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青牛镇外的官道染成一片暗红。
林墨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镇子时,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虽因失血而略显黯淡,却依然透着股不屈的锐气。身上那件原本青灰色的长衫此刻已破破烂烂,沾满尘土与血渍,腰间横插着一把三尺青锋,剑鞘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墨”字。
镇口的老槐树下,卖茶的王老头正收拾摊子,抬眼看见林墨这副模样,吓得手一抖,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客、客官,您这是……”
“老伯,前方可有落脚之处?”林墨声音沙哑,拱手问道。
王老头指了指镇子里头:“往前走一里地,有家福来客栈,是咱们青牛镇唯一的客栈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客官,最近镇上不太平,您这模样还是小心些为好。”
林墨道了声谢,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镇里走去。他心中清楚,追杀他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但此刻伤势太重,必须找个地方歇脚疗伤。三天前,他在落雁坡遭遇幽冥阁的伏击,师门上下十六口人,唯有他一人杀出重围。师父临终前将那卷用黄绸包裹的东西塞进他怀中,只说了一句“此物关系天下苍生,务必送到镇武司”,便咽了气。
林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为了这东西,幽冥阁出动了三位阁主级别的杀手,甚至不惜与整个正道为敌。
福来客栈是个不大的二层木楼,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林墨推门进去时,大堂里只有三桌客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个老者,须发皆白,独自饮酒,身边放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件,看着像是兵器。角落里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另一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锦衣华服,腰佩长剑,女的相貌秀美,一身淡绿罗裙。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一见林墨进来,眼睛便眯了起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麻烦给间清净的房间。”
“好嘞,天字三号房,一晚三钱银子。”掌柜的拨着算盘,“客官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本店的酱牛肉和烧刀子可是一绝。”
林墨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柜台上:“先来两斤牛肉,一壶酒,送到房里。”他不打算在大堂多待,以免引人注目。
掌柜的刚要应声,角落里那两个行商突然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矮胖的汉子笑呵呵地走到林墨面前:“这位兄台,看你这模样像是赶了远路,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两杯?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林墨看了他一眼,心中警觉顿生。这两个行商看着普通,但那个矮胖汉子走路时脚步极轻,下盘稳得出奇,分明是个练家子。另一个瘦高个虽然坐着,但右手始终垂在桌下,林墨眼角余光瞥见,那人的袖口隐约露出一截刀锋。
“多谢好意,在下有伤在身,不便叨扰。”林墨说着就要上楼。
矮胖汉子突然伸手拦住去路:“兄台何必急着走?我们当家的想见见你。”
话音未落,那瘦高个已经站起身来,右手从桌下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直劈林墨后颈。林墨虽然受伤,但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前倾,同时右脚后蹬,正中瘦高个的膝盖。瘦高个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短刀砍在楼梯扶手上,木屑纷飞。
大堂瞬间炸开了锅。那两个年轻男女惊呼一声,纷纷拔剑起身。唯独那白发老者依旧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墨左手撑地翻身跃起,右手已握住腰间剑柄。剑光一闪,三尺青锋出鞘,剑气激荡,将矮胖汉子逼退三步。他借机退到墙角,目光扫视四周:“幽冥阁的走狗,倒是跟得紧。”
矮胖汉子嘿嘿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林墨,交出那东西,阁主说了,可以留你全尸。”那瘦高个也撕下面具,是个独眼汉子,左眼处一道深深的伤疤,显得格外凶悍。
“想要东西,拿命来换。”林墨冷笑一声,长剑一抖,剑尖指向二人。
刀疤脸和独眼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刀疤脸使一把七环大刀,刀光霍霍,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独眼则用那柄短刀,招数诡异,专攻下盘。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杀人。
林墨虽然剑法精妙,但身上有伤,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他一连挡了十几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刀疤脸抓住机会,一刀劈向林墨头顶,林墨侧身闪避,却被独眼一腿扫中小腿,整个人踉跄着撞翻了一张桌子。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剑风从侧面袭来。那锦衣年轻人拔剑出手,剑法凌厉,直取刀疤脸的咽喉。刀疤脸不得不收刀回防,与锦衣年轻人战在一处。那绿裙女子也持剑加入战团,剑法虽不及锦衣年轻人刚猛,但轻灵飘逸,专攻独眼的破绽。
林墨趁机站起身,抱拳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锦衣年轻人一边打一边笑道:“兄台客气,在下沈玉,这是舍妹沈瑶。幽冥阁的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刀疤脸冷哼一声,七环大刀猛地一震,刀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声波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沈玉攻势一滞,刀疤脸趁机一刀劈退他,反手一刀砍向沈瑶。沈瑶惊叫一声,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林墨见状,顾不上伤势,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运转。他修炼的是师门传下的青冥心法,内力虽不算深厚,但胜在精纯。内力流转,他感觉左肩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刀疤脸身侧。
“青冥剑法第三式——雁回南天!”
