的?”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纪。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幽冥阁的?”

黑衣人眼睛一眯,没有否认。他缓缓转动双匕,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线,整个人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毒蛇。

“莫家三十六口,是你杀的?”林墨盯着他的眼睛。

“是又如何?”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管幽冥阁的事?”

“我不是来管闲事的。”林墨说,“我是来问清楚一件事——莫家和幽冥阁无冤无仇,你们为何灭人满门?”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无冤无仇?莫怀仁那个老东西,私藏了不该私藏的东西,灭他满门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什么东西?”

“你没资格知道。”

黑衣人的身影再一次暴起,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两把匕首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每一刀都直奔林墨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太阳穴,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林墨身形急转,青锋与双匕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他的剑法并不算高明,但胜在沉稳,守多攻少,每一剑都挡得规矩,不给黑衣人任何可趁之机。

但黑衣人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幽冥阁的武功走的是阴狠诡异的路子,黑衣人每一次出手都裹挟着一股阴寒的内力,与林墨的青锋碰撞的瞬间,那股寒气顺着剑身侵入臂膀,让林墨的整条右臂都开始变得僵硬迟缓。

十招之后,黑衣人抓住了林墨的一个破绽,一刀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飞溅。紧接着又一脚踹在林墨的小腹上,将他整个人踢飞出三丈开外,重重地摔在了砖地上。

林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撑着剑站起身,左臂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整条袖子都被浸透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查莫家的案子?”黑衣人把玩着匕首,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看来镇武司是真的没人了。”

林墨看着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心里在飞快地思考。打不过,这是事实。但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注意到了黑衣人走路时的细微习惯——每次跨出右脚的时候,黑衣人的重心都会微微左倾,这意味他的左边腰部是一个相对薄弱的环节,如果能在那一瞬间发动攻击,或许能逼退他。

但前提是,他能在黑衣人逼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之前,保持住不倒。

黑衣人走到身前三尺,举起了匕首。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体内的翻涌,将所有的内力灌注到了右臂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的右脚,等待着那个瞬间——

黑衣人的右脚抬起,重心左移。林墨动了。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撞进了黑衣人的怀里,手中的青锋直刺黑衣人的左腰。这一剑倾尽了他所有的内力,剑身上甚至发出了一声嗡鸣,像是某种力量的觉醒。

黑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匕首收回挡在腰间。

“叮——”

青锋的剑尖点在匕首的刀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黑衣人被这一剑撞得后退了两步,而林墨借着反震之力飞速后撤,翻过院墙,落入庄外的草丛中,踉跄着朝拴马的地方跑去。

黑衣人跃上墙头,看着林墨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并没有追。

“这小子……”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林墨的剑气划伤的。

“有意思。”黑衣人翻身落回莫家庄,消失在了院内。


第四章 镇武司

林墨策马狂奔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了下来。

他将马拴好,踉跄着走进庙里,靠着神像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敷在左臂的伤口上,又撕下一截衣袖胡乱包扎了一下。

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算是万幸。

他坐在黑暗里,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衣人说莫怀仁私藏了不该私藏的东西,幽冥阁为了这件东西灭了莫家满门。镇武司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但派来的不是缉捕司的正规人马,而是他一个外编密探。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要么是镇武司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把他推到幽冥阁的刀口上送死;要么是这件案子牵扯到了镇武司内部的某些人,所以上面不敢动用缉捕司的人,只好派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来当炮灰。

无论哪种情况,他的处境都很危险。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庙门外停了下来。林墨立刻握紧了剑柄,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朝窗外看去。

庙门外,一个人影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庙门。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悬一柄阔剑,面容英俊但神情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刀锋般的凌厉。他的步伐很轻很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像是在踩着某种节拍。

“林墨?出来。”来人在门口停下,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

林墨犹豫了一下,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你是谁?”

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包扎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楚风,镇武司缉捕司副使。上面让我来接手这个案子,你跟我走。”

“等等——”林墨伸手拦住他,“你说是就是?令牌呢?”

楚风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他。林墨接住一看,令牌正面刻着“缉捕司”三个大字,背面刻着“副使·楚风”四个字,做工精良,纹路清晰,是真货。

“现在信了?”楚风收回令牌,转身往外走,“跟上,路上说。”

林墨只好牵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官道,往青州城的方向行去。楚风骑术精湛,马速极快,林墨在后面咬着牙追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勉强跟上。

“莫家庄的事你查到什么了?”楚风头也不回地问。

林墨将今晚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包括茶棚遇到幽冥阁的赵寒,以及在莫家庄与黑衣人的交手。

听到最后一处时,楚风忽然勒住了缰绳,转头看向林墨,目光锐利:“你说他退了两步?”