剑光如匹练,角度刁钻至极。刀疤脸大惊,挥刀格挡,却听“铛”的一声,七环大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林墨剑势不停,剑尖直刺刀疤脸胸口。刀疤脸拼命后仰,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襟,却没能刺中要害。
独眼见状,短刀猛刺林墨后心。林墨来不及回剑,身体前扑,在地上一个翻滚,堪堪避过。沈玉和沈瑶再次攻上,缠住独眼。刀疤脸捡回大刀,脸色阴沉得可怕:“林墨,你走不了。阁主已经亲自出马,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幽冥阁的手掌心。”
林墨撑着剑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便让他来。”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袍的高瘦身影走了进来。那人面容苍白,沒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深陷,透着阴冷的光。他的腰间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冥”字。
刀疤脸和独眼一见此人,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柳护法。”
柳护法看都沒看他们一眼,目光直直盯着林墨:“林少侠,交出玄武令,本座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林墨心中一震。玄武令?师父让他护送的东西,竟是传说中的玄武令?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行走江湖多年,听说过玄武令的传说——那是百年前武林至尊玄武真人的遗物,据说其中藏着玄武真人毕生武学精髓,甚至还有一篇可以突破武学桎梏的先天至宝功法,名为“太古鸿蒙诀”。江湖传言,得玄武令者可得天下武学,无数人为之争夺,却无人真正见过。
难怪幽冥阁会不惜代价追杀他。
“我不知道什么玄武令。”林墨冷冷道。
柳护法摇了摇头:“不识抬举。”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抓,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隔空袭来。林墨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楼梯栏杆,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沈玉和沈瑶想要上前,却被刀疤脸和独眼缠住。那白发老者依旧在喝酒,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护法一步步走向林墨,每走一步,地上的木板便凝结出一层薄冰。他的冰魄玄功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内力阴寒至极。林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的内力被那股寒气压制,根本运转不畅。
柳护法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出玄武令,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墨咬着牙,伸手入怀,握住了那卷黄绸包裹的东西。他知道,一旦交出,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这先天至宝落入幽冥阁手中,江湖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若不交,此刻又无力反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轻人,把那东西给我看看。”
林墨一愣,抬头看去,说话的是那白发老者。老者依旧坐在窗边,端着酒杯,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护法猛地转身,目光阴冷地盯着老者:“老头,不要多管闲事。”
老者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闲事。”他伸手揭开裹着长条物件的布,露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身没有一丝光泽,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
柳护法脸色骤变:“墨玉剑!你是墨家遗脉的温长风?”
老者呵呵一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号。”
林墨心中大惊。温长风,那可是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剑客,墨家遗脉的传人,据说其剑法已臻化境,后来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隐居在这小小的青牛镇。
柳护法额头渗出冷汗,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温前辈,这是我幽冥阁的事,前辈何必插手?”
温长风站起身,拿起墨玉剑,一步步走来:“老夫本不想管,但那个年轻人怀里的东西,老夫找了三十年。你说,老夫该不该管?”
柳护法脸色铁青,咬了咬牙,突然一掌拍向林墨。温长风身形一闪,快得不可思议,墨玉剑后发先至,剑尖点在柳护法掌心。柳护法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右掌上出现一个黑点,鲜血直流。
“冰魄玄功确实不错,可惜你只练到第七层。”温长风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阁主,这玄武令,老夫要了。想要,让他亲自来取。”
柳护法知道不是对手,恨恨地看了林墨一眼,转身离去。刀疤脸和独眼也连忙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沈玉和沈瑶收起剑,走过来向温长风行礼:“晚辈沈玉(沈瑶),见过温前辈。”
温长风摆了摆手,转身看向林墨:“小子,能把玄武令给老夫看看吗?”