“对。”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你的剑法不差。幽冥阁能派出这种级别的杀手,说明这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究竟什么东西?”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夹马腹,继续朝青州城方向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张图纸。”

“什么图纸?”

“一个叫‘破云弩’的东西。你听说过吗?”

林墨摇头。他的原主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概念。

“破云弩是前朝墨家遗脉最顶级的机括暗器,传说射程可达三百步,能穿透三寸厚的铁甲,威力堪比小型攻城弩。大梁开国时,太祖皇帝曾动用三千精兵围剿墨家遗脉,为的就是得到破云弩的图纸。

“但是朝廷没能找到。墨家遗脉在覆灭之前,将破云弩的图纸一分为三,分别交给了三家信得过的江湖世家代为保管,莫家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幽冥阁拿到了一张图纸的下落,想要集齐三张,复原破云弩。如果被他们得手,以幽冥阁的财力物力,量产破云弩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候,别说江湖正派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连朝廷的军队都要吃大亏。”

楚风说到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所以镇武司志在必得,绝不能让幽冥阁拿到剩下的图纸。”

林墨听完这段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闹大了。

他一个外编密探,凭什么卷入这种级别的江湖纷争?破云弩的图纸,三家江湖世家,幽冥阁,镇武司……任何一个维度拎出来都是一个巨大的火坑,他现在已经被扔进了这个火坑的中心。

“楚副使,”林墨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一个外编密探,功夫稀松,阅历浅薄,这个案子我不应该掺和。你给我一个准话,这件事结束了之后,镇武司能不能放我走?”

楚风勒住马,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动:“你师父的事,镇武司还欠你一个交代。等这件案子了结,我把该说的都说给你听。”

林墨愣了一瞬,随即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原主的师父遇害,这件事原主一直觉得蹊跷,但始终查不出真相。楚风这时候提起,显然是在告诉他——你师父的死,与镇武司内部的某些人有关。


第五章 绝境

两人赶到青州城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楚风带着林墨进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让林墨先休息半天,傍晚再议后续的事。林墨确实累坏了,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申时才醒。

醒来后发现楚风不在客栈里,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去查线索,勿外出。”

林墨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还不能用力。他从包袱里翻出那封信——三天前黑衣人塞给他的那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已经让他头大,但现在看来,这八个字的后面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的多。

他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信的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一层薄蜡脱落,露出下面一行小字:“幽冥阁已渗透镇武司,提防案牍司。”

林墨瞳孔骤缩。

案牍司,正是管理他档案的地方。如果幽冥阁已经渗透进了案牍司,那么他0137的档案很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他的身份、住址、任务记录……所有的一切都在案牍司的掌控之下,也就是说,他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打算离开这家客栈。

但已经晚了。

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十几个人影从巷口和屋顶上陆续现身,清一色的灰衣劲装,腰间悬刀,胸口绣着鬼头标记——幽冥阁的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在茶棚遇到的那个中年人赵寒。

赵寒双手抱胸,站在客栈大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身后,昨夜那个黑衣人也出现了,静静地站在赵寒冷身侧,两把匕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林墨,昨夜我在茶棚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赵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镇武司编号0137的密探,对吧?老实把莫家庄查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一条全尸。”

林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灰衣人,手心全是汗。

这条街被幽冥阁的人封得死死的,前后左右全是人,根本没有退路。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硬拼的话不出十招就会被人砍成肉泥。但他也不能束手就擒,幽冥阁的手段他不是没听说过——落在他们手里,比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青锋拔出一半,又推了回去。

冷静,必须冷静。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客栈后面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有一人宽,通风透气,连接着一条排水渠,排水渠的尽头是一条暗河。如果能穿过巷子、钻进排水渠,或许能沿着暗河逃出包围圈。

但巷口已经被赵寒安排的人手封锁了,想要突进去,就必须先解决巷口的两个人。

林墨转身下楼,推开客栈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巷口。

巷口站着两个灰衣刀客,一高一矮,正在低声交谈,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林墨屏住呼吸,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巷子深处扔了出去。

“咚——”

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两个灰衣刀客同时转头朝巷子里看去。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林墨暴起扑向靠外的那一个高个子刀客,左手从背后扼住他的咽喉,右手的青锋横在他的颈侧,刀锋划破了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旁边那个矮个子刀客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墨一把将高个子甩向了他,两个人撞在一起,像滚地葫芦一样摔倒在地。林墨没有恋战,转身钻进了巷子深处,猫着腰拐了两个弯,钻进了排水渠。

水渠里的水冰冷刺骨,林墨咬着牙在水里潜行,往前游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水渠变得开阔起来,头顶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暗河到了。

他在暗河里又潜行了几十丈,直到感觉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要耗尽,才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四周是黑暗的溶洞,头顶的岩壁上挂着一根根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溶洞的尽头似乎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林墨深吸一口气,朝光亮的方向游去。


第六章 生死赌局

从溶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墨浑身湿透地踩着碎石爬上岸,瘫倒在一片灌木丛里。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掌上被碎石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躺了一会儿,勉强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应该是青州城西郊的山谷,离城里的客栈已经很远了。幽冥阁的人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这里,但前提是他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林墨沿着山谷往南走,走了一顿饭的工夫,看到前方山坡上有一座破败的道观。观门上的匾额已经残破不全,隐隐约约还能看出“玉虚”两个字。

他推开观门走了进去。

观里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神像,神像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看着有些诡异。供桌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林墨在供桌下面翻出一张破旧的道袍裹在身上,靠着墙壁坐下,将从客栈带出来的干粮掰成两半,分次咽了下去。

眼下,他的处境很不妙。

幽冥阁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和长相,镇武司内部又有内鬼在等他自投罗网。楚风那条线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他说案板司已经被渗透,提防楚风是吗?可楚风又说他师父的死和镇武司内部有关。

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

林墨皱着眉,将今天楚风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回忆了一遍,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楚风说,破云弩的图纸一分为三,分别交给了三家江湖世家。莫家是其中之一。如果是这样,那幽冥阁既然杀了莫家满门,一定已经拿到了莫家保管的那张图纸。他们接下来,一定会去找另外两家。

楚风还说,幽冥阁已经渗透进了案牍司。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档案确实已经被动过手脚了,但楚风想要追查这件案子,他手上掌握的信息,一定比我更多。我被他留在客栈,恰好幽冥阁的人就来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

林墨越想越心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如果楚风真的是幽冥阁的内应,那他自投罗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输了。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幽冥阁在追杀他,镇武司的内鬼也在盯着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再想办法搞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是盟友。

还有那个黑衣人说过的话——“莫怀仁私藏了不该私藏的东西。”

这东西,真的是破云弩的图纸吗?


第七章 刀锋与道义

三天后,大梁边境,落雁坡。

落雁坡位于大梁与北齐的交界处,地势险峻,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峡谷里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是个天然的厮杀之地。

林墨是被逼到这里来的。

三天来他辗转数处,每次都差一点被幽冥阁的人截住。他在小镇客栈换过两身行头,在荒村农舍藏过一个晌午,在密林深处躲过一整夜。幽冥阁的追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将他一步一步逼向预定的绝路——落雁坡。

此刻,他站在峡谷的入口,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左臂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挥剑都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三天前那个茫然的外来人,而是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冷厉。

峡谷两端,灰衣人影陆续出现。

赵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名幽冥阁的精锐刀客,每个人都是高手,每个人的刀上都有血。黑衣人在赵寒身边,双匕在手,银色的刀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催命的符咒。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赵寒站在三丈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嘴角挂着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笑容,“镇武司的狗腿子,就这点本事?”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柄上沾满了汗水和血迹,黏腻腻的,但他握得很稳。

“把图纸交出来,”赵寒慢悠悠地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图纸?”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要是手里有图纸,还用得着在这等死?”

赵寒眼睛一眯:“那莫家的图纸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林墨收敛了笑容,淡淡道,“你们灭莫家满门的时候,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翻出来,你现在问我这个外编密探?赵寒,你是不是太高看我林某人了?”

赵寒的脸色阴沉下来。林墨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最难受的地方——幽冥阁确实没能从莫家庄找到那张图纸,他们翻遍了庄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掘地三尺,一无所获。

这才是林墨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如果幽冥阁已经拿到了图纸,他会在这三天里的任何一个时刻被无声无息地杀掉。但赵寒留他活口,是因为赵寒不能确定图纸是否在林墨身上,或者说,想通过他找到图纸的下落。

“我再问你一次,图纸在哪?”赵寒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毒蛇在草丛里吐着信子,“这一次,我不保证你会活着回答。”

林墨握紧青锋,缓缓举到身前,剑锋斜指地面,划出一道淡淡的剑光。

“我说了,我不知道。”

赵寒的眼睛彻底冷了。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摆。身后的十几名幽冥阁刀客齐刷刷地散了开来,呈扇形朝林墨包围过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一首死亡的序曲。

峡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黑衣人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是欣赏,或许是遗憾,又或许只是猎手看着猎物做最后挣扎时的那种冷漠。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出,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林墨,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武功秘籍,不是金银珠宝,是你的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么?