林墨迟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绸。温长风接过,打开黄绸,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表面隐约有流光转动。温长风眼中闪过激动之色,手指轻轻抚摸着令牌表面,喃喃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终于找到了。”
林墨忍着伤痛问:“前辈,这玄武令中真的藏有太古鸿蒙诀?”
温长风将令牌还给他,叹了口气:“不错。玄武真人当年集毕生所学,创出太古鸿蒙诀,号称天下第一先天功法。但这功法并非藏在令牌中,而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老夫追查多年,只知道开启之法与五岳盟、幽冥阁、朝廷镇武司三方势力有关。”
他说到这里,看着林墨:“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握紧令牌,想起师父临终的嘱托:“晚辈要按师父的吩咐,将玄武令送到镇武司。”
温长风摇了摇头:“送过去又能如何?镇武司也好,五岳盟也罢,乃至幽冥阁,哪一方得到这先天至宝,都会打破江湖的平衡。到那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岂是你师父愿意见到的?”
林墨沉默不语。他知道温长风说得对,可除了交给镇武司,他还能怎么办?
温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有个提议。玄武令先由你保管,老夫与你同去寻找开启之法。等开启之后,太古鸿蒙诀现世,三方共同参详,谁也不能独吞。如此一来,既能保全玄武真人的武学传承,又能避免江湖血战,如何?”
沈玉在一旁说道:“林兄,温前辈说得有理。晚辈是五岳盟泰山派弟子,可以代为向盟主传话,若真能三方共参,我泰山派定当支持。”
沈瑶也点头道:“家父是镇武司指挥使沈沧澜,我也可以帮忙传话。”
林墨看着手中的玄武令,又看了看众人,最终点了点头:“好,就依前辈所言。”
夜色渐深,福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里,林墨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温长风坐在窗边,墨玉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沈玉和沈瑶住进了隔壁两间房,约定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泰山。
林墨体内青冥心法运转三个周天,外伤虽未痊愈,但内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睁开眼,见温长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忍不住问:“前辈,您找了玄武令三十年,到底是为了太古鸿蒙诀,还是有其他原因?”
温长风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夫年轻时受过玄武真人的恩惠,答应过他,要替他找到合适的传人,将太古鸿蒙诀传承下去。可惜找了大半辈子,始终未能完成承诺。”
“所以前辈是想让我做那个传人?”林墨问。
温长风摇头:“不是老夫想让谁做,而是太古鸿蒙诀会选择谁。据说这先天至宝功法有灵性,会自行择主。不是被选中的人,就算得到功法也修炼不了。这也是为什么玄武真人当年将功法藏在玄武令中,而不是直接传给别人。”
林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从怀中取出玄武令,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令牌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表面那层流光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他试着输入一丝内力,令牌却毫无反应。
“别急。”温长风笑道,“开启之法还没找到,你输入再多内力也没用。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林墨收起令牌,刚准备躺下,突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坐起,温长风也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屋顶。
“有人。”林墨低声道。
温长风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屋顶的动静。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两人内力深厚,根本不可能察觉。脚步声在屋顶停留了片刻,然后向东边移动,渐渐远去。
“不是幽冥阁的人。”温长风低声说,“幽冥阁的轻功阴柔诡异,此人脚步沉稳,更像是五岳盟的路数。”
林墨心中一紧:“难道是五岳盟的人来抢玄武令?”
“不好说。”温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中只能看见远处镇子的轮廓,“江湖上知道玄武令现世的人恐怕不止幽冥阁,你师父的死讯估计已经传遍了武林。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格外小心。”
林墨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师父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人却已经不在了。师门上下十六口人,就因为这块令牌,全都没了。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师父的遗愿,让先天至宝不至于落入邪道之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五人便离开了青牛镇。温长风走在前头,林墨跟在后面,沈玉和沈瑶走在中间,最后面是客栈掌柜的——不,应该说是掌柜的主动要求同行。这胖子昨晚在打斗中不知躲到了哪里,天亮后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墨家遗脉的外门弟子,要跟着温长风一起走。
温长风看了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哼了一声。胖子就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自我介绍说叫钱多,开客栈只是副业,主业是走南闯北做生意。
五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走了半天,来到一处三岔路口。路中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方向:往东百里是泰山,往西八十里是洛阳,往北一百二十里是太原。
“咱们走哪条路?”沈玉问。
温长风看了看四周,突然皱起眉头:“不对劲,太安静了。”
林墨也察觉到了异常。官道上本应该有不少行人,可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连路边的农田里也看不到耕作的农夫。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钱多缩了缩脖子:“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话音刚落,路旁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箭矢如暴雨般从林中射出,笼罩了五人所在的区域。温长风大喝一声,墨玉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黑色屏障,将所有箭矢挡在外面。林墨和沈玉、沈瑶也纷纷拔剑格挡,钱多则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喊着“我的妈呀”。
箭雨过后,树林中走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艳,腰间挂着一对短剑。她身后跟着两个老者,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都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镇武司的人。”沈瑶看着那女子腰间的令牌,惊呼道。
女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林少侠,本官是镇武司千户秦明月,奉指挥使之命,前来接应玄武令。请少侠将令牌交出,本官自会护送回京。”
林墨看了看沈瑶,沈瑶疑惑地说:“秦千户,家父是沈沧澜,我怎么没听他说过派人来接应?”
秦明月淡淡一笑:“沈小姐,指挥使大人行事,不会事事都告诉小姐。这是大人的手令,你可以看看。”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镇武司指挥使”几个字。
沈瑶接过令牌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确实是家父的令牌,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明月打断她,“林少侠,请交出玄武令。”
林墨没有动。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师父说过,要将玄武令亲手交给镇武司指挥使,而不是随便一个千户。况且,眼前这个秦明月虽然拿着令牌,但眼神中透着股急切,不像是在执行公务,反倒像是在抢夺。
温长风突然开口:“姑娘,镇武司指挥使沈沧澜老夫见过,他的令牌有一处暗记,你这块令牌上没有。”
秦明月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老东西,眼力倒是不错。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她一挥手,“动手!”
二十多个黑衣人齐刷刷拔出兵器,将那红脸老者和白脸老者护在中间。两个老者同时出手,红脸老者使一对铜锤,白脸老者用一柄铁剑,两人配合默契,直奔温长风而去。
温长风墨玉剑一挥,与两个老者战在一处。林墨则迎上了秦明月。秦明月的双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刺向林墨的要害。林墨青冥剑法施展开来,虽然身上有伤,但经过一夜调养,内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勉强能与秦明月周旋。
沈玉、沈瑶则与那些黑衣人厮杀在一起。钱多躲在路边的大石头后面,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
打了十几个回合,林墨渐渐发现秦明月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内力并不深厚,全靠速度和技巧取胜。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冥心法运转到极致,长剑猛地一震,一股内力透过剑身激射而出。
秦明月没想到林墨内力如此精纯,猝不及防之下被震退数步,双剑差点脱手。林墨趁机一剑刺向她咽喉,秦明月拼命后仰,剑尖划破了她的面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穿铁甲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腰悬金刀。他身后跟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折扇,面带微笑。
骑兵很快将战场包围,中年将领跳下马,看了秦明月一眼,冷哼一声:“秦千户,指挥使大人命你驻守太原,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明月脸色大变:“李将军,我……”
“不必解释。”李将军打断她,转身对林墨抱拳道,“林少侠,在下镇武司李铁衣,奉指挥使之命前来接应。适才秦千户的手令是假的,她已被幽冥阁收买,意图夺取玄武令。”
秦明月闻言,脸色煞白,身形一闪就要逃走。李铁衣身后的文士突然出手,折扇一挥,一道内力激射而出,正中秦明月后背。秦明月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被两个骑兵按住。
那红脸老者和白脸老者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温长风,转身就跑。李铁衣抽出金刀,一刀劈向红脸老者,刀气纵横,将红脸老者逼得连退数步。温长风也追了上去,墨玉剑刺向白脸老者。
两个老者拼命抵挡,却已落在下风。突然,白脸老者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猛地摔在地上,一股浓烟冒出,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等浓烟散去,两个老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铁衣收起金刀,走到林墨面前:“林少侠,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们前往泰山。指挥使大人已经在泰山等你了。”
林墨看着李铁衣,又看了看温长风,心中虽有疑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便点头答应。
一行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沈瑶走到沈玉身边,低声问:“哥,你觉得这个李铁衣可信吗?”