上一世,他是一个在格子间里敲键盘的社畜,被房贷和KPI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大的梦想就是下班后能安安静静地打两局游戏。

这一世,他阴差阳错成了一个江湖密探,被镇武司当刀使,被幽冥阁当猎物追,几次死里逃生,狼狈得像个丧家之犬。按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他偏偏在李家庄那个老妪递给他一碗粗茶的时候,在镇子上那个卖馄饨的小贩往他碗里多加了几个馄饨的时候,在那些底层百姓看向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这条命是原主给的。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不能只想着怎么保命,怎么躺平。

他看着面前的灰衣人,这片江湖烂了,邪派当道,朝廷的镇武司都在内斗。没有人敢站出来,至少,他能做一点是一点。

林墨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而平静。

“来。”

赵寒的眼神冷了下去,右手猛地挥下。

第一名刀客动了。他的刀从腰间拔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林墨撞来,刀锋直劈林墨的头顶。

林墨没有闪避。他抬剑迎上,青锋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爆裂的金铁交鸣。刀客的刀势刚猛霸道,一刀劈下带着千斤之力,但林墨的剑却像是流水一般,没有被正面顶撞,而是借力使力,侧身一带,将刀客的刀引向了空处。刀客重心不稳,踉跄着朝前扑了一步,林墨的剑已经从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一名刀客倒地。

第二名、第三名几乎同时冲了上来,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林墨的两侧。林墨后退一步,青锋画了一个半圆,将两把刀同时荡开,紧接着一个旋身,剑锋横扫,第二名刀客的刀被磕飞,整个人被扫倒在地。

三招,斩敌一人,伤敌二人。

赵寒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这个两天前在莫家庄被人一脚踢飞的小子,三天之内进步了不止一个台阶。

“有意思。我来会会你。”赵寒拔刀向前,步伐沉稳,刀身上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内力波动。这是他修炼多年的阴寒内功“寒霜劲”,刀锋未至,寒气先至。林墨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赵寒出刀。

那一刀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大巧若拙,返璞归真。一刀劈下,刀锋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林墨身前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墨运气全身的内力,灌注于青锋剑身,举剑相迎。

“轰——”

刀剑相撞,林墨感觉像是被一柄万斤重锤砸中了一般,整个人的气血都在翻涌,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撞在峡谷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赵寒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走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图纸在哪?”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就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墨撑着青锋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笑了:“我说了,老子不知道。”

赵寒的刀举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冷冽的剑光从峡谷上方破空而下,斩向赵寒的头顶。那道剑光来得太快,快到赵寒只来得及将刀横在头顶格挡。

“当——!”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赵寒的刀被那道剑光震出了一道缺口,整个人连退了十余步,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渗出了鲜血。

峡谷上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落,轻若鸿毛,无声无息。

楚风的阔剑已经出鞘,剑锋上的血迹还没有干。他站在林墨身前,挡住了赵寒逼近的路线。

“楚风?”林墨愣了一下。

楚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来晚了。”

赵寒看着楚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楚副使,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一个阁的人?”

楚风面无表情地握紧阔剑,将其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迹缓缓凝聚于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清晰的滴答声在这肃杀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试试。”

赵寒的嘴角抽了抽,握紧了手中的刀。他身后,十几名幽冥阁刀客重新摆出了攻击的阵型,峡谷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墨撑着青锋走到楚风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两个满身伤痕的人背靠背,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敌人。

赵寒最终没有动手。

他盯着楚风的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去。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林墨,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子,下次见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灰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峡谷里只剩下楚风和瘫倒在地的林墨。

楚风收了剑,弯下腰,朝林墨伸出手。

林墨犹豫了一瞬,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人并肩朝峡谷外走去。

山风从峡谷口灌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林墨忽然开口:“楚副使,破云弩的图纸,真的在莫家?”

楚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也不在。”

“什么意思?”

“三张图纸各藏其道。莫家的那一份确实被幽冥阁搜走了。”楚风的语调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下一盘大棋,“不过,那一份是假的。真的那份,在你师父手里。”

林墨猛地停下脚步:“我师父?”

“你师父当年受莫怀仁之托保管真图,为此而死。”楚风转过身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沉重,“林墨,你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林墨愣在原地,手中的青锋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冷光,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凛冽——那个在茶棚里递给他一碗粗茶的老妪,那个在莫家庄偷袭他的黑衣人,那个在自己背后推波助澜的镇武司内鬼,所有的一切开始串联成一张巨大而肮脏的网。

而他和楚风,就是被困在这张网里,正在挣扎求生、试图破网而出的人。

“所以,图纸现在在哪?”林墨问。

楚风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在最适合保管它的人手里。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林墨握紧剑柄,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知道楚风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图纸一旦现身,就意味着新一轮的厮杀即将开始。不是现在,就是以后,迟早会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江湖,从来不会有真正的太平。

风从峡谷灌入,吹动他残破的衣袍。

林墨抬眼望着前方连绵不断的群山,嘴角隐隐浮起一丝苦笑——前世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的那个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卷入这种刀头舔血的漩涡。

但他没有任何后悔。

既然老天让他穿来这个不太平的江湖,那他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搅它一个天翻地覆。

青锋在手,前路在脚下。

而江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