沈玉摇摇头:“不好说。但至少比那个秦明月强。”
沈瑶叹了口气:“希望如此。玄武令牵扯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林墨走在前面,听在耳中,心中更加沉重。玄武令就像一块烫手山芋,谁拿着谁就是众矢之的。但师父的嘱托不能忘,先天至宝不能落入邪道之手,哪怕前路艰险,他也必须走下去。
天色渐暗,一行人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歇脚。李铁衣吩咐骑兵在庙外警戒,自己则与文士走进庙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林墨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右手始终按着剑柄,不敢有丝毫松懈。
半夜时分,林墨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发现庙里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四周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摸身边的剑,却摸了个空。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墨心中一凛,身体僵住。一柄冰冷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让他汗毛倒竖。
“玄武令在哪里?”
林墨听出那声音是文士的,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这个文士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不舒服,果然有问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墨冷静地说。
文士冷笑一声,刀刃又贴近了几分,在林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林少侠,不要逼我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突然亮起,温长风的墨玉剑精准地架住了文士的短刀。文士脸色一变,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短刀被墨玉剑死死吸住,根本抽不回来。
“老夫早就看出你有问题。”温长风冷声道。
文士松开短刀,身形暴退,同时一扬手,三枚毒针射向林墨。林墨一个翻滚避开毒针,顺势拔起身旁沈玉的长剑,一剑刺向文士。文士双手连挥,又是十几枚毒针射出,林墨挥剑拨打,步步紧逼。
李铁衣也被惊醒,抽出金刀就要上前帮忙,却听庙外传来一阵惨叫。那些在庙外警戒的骑兵纷纷倒地,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进庙来,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衣人。
“幽冥阁血袍长老!”沈玉惊呼一声。
林墨心中一沉。血袍长老是幽冥阁三大长老之一,据说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五岳盟主都要忌惮三分。这样的高手亲自出手,他们这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血袍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交出玄武令,老夫可以饶你们不死。”
林墨握紧长剑,咬着牙没有回答。
血袍长老点了点头:“很好,有骨气。”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蜂拥而上,与李铁衣的骑兵厮杀在一起。
血袍长老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林墨面前,一掌拍向林墨胸口。林墨举剑格挡,却被一掌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温长风墨玉剑刺向血袍长老,血袍长老五指虚抓,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将墨玉剑震开,反手一掌拍在温长风肩上。
温长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脸色凝重地看着血袍长老:“血袍,你的修罗掌又精进了。”
血袍长老呵呵一笑:“温长风,三十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当年你用墨玉剑在我脸上留下的这道疤,我今天要加倍奉还。”他指了指脸上的一道旧伤疤,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温长风深吸一口气,墨玉剑一抖,剑身上突然亮起一层黑色的光芒。那是墨家遗脉的独门心法——墨玉真诀,修炼到极致,墨玉剑可以斩断一切。
血袍长老也不敢大意,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圆,掌心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内力。两人同时出手,剑光与掌风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庙的墙壁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林墨撑着剑站起来,看着激战中的两人,知道温长风虽然剑法精妙,但年事已高,内力远不及当年,恐怕不是血袍长老的对手。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玄武令,握在手中。
玄武令突然发出一阵嗡鸣,表面的流光剧烈涌动,一股庞大的信息突然涌入林墨的脑海。那是一篇晦涩玄奥的功法口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林墨的魂魄上。
太古鸿蒙诀!
在这生死关头,玄武令竟然自行开启了。
血袍长老感觉到玄武令的气息,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一掌震退温长风,身形扑向林墨。温长风想要阻拦,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无法脱身。
眼看着血袍长老的手掌就要拍到林墨头顶,林墨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他抬手,一掌迎向血袍长老。
双掌相接,血袍长老脸色大变。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内力从林墨掌中涌出,这股内力精纯至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不可抗拒。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破庙的供桌,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温长风瞪大眼睛看着林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李铁衣、沈玉、沈瑶也都停下打斗,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墨。
林墨自己也愣住了。他感觉体内涌动着无穷无尽的内力,这股内力与他之前修炼的青冥心法完全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强大,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太古鸿蒙诀……”温长风喃喃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被选中的人。”
血袍长老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林墨,眼中闪过忌惮之色,咬牙道:“撤!”带着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站在破庙的废墟中,手中握着玄武令,体内那股庞大的内力渐渐平息,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先天至宝太古鸿蒙诀认主,江湖的格局,从今晚开始,将天翻地覆